第81章分布式人工智慧
空气中弥漫着机油燃烧的焦糊味。那台不可一世的战犬级泰坦，此刻像一头被抽乾了脊髓的巨兽，瘫倒在营地外的合金地面上。
「当——！」
一声巨响回荡在空旷的车间。
维克多手里拎着一把巨型气动扳手，狠狠砸在泰坦的胸甲连接处。
火花四溅，一颗拳头大小的铆钉崩飞出去，深深嵌入远处的墙壁。
「这壳子真硬。」维克多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污，眼里却冒着贪婪的光，「大人，这玩意儿要是装在咱们城墙上，哈吉那个老小子的剑恐怕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洛林站在泰坦巨大的头颅旁，手里拿着《魔女秘典》。书页翻动，淡金色的数据流在他眼中极速刷屏。
这台四阶泰坦虽然核心被毁，但这一身精金装甲却是实打实的宝藏。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雪原，每一块高强度合金板都是保命的资本。
「欧姆。」洛林合上秘典，看向身边的银发少女，「心疼吗？」
欧姆正蹲在泰坦断裂的手臂旁，用手指轻轻划过那些焦黑的线路。
那是她姐姐曾经控制过的躯体，巴别塔的一部分，某种意义上，也是她的同类。
少女抬起头，眼神清澈，摇了摇头。
「它是机器，我是人。」
欧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而且它的逻辑核心已经烧毁了，留着只是废铁。把它拆了保护大哥哥，才是最优解。」
「那就动手。」洛林嘴角上扬，「光靠工程魔偶搞不定这么精细的活，维克多，你和工程魔偶配合，把所有完整的装甲板都给我扒下来。」
「好嘞！」
维克多一声大吼，浑身土黄色斗气爆发，像是个不知疲倦的拆迁办主任，直接把手插进装甲缝隙，肌肉隆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硬生生把铆钉撬了下来。
拆解工作进行得热火朝天。
洛林没有闲着。他走到营地城墙边，手掌按在城墙表面。
「领主天赋，发动。」
随着意念落下，世界规则被引动。
远处堆积如山的精金装甲板仿佛受到了某种磁力牵引，在一阵嗡鸣声中漂浮起来。
暗红色的魔火被洛林从营地中央引出，瞬间包裹了所有的装甲板。
没有熔炉，没有锻打。
在规则之力的作用下，坚硬的四阶合金像软化的蜡油，开始流动丶延展。
它们严丝合缝地贴合在原本的三阶城墙外侧，相互咬合，形成了一层暗金色的丶充满工业暴力美学的复合装甲。
短短十分钟，变成了一座暗金色的钢铁堡垒。
洛林看了一眼属性面板。
【领地建筑：叹息之墙（魔改版）】
【阶位：三阶（伪四阶防御力）】
【特性：精金镀层丶能量偏转丶自我修复】
「这防御力————」
刚刚拆完一条腿的维克多看傻了眼，磨磨唧唧地蹭到洛林跟前：「那啥，领主大人，我能不能砍那个城墙一剑试试？」
「这么硬的墙，看得我实在是手痒痒。」
「放心，我不用那把四阶的狼王大剑，就只用熔火长剑。
洛林白了他一眼，还是同意了：「行，你想砍就去砍呗。
维克多举起熔火长剑，试探性地对着新城墙砍了一剑。
「锵！」
长剑弹开，虎口发麻。
墙面上连个划痕都没有。
「别再试了，我们之后要忙的事情还有很多。」
洛林转过身，目光投向车间外面的那片黑暗，「这只是开胃菜。欧姆，扫描一下车间外面。」
欧姆闭上眼，无形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
「大哥哥，前面的出口处还有好多红点。」欧姆的声音有些紧张，「都是暴走的机兵，数量————二百，不，三百个以上。」
洛林把安娜叫过来，三个人朝着装配车间外行进。
通道两壁的金属墙面上爬满了扭曲的电缆和管线，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盏应急灯闪着微弱的红光，像是垂死的眼睛。
洛林开启全知视野，前方的热源信号密密麻麻，至少三百多个红点挤在装配车间的出口附近。
「三百零四个。「他平静地报数，「全是二阶或者三阶，没有三阶以上的。
安娜和欧姆，你们来。」
安娜和欧姆走到队伍前列，对视一眼，同时抬手。
倘若是之前，面对这种数量的二丶三阶机兵，营地恐怕早已沦陷，但现如今。
有欧姆让这些机兵死机，有安娜融化这些机兵的肉身。
解决掉这些机兵，可谓是轻而易举。
随着欧姆的力量使得这些机兵死机。
安娜使用营地搬迁令召唤出十二座魔女之塔从亚空间弹出，在通道两侧一字排开，塔尖亮起苍白的火光。
「清场。「洛林说。
苍白之火如潮水般涌入装配车间的出口，刺耳的金属扭曲声和短路的电弧声交织成一片。
暴走机兵们的红色光学传感器在火焰中逐一熄灭，有的被烧成扭曲的铁架子，有的直接化为一滩金属液。
前后不到两分钟，红点全部消失。
安娜收回魔女之塔，甩了甩手指，轻松地吐了口气。
洛林环顾四周，确认没有遗漏的敌人，然后目光落向周围的屏幕上。
弥赛亚的侵蚀代码铺满了周围的屏幕。
洛林蹲下来，伸手触碰其中一条代码光带。
先前这些代码的颜色先前是浓烈的暗红，像乾涸的血痂，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脉动感。
但现在，红色正在褪去，变成一种暗淡的橙红色，脉动的频率也放缓了。
「欧姆。」
欧姆凑过来，蹲在洛林旁边，盯着代码看了几秒，表情逐渐凝重。
「侵蚀指数在降。」
她低声说，伸手在方虚空中划了几下，仿佛在读取某种数据，「和我们刚进入第二层的时候相比，这片区域的侵蚀浓度————至少下降了百分之五。」
「因为清理了暴走机兵？「洛林问。
欧姆点头，又摇头：「我不确定。但逻辑上说得通—一和我不一样，弥赛亚姐姐是分布式的机魂。」
「她通过侵蚀机兵来扩展她的控制网络的，每一台暴走机兵都是她所依存的一个节点。」
「节点被摧毁，网络就会收缩，侵蚀范围自然跟着缩小—一直到最后，只剩下那些还没被侵蚀的机兵与建筑。」
洛林站起身，目光顺着地面的光纹向远处延伸。
那些红色代码从装配车间出发，沿着墙壁和天花板蔓延向更深处的通道，像是一棵倒悬的树的根系，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但在他们已经清理过的区域，这些「根系「明显萎缩了，有些细小的分支甚至已经完全暗淡下去，变成了灰黑色的死纹。
「你的意思是，「洛林说，「如果我们把整座城市——巴别塔所有层的暴走机兵全部清除掉————」
「弥赛亚姐姐的侵蚀网络就会彻底瓦解。」
欧姆接上他的话，声音微微发颤，「她————也许就能被净化。
沉默了几秒。
洛林翻开魔女秘典询问问题的答案，得到的回覆是肯定的。
「欧姆，」洛林轻声道，「不用也许了，的确可以。」
「但光清除掉暴走机兵还不够，还需要修复这里的建筑，使得你的姐姐的分布式节点得到稳定。」
「然后和你一样，也来一场魔女觉醒仪式。」
欧姆重重地点头：「嗯！」
众人稍微收拾了一下掉一地的材料，便回到了营地。
洛林看到奥莉薇娅，便朝她招手：「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正指挥着几个工程魔偶把一箱箱零件往营地搬，听到呼唤，连忙跑了过来。
「把你手里的清单放一放。」洛林从仓库里取出一块材料扔给奥莉薇娅。
奥莉薇娅手忙脚乱地接住，当她的手指触碰到那块碎片的瞬间，整个人猛地一颤。
一股磅礴的生命力顺着指尖涌入，她体内那一直卡在瓶颈的植物系魔力，竟然有了沸腾的迹象。
「这————这是？」奥莉薇娅瞪大了眼睛，声音都在颤抖。
「这是之前爆出的【腐殖草衣】，也是你晋升三阶的门票。」洛林平静地说道，「安娜和维克多都已经是三阶了。你是我的大管家，不能总是在后面看着。」
奥莉薇娅握紧了碎片，指节发白。
「可是————我听你说，我晋升三阶，需要五天的时间。」
她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正在打扫战场的众人，眉头皱了起来，「现在营地刚搬进来，到处都需要人手。我要是去晋升，物资分配谁管？工程魔偶的调度谁管？还有那几亩刚种下的魔药————」
她絮絮叨叨地数着一大堆琐事，像个操碎了心的老妈子。
洛林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在这个充满危机的末世，每个人都在想着怎么变强，怎么杀人。
只有她，在这个满是机油味和血腥味的鬼地方，还惦记着能不能种出下一季的粮食。
「奥莉薇娅。」洛林打断了她。
「啊？」
「你是不是觉得，离了你，我们这群人就要饿死？」
奥莉薇娅愣了一下，看着不远处正试图把一块机兵电池塞进嘴里尝尝咸淡的欧姆，又看了看只会杀人放火的安娜和满脑子肌肉的维克多。
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是。」
洛林：「————」
无法反驳。
「听着。」
洛林走过去，按住她的肩膀，「晋升仪式需要五天。这五天里，我们会守在这里，哪里也不去。至于物资，我已经让欧姆锁死了仓库，每天定量配给，饿不死他们。」
「五天————」奥莉薇娅咬着嘴唇，「可是如果另外两个芬布尔之冬————」
「他们来不了那么快。」洛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另外两个芬布尔之冬」，还在很远的冰原上集结。就算他们长了翅膀，赶到这里也至少需要七天。」
「七天？」奥莉薇娅抬头。
「对，七天。」洛林竖起两根手指，「你有五天时间晋升，剩下两天，足够你熟悉新的力量。」
他盯着奥莉薇娅的眼睛，那双棕色的眸子里满是担忧。
「这段时间，我们只需要做一件事：等待。把你变成三阶的丰饶地母」，然后，给那些远道而来的客人们，准备一份大礼。」
晋升仪式的地点选在了营地中央的广场上。
这里原本是用来停放蒸汽货车的空地，现在已经被洛林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炼金法阵。
不同于安娜晋升时的烈焰滔天。
奥莉薇娅的仪式，透着一股诡异而蓬勃的生机。
数千枚魔晶被碾成粉末，混合着【腐殖草衣】铺成了一张巨大的绿色地毯。
「就像种庄稼一样。」
洛林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站在法阵边缘的奥莉薇娅说道，」和之前一样，把自己种进去，等到破茧而出的时候，你就是新的果实。」
奥莉薇娅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长裙，光着脚站在冰冷的甲板上。
她看着那个闪烁着绿光的法阵，深吸了一口气。
「一定要看着点维克多，别让他偷喝仓库里的那桶朗姆酒，那是留着庆功用的。」
她转过头，对着洛林千叮咛万嘱咐。
「知道了。」
「还有安娜，她的衣服破了，备用的在二号箱子里，记得让她换。」
「嗯。」
「莱拉如果做噩梦，记得给她煮点热牛奶————」
「奥莉薇娅。」洛林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你这是在交代遗言吗？只是睡五天而已。
奥莉薇娅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我是怕我醒来的时候，家被你们拆了！」
说完，她不再犹豫，迈步走进了法阵。
「嗡—
」
当她的双脚踏入核心的那一刻，无数绿色的光点从地面升起。
那些原本死寂的魔晶粉末与【腐殖草衣】仿佛拥有了生命，疯狂地生长出嫩绿的藤蔓。
藤蔓并未伤害她，而是像温柔的手臂，一层层地缠绕在她的身上。
「洛林————」
在藤蔓即将遮住面容的最后一刻，奥莉薇娅透过缝隙，深深地看了洛林一眼。
「等我回来。」
声音落下，最后一根藤蔓合拢。
原本的女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枚高达三米的巨型翡翠巨茧。
巨茧表面布满了繁复的金色纹路，每一次呼吸般的闪烁，都会引发周围空气中木元素的欢呼。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了下来。
安娜抱着法杖，静静地守在巨茧左侧。
维克多盘腿坐在右侧，将大剑横在膝盖上，像一尊门神。
就连一向好动的欧姆，也乖巧地趴在不远处的箱子上，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洛林站在巨茧前，看着那律动的绿光，脸上的轻松神色逐渐收敛。
五天。
这五天营地会变得更加脆弱。
失去了奥莉薇娅的后勤调度，加上少了一个能控场的辅助，如果这时候遭遇强敌，营地应对的手段也会比之前更少。
但这是必须跨过的一道坎。
面对即将到来的「三冬」围剿，二阶的奥莉薇娅已经跟不上节奏了。
只有晋升为三阶，她才能真正发挥出这片移动城市的战争潜力。
「七天————」
洛林转过身，目光穿过营地的光幕，投向远处那片漆黑深邃的通道。
那里是通往外界的唯一路径。
根据《魔女秘典》的推演，凛冬君主麾下的另外两位大将—
「寂灭之冬」莫迪尔和「恐惧之冬」瑟林斯，此刻应该正带着那铺天盖地的亡灵与冰兽，疯狂地向这边推进。
那不是哈吉这种莽夫。
那是两位更强的四阶强者，手段比哈吉更诡谲。
「大家都听好了。」
洛林的声音在死寂的营地中响起，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
「接下来的五天，除了轮流休息，所有人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欧姆，这几天多扫描几次营地外围，那边还是有不少三阶机兵的。」
「是！」欧姆立刻坐直了身体，眼中数据流闪动。
「维克多，带着工程魔偶，继续加固城墙。」
「把刚才没用完的泰坦装甲全部焊上去，哪怕焊成实心的也要给我焊死。」
「明白！」
「安娜，看着那枚茧。如果有什么东西想靠近————」洛林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暴虐，「烧成灰。」
「遵命，少爷。」安娜手中的苍白之火无声燃起。
巨大的巴别塔内，齿轮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倒计时，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