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火盆里的火慢慢烧了起来,竹屋里开始亮堂了,秦自衡站起来,对猫小树说:“你抱一下胖胖,我铺一下床。”
昨天晚上他们睡的时候还很热,秦自衡就没有提前垫,这会儿冷了不铺根本无法睡。
猫小树‘嗯’了一声,去把胖胖抱了起来。
胖胖这几天忙坏了,虽然他还小,但很多活都能干,他要是跑去玩其实秦自衡也不会说他什么,但他知道家里忙,于是便老老实实的留家里干活,这会儿侧着身子,双腿微微弯着,像个腰果似的,睡得很香,猫小树动他他也没有醒。
猫小树抱他坐到火盆边,见他小脸圆嘟嘟的,忍不住想玩他,他伸手去掰胖胖的眼皮,胖胖没有醒,他又去捏他的小鼻子,胖胖呼吸不上来,闭着眼睛拍了拍猫小树的手,猫小树放开手后他又继续睡。
秦自衡看见了,笑着道:“小树,不要闹他,睡不够他不长个。”
猫小树声音闷闷的说:“他本来就不长个,顿顿吃好几碗饭,还要干好几盘肉肉,结果都没有小刺牙兽高,白吃咯。”
秦自衡把床上三个枕头拿开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才从柜子里抱出一张兽被铺到竹床上,铺平了他才又把枕头放回去。
三个枕头,两个比较高的是他和猫小树的,比较矮的是胖胖的。
摆放好枕头他才又把盖的那张兽被抱出来。
因为现在还不是很冷,没必要烧柴,因此刚才生火的时候秦自衡都是用小树枝生的,烧的很快,但暗的也很快。
床铺好,猫小树把胖胖放到最里面,给他盖好被子,这才在他旁边躺下来,刚躺下屋里就暗了,只有一点点微弱的火星。
秦自衡平日都睡在最外头,他似乎不放心,刚躺下去就又坐起来,朝里面伸出手摸了摸,发现胖胖能盖到被子了,那被子也已经盖到他下巴处,他才收回手抱住猫小树,轻轻拍着他后背,说:“不早了,快些睡吧,我们明天还要忙。”
猫小树把脸贴到他胸膛上,慢慢闭上眼睛。
竹屋里黑黝黝的,外头寒风却呼呼的吹,似乎是初来乍到,它特别的嚣张,吹的比往年都要大,裹挟的寒气也更加的冷。
竹屋的门窗都关好了,又盖了厚实的兽被,猫小树一点都不觉得冷,兽被晒过了,很蓬松,还有股太阳的味道,他左边是崽子,右边是秦自衡,他最重要的两个人这会就在他旁边,也都盖得暖暖的没有冷到,外头的冷风刮的再大,他都不怕,也不用愁,秦自衡贴着他,他感觉很踏实也很安心。
他想睡了,而部落那边却还在忙,甚至还亮了起来,兽人们这会儿都起来了,赶紧生火,赶紧铺床,铺好了就赶紧睡,因为明天还有的忙。
蛇奇也起来了,他铺好床才扭头说:“小其,快回来睡。”
小其头发长长的,披散着,光着个小身子站在火灶边,火光影影绰绰的照在他身上,猛然一看像个鬼一样。
蛇奇都吓了一跳。
小其揉着眼睛爬上床,他头发很软,但不算很多,贴着头皮长,已经长过肩膀一点了,白天他会自己绑起来,然后编成一条小小的麻花辫垂在脑后头,晚上睡觉了他就解开。
蛇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崽子是个亚兽人,胖胖是个小雄性,部落里的雄性和亚兽人都不怎么爱绑头发,但是小其和胖胖却特别喜欢绑头发,每天起来都要花很长时间来弄他们那个头,好像是生错了性子。
哎!他感觉有点烦。
隔天一起来,秦自衡简单的熬了点玉米粥,又弄了两盘咕咕蛋炒野葱。
因为等会儿还要忙,早饭就不做那么花里胡哨了,省些时间。
他们吃完,蛇奇便直接留石洞里洗锅煮水。
猫小树和胖胖、小其负责去鸡舍那边抓咕咕兽。
秦自衡在河边磨刀。
他们住一起好些年了,干起活来很默契,都不用说,就知道自己该干什么。
猫小树和胖胖进了鸡舍,就到处抓咕咕兽,他们经常来鸡舍抓咕咕兽回去杀,因此咕咕兽们都习惯了,哪天不见这两个打鸡不长眼的兽人,它们还不习惯呢!
每次这两个兽人一来,总要抓几只伙伴走,咕咕兽们习以为常。
可没一会儿它们就发现今天有点不太一样,因为这两个头炸炸的兽人抓了好几只了竟然还不停手,咋的?今天胃口好啊!
可也不对啊!抓了十只了,还不够吃吗?自家老大老二老家老九都被抓了还不算,连那个曾经骑过自己的公咕咕兽和曾对自己呜呜叫的差点和自己有一腿的公咕咕兽竟然也被抓了,怎么的,要一锅端啊!
那母咕咕兽见猫小树往自己这边来,急忙咯咯叫,然后挥着翅膀想飞二楼去,结果上面放瞒了干草,它钻不进去,它又想往其他地方飞,结果猫小树一棍子就朝它打去。
咕咕兽会飞,他进鸡舍之前早做准备了,会飞又怎么样?他一棍子过去咕咕兽也得乖乖给他下锅。
那母咕咕兽被打得咯咯叫,当场就飞不起来了,掉到了地上,小其眼疾手快冲过去逮住它,然后将它塞到了背篓里,而后又将竹盖子盖到了背篓上,用块双手压着不让咕咕兽飞出来。
胖胖抓的也很猛,咕咕兽跑的很快,但再快也没他快。
看见这几个兽人一反常态连续抓了几十只,咕咕兽们慌了,不停的叫不停的到处飞。
鸡舍里乱成了一团。
猫小树他们在鸡舍里跑来跑去,咕咕兽咯咯叫的声秦自衡在河边都听到了,他磨了会骨刀,见骨刀刀刃已经变锋利了便打算回去,结果猫小树竟突然来了。
他眼睛红红的,一手还捂在脑袋上,小卷毛里还插着几根鸡毛,他委屈的叫秦自衡:“秦自衡。”
秦自衡扭头看着他,奇怪的道:“怎么了?”
“小树又被胖胖打到了。”猫小树伤心的不得了。
秦自衡没听懂:“什么?你们不是去抓咕咕兽了吗?”
“是啊!小树带胖胖和小其去抓咕咕兽,结果一只咕咕兽飞到小树头上,胖胖拿木棍想打它,结果咕咕兽飞走了他一棍子打到了小树的头上,小树那会感觉天都黑咯。”猫小树语气十分委屈:“小其还偷偷笑,他捂住嘴巴了,他以为我没有听见,可是小树都听见了,小其有点没良心。”
猫小树十分不高兴。
他感觉头特别疼。
秦自衡也有点想笑,但他不敢笑,他怕笑了猫小树会更生气。
他让猫小树坐下来,掰开他头发看了看,猫小树头上起了个小小的包,红彤彤的,秦自衡有些心疼,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能吹了吹,然后在猫小树跟前蹲下来,和他对视,笑着说:“我给你吹了会儿,没事了,我小树最厉害,最坚强,就算被打一棍子肯定也觉得是小意思,对不对啊?”
不对都得说对,猫小树立马说:“对。”
秦自衡笑了,忍不住捏了一下他的脸,声音轻轻的哄他,说:“走,趁着胖胖还在鸡舍里抓咕咕兽,我带你回去吃柿子饼好不好,偷偷的,不告诉他。”
猫小树感觉这样有些刺激,又很好玩,立即开心的说:“好的呀。”
柿子饼放了许久,外头已经结了一层白白的霜,甜甜的,还有一股很浓的果香,猫小树喜欢得不得了,蹲在缸边一连吃了五个还意犹未尽,不过他刚吃了早饭也不是很饿,五个就有些饱了。
秦自衡问他还吃不吃?
他摇摇头。
秦自衡拿了三个出来,想等会给蛇奇尝尝,接着就想把缸盖起来。
猫小树愣了一下,认真的看着秦自衡,然后问他那三个柿子饼是给谁的。
秦自衡说:“给蛇奇阿哥。”
猫小树神情有些呆滞:“不给胖胖和小其啊?”
秦自衡笑道:“不给,胖胖打到你了,小其还笑,所以今天的柿子饼他们没有份。”
猫小树闻言使劲的扣着衣角,他感觉这个柿子饼真的很好吃,他想拿几个给胖胖和小其,见秦自衡似乎真的不打算拿几个出来给胖胖,他顿时有点着急,趁着秦自衡低头去拿放在一旁的竹盖子时,他偷偷藏了两个到兽衣口袋里去,想一个给胖胖,一个给小其,他藏好了抬头去看秦自衡,发现秦自衡正笑着看他。
猫小树立马捂住口袋,说:“柿子饼好吃了,小树也想给胖胖和小其吃。”
秦自衡笑着问他:“不生胖胖和小其的气了?”
猫小树‘嗯’了一声:“胖胖不是故意的,小树知道,小其也还小,小树是大兽人,不能跟他一般见识,他也乖了,上次他去他阿奶家,他阿奶给他一个黏黏果,他还抱回来给小树呢!他爱小树,小树也要爱他。”
这事秦自衡倒是还记得,小其之前哼哧哼哧的从他阿奶家抱了一个大木瓜回来,说是想给猫小树。
秦自衡实在没忍住,用力的抱了猫小树一下,说:“我小树怎么那么懂事啊!那你头还痛不痛?”
猫小树在头上摸了一下,那个小包碰到了就有点疼,但不碰到也没什么感觉,刚刚挨的时候就像有心跳在头上突突跳动一样,这会儿没有了,于是他摇头说:“小树吃了好吃的,一点都不痛了。”
“那我们继续去干活吧!”
秦自衡拿了柿子饼进石洞去给蛇奇,让他以后要吃就自己去竹屋拿。
蛇奇点点头,也赶忙吃了起来,他没吃过柿子饼,非常好奇,吃了发现很甜,直接笑眯了眼。
猫小树开心了,又跑鸡舍去和胖胖他们抓咕咕兽,胖胖见他来赶紧问他头还痛不痛?他不是故意的。
猫小树很开心的说:“没事了。”
秦自衡这边虽然人少,但这十来天他们已经把该杀的家禽都给杀好了,就是鸡舍这些猫小树和蛇奇都抽空给铺了厚厚一层干草,原本秦自衡还打算和些泥巴把鸡舍和兔房的墙面再给涂厚一点,但是一直忙忙碌碌的都没有空,秦自衡只能让猫小树他们多铺一些干草。
部落那边还没有忙完,大家依旧蹲河边处理家禽,秦自衡这半个月几乎天天都能听见杀猪叫。
家里该忙的都忙完了,猫小河那边要宰的刺牙兽还一只都没宰,猫小山腿不好,加上他又是猫族的雄性,没有多少力气,根本摁不住刺牙兽,果果又还没有长大,只有猫小河一个兽人根本干不来这活,虎牙和狗大骨他们自己家的刺牙兽和长耳兽还没有杀完,哪里有时间去帮忙,狗小草那边也是忙忙碌碌的,猫小河之前带着果果和亮亮一直在杀咕咕兽和长耳兽,所以雪季都过去十来天了,她刺牙兽一只都没有杀。
猫小树知道猫小河一个兽人杀不了刺牙兽,忙完家里的,他就带着胖胖过去帮猫小河,蛇奇则去了大洞和兔阿奶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活需要帮忙。
秦自衡没有出门,而是去食洞看了一下,食洞里这会儿已经被装满了,甚至还装不完,但这会儿天气冷,装不完的长耳兽肉,秦自衡直接放在柴房外头,反正这会儿冷,已经零下,肉直接放在外头也不怕臭了,部落里野兽进不来,地鼠也不出来了,直接放地上也没事,其他兽人也是这么干的,肉很多,秦自衡看着满满当当的肉,心里踏实了很多。
在现代有钱就有底气,就不怕饿死冷死,可在兽世这里,有兽肉才能活下去。
这么多肉,还有鸡舍兔房那些家禽,省着点吃的话,只要极寒年不下两年,那他们就能安全的度过去。
而咕咕蛋还有两背篓,缸里的腌菜这几天挖出来吃了一点,但剩的还很多。
地笼狩猎队一共下了九次,不过可能是之前他们捕捞太过,河里的鱼竟然都没有多少了,下了九次地笼,一共三十多个公里,最后每家一共才分到四十条鱼,秦自衡前前后后一共拿了八十条回来,因为他和猫小树算一家,蛇奇和小其算一家。
两家加一起就是八十条了,这些鱼有大有小,大的能有八/九斤,小的才一斤多一点,八十多条算起来差不多将近四百斤,食洞里的食物又更加多了。
后面杀的这些长耳兽剥下来的兽皮已经处理好了,但还没有干,秦自衡从食洞出来后就进石洞去,在灶里生了一堆火,而后把凳子放到火边,把兽皮铺到凳子上,让小其看着。
小其点点头,见秦自衡去拿了背篓,又换了鞋子,小其跑过去问他:“秦叔叔要去哪里?”
秦自衡想去外头砍些木桩回来,之前部落里的兽人砍树都是一整棵一整棵的砍,有些树底部太粗了不好砍,兽人们就没要,那些大树底部的木桩要是砍回来可以直接放到火盆里慢慢烧,这种大木桩烧一整个晚上都不会完,秦自衡想弄些回来,不然后面碳烧完了,柴火不耐烧,也灭得快,一晚上怕是得起来五六次,因为不烧火的话,竹屋和石洞里肯定要冷得不得了。
小其立马说:“小其也想去帮忙。”
秦自衡捏了下他的脸,说:“外面太冷了,你乖乖呆家里,等晚上秦叔回来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小其想了想,石洞里烧了火确实不能离开兽人,不然一不小心烧起来就不好了,于是他点点头:“那秦叔快点回来。”
他长得乖乖糯糯,而且也不知道因为是亚兽人的缘故还是旁的,他脸很小,脸部线条很柔和,看起来显得很软,胖胖虽然看着也软,但他不会给人一种弱小的感觉,可小其会,秦自衡忍不住亲了他一下,这才背着背篓离开。
雪季天暗得很快,每一天也都是雾蒙蒙的,能见度很低,寒风裹着雪花飘飘扬扬,这会儿积雪已经有些厚了,但还能走,秦自衡和虎牙他们一起去砍木桩子,雄性兽人多,因此不用怕会碰上野兽。
他忙到晚上才背了一截将近半米粗两米长的木桩回来,回到石洞的时候猫小树他们还没有回来,秦自衡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便想着先做晚饭,这样等会他们回来就能直接吃。
鸡肠、鸡胗这些下水秦自衡不想留太久,他煮好白棒子粥后便去食洞里拿了大半桶出来,又打了一碗剁辣椒。
鸡肠鸡胗这些锅热了直接放下去,炒干水分再放点猪油和花椒,炒得焦一点,鸡肠才会香,炒香了再放剁辣椒,剁辣椒酸酸辣辣的,跟着下水炒特别好吃。
荤的有了,素的还没有,干菜早上泡的还没吃完,桶里还剩一点,秦自衡又剁了两根排骨跟着干菜一起炖。
两个锅同时煮。
刚刚煮好,猫小树和胖胖就回来了,胖胖一进洞就问到了一股子香味,小其正抓着一根肠子坐在灶边吃,胖胖蹿到锅边探头一看,看见一大锅香喷喷的的鸡杂,顿时美了,笑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他激动的趴到秦自衡背上,说:“雄父,你又炒好吃的下水了,真香啊!”
猫小树也感觉很香,他蹲在灶边,伸长了脖子往锅里看,不停的咽口水,然后用食指戳秦自衡一下。
秦自衡低头看他,他说:“秦自衡。”
“嗯?”
“小树想吃了。”
秦自衡问他:“是不是饿了?”
饿了也馋了,猫小树说:“嗯嗯。”
秦自衡笑了笑,这会鸡杂其实已经熟了,只不过再炒一会儿会比较香,因为咕咕兽的肠子外面有些地方会有一些黄黄的油,炒久了那些油被煸出来,吃起来才不会那么腻,他用锅铲铲了两块上来,用筷子夹住后递到猫小树嘴边:“吃吧。”
猫小树嗷呜一口,眼睛顿时发亮。
胖胖着急的说:“胖胖也要。”
“哪次少了你?”秦自衡也给他夹了一块。
胖胖要被香晕了,捂着嘴开心的直跳。
鸡肠越嚼越香,看见蛇奇还没回来,猫小树已经等不及了,他起身往外头跑,看样子是想去叫蛇奇赶紧回来吃饭。
胖胖吃完又趴到秦自衡后背,然后伸出冻红的小肥手去摸秦自衡的脸。
秦自衡被冻得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胖胖哈哈笑。
秦自衡将他从身后扯到跟前,捏了他屁股一下,才去看他的手。
胖胖一双手平日都是白胖胖的,晒也晒不黑,指甲粉粉的,里面也很干净,平日指甲缝里有点泥他都要抠出来,一双手总是很干净,每一根小手指都肉乎乎,手背上还有很明显的肉窝窝,可这会儿他两只手都是红的,甚至看着还有些肿,秦自衡摸了一下就冻得受不了,感觉像摸了一块冰,他有些心疼,问胖胖手这么冰冷不冷?
胖胖笑着说:“不冷啊!胖胖都厉害了。”
秦自衡将灶里的火星往外头扒拉,想让胖胖暖和一点,胖胖挤到他腿间,然后踮起脚一屁股坐到他大腿上。
秦自衡抱住他,一边炒鸡杂一边问道:“今天你和你雌父怎么回来这么晚?”
胖胖扭头往洞外看了一下,没见到猫小树,他才说:“是姨夫了,中午小河姨姨叫我们晚上在她家吃了再回来,雌父就说先想一想,在姨姨家吃的话,我们就能省一顿肉,可是姨父太要紧了,杀猪他不行,煮个肉也不得行,煮个肉他都给煮焦了,一整锅肉都是那个焦味,雌父吃了一块发现一点都不好吃就带胖胖回来了,姨姨也不太懂事,她家杀刺牙兽了,胖胖和雌父去帮她摁了刺牙兽,又跟她抬来抬去,还帮她刮毛毛,掏大肠,忙得我和雌父都累累的,结果我们回来她也不懂得意思意思割块肉给我们带回来。”说完,他还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哎~”
秦自衡:“……”
他不说话,胖胖扭头看他,又说:“雄父,姨姨这样胖胖都无奈咯。”
秦自衡还没说话,小其便点点头:“确实是,秦叔都教我们了亲兄弟明算账,你和小树叔叔去帮忙,一天都不能休息,小河姨姨应该意思一下,这样才显得礼貌,大方。”
胖胖:“可不是。”
小其:“明天我抽个空去教育一下小河姨姨。”
“那可要紧哦,小河姨姨会打兽人,小草姨姨不会,小其阿哥,你小心点。”
小其慎重的点头。
秦自衡听他们絮絮叨叨的,有点想笑。
猫小树很快就把蛇奇叫回来了。
外头风大,一进洞他就把门关了起来,只留了一条缝。
猫小树把桌子拉到灶边,这样暖和些,饭菜就不会凉那么快。
秦自衡打了四盘鸡杂,又打了一盘干菜,桌上放得满满当当。
蛇奇喝了口粥,身子立时暖了起来,又夹了一筷子鸡杂,真他雌父的香。
秦自衡坐在他对面,问他:“大洞那边该宰的都宰完了吗?河面就要冻起来了。”
蛇奇点点头:“虎牙和海蓝昨天去帮他们宰了刺牙兽,阿绿他们兽人多,小石他们虽然小,但刮毛很厉害,昨天他们就把刺牙兽都给弄干净了,这会大洞那边该安顿的基本都安顿好了,今天小石他们还去帮兔阿奶他们烧刺牙兽呢!就是今年很多小崽子都长个了,去年的兽衣兽裤都有些短了,我今天在那边帮他们重新做了几套,这才回来晚了,小河那边呢?”说完他扭头看猫小树。
猫小树抱着碗,吃的大口大口的,闻言回答说:“阿姐还有六只大刺牙兽还没有宰,今天只宰了六只,小树明天还得去帮忙。”
胖胖耐不住寂寞,闻言凑过去,说:“小其阿哥不止见过咕咕兽,还吃过嘞,吃的多多的,有几次放的屁都还有咕咕兽的味道。”
小其笑了起来,眼睛弯弯的:“你闻见了?”
胖胖说:“怎么闻不见,小其阿哥你难道忘记了?我们去摘圆圆果的时候,有一串离地面很近,但你摘不到,胖胖就让你坐胖胖脑袋上去摘,结果你说你突然想放屁,顶不住了,然后你就在胖胖头上放了一个大屁,震得胖胖都要得脑震荡了,那个屁大大的,胖胖就闻见了。”
小其显然也想起来这事儿了,捂着嘴巴直笑。
秦自衡也笑了笑,然后看着胖胖,问他:“你还懂脑震荡?”
胖胖拍了拍脑袋:“怎么不懂?雄父你说过的呀,胖胖有脑子了,记得。”
秦自衡跟他说过很多话,一时间也想不起来他都教了胖胖什么,他继续握着小其的手,教他画画,顺道告诉他,画的时候,要想一下咕咕的样子,按着比例来,不能脑袋小小肚子大大。
他语气总是很温和,听着不急不躁,声线又低沉好听,小其听着听着,握着木炭的小手突然不动了,他抬头看了秦自衡一下,秦自衡低着头,神色认真又温润,看见小其在抬头看他,他笑了下,问:“怎么了吗?”
小其摇摇头,沉默了一下,他突然说:“秦叔,你要是小其的雄父就好了。”语气有些遗憾。
秦自衡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有些怔住了。
胖胖也抬头看了过来,但他并没生气,也没有直接将小其推开,只是好奇的问小其:“小其阿哥想要雄父了?”
小其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是,是秦叔好好,小其想要像秦叔这样的雄父,不是小其想要雄父。”
“雄父本来就好啊,你想让他做你的雄父你直接喊就好了啊!”胖胖说。
小其看着他:“胖胖不生气啊?”
秦自衡没有说话,他也想看看胖胖会怎么说。
谁知胖胖无所谓的道:“生什么气?你喊了雄父,以后雄父老了,干不了活了,你就得给他送肉肉吃,你送一点,胖胖送一点,雄父就能吃饱饱的了,要是胖胖自己一个兽人,胖胖就得送多多,那压力就大咯。”
秦自衡:“……”
他儿子真不得了,才五岁就想着给他养老了,算盘也是打得很不错,非常响亮,怕是刺刺树那边的刺牙兽都听见了。
胖胖是真的无所谓,因为之前猫小树和秦自衡有什么好吃的都不会全给他,总要留一半给小其,所以小其是他亲哥哥,好东西他也只能吃一半,不是亲哥,好东西他还是只能吃一半,而且又不是多了个哥哥,他雄父和雌父就不爱他了,所以胖胖无所谓。
小其非常高兴,连忙去看秦自衡,一脸的期待,小拳头握得紧紧的。
秦自衡其实是无所谓的,小其跟他住了这么久,又是老乡的孩子,他对小其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这兽世到处都是兽人,却没有一个人,他显得有些异类,可小其的存在告诉他,在这里,他并不是一个人,他还有一个老乡,虽然这老乡不像他那么像个人,但起码他们身上都有着人的血脉,加上又一起住了这么久,小其偶尔的又会跑竹屋去跟他们睡,秦自衡是把他当自家小辈疼的。
但他没有直接答应,而是摸了摸小其的脑袋,对他说:“这件事你得先去问问你的雌父和你小树叔,他们要是同意的话,我可以给你当干雄父。”
小其不太懂:“干雄父是什么?”
秦自衡想了想,告诉他:“干雄父和雄父其实也是一样的,不过干雄父一般都是你雌父的朋友或者和你雄父是很好的朋友,这个兽人和你雌父或者雄父关系很好,他想认你做崽子,那他就是你的干雄父了。”
“原来是这样。”小其立马跑石床边,问蛇奇行不行。
石洞就这么点大,秦自衡和小其的话蛇奇早听见了,小其刚开始说想喊秦自衡做雄父的时候,蛇奇是不太愿意的。
小其要是喊秦自衡做了雄父,那按照兽世的规矩,他就得做秦自衡的伴侣。
可是后来听了秦自衡说了干雄父的意思,他觉得又可以。
他和秦自衡关系就不错,和猫小树就更不用说了,而秦自衡和小其的雄父来自同一个地方,小其对秦自衡那种依赖他也不是看不出来。
而且小其能多个兽人疼,他也高兴,这些年他一得了空就会带小其回去看他雄父和阿娘,也会经常给他们送些兽肉,不过他看得出来,他雄父和阿娘其实更疼他阿妹的那几个崽子。
其实想想也正常。
他雄父和阿娘跟着他阿妹住一起,他阿妹的崽子和他雄父阿娘天天吃同一锅肉,感情自然更深些,小其没在他们身边长大,又隔三差五的才见一面,他雄父和阿娘跟小其没那么熟,他阿妹和妹夫雪季不忙的时候,也会经常过来跟他说话,可小其跟他们聊不到一起,每次都是乖乖叫了人就不说话了。
小其对他们还不如秦自衡和小树来的亲近,小树和秦自衡对小其又是怎么样,蛇奇也比谁都要清楚。
蛇奇对他点点头,说:“雌父没有意见,不过你还得问你小树叔,他愿不愿让你秦叔做你干雄父。”
小其本来趴在床边,闻言又抬头立马去看猫小树。
猫小树没有说话。
小其轻轻拉了拉他的兽裤:“小树叔?”
猫小树呼吸都粗了,他扔了兽皮就下床,也没应小其,直接走去拉秦自衡。
小其以为他不愿意,眼眶直接红了,他小心翼翼叫了猫小树一声,猫小树依旧没有应他。
小其回头看一下蛇奇,又慌张的去看猫小树,鼓起勇气又叫了一声:“小树叔。”
猫小树好像没有听到。
小其害怕了,他以为猫小树生气了,因为猫小树以前从不这样对他,以前他远远的喊猫小树,猫小树都会应他,哪怕蹲茅房他喊一声,猫小树也会应他,现在他叫了几声猫小树都没有应,他很忐忑,又觉得是自己犯错了,他爬上石床,将脑袋埋到了蛇奇腿上,声音带上了哭腔:“雌父~”
猫小树急匆匆的把秦自衡拉到石洞外,脸红红的小声说:“秦自衡,你想做小其的雄父啊?”
秦自衡强调说:“是干雄父。”
“干不干的不都一样吗,那……那你做了小其的雄父,小树是不是就是他的雌父了?”猫小树语气充满了激动。
秦自衡都愣了。
猫小树为什么这么激动?
猫小树拉他出来的时候,他其实以为猫小树是不同意的,可这会儿看着又明显不太像。
猫小树牛一样喘着气,开心的转起了圈圈。
秦自衡拉住他,两手抓着他的肩膀不给他乱动,奇怪的问他:“小树很开心吗?”
猫小树心脏不受控制的剧烈狂跳,他整个人激动得脸都红了,用力点头说:“肯定啊,白得一个崽子呢!小树很想要崽子,可是小树自己生的话,再生一个像胖胖这样的,小树的脑袋肯定顶不得了了。”他心有余悸的伸出手在脑袋上摸了一圈,然后继续说:
“小树不想脑袋再起个大包了,小其已经大了,不用小树到处背了,也不用小树教他干活了,轻轻松松就能有个大崽子,小树非常开心,而且小其乖了,很听话,小树喜欢他,小树想要他做小树的崽子。”
猫小树感觉这就跟天上掉兽肉一样,要美死他了。
他本来就很喜欢小崽子,其实也有想过再生一个,反正生崽子对他来说一点难度都没有,跟拉嗯嗯差不多,不痛也不痒,可是胖胖还小那两年太要紧了,而且直到现在,胖胖还整天盯着他脑袋看,要不是他能镇压住胖胖,那他现在头上怕是一根毛都没有了。
要是再生一个像胖胖这样的,他睡觉两只眼睛怕是都不敢闭起来。
小其就好了,长得乖乖的,还非常听话。
秦自衡往石洞里看了一下,小其还趴在蛇奇腿上没有起来,胖胖站在一旁很焦急。
他拍拍猫小树,说:“小其刚才以为你不同意,都要哭了,你既然同意了,那就快进去吧!不然小其要哭鼻子了。”
“啊?”猫小树扭头往石洞里看,看见小其趴在石床上,顿时急了,直接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小其被他拉起来的时候眼睛红红的,浓密的睫毛已经湿了。
猫小树连忙横抱起他,在石洞里走来走去,像哄小崽子似的说:“哎呀,小树的崽子不要哭,雌父来抱你了,哦哦哦,不要哭,不要哭。”
小其吸了吸鼻子,抬着头泪汪汪的看猫小树:“小树叔?”
猫小树拍拍他的后背,严肃的说:“不是小树叔,是雌父。”
小其瞪大眼睛,惊喜的说:“小树叔同意了?”
猫小树认真的说道:“对呀,以后你要叫小树做雌父。”
小其连忙抱住了他的脖子,开心的说:“好。”
猫小树说:“那叫一下雌父。”
小其回头看蛇奇,蛇奇对他点了点头,他立马很高兴的大声喊:“小树雌父。”
猫小树感觉飘飘欲仙,像干了一锅大肥肉,美得他想飘,他甜甜的说:“哎~”
胖胖也非常开心,他感觉自己压力都小了,他对秦自衡说:“雄父,今天是个好日子,我们吃十几斤糖来庆祝一下吧!”
秦自衡:“……”
他儿子口气真大,十几斤糖,也不怕尿黄。
猫小树头上两只耳朵竖了起来,也赶忙说:“对啊对啊,秦自衡,我们刚刚有了个小崽子,这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我们吃点甜甜的糖吧!”
小其大声说:“小其也想吃。”
秦自衡无奈极了。
蛇奇也想笑。
这几个是逮着机会就想多吃点糖。
脚大路想,他憋住,中午他都不拉了,早上早早起来再去拉,他都不信那帮小崽子能起这么早。
结果早上天才蒙蒙亮,部落里的公咕咕兽都还没叫,他刚从楼上下来,就看见他家对面的脚小乖家一楼的那些木桩子后面探着几个小脑袋,好几双眼睛正直勾勾的看他。
脚大路:“……”
他雌父的,这群小崽子起这么快的吗?
但跟他斗,这群小崽子到底是嫩了点,早上能起这么早,那晚上还能一直盯着他吗?
这泡不拉了,他等晚上,他都不信了,大半夜的这群小崽子还能继续盯着他。
结果半夜起来,他刚猫着腰钻竹林里,就听见后头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扭头一看,差点想死。
这群小崽子真他雌父的服了,大晚上都不睡啊!
狗小肉他们哈哈笑,说:“脚阿伯,你这泡憋得够久哦,难不难受啊?”
简直问的废话,他今天所有的力气都拿来夹屁股了,活都没力气干。
他想和胖胖他们说一下,让他们不要盯着他了,结果胖胖他们捂住耳朵,猛摇头:“不听不听,我们不听。”
这几个完犊子。
脚大路转身就回了家,早上去干活,扭头一看,不远处几个小崽子正蹲在田埂边,一双双黑黝黝的眼珠子直勾勾的看着他,再一扭头,那边也有几个小崽子在盯着他。
这还叫他怎么在外头拉?他脸皮也没那么厚啊!
脚大路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老老实实去茅房里撅屁股。
秦自衡也想笑,因为脚大路这个兽人他也是如雷贯耳,之前有一段时间胖胖吃完晚饭了还要出去,他问胖胖去哪里,胖胖说他要去盯着大路阿伯,有时候睡觉时他还叮嘱秦自衡,让秦自衡半夜两点叫他起来,他要去换班,搞得很像那么一回事。
秦自衡问他这样累不累?要是累的话就不盯了。
可胖胖他们觉得一点都不累,反而还感觉很好玩,有种当暗探的感觉,让他们非常上头。
脚大路被一群小崽子整天二十四小时盯着,他还敢蹿草丛里解决人生大事,那他的心理素质绝对不一般。
虎牙也想笑,脚大路刚来的时候,他也头疼过一段日子,以前大家都是在外头方便,也没觉得有什么,有时候从河边过,还能闻到很醉人的味道,虽然很无奈,可是他们都习惯了。
但是这几年,部落里干干净净的,大家都自觉的去茅房解决,走到外头,不怕一不仔细就踩中地雷了,也不会闻到醉人的味道了,大家干干净净过了几年,脚大路又跑外头这么搞,大家哪里看得过去,找虎牙说了好几次,虎牙劝了脚大路不下数十次,可脚大路还是我行我素,现在怕了吧!
大家大概也想起脚大路被虎山追的事了,又想起那一阵子他被小崽子们整得疑神疑鬼走一步就回头看一下,走一步就回头看一下的事,也笑了起来。
过了好大片刻,虎牙才继续说:“他不在外头乱拉确实是好事,脚阿伯,你都问大家了,确定大家都没什么困难了是吗?”
虎牙不担心他们毛毛部落的兽人,也不担心兔族和狗族部落的兽人,因为天气再冷,只要做好保暖措施,那就绝不会出事,他们部落养了好几年的长耳兽了,兽皮绝对是够用的,大家肯定不会冷到,唯独脚脚部落,因为他们今年刚来,还没存得多少兽皮,虎牙担心有些家兽人脸皮薄,自家没多少兽皮又不敢去借,然后挨冻着。
脚阿伯仔细想了一下,眉头微微拧着:“其实也还有一个问题。”
虎牙问他:“什么问题?”
秦自衡和虎牙也看向脚阿伯。
脚阿伯挠着头,说道:“也不知道什么大事,就是我这几天去大家家中逛了一下,大家都向我反应这个问题了,我们不是今年刚养了长耳兽么,没存得多少兽皮,都是去借的,我和老族长还有虎山都认识,关系好,他给我借了三十多张兽皮,虎牙你雄父也借了我三十张兽皮。”
“这么多也就够我们做两张厚实的兽被和几套兽衣,因此我们家都是睡一块的,其他脚族兽人也是这样,一起睡能暖和,也不用做很多张兽被,但有点不好的就是放个屁全家都能闻见,特别最近冷,大家还烤了地瓜吃,晚上睡觉在里头放一个,一动那味道就出来了,臭得大家睡不着,还差点黄了,虎牙,你们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吗?”
虎牙:“……”
海蓝:“……”
秦自衡:“……”
他们再能耐他们也能耐不到不让人放屁的地步,也没有那个本事让其他兽人放屁不臭。
秦自衡有些头疼的对脚阿伯说:“你让大家少吃点地瓜,这样应该会好很多。”
脚阿伯点点头。
秦自衡站了起来:“既然大家都没什么问题,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脚阿奶赶忙说:“先吃点肉再走吧!这么冷的,我煮肉很快就好,我刚才已经让小乖去拿肉了。”
海蓝摇摇头。
他们哪能在这儿吃,脚族兽人今年宰的家禽可不怎么多。
脚阿咩跟着他们站起来,极力挽留:“这么急着走干什么?喝点汤暖暖身子再走好点。”
海蓝他们还是摇了摇头。
脚小乖刚去食洞拿肉回来,见秦自衡他们已经都不在了,还问他阿奶:“族长他们呢?”
“走了。”脚阿奶说。
“走了?怎么不吃了肉再走呢!”
脚小乖他雌父想了想,说道:“可能是知道我们今年没宰多少长耳兽吧!他们怕他们留下来吃了我们后面就没肉吃。”
脚族部落的兽人今年确实没能宰多少家禽,因为咕咕兽刚养大,刚孵了一帮小咕咕兽,这帮小咕咕兽还没怎么大,雪季就来了,长耳兽到是生了三批,第一批也就是毛毛部落送他们养的那些已经长很大只了,但第二批只有两百多只,才长了四十多斤,还能再长,第三批就多了,有五百多只,不过现在才两斤多一点,刺牙兽的话,前两天才刚刚下崽。
脚阿伯家杀了三十只咕咕兽,还有五十只长耳兽,算起来都不到四千斤肉,今年能不能安全的渡过都不知道,但在脚阿伯他们看来,这些兽肉已经多得让他们晚上都要睡不着了,他们也不怎么担心,因为除了兽肉,他们还有白棒子,还有地瓜和刺毛瓜以及地根这些,只要省着些吃,能吃一年。
可他们那点肉对毛毛部落的其他兽人来说,少得没眼看,像秦自衡,他只挑最大的和最老的家禽宰,就已经有上万斤兽肉了,更不用提鸡舍兔房里还有不少家禽。
不过等第二批长耳兽再大一点,脚族部落的兽人就又能宰几十只了。
脚阿奶叹了一声,看见脚小乖扛了半扇长耳兽回来,便说:“族长他们都是好兽人咧,天气冷,这骨头等会我们煮一半,喝点热汤,剩下的挂墙上去,留着明天吃。”
脚小乖点点头。
脚阿咩站起来走到窗前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寒风立马呼呼吹进来,他顿时打了个寒颤,往外头瞄了一眼,立马又把窗户关起来。
他重新坐回火盆边,说道:“外头雪下得老大,不知道小了和兔雨他们去巡逻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我们晚点再煮吧!不过阿娘,你砍的这肉有好几斤了吧!今晚都吃了吗?”
脚阿奶说:“嗯,今晚就炖这些骨头,再放两根地根就够我们吃了。”
脚小乖在一旁舔了舔嘴角,然后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兽鞋,又看了看身上长长的兽裤和暖乎乎的兽衣,他心里很高兴,趴到他雌父腿上,说道:“雌父,今年雪季我感觉好好啊!一点都不难熬。”
他雌父低头看他。
脚小乖掰着手指头,说:“在这里有很多很多柴火烧,有厚厚的兽被盖,还有兽肉吃,虽然还不能吃兽肉吃到饱,但是也不用饿肚子了,屋子也不漏风,也不会有雪落进来,我的脚也不会冻得痛痛的,雌父,这里真好。”
他雌父摸着他长了些肉的脸,笑了笑。
这里确实是好,他无数次庆幸自己来了毛毛部落,不然这会儿他肯定还坐在那狭小的木屋里瑟瑟发抖,冷得恨不得去见兽神,在这里,只要勤快一点,就能有吃的有喝的,如今这日子,他以前想都不敢想。
脚阿奶也不由感叹道:“以前要是哪个兽人跟我说,有个部落,那里的兽人雪季他们冻不着,还顿顿有兽肉吃,我肯定不信,但是现在……我竟然过上了以前我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我们来这里,没来错,真的没来错。”
哪个部落不穷?就算是最大的海族部落和熊族部落,雪季来的时候都要挨饿肚子,更不用提其他部落了。
可是现在,毛毛部落的兽人,一年三季肚子想饿都难得要命,因为吃的实在太多了,哪怕在地里,要是饿了,往安全区里蹿一下,立马就能找到吃的。
而不止脚小乖一家,脚脚部落的其他兽人也感觉这个雪季真的是暖得要命,屁股整天都是热腾腾的,这种日子,美了美了。
秦自衡和虎牙他们在部落逛了一圈,从脚阿伯家出来,他们又去了狗族的大竹屋看看狗阿爷他们,然后又去大洞看看阿绿他们。
阿绿和兔小灰他们已经成年了,不过如今还住在石洞里,他们想着等他们找了伴侣再搬出去,他们大一点,还能照顾其他小崽子,不然小石他们还太小了,他们搬走了也不放心,毕竟一起住了五六年,他们不是亲兄弟,却胜似亲兄弟。
有他们在,其他小崽子都过的挺好的,而因为这几年不用出去捕猎了,狩猎队的雄性兽人不再隔三差五被抬回来,兔阿爷不怎么忙了,就跟着秦自衡学,如今他已经知道怎么处理伤口了,也知道得了热热病又该拿什么草药熬,腿折了又该怎么治,有他在,部落里这几年几乎没什么兽人去世,也再没有小崽子被送到大洞来。
猫小树几个在竹林外面玩得十分高兴,听见蛇奇喊吃饭了,又见天快黑了便急急忙忙跑回来。
一进石洞便香味扑鼻。
猫小树看见桌上放着一大盆红彤彤的酸菜鱼,眼珠子立时就不会动了。
哦吼,一回来就有吃的有喝的,天啊,这日子,不行,得出去跑一圈。
鱼肉秦自衡切了薄片,没有什么骨头,吃起来方便,也十分入味,因为放了辣椒油,煮出来的鱼半点都不腥,还又辣又酸,酸菜也特别好吃,干板栗跟着排骨炖,粉粉糯糯的,地根也是如此,蘸着酱油吃别提多美了。
猫小树吃得大口大口的,脑袋上一双猫耳朵扑棱扑棱的动来动去,吃了一会儿,他突然笑着看向秦自衡,开心的问他:“秦自衡,你叫什么名字?”
秦自衡怔了一下,没搞清楚他怎么这么问。
猫小树也不等他回答,又说:“胖胖,你是哪个兽人生的小崽子,这么可爱。”
“啊,今天好冷哦,为什么这么冷呢?”
“哎呀,小树是什么兽人呢!是蛇族还是虎族啊?”
“小其你为什么眼睛大大的?”
蛇奇呆愣愣的看他,然后又看向秦自衡,用眼神询问他猫小树这是怎么了?
小其本来吃得美极了,看见猫小树这个样子,顿时放了筷子,担心的看着他。
“小树雌父,你怎么连自己是什么兽人都不知道了?”
胖胖站在凳子上,一手撑着饭桌,一手拿着筷子在盘里捞了好几块鱼肉塞嘴里,脸颊鼓囊囊的,他连着吃了几口才说:“小其阿哥你不用担心,雌父这是好吃的怀疑人生了。”
猫小树说:“对咯,这个酸菜鱼真是太好吃了,秦自衡,小树还要吃。”
秦自衡:“……”
蛇奇:“……”
这完犊子。
酸菜鱼十分好吃,几个人都吃美了,胖胖一边吃还一边大喊大叫。
“雌父,你慢点啊慢点啊!留点给胖胖。”
“哎呀呀,雌父,你连汤都不放过啊!那给胖胖也倒一碗。”
“哦吼,真香。”
吃完饭,几个人头上都冒了一层汗,大冷天吃点辣的下肚,整个人都能暖乎乎的。
小其感觉有些热,实在是受不了,把帽子脱了下来,大概是太热了,他头上竟然还冒着烟,好像着火了一样。
猫小树看见了嘎嘎笑,大声说:“小其的脑袋好厉害,冒白烟咯。”
蛇奇也没忍住笑了。
这会儿进入雪季已经有快有一个多月,之前一直在忙,豆腐豆皮这些都还没能做,秦自衡吃了饭,让蛇奇拿些青豆出来泡,明天磨了做豆腐,猫小树则是在灶边洗碗洗锅,然后准备热点水。
这会儿零下五十多度,虽然秦自衡和蛇奇做的兽鞋里面缝了两层兽皮,外面又缝了一层防水的兽皮,总共是三层,看着是很厚了,但在这种天气里,还是不怎么暖和,每天脚丫子都是麻的,几乎都没暖和过,而天气这么冷,洗澡是不可能洗的,但泡个脚睡的时候脚会暖和很多。
所以每天晚上,秦自衡都会热两锅水,给大家泡泡脚,时常长了,猫小树就主动把这活接了过来,每次一吃完饭他就自觉的去洗锅,小其会帮忙洗碗,洗好了就热水。
这会儿热水也不浪费什么柴火,毕竟大家也要烤,顺道的热个水一举两得。
水开了,猫小树倒桶里,又往里头放了点雪,这才提到灶边,让胖胖和小其泡一桶,另一桶给秦自衡泡,他们泡完了他和蛇奇再泡。
热水冒着白烟,冻了一天的双脚一放到热水里瞬间就暖和了。
猫小树坐在一旁,问秦自衡:“秦自衡,烫不烫,烫的话小树再去给你铲点雪来。”
秦自衡摇摇头,说:“不烫,刚刚好,谢谢小树。”
猫小树笑起来:“谢什么哟,秦自衡和蛇奇阿哥做晚饭了,小树也得做一些活,不能都让你们做。”
秦自衡看着他,故意问道:“为什么你也要做?”
猫小树大声的说:“因为我们是一家兽人,有活要一起干,有兽肉要一起吃,这个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秦自衡轻轻笑了,抬手用力揉了下他的脑袋,语气温和的道:“我小树懂事了。”
猫小树闻言十分嘚瑟,胖胖扭头看了下,看见他雌父笑得一脸荡漾。
泡完脚,又烤了一会火,已经是晚上九点半,外头黑黝黝的,除了风声和部落对面山里传来的狼嚎声,什么都听不到,秦自衡从角落里拿了个小水桶出来,这小水桶里头放了不少火灰,他从灶里铲了两铲火星放到小水桶里,这才和蛇奇说:“很晚了,我们先回去睡了。”
蛇奇点点头,等秦自衡他们一走,他把木门关了,只留着一条缝。
小其还坐在兽被上拉着弹弓,闭着一边眼睛瞄着对面放着的锅,他也没有真的打,就是玩而已。
蛇奇看他似乎真的很高兴,今天一整天直在笑,不由问他:“这么开心啊?”
小其说:“嗯。”
蛇奇掀开被子,躺了下来,然后翻了个身看依旧在来弹弓的崽子,沉默了一下,还是问道:“小其,你为什么突然想让秦叔做你雄父呢?”
这话他其实早就想问了,但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他怕小其怨他。
小其放下弹弓,认真的想了一下,他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要秦自衡做他雄父。
秦自衡不是他雄父的时候,对他也很好,没胖胖之前,秦自衡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他,有了胖胖之后,秦自衡也没有疏忽他,有点吃的,都会掰成三份,从不忘他,所以秦自衡其实是不是他雄父都没有多大的关系,但他感觉好像秦自衡当了他的雄父,他们之间才能更亲近一点,也才能更像一家人,之间也才会有一些牵绊。
而他不懂,就是因为他的突然冲动和这份牵绊,让他在一年后走向了另一个世界。
而也正是因为他的这份牵绊,蛇奇才会下定决心,离开了他熟悉的从小长大的部落,带着小其,胖胖和猫小树踏上征程。
也正是因为蛇奇,猫小树才得以离开部落。
不然他一个脑子不太灵光的亚兽人,不说猫大美和猫小河,就是全部落的兽人,都绝不会让他离开。
这会小其不懂未来如何,秦自衡也不懂,他回了竹屋就把水桶里的火星倒到被摆放在床对面的火盆里,猫小树从从角落拿了两块木炭过来放到火星上。
木炭大多都放在柴房里头了,雪季到的时候,猫小树就扛了一些上来放竹屋角落里,这样晚上用的时候方便。
竹屋里本来冷嗖嗖的,火一升,竹屋里顿时就暖和多了,估摸着只有零下三十来度,比外头暖和多了。
胖胖头上顶着一床被子,是猫小树早上缝的那张,他爬上床斗开铺在另外一张上头,而后立马钻到被子里去,等里头暖乎乎的,他才从兽被里探出个脑袋,说:“雄父,雌父,被窝暖好了,快来睡啊!”
猫小树说好,然后站起身走到床边开始脱兽衣,他穿了四件兽衣,兽裤也穿了三件,堪称里三层外三层,穿太厚了睡不舒服,所以每天晚上他都会把兽衣脱下来,换上比较宽松和轻薄的麻衣麻裤,胖胖看见他脱衣服,立马从兽被里钻出来,也把自己身上的兽衣脱下来,套上热季穿的麻衣。
猫小树一换好就滋溜一下钻兽被里去,用兽被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胖胖穿好了却没急着睡,而是把猫小树脱下来的兽衣和他的小兽衣都叠起来,然后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放的整整齐齐的,他才把桌上仅剩的一套麻衣拿过来,递给秦自衡。
“雄父,这是你的麻衣,快换,冷咯。”
秦自衡换下来的兽衣,胖胖也给叠了,都忙完了他才抱着弹弓,乖乖的躺床里头去。
秦自衡正准备在外头躺下来,猫小树却说要让他睡中间。
因为中间暖和一点,他和胖胖没那么怕冷,秦自衡却很怕冷,所以他想让秦自衡睡中间。
秦自衡怕他睡觉不老实会踢被子,便对他说:“你睡吧。”
猫小树不愿,自己挪到床外面,然后将兽被拉到鼻子下,只露着一双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没办法,只好越过他躺了下来。
胖胖很少能挨着他睡,这会儿看见秦自衡睡中间,他非常高兴,还扯着嗓子嚎了两下,然后看着秦自衡笑嘻嘻的,用力的抱住他的手臂,激动的左右晃了晃。
秦自衡也感觉有些好笑,低头在他脸上亲了又亲,才问他:“怎么那么开心?”
胖胖小脸通红,双手撑着身子回答道:“因为胖胖都没靠雄父睡过,今天雄父睡中间,胖胖高兴。”
秦自衡笑了笑,神情十分柔和,猫小树突然叫他:“秦自衡。”
“嗯?”
猫小树说:“你暖不暖?”
秦自衡仔细感受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猫小树非常夸张的松了一口气,然后拍着胸口说:“那就好。”
秦自衡笑得很温和,柔声问他:“那么担心我啊?”
猫小树‘嗯’了一声,脸有点红,他觉得他这个回答虽然异常简短,却透着股亲密感,让他有点害羞,又有些高兴,于是他又把兽被拉上来盖到鼻子上,一副羞羞的样子,胖胖把脑袋伸过来,有些担心的对猫小树说:“雌父,你睡外面不要踢被子哦,不然着凉了得喝苦苦的药,知不知道。”
猫小树大声说:“知道了,雌父睡觉从不踢被子,比你乖。”
胖胖瞄了他一眼,不敢反驳怕被揍,他雌父睡觉有时候跟人打拳一样,哪里乖啊!
河面上每天都热热闹闹的,吵得秦自衡在石洞里都听见了。
以前雪季部落里总会静悄悄,除了风声和狼嚎,想听到别的点声音都是奢侈,因为冷大家都不怎么敢跑外边来,就算是串门大家也是坐在石洞里,小崽子们也只会在洞里玩。
然而这会儿却是热热闹闹,小崽子们在河面上到处玩,他们甚至还跑去问秦自衡能不能给他们一点牛皮,秦自衡给了,他们回去就自己做了弹弓,然后整天不是跟着胖胖他们玩滑板车,就是到处的打冰锥,部落里时不时就会传来几声小崽子们嘎嘎笑的声音。
毛毛部落热热闹闹的,一点都不担心极寒年何时会过去,也似乎不觉冷,而与他们相反,其他部落的兽人则是整日惶惶不安,度日如年。
因为今年实在是太冷了,他们很难熬,以前四个月的雪季他们就差点熬不过去,要饿死要冷死。
如今雪季提前了,甚至还要延长,而且还更加冷,这对其他部落而言,简直是雪上加霜。
因为以前五六百斤肉,他们得吃四个月,但每天好歹也能煮一碗热腾腾的肉汤喝,虽然吃不饱,但也能有口吃的,不用那么饿,可现在同样的五六百斤肉,他们却要吃好几个月,甚至一两年,他们哪里敢多吃,于是一天一碗垫肚的肉汤就变成了小半碗。
根本不敢煮太多啊!这会儿煮多了,后面吃什么?
可小半碗哪里能吃饱呢!兽人们本来就胃口大,吃的多,小半碗于他们而言就像一口饭一样,一天一口饭,哪里能活。
要是如此也就罢,偏偏的,还那么冷,以前的雪季,兽人们生些火,木屋再拿东西堵严实一点,他们咬牙坚持坚持,也能熬得过去,可是今年真的不行。
兽人们忧心忡忡,饥寒交迫,精神和肉/体同时遭受着煎熬,只短短两个月,他们就熬不住了,部落里几乎天天都有哭声传来。
蛇族部落。
蛇大皮早上睁开眼,见着灶里的柴火要烧完了,他赶紧的又往灶里塞两根,刚忙完,蛇大房就匆匆跑来,摇摇晃晃的木门被他敲得咯吱咯吱响。
蛇族部落如今住的还是破旧不堪又狭窄昏暗的木屋。
其实去年蛇大皮换了盐石之后,也带着族人和虎牙回了毛毛部落,向毛毛部落学习怎么做房子,怎么种地瓜,怎么养刺牙兽了。
秦自衡毫无保留的告诉了他们,但蛇族部落回来之后没多久,雪季就到了。
雪季过了之后,他们忙着开荒,开了荒,他们又忙着种地,种完地,他们又开始去砍坚木,想回来做兔房和猪房。
他们都想好了,先把猪圈这些做出来,因为只有这些都做好了,他们才能养刺牙兽和长耳兽,若是先起房子,那他们今年就没有时间去做兔房和猪房这些了,猪圈兔房这些做不出来,他们就不能养长耳兽和刺牙兽。
相比较于住的,兽人们更怕饿肚子,所以蛇族部落打算先把猪房这些先做出来。
可每一个种族兽神对他们都是公平的,他给了熊族兽人强壮的体积,就不会再给他们精致的模样他给了蛇族兽人最为出色的容貌,自然而然的,就不会再赋予他们强壮的体魄。
蛇族部落的雄性兽人和雌性兽人以及亚兽人都长得跟朵花一样,一个塞一个的漂亮,身材也是纤纤瘦瘦,虽然他们顿顿能干六碗肉,但他们却是没什么力气,像虎牙,他当当当几下,腿粗的坚木就能给他砍下来,可是一旦换了蛇族部落的雄性来,他们能早上当当当,一直当到下午,你回家吃顿饭再来,他们还在那里当当当。
木头砍的难了,就得花费不少时间,至于柴刀,蛇族部落根本还没能用上,他们力气小,还用着骨刀,一天也就能砍十来棵树。
今年蛇族几乎全族出洞,连门牙还没长齐的小崽子都给大兽人给带山上去了,雨季第二个月的时候,他们才把木柴砍够。
可做兔房和围栏,都需要挖洞将坚木打到地里去。
蛇族部落的兽人不擅长挖洞,兔族兽人嗖嗖嗖几下,就能刨得泥土满头飞,蛇族部落的兽人一个洞却得挖大半天。
因此他们忙忙碌碌整整八个月,才建了三十个兔房,至于住的房子,根本还没来得及建。
蛇大皮还住在他的破屋里,昨晚冷得他睡不着,早上就起得晚了,门还没开,就被蛇大房敲得咚咚响。
“族长,族长,你起了没?”
蛇大皮听他声音焦急,赶忙开了门。
门外蛇大房眼眶红红的。
蛇大皮心里一咯噔,连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蛇大房抹了把脸,语气沉沉的说:“蛇大婶子和蛇阿奶……还有蛇小阳她们……她们去见兽神了。”
“什么?”蛇大皮身子顿时摇摇晃晃起来:“又……又有族人走了?”
蛇大房艰难的点了一下头:“族长,今年真的太冷了,真的……太冷了!”
雪季才两个月,他的族人就已经死了三十三个了。
十八个是冷死的,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另外的十几个兽人则是饿死的。
蛇大婶子的伴侣早上起来的时候,饿得受不住,就想铲些雪回来煮了吃,结果雪煮化了,咕噜咕噜的冒泡,他转身去想叫蛇大婶子起来也喝点暖暖身子,结果叫了半天,蛇大婶子抱着小崽子背对着他一动不动,怎么叫都不应。
蛇阿叔一摸她,才发现她身子已经硬邦邦的,一点温度都没有,她怀里的小崽子虽然还活着,却冻得一脸青黑。
雪季很多兽人都是睡着睡着就安安静静的走了。
像猫族、狼族这样的部落倒还好,他们兽肉多,而肉多了,吃了不仅能填饱肚子,还能产生热量,让他们能在严寒的雪季里好过一点。
不过蛇族部落这种小部落却不一样了。
他们捕猎的能力甚至还不如兔族。
兔族起码还能刨个洞,抓一下地鼠,而且兔族部落的兽人跑的也快,地鼠跑了他们还能追。
可是蛇族兽人化了原形后不会刨洞,跑的时候是依赖着身子左右扭动来推动身子前进的,速度相对兔族来说比较缓慢,因此大型猎物他们追不上,小型地鼠他们也很难抓住,有时候运气好,那地鼠出口要是都被他们堵住了,他们就能抓到一两只地鼠,要是他们没有堵好出口,那么哪怕他们化了原形钻地鼠洞里去,地鼠也会从一个方向洞口离开。
所以每一年,他们捕捉到的猎物都很少。
而没有锄头,他们也很难开荒,去年蛇大皮去了毛毛部落,回来雪季一过他就带着族人们去开荒,可是开了几个月,他们也没开出多少,堪堪几十来亩。
这么点地种出来的食物压根就没有多少,但怎么的他们的食物都比去年多了。
刺毛瓜刚开始结瓜那会儿,蛇大皮走在田埂边,看这地里小小的,绿油油的小刺毛瓜,是热泪盈眶,心中还暗暗想着,好了,真的太好了,以后他们部落要好起来了。
哪怕他们开的荒地不多,但慢慢来,不着急,今年开了三十亩,明年再开三十亩,一年又一年,慢慢的就多了。
况且狼族部落要做柴刀和锄头这些了,明年他们部落换一些回来,那他们部落再开荒再种地就容易很多了。
而今年这些刺毛瓜和地瓜成熟后,收了应该能每一家都分到一百多斤。
也许毛毛部落的兽人看不上这一百多斤的刺毛瓜,这么点都不够他们喂两天刺牙兽,可对于蛇族部落来,这能让他们每一天都能多吃半碗东西。
蛇大皮甚至想,他们很难抓到刺牙兽,也很难抓到活着的长耳兽,他们这边没有竹林,他们抓不到咕咕兽,但没关系,等他们地开的多了,猪圈、兔房这些都做好了,他们可以拿刺毛瓜或者地瓜去跟毛毛部落换活着的小刺牙和小长耳兽回来养,到时候他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去砍坚木做猪圈的时候,蛇大皮还记得蛇阿奶也跟着去了,彼时她累得满头大汗,蛇大婶子叫她休息一下,她还摇头。
“不歇了,我多干些,这样我们部落的猪圈和兔房就能快些建起来,做完这些了,我们就能养长耳兽了,到时候我们肯定就不用再饿肚子,至于住的房子也得赶紧做,我家那阿孙去了毛毛部落一趟,回来整天在我耳边念叨,说毛毛部落怎么怎么好,还说他们的屋子非常亮堂,不会漏雨,地板干干净净的,不是泥巴,她说了很多,但我想象不出来,那种房子我是没住的,不过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住了,到时候我可得好好看看那屋子是不是真的像我家那崽子说的那么好。”
彼时说这话时,她一脸期待与向往,可如今屋子都还没能建起来,她都还没能好好看看,就已经走了。
明明好日子就要来了,却偏偏碰上了极寒年!蛇大皮感觉特别无助。
其实这会大家木屋里是还有一些食物的,照理来说,不应该有兽人会饿死,可雪季不是光靠食物就能活得下去的。
他们还需要御寒的兽皮。
以前零下三十来度,他们咬牙才忍得过去,如今零下五十八/九度,他们牙齿咬碎了都忍不住。
而且极寒年不知什么时候会过去,存的那些食物,一些老兽人总舍不得吃,怕吃了食物没有了,家里的崽子会饿死,他们舍不得吃,又冷又饿的,夜里降了温,他们自然就醒不过来了。
蛇大皮看见部落里的族人相继出事,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蛇大路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毫无头绪,只能用求助的目光看向蛇大皮。
蛇大皮低着头,彻底沉默了,他睫毛微微颤动着,内向充斥着各种不安。
其实还有一件事,蛇大路他们还没意识到。
——那就是气温越来越低了。
蛇大皮是蛇族,且和蛇大路他们品种不太一样,他能明显的感知到,气温在持续的下降。
按照往年正常的情况来讲,雪季一来的时候,气温会突然骤降,今天四十度,明天可能就只有三四度,然后大后天可能就能直接降到零下八/九度,然后后面的半个多月,气温都会持续下降,但气温降到某一个数值后,就不会再降了,即使降,幅度也不大。
所以一般雪季第一个月过后,后面三个月,不会再一天冷过一天,气温基本都维持在一个波动的范围内,绝不会再继续下降。
可是现在雪季都过去两个月了,却还是一天冷过一天,这气温会持续下降到什么时候,没有谁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就是这会儿他们已经快要受不住了,气温要是再这么降下去,他们绝对顶不过这个雪季,在食物没吃完前,他们可能就已经全部冻死了。
蛇大皮已经没有注主意了,他看向大家:“你们有什么主意吗?”
蛇大路沉默了一下,盯着灶里的火光,好一片刻才紧咬着牙说:“族长,我想去外头砍些柴。”
这办法确实是不错,冷,那就多烧些柴火,火烧得旺些,即使没有御寒的兽皮,也暖和。
蛇大眼立马语气严肃的反驳道:“外面如今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砍柴太危险了。”
这话确实是,这会儿树上都是积雪,地上也都是积雪,那积雪有一米多来厚,小树被埋了大半,他们要砍就只能砍大树,有些树上面没有冰锥子,但上面都是积雪,一动到树木,积雪从那么高的地方砸下来,立马就能将他们砸晕乎,更不用说外头还有虎视眈眈的呜呜兽。
所以砍柴这事,实在是太危险了,怎么想都是行不通的。
蛇大声沉默了一下,看向蛇大路,沉声说:“如今已经可以确定这极寒年是真的来了,就算我们冒险去砍柴,柴够烧了,我们能暖和了,但我们吃的没有,同样的也熬不过这个雪季。”
雪季最重要的两大物质就是,吃的,和御寒的,这两样都有了,那便可安然无恙。
但现在他们却是这个有了那个又没有。
蛇大路有些烦躁,他甚至已经坐不住了,披着兽皮在木屋走来走去:“那我们该怎么办?我实在是受不住了,我们是成年的雄性,我们尚且都冷得受不住,更不用提那些雌性和亚兽人以及那些小崽子,再这样下去,恐怕明天我们又得将族人抬出去。”
蛇大皮闻言心中焦急万分,却也不知道这节骨眼还能怎么做,去捕猎吗?那不行啊!他们蛇族的雄性兽人能看不能干,这会儿去捕猎,那就是给呜呜兽送菜。
蛇小皮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挂在墙上被熏得黑黝黝的长耳兽,心中十分伤心,那只长耳兽是他离开毛毛部落时大家送给他的,他好不容易养大了,却因为没有吃的,只能宰掉了。
他红着眼睛扯了扯蛇大皮单薄的又硬邦邦的兽裙,小声说:“雄父,要不我们去问问毛毛部落吧!去问问他们,能不能借给我们一点兽肉和兽皮。”
要是没去过毛毛部落,蛇小皮万万是不敢说这种话的,兽肉、兽皮那么珍贵,每个部落都活的那么困难,谁还能有多余的兽肉兽皮去送其他兽人。
但毛毛部落家家户户都有很多很多的兽肉,也有很多很多的兽皮,那里的兽人十分和蔼,没准愿意借给他们。
这会儿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除了碰碰运气,再无他法。
大部落就如那耸立不倒的大国,他的威望能让周边小国望而生畏,但同时也能让他们不由朝拜。
蛇小皮这思想,其实就像某些小国出了事自己无法抵抗的时候,就会下意识寻求大国帮助一样。
蛇大皮眼睛一亮,立马抬头朝蛇大路他们看去,蛇大路他们皆是眼睛亮亮的,蛇小皮这会就犹如沙漠里的一汪清泉,让他们一瞬间就看到了希望。
不过蛇大路还是有些担心:“毛毛部落真的会借兽肉、兽皮给我们吗?”
“对啊!要是其他时候,虎牙他们可能还会愿意借我们,但今年不太一样,雪季可能要十来个月才会过去,这么久,他们食物再多,估计也刚刚够他们自己吃,他们还能有多的借给我们吗?”
大家又不说话了。
短暂的沉默过后,蛇大皮说:“试试吧,不然还能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等着。”
于是隔天蛇大皮就让捕猎队的雄性兽人们准备准备,结果在他们忙着准备兽肉兽皮的那几天,部落里又死了一大帮族人。
蛇大皮再也等不了了,第六天直接率领三十个族人,身上绑着无数干草,裹着厚厚几张兽皮,顶着寒风,拄着拐杖,步履蹒跚的离开了部落。
他们抄近路,冒着危险翻山越岭,一刻意不敢歇,走了二十一天,才到达了羽族部落。
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们想进羽族部落问问,羽族部落能不能给他们借点粮,结果刚到羽族部落外,就看见羽阿伯带领着一个小队从羽族部落里出来。
蛇大皮赶紧上前去,问羽阿伯要去哪?
羽阿伯看着他,没有立马回答,而是先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哆嗦着声音,开口问他:“你们怎么会在这里,雪这么大,可是你们部落出了什么事吗?”
雪季一般没什么特别的情况,兽人们都不会离开部落。
蛇大皮说他想来借点肉。
羽阿伯看着蛇大皮,表情冷静,似乎并不意外,他叹了一声,而后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林子,说:“你看见那些树了吗?”
蛇大皮扭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说:“看见了。”那片林子那么大,树又长得高高的,他又不是瞎了眼。
羽阿伯又问:“你看出那些树有什么不同没有?”
蛇大皮仔细看了一下,犹豫着说:“好像那些树没有皮。”
羽阿伯又指了指丢在不远处的几个贝壳锅,大概是今天早上刚扔的,还没被积雪所覆盖,他对蛇大皮说:“看见那些锅了吗?”
蛇大皮有点想打他:“……看见了。”
“你知道那些锅为什么被丢在那里吗?”
蛇大皮说:“因为坏了。”不坏谁会丢了干饭的家伙啊!这贝壳锅可不便宜呢,一个能顶几十张兽皮。
“对。”羽阿伯点点头:“不过你知道那些锅是为什么坏的吗?”
蛇大皮摇摇头。
这个谁会知道?又不是他搞坏的,问他他怎么懂。之前猫阿鱼说虎牙最爱说废话,这羽阿伯看着比虎牙还爱说废话。
羽阿伯摇头叹气,说:“这些锅都是被刮坏的,我们没吃的,把锅都给刮坏了,你说说,我们还有兽肉给你们吗?”他将手放到蛇大皮肩膀上,又重重的叹了口气说:“大皮,不是阿伯骗你,也不是阿伯有兽肉不想借给你们,要是我们部落存的兽肉多,肯定会借你,但是我们部落什么情况你应该懂。”
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是半斤对八两,谁也没好过谁。
蛇族兽人不擅长翻地开荒,羽族部落的兽人同样也是如此,他们要是有吃的,哪里需要去剥树皮,又怎么可能还把锅给刮破了,就是没吃的,小崽子饿得受不住猛的刮锅,才把锅都给刮烂了。
蛇大皮、蛇大路他们丝毫不怀疑羽阿伯的话,因为羽阿伯他们几个,还穿着没有袖子的兽衣和短短的兽裙,浑身都是紫的,要是他们有兽皮,怎么会这么穿,肯定早把所有的兽皮披身上了才对,而且羽阿伯和他身后的羽族兽人,看着跟麻杆一样,脸黄黄的,一看就是饿了许久的。
蛇大皮他们有些难受。
羽阿伯对蛇大皮说:“也是巧了,我今天带狩猎队出去,其实就是想去毛毛部落借些肉,我们一道去吧。”
蛇大皮和蛇大路他们对视几眼,点点头,他们如今只能把希望放在毛毛部落身上了。
于是一众兽人冒着寒风,猫着腰继续往毛毛部落去。
羽族部落离毛毛部落并不算太远,只有四五天的路程,那会儿进入雪季已经有三个来月了。
虎牙听到狗三下回来禀报,说羽族和蛇族来了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他阿娘往石屋外看,外头白茫茫的一片,几十米开外就完全看不见了,她奇怪的说:“雪下这么大,外面又那么危险,羽族和蛇族这时候来我们部落干什么?”
海蓝很快就懂了,说:“应该是来借肉和兽皮的。”
虎牙阿娘仔细一想,摇头说:“不能吧,去年他们不是都来我们部落学种地了吗?别的不说,刺毛瓜和地瓜种个十来亩就能收很多很多,够他们吃很久了,这会儿雪季才过去三个月,他们就没吃的了?”
虎牙起身,一边穿兽衣,一边说:“阿娘,你忘了吗,其他部落没有大骨头,他们没有大骨头就无法做锄头,而狼族部落去年才开始打柴刀,锄头这些根本还没来得及打,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还没有锄头用,而羽族兽人和蛇族部落不擅长挖土,那么他们开荒就很困难,所以今年怕是没种得多少地。”
“而且即使他们有吃的,怕是也没有多少兽皮,你看看外头,雪那么大,比往年冷那么多,我们穿这么多盖那么厚都觉得冷,更何况他们,所以他们来,不是想借肉就是借兽皮,我得出去看看。”
虎山坐在灶边,看见海蓝也要跟着出去,他没说什么,只对海蓝道:“外头风大,别把他们往祭台那边领,把他们领回家来吧。”说完,他又对虎牙阿娘说:
蛇大皮他们心头十分失落,又觉沉甸甸的,像坠着块巨石,蛇大路眼眶甚至已经红了,他们一路过来,风餐露宿,在最寒冷的要受不住的时候他们其实有想过返程回去,可他们却又深知他们不能回去,回去整个部落可能就都得去见兽神,他们咬着牙,手脚被寒风积雪冻得麻木,就连蛇大雷摔断了小手指都没发现,因为太冷了,根本没有知觉,还是后来晚上歇息的时候,蛇大雷才发现小手指不见了。
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毛毛部落身上,他们迎着曙光翻山越岭而来,这会儿希望骤然落空,其中的难受,根本无法言语。
竹屋里除了霹雳吧啦的柴火声和抽噎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最后还是海蓝率先出声,他扭头看向秦自衡,问秦自衡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吗?他知道秦自衡比他们聪明,法子肯定比他们多。
秦自衡抬头看向他,而后又去看虎牙和蛇大皮他们,说:“你们都想让我拿主意?”
虎牙他们立马点头。
猫小树也跟着点头:“对,秦自衡,你有办法吗?”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重新看向蛇大皮他们,蛇大皮紧张万分,头皮都绷紧了。
蛇大路他们更是坐不住,已经围了过来。
秦自衡看着蛇大皮和羽阿伯,说:“兽肉我们是不可能借给你们的。”
蛇大皮的心瞬间又沉了,他双唇不停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张了半天,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得出来。
羽阿伯抹了把眼泪,也没有说话。
周边响起了抽泣声,蛇大路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他想起出发的时候,他的伴侣抱着崽子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问他何时回来,真的能借到兽皮吗?
他伴侣说:“大路,外头太冷了,你快些回来,不然……我和崽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你回来,我怕我和崽子走了都不能见你一面。”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放心吧!他一定会带着兽皮回来的。
但是现在,他借不到兽皮了。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猫小树看见他们有的在嗷嗷哭,有的在抬头望天,有的低着头在看地,什么姿势都有,他眼泪也应景的掉了两颗。
这会儿气氛有些悲伤,他不掉两颗眼泪说不过去啊!
于是他也嗷了起来。
秦自衡叹了一声,对他说:“你别哭。”
猫小树说:“大家都哭了,小树也得哭,不然不合群。”
“……”秦自衡扶了扶额,对蛇大路他们说:“你们先别哭,听我说完。”
蛇大皮和羽阿伯他们又抬头看向他,还说什么?他们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太难受了。
秦自衡说:“我们不能借兽肉给你们,就算我们能借,也只能借几千斤,这些最多只够你们吃一月,一个月之后,你们照旧没吃的。”
蛇大皮他们沉默着,说不出话。
秦自衡这话,说的没错。
虎牙和海蓝叹了一声,也想到这一点了,他们能帮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渡过一两个月,却无法帮他们渡过整个极寒年。
秦自衡继续说:“你们过来吧。”
啊!
一瞬间,所有兽人都看向了秦自衡,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秦自衡解释说:“你们回去把族人都带过来,到时候我安排你们活做,你们自己种些吃的。”
其他兽人还没说话,虎牙便抢先说道:“种东西吃?秦自衡,现在可是雪季,外头积雪那么厚,怎么种,退一万步讲,那些积雪我们可以铲走,但是太冷了,这么冷肯定是种啥啥不行,很难长的。”
“对啊!”兔白也说:“外头积雪那么厚,土那么硬,雪还天天下,就算我们把积雪铲掉,真种了东西下去,过不了一会儿雪就又我们种的粮食给埋住了,到时候积雪厚厚的,东西怎么长出来?”
“先不说怎么长,这么冷,发不发芽都还是个问题呢!”狗一下说。
秦自衡看着他们认真道:“这些我都明白,我自有办法,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愿不愿意过来?”说着,他重新看向蛇大皮他们。
秦自衡想种些东西出来,但和虎牙说的一样,想在这种天气种东西,无疑是痴人说梦。
因为太冷了,种子根本无法发芽。
再有一点就是,一夜积雪就能有几十厘米厚,这个厚度,即使种子能发芽,也无法长出来。
但可以搞一个大棚。
只要四周的墙弄得厚一点,半米或者一米来厚,地基旁边和大棚的地面下挖几条通火道,这些通火道其实就和东北大炕的火道一样,可以输送暖气,到时候大棚搭起来了,他们在外头烧火,热气就能顺着通火道进到大棚里,这样大棚里就能暖和了。
不过这样一来,肯定要浪费很多柴火,但可以去砍,不过这会儿外头树上都是积雪和冰锥,砍的话很危险,但秦自衡已经有对策了。
大棚四周弄得厚了,热气散不出去,冷气进不来,大棚顶上也得用树枝和泥巴盖起来,但不能全盖,要留些光透进来,让植物能进行光合作用,墙盖得厚了,不怎么通风了,又有了地暖,大棚里就暖和了,即使温度没有几十度,但肯定也能有十来度或者几度。
这个温度,很多植物也能长。
特别是油菜,油菜喜阴,仅需散射光或弱光即可生长,换句话来说,它不需要很多光就能生长,而大棚为了保暖,棚顶肯定要盖起来一些,这样一来,棚里就没多少光了,种别的东西不行,油菜却可以,而且油菜也极度耐寒,正好可以种。
而油菜大一点了,就可以摘叶子吃,只要不把油菜拔起来,油菜就能继续生长。
他们到时候多种些,种个八/九亩的,即使其他的都没有,但有口菜吃,肯定就饿不死,虽然光吃菜没有什么营养,也不太好吃,但是在这种节骨眼能有口吃的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有要求,秦自衡想的是,先保住命,命保住了,有条件了再讲究质量。
其实想让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吃肉也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因为如今部落里,就像猫小河家,她已经把母长耳兽和公长耳兽给分开了,只让三只母长耳兽继续下崽,因为干草不太够,所以她不敢让所有的母长耳兽都下崽,因为下了没吃的,小长耳兽照旧养不活。
可要是草足够了呢?那还不敢让长耳兽下崽吗?
那是不可能的,草一旦够了,它不下也得下。
长耳兽不太适合吃油菜,但它可以吃鹅肠草,这个草一年四季都长,而且也耐寒,和油菜差不多,但比油菜‘耐造’,哪里有空地它就能往哪里长,菜地里,田埂上,安全区里,到处都有它的影子。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鹅肠草也可以晒干了做干草,这种草也喜阴,这就意味着在阳光不怎么充足的地方它也可以生长,种大棚也可以,而它的花期是五月份到八月份,开了花之后,它就会结籽,雨季兽人们开始储存干草的时候,它已经结籽了,今年部落里的族人都晒了不少鹅肠草,这些晒干的鹅肠草拿出来像打黄豆一样打一打,肯定能弄出不少种子来,种子有了,就可以种了。
长耳兽吃鹅肠草,刺牙兽也吃鹅肠草,有了草,大家就可以让长耳兽继续下崽。
大长耳兽一个月就能下崽,而小长耳兽一般长一个月左右就能有十来斤了,如此一来,两个月他们便能有一批长耳兽吃,所以到时候他们还用愁没有肉吃吗?
老油菜叶还可以拿来喂咕咕兽和刺牙兽,到时候也能顺便解决部落里干草不够这一问题。
不过大棚不好做,肯定要费大量的人力,所以只能让这两个部落过来,他们过来了,到时候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平日就负责烧火,照顾大棚里的农作物,然后等草和菜长起来了,他们就割草摘叶子,帮毛毛部落的兽人们干一点活,等毛毛部落养的长耳兽大了,就可以送一些给他们作为报酬,一只长耳兽六十多七十来斤,做饭的时候炖一斤,然后再放些青菜跟着煮,不就能吃饱又吃好了吗?
即使吃不饱,也肯定饿不死。
这样一来,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有吃的了,毛毛部落的兽人也有草喂家禽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其实大棚怎么做,秦自衡直接教蛇大皮他们也行,但种的过程中肯定会有这样或那样他考虑不到的或者一些意外的问题出现,一旦出现了问题,蛇族兽人和羽族部落的兽人可能无法自行解决,这时候他们总不能千里迢迢跑过来问他。
而秦自衡之所以想让他们过来,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这法子,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雄性兽人太少了,他们没有锄头,也没有柴刀,还没有什么力气,让他们自己做的话,他们可能干不来。
而且他们还不擅长挖土,要想让大棚暖和,里头的热气不散出来,那么墙就一定要做厚,而厚就意味着要敷很多泥土,这会儿外头地硬得要命,挖起来并不容易,只有用力使劲才能挖得动,这两个部落能干活的兽人太少,他们自己做的话,就得又挖土又砍树还得砍柴,一个弄不好碰上呜呜兽和黑毛兽这些,他们可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这么多活,他们哪里能做得来,所以要是真让他们自己动手的话,怕是最后大棚都还没有做出来,他们就先饿死冷死了。
因此如今只能把他们都聚过来,人多力量大,先一起熬一下,把极寒年熬过去了,再让他们返回部落。
蛇大皮他们简直跟坐过山车一样,心跳大起大落,秦自衡说的什么大棚他们听都听不懂,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在这么冷的天种出东西来,但他们没有怀疑,因为毛毛部落要是没有秦自衡,这会儿肯定也急得直挠墙了。
胖胖问虎牙这些兽皮要搬哪里去?
虎牙往身后一指,说:“大竹屋。”
胖胖又问他,这些兽皮是要借给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
虎牙说:“嗯。”
胖胖点点头,和小石他们一起搬了。
两千多张,小崽子们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刚开始门砰的一声被其他兽人从外头推开时,蛇大皮还吓了一跳,以为门没关好,被风吹开了,结果一扭头他就看见一个小崽子抱着几张兽皮从外头进来,那小崽子穿得圆滚滚的,整个身子大了好几圈,一看就知道他穿的很厚实,浑身上下就只露着一张小脸蛋。
蛇大皮看见他这个样子,再想想自己部落里那些被冻得瑟瑟发抖连兽衣都没有的小崽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儿。
那小崽子放了兽皮就又跑出去了,风实在是太大,蛇大皮起身想去关门,结果刚动,就看见一个小崽子又从外头进来,他怀里同样也抱着几张兽皮。
刚才秦自衡和虎牙说要筹些兽皮给他们带回去,蛇大皮和羽阿伯听了心里都高兴,不然这种大雪天赶路,他们的族人确实很难熬到毛毛部落。
可他们以为虎牙最多只能给他们筹到几十张兽皮,结果好几个小崽子都抱着兽皮来了。
来了三十多个,每个都抱着两三张兽皮,那些兽皮被放在地上,高高的一堆。
蛇大皮他们看得心噗通噗通跳。
毛毛部落很富裕,但应该也只能给他们送这么多兽皮了,这么多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蛇大皮已经非常的心满意足,又想小崽子们应该也搬完了,于是他又想去关门,可谁知刚刚来的小崽子又去而复返,再来的时候怀里又抱着兽皮,看见他要关门,还急匆匆说:“不要关门呀,我们还没有搬完呢!等一下再关。”
啊!
还……还有啊!
还没搬完吗?
蛇大皮都呆住了。
胖胖他们搬了第二趟,放下兽皮他们就重新跑了出去,蛇大皮又想,这下应该是完了吧!
可没一会他又听见哼哧哼哧的声音,扭头一看,小短抱着兽皮又跑了过来。
啊!
还有啊?
怎么还没搬完?
那里能搬完那么快,两千多张兽皮,三十多个小崽子,怎么都得跑几趟。
蛇大皮呆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胖胖、小石他们来来回回搬了好多趟,最后竹屋里堆了三推兽皮。
这么多到底有多少张,蛇大皮他们算不出来,毕竟兽人和野人差不多,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兽皮他们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分了之后,他们部落还能得九百多张。
这么多,够他们族人取暖了。
蛇大皮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看着那三堆兽皮感觉做梦一样,晕晕沉沉的,有种不真实感,晚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看着身上盖得厚厚的兽被,蛇大路又没忍住掉了眼泪。
可也不仅仅是他,竹屋里此起彼伏的都是抽泣声,有兽皮了,他们不用挨冻了,部落里那些族人,有救了。
隔天他们就打算返程回去。
虎牙不太放心,蛇大皮他们来的时候,是专挑那些陡峭的山路走,走那些山路能快些,还有一点就是呜呜兽通常都待在林子里,不会往山崖那种地方跑,他们走这种路,会比较安全,可这些山路太过陡峭,老兽人和雌性兽人以及亚兽人们肯定是走不了的。
再有一点就是,蛇大皮他们来的时候人数并不是很多,气味就不怎么浓,呜呜兽可能就没能闻到他们的气味,但他们全族一起过来的时候,兽人多了,气味就浓,很容易把呜呜兽引来,蛇族部落成年的雄性兽人不多,一旦把呜呜兽引来,他们根本无法保护好族人。
虎牙想了想,亲自点了三百个雄性兽人出来,让他们带上长尾兽,分两队,一队跟着蛇大皮他们会蛇族部落,一队跟着羽阿伯他们回去。
他想让狗大骨他们帮忙护送一二,有他们在,蛇族部落来的时候会安全很多。
若是胖胖大一点,那胖胖一个兽人去就能抵得过千军万马了,可胖胖还小,又非常黏秦自衡和猫小树,上次去兔族部落割个草,回来他硬是叫秦自衡背了他整整三天,白天都不出来玩了,要挨着秦自衡,秦自衡走到哪他都要跟到哪,像个小尾巴一样,所以虎牙不敢把他派出去,蛇族部落离他们部落太远,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他怕把胖胖派出去了,这完犊子半路会掉头自个跑回来。
而猫小树也黏秦自衡黏得不得了,让猫小树带胖胖去护送蛇族部落前来,肯定是不可能的,没准半路他就想秦自衡想得受不住,然后也会带着胖胖偷偷跑回来。
其他兽人知道事情轻重,绝对干不来这种事,但猫小树可是啥事都干得出来的兽人,所以虎牙不敢让他去。
让秦自衡跟着他们去,就更不可能了,因为秦自衡很怕冷。
所以虎牙想了想,最后还是打算让狗大骨他们跑这一趟。
狗大骨他们去接过脚脚部落的兽人,这会再出发也算是熟门熟路。
走了将近一个月,晚上都没怎么歇,他们一行人才抵达蛇族部落。
狗大骨已经快要被冻僵了,他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套了好几件兽衣,可晓是如此他还是冷得受不住,看着被冻得毫无知觉的双手,他忍不住想,幸好秦自衡和虎牙让他们带了兽皮来,不然蛇族部落的兽人肯定是走不到他们毛毛部落的。
蛇小皮看见蛇大皮安全回来了非常高兴。
蛇族部落的兽人看见他们带了那么多兽皮回来,也激动得不得了,蛇大皮来不及歇息,敲了木棒子让族人们都集合过来后,当场就把兽皮分了下去。
大家分到兽皮,急急忙忙就把兽皮披到身上。
每个兽人都分到了五张兽皮,虽然只五张,还不足以让他们热乎乎的,但却比之前好太多太多了。
大家高高兴兴,小崽子被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张脸虽然还青青紫紫,但他们笑得出来了,说话还有了力气。
“阿娘,好暖和呀。”
“阿爷,风风吹不到我滴肚皮咯,肚皮暖乎乎了。”
“好舒服。”有小崽子伸出被冻红的双手,珍惜的摸着身上柔软的兽皮,笑开了花。
蛇小柴看见自家崽子笑了,她心里也高兴,他看了看蛇大皮,又看了看狗大骨他们,问蛇大路:“崽子他雄父。”
蛇大路看着她:“怎么了?”
蛇小柴偷偷指了一下狗大骨他们,很小声的说:“他们是谁?”
蛇大路告诉他:“他们是毛毛部落的兽人。”
蛇小柴又更小声了,很好奇的道:“他们怎么来了?”
蛇大路还没来得及回答,蛇大皮就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朗声说:“大家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马上离开。”
“离开?族长,我们要去哪里啊?”有兽人听不懂。
蛇大皮说:“去毛毛部落。”
“去毛毛部落干什么?”
蛇大皮仔细说了一番。
极寒年要许久才会过去,他们的食物支撑不住他们熬那么久,毛毛部落也没有那么多食物借给他们,所以如今只能种了。
怎么种别问,问就是不懂。
蛇大皮让他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把兽皮和吃的都带上,柴火也带上,锅的话带十个就好了。
柴火带着,因为路上歇息和睡觉的时候得烧,而带着锅,他们才有东西煮肉煮雪吃。
虽然来的时候狗大骨他们就带了锅,但带的那些锅都是他们从家里带来的,像大骨家,大骨把锅拿来了,大骨阿娘他们这一个月想煮东西,只能去其他兽人家里借。
要是蛇族不自己带锅,那么到了毛毛部落他们拿什么煮东西。
蛇族部落那些木屋破破烂烂,睡里头和睡外头没有多大的区别,所以狗大骨他们不想歇了,想赶紧走。
兽人们东西都很少,很快就收拾好了,锅、柴火、小崽子都被绑到了长尾兽上。
兽世的长尾兽毛发比现代的马要浓密许多,所以它们极度抗寒,零下五十多度它们也能活蹦乱跳。
兽人多了,气味确实是浓,他们呼出来的气息就跟柴火烟似的,狗大骨他们去蛇族部落的时候没有碰上过呜呜兽,结果回来路上,即使狗大骨他们已经很小心了,一路都点了不少火把,想用烟味掩盖掉他们的气味,但还是被呜呜兽闻到了。
狗大骨听见远处山头传来嗷呜嗷呜的狼嚎声时,他就知道要遭。
蛇族部落的兽人也害怕了起来,头皮都绷紧了,不安的靠到了一起,众兽人围成了一圈,狗一下他们拿着柴刀守在最外头,虎视眈眈的盯着狼嚎传来的那方向看。
长尾兽也开始变得骚动起来,兔雨让大家拉紧麻绳,不然长尾兽要跑了。
嗷呜嗷呜的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一群呜呜兽就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跑了出来。
呜呜兽群显得很兴奋,他雌父的,今年这个雪季冷得它们要掉渣,它们已经很久没有找到猎物了,饿得肠子都瘦了,今天要能饱餐一顿了。
嗷呜嗷呜……
它们激动的叫了起来。
可一从林子里一冲出来,它们就傻眼了,咋的这么多兽人啊?
兽人能轻而易举的区分母呜呜兽和公呜呜兽,呜呜兽也能轻而易举的区分雄性兽人和雌性兽人。
因为雌性兽人和雄性兽人气味不一样。
它们也知道雄性兽人比雌性兽人要厉害,因为呜呜兽的智商有几岁孩子那么高。
这会儿看见狗大骨他们两百来个雄性兽人,还有三百多个雌性兽人和亚兽人,乌泱泱的一大帮,它们真上了,这么多个兽人,每个放一个屁,它们怕是都要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