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蛇大皮他们心头十分失落,又觉沉甸甸的,像坠着块巨石,蛇大路眼眶甚至已经红了,他们一路过来,风餐露宿,在最寒冷的要受不住的时候他们其实有想过返程回去,可他们却又深知他们不能回去,回去整个部落可能就都得去见兽神,他们咬着牙,手脚被寒风积雪冻得麻木,就连蛇大雷摔断了小手指都没发现,因为太冷了,根本没有知觉,还是后来晚上歇息的时候,蛇大雷才发现小手指不见了。
他们把希望都寄托在了毛毛部落身上,他们迎着曙光翻山越岭而来,这会儿希望骤然落空,其中的难受,根本无法言语。
竹屋里除了霹雳吧啦的柴火声和抽噎声,再没有其他声响。
最后还是海蓝率先出声,他扭头看向秦自衡,问秦自衡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吗?他知道秦自衡比他们聪明,法子肯定比他们多。
秦自衡抬头看向他,而后又去看虎牙和蛇大皮他们,说:“你们都想让我拿主意?”
虎牙他们立马点头。
猫小树也跟着点头:“对,秦自衡,你有办法吗?”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重新看向蛇大皮他们,蛇大皮紧张万分,头皮都绷紧了。
蛇大路他们更是坐不住,已经围了过来。
秦自衡看着蛇大皮和羽阿伯,说:“兽肉我们是不可能借给你们的。”
蛇大皮的心瞬间又沉了,他双唇不停翕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巴张了半天,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得出来。
羽阿伯抹了把眼泪,也没有说话。
周边响起了抽泣声,蛇大路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他想起出发的时候,他的伴侣抱着崽子佝偻着身子站在门口,问他何时回来,真的能借到兽皮吗?
他伴侣说:“大路,外头太冷了,你快些回来,不然……我和崽子也不知道能不能熬到你回来,我怕我和崽子走了都不能见你一面。”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他说放心吧!他一定会带着兽皮回来的。
但是现在,他借不到兽皮了。
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猫小树看见他们有的在嗷嗷哭,有的在抬头望天,有的低着头在看地,什么姿势都有,他眼泪也应景的掉了两颗。
这会儿气氛有些悲伤,他不掉两颗眼泪说不过去啊!
于是他也嗷了起来。
秦自衡叹了一声,对他说:“你别哭。”
猫小树说:“大家都哭了,小树也得哭,不然不合群。”
“……”秦自衡扶了扶额,对蛇大路他们说:“你们先别哭,听我说完。”
蛇大皮和羽阿伯他们又抬头看向他,还说什么?他们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太难受了。
秦自衡说:“我们不能借兽肉给你们,就算我们能借,也只能借几千斤,这些最多只够你们吃一月,一个月之后,你们照旧没吃的。”
蛇大皮他们沉默着,说不出话。
秦自衡这话,说的没错。
虎牙和海蓝叹了一声,也想到这一点了,他们能帮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渡过一两个月,却无法帮他们渡过整个极寒年。
秦自衡继续说:“你们过来吧。”
啊!
一瞬间,所有兽人都看向了秦自衡,没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秦自衡解释说:“你们回去把族人都带过来,到时候我安排你们活做,你们自己种些吃的。”
其他兽人还没说话,虎牙便抢先说道:“种东西吃?秦自衡,现在可是雪季,外头积雪那么厚,怎么种,退一万步讲,那些积雪我们可以铲走,但是太冷了,这么冷肯定是种啥啥不行,很难长的。”
“对啊!”兔白也说:“外头积雪那么厚,土那么硬,雪还天天下,就算我们把积雪铲掉,真种了东西下去,过不了一会儿雪就又我们种的粮食给埋住了,到时候积雪厚厚的,东西怎么长出来?”
“先不说怎么长,这么冷,发不发芽都还是个问题呢!”狗一下说。
秦自衡看着他们认真道:“这些我都明白,我自有办法,但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愿不愿意过来?”说着,他重新看向蛇大皮他们。
秦自衡想种些东西出来,但和虎牙说的一样,想在这种天气种东西,无疑是痴人说梦。
因为太冷了,种子根本无法发芽。
再有一点就是,一夜积雪就能有几十厘米厚,这个厚度,即使种子能发芽,也无法长出来。
但可以搞一个大棚。
只要四周的墙弄得厚一点,半米或者一米来厚,地基旁边和大棚的地面下挖几条通火道,这些通火道其实就和东北大炕的火道一样,可以输送暖气,到时候大棚搭起来了,他们在外头烧火,热气就能顺着通火道进到大棚里,这样大棚里就能暖和了。
不过这样一来,肯定要浪费很多柴火,但可以去砍,不过这会儿外头树上都是积雪和冰锥,砍的话很危险,但秦自衡已经有对策了。
大棚四周弄得厚了,热气散不出去,冷气进不来,大棚顶上也得用树枝和泥巴盖起来,但不能全盖,要留些光透进来,让植物能进行光合作用,墙盖得厚了,不怎么通风了,又有了地暖,大棚里就暖和了,即使温度没有几十度,但肯定也能有十来度或者几度。
这个温度,很多植物也能长。
特别是油菜,油菜喜阴,仅需散射光或弱光即可生长,换句话来说,它不需要很多光就能生长,而大棚为了保暖,棚顶肯定要盖起来一些,这样一来,棚里就没多少光了,种别的东西不行,油菜却可以,而且油菜也极度耐寒,正好可以种。
而油菜大一点了,就可以摘叶子吃,只要不把油菜拔起来,油菜就能继续生长。
他们到时候多种些,种个八/九亩的,即使其他的都没有,但有口菜吃,肯定就饿不死,虽然光吃菜没有什么营养,也不太好吃,但是在这种节骨眼能有口吃的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有要求,秦自衡想的是,先保住命,命保住了,有条件了再讲究质量。
其实想让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吃肉也并不是多困难的事。
因为如今部落里,就像猫小河家,她已经把母长耳兽和公长耳兽给分开了,只让三只母长耳兽继续下崽,因为干草不太够,所以她不敢让所有的母长耳兽都下崽,因为下了没吃的,小长耳兽照旧养不活。
可要是草足够了呢?那还不敢让长耳兽下崽吗?
那是不可能的,草一旦够了,它不下也得下。
长耳兽不太适合吃油菜,但它可以吃鹅肠草,这个草一年四季都长,而且也耐寒,和油菜差不多,但比油菜‘耐造’,哪里有空地它就能往哪里长,菜地里,田埂上,安全区里,到处都有它的影子。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鹅肠草也可以晒干了做干草,这种草也喜阴,这就意味着在阳光不怎么充足的地方它也可以生长,种大棚也可以,而它的花期是五月份到八月份,开了花之后,它就会结籽,雨季兽人们开始储存干草的时候,它已经结籽了,今年部落里的族人都晒了不少鹅肠草,这些晒干的鹅肠草拿出来像打黄豆一样打一打,肯定能弄出不少种子来,种子有了,就可以种了。
长耳兽吃鹅肠草,刺牙兽也吃鹅肠草,有了草,大家就可以让长耳兽继续下崽。
大长耳兽一个月就能下崽,而小长耳兽一般长一个月左右就能有十来斤了,如此一来,两个月他们便能有一批长耳兽吃,所以到时候他们还用愁没有肉吃吗?
老油菜叶还可以拿来喂咕咕兽和刺牙兽,到时候也能顺便解决部落里干草不够这一问题。
不过大棚不好做,肯定要费大量的人力,所以只能让这两个部落过来,他们过来了,到时候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平日就负责烧火,照顾大棚里的农作物,然后等草和菜长起来了,他们就割草摘叶子,帮毛毛部落的兽人们干一点活,等毛毛部落养的长耳兽大了,就可以送一些给他们作为报酬,一只长耳兽六十多七十来斤,做饭的时候炖一斤,然后再放些青菜跟着煮,不就能吃饱又吃好了吗?
即使吃不饱,也肯定饿不死。
这样一来,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有吃的了,毛毛部落的兽人也有草喂家禽了,简直是一举两得。
其实大棚怎么做,秦自衡直接教蛇大皮他们也行,但种的过程中肯定会有这样或那样他考虑不到的或者一些意外的问题出现,一旦出现了问题,蛇族兽人和羽族部落的兽人可能无法自行解决,这时候他们总不能千里迢迢跑过来问他。
而秦自衡之所以想让他们过来,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这法子,要投入大量的人力和物力,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雄性兽人太少了,他们没有锄头,也没有柴刀,还没有什么力气,让他们自己做的话,他们可能干不来。
而且他们还不擅长挖土,要想让大棚暖和,里头的热气不散出来,那么墙就一定要做厚,而厚就意味着要敷很多泥土,这会儿外头地硬得要命,挖起来并不容易,只有用力使劲才能挖得动,这两个部落能干活的兽人太少,他们自己做的话,就得又挖土又砍树还得砍柴,一个弄不好碰上呜呜兽和黑毛兽这些,他们可能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这么多活,他们哪里能做得来,所以要是真让他们自己动手的话,怕是最后大棚都还没有做出来,他们就先饿死冷死了。
因此如今只能把他们都聚过来,人多力量大,先一起熬一下,把极寒年熬过去了,再让他们返回部落。
蛇大皮他们简直跟坐过山车一样,心跳大起大落,秦自衡说的什么大棚他们听都听不懂,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在这么冷的天种出东西来,但他们没有怀疑,因为毛毛部落要是没有秦自衡,这会儿肯定也急得直挠墙了。
胖胖问虎牙这些兽皮要搬哪里去?
虎牙往身后一指,说:“大竹屋。”
胖胖又问他,这些兽皮是要借给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
虎牙说:“嗯。”
胖胖点点头,和小石他们一起搬了。
两千多张,小崽子们来来回回搬了好几趟,刚开始门砰的一声被其他兽人从外头推开时,蛇大皮还吓了一跳,以为门没关好,被风吹开了,结果一扭头他就看见一个小崽子抱着几张兽皮从外头进来,那小崽子穿得圆滚滚的,整个身子大了好几圈,一看就知道他穿的很厚实,浑身上下就只露着一张小脸蛋。
蛇大皮看见他这个样子,再想想自己部落里那些被冻得瑟瑟发抖连兽衣都没有的小崽子,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儿。
那小崽子放了兽皮就又跑出去了,风实在是太大,蛇大皮起身想去关门,结果刚动,就看见一个小崽子又从外头进来,他怀里同样也抱着几张兽皮。
刚才秦自衡和虎牙说要筹些兽皮给他们带回去,蛇大皮和羽阿伯听了心里都高兴,不然这种大雪天赶路,他们的族人确实很难熬到毛毛部落。
可他们以为虎牙最多只能给他们筹到几十张兽皮,结果好几个小崽子都抱着兽皮来了。
来了三十多个,每个都抱着两三张兽皮,那些兽皮被放在地上,高高的一堆。
蛇大皮他们看得心噗通噗通跳。
毛毛部落很富裕,但应该也只能给他们送这么多兽皮了,这么多也已经超出了他们的预料,蛇大皮已经非常的心满意足,又想小崽子们应该也搬完了,于是他又想去关门,可谁知刚刚来的小崽子又去而复返,再来的时候怀里又抱着兽皮,看见他要关门,还急匆匆说:“不要关门呀,我们还没有搬完呢!等一下再关。”
啊!
还……还有啊!
还没搬完吗?
蛇大皮都呆住了。
胖胖他们搬了第二趟,放下兽皮他们就重新跑了出去,蛇大皮又想,这下应该是完了吧!
可没一会他又听见哼哧哼哧的声音,扭头一看,小短抱着兽皮又跑了过来。
啊!
还有啊?
怎么还没搬完?
那里能搬完那么快,两千多张兽皮,三十多个小崽子,怎么都得跑几趟。
蛇大皮呆愣愣的站在门口,看着胖胖、小石他们来来回回搬了好多趟,最后竹屋里堆了三推兽皮。
这么多到底有多少张,蛇大皮他们算不出来,毕竟兽人和野人差不多,都是没什么文化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些兽皮他们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分了之后,他们部落还能得九百多张。
这么多,够他们族人取暖了。
蛇大皮他们激动得热泪盈眶,看着那三堆兽皮感觉做梦一样,晕晕沉沉的,有种不真实感,晚上翻来覆去的怎么都睡不着,看着身上盖得厚厚的兽被,蛇大路又没忍住掉了眼泪。
可也不仅仅是他,竹屋里此起彼伏的都是抽泣声,有兽皮了,他们不用挨冻了,部落里那些族人,有救了。
隔天他们就打算返程回去。
虎牙不太放心,蛇大皮他们来的时候,是专挑那些陡峭的山路走,走那些山路能快些,还有一点就是呜呜兽通常都待在林子里,不会往山崖那种地方跑,他们走这种路,会比较安全,可这些山路太过陡峭,老兽人和雌性兽人以及亚兽人们肯定是走不了的。
再有一点就是,蛇大皮他们来的时候人数并不是很多,气味就不怎么浓,呜呜兽可能就没能闻到他们的气味,但他们全族一起过来的时候,兽人多了,气味就浓,很容易把呜呜兽引来,蛇族部落成年的雄性兽人不多,一旦把呜呜兽引来,他们根本无法保护好族人。
虎牙想了想,亲自点了三百个雄性兽人出来,让他们带上长尾兽,分两队,一队跟着蛇大皮他们会蛇族部落,一队跟着羽阿伯他们回去。
他想让狗大骨他们帮忙护送一二,有他们在,蛇族部落来的时候会安全很多。
若是胖胖大一点,那胖胖一个兽人去就能抵得过千军万马了,可胖胖还小,又非常黏秦自衡和猫小树,上次去兔族部落割个草,回来他硬是叫秦自衡背了他整整三天,白天都不出来玩了,要挨着秦自衡,秦自衡走到哪他都要跟到哪,像个小尾巴一样,所以虎牙不敢把他派出去,蛇族部落离他们部落太远,有将近一个月的路程,他怕把胖胖派出去了,这完犊子半路会掉头自个跑回来。
而猫小树也黏秦自衡黏得不得了,让猫小树带胖胖去护送蛇族部落前来,肯定是不可能的,没准半路他就想秦自衡想得受不住,然后也会带着胖胖偷偷跑回来。
其他兽人知道事情轻重,绝对干不来这种事,但猫小树可是啥事都干得出来的兽人,所以虎牙不敢让他去。
让秦自衡跟着他们去,就更不可能了,因为秦自衡很怕冷。
所以虎牙想了想,最后还是打算让狗大骨他们跑这一趟。
狗大骨他们去接过脚脚部落的兽人,这会再出发也算是熟门熟路。
走了将近一个月,晚上都没怎么歇,他们一行人才抵达蛇族部落。
狗大骨已经快要被冻僵了,他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套了好几件兽衣,可晓是如此他还是冷得受不住,看着被冻得毫无知觉的双手,他忍不住想,幸好秦自衡和虎牙让他们带了兽皮来,不然蛇族部落的兽人肯定是走不到他们毛毛部落的。
蛇小皮看见蛇大皮安全回来了非常高兴。
蛇族部落的兽人看见他们带了那么多兽皮回来,也激动得不得了,蛇大皮来不及歇息,敲了木棒子让族人们都集合过来后,当场就把兽皮分了下去。
大家分到兽皮,急急忙忙就把兽皮披到身上。
每个兽人都分到了五张兽皮,虽然只五张,还不足以让他们热乎乎的,但却比之前好太多太多了。
大家高高兴兴,小崽子被兽皮包裹得严严实实,一张脸虽然还青青紫紫,但他们笑得出来了,说话还有了力气。
“阿娘,好暖和呀。”
“阿爷,风风吹不到我滴肚皮咯,肚皮暖乎乎了。”
“好舒服。”有小崽子伸出被冻红的双手,珍惜的摸着身上柔软的兽皮,笑开了花。
蛇小柴看见自家崽子笑了,她心里也高兴,他看了看蛇大皮,又看了看狗大骨他们,问蛇大路:“崽子他雄父。”
蛇大路看着她:“怎么了?”
蛇小柴偷偷指了一下狗大骨他们,很小声的说:“他们是谁?”
蛇大路告诉他:“他们是毛毛部落的兽人。”
蛇小柴又更小声了,很好奇的道:“他们怎么来了?”
蛇大路还没来得及回答,蛇大皮就拍了拍手,让大家安静下来,然后朗声说:“大家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们马上离开。”
“离开?族长,我们要去哪里啊?”有兽人听不懂。
蛇大皮说:“去毛毛部落。”
“去毛毛部落干什么?”
蛇大皮仔细说了一番。
极寒年要许久才会过去,他们的食物支撑不住他们熬那么久,毛毛部落也没有那么多食物借给他们,所以如今只能种了。
怎么种别问,问就是不懂。
蛇大皮让他们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把兽皮和吃的都带上,柴火也带上,锅的话带十个就好了。
柴火带着,因为路上歇息和睡觉的时候得烧,而带着锅,他们才有东西煮肉煮雪吃。
虽然来的时候狗大骨他们就带了锅,但带的那些锅都是他们从家里带来的,像大骨家,大骨把锅拿来了,大骨阿娘他们这一个月想煮东西,只能去其他兽人家里借。
要是蛇族不自己带锅,那么到了毛毛部落他们拿什么煮东西。
蛇族部落那些木屋破破烂烂,睡里头和睡外头没有多大的区别,所以狗大骨他们不想歇了,想赶紧走。
兽人们东西都很少,很快就收拾好了,锅、柴火、小崽子都被绑到了长尾兽上。
兽世的长尾兽毛发比现代的马要浓密许多,所以它们极度抗寒,零下五十多度它们也能活蹦乱跳。
兽人多了,气味确实是浓,他们呼出来的气息就跟柴火烟似的,狗大骨他们去蛇族部落的时候没有碰上过呜呜兽,结果回来路上,即使狗大骨他们已经很小心了,一路都点了不少火把,想用烟味掩盖掉他们的气味,但还是被呜呜兽闻到了。
狗大骨听见远处山头传来嗷呜嗷呜的狼嚎声时,他就知道要遭。
蛇族部落的兽人也害怕了起来,头皮都绷紧了,不安的靠到了一起,众兽人围成了一圈,狗一下他们拿着柴刀守在最外头,虎视眈眈的盯着狼嚎传来的那方向看。
长尾兽也开始变得骚动起来,兔雨让大家拉紧麻绳,不然长尾兽要跑了。
嗷呜嗷呜的声音越来越近。
很快,一群呜呜兽就从他们前方不远处的林子里跑了出来。
呜呜兽群显得很兴奋,他雌父的,今年这个雪季冷得它们要掉渣,它们已经很久没有找到猎物了,饿得肠子都瘦了,今天要能饱餐一顿了。
嗷呜嗷呜……
它们激动的叫了起来。
可一从林子里一冲出来,它们就傻眼了,咋的这么多兽人啊?
兽人能轻而易举的区分母呜呜兽和公呜呜兽,呜呜兽也能轻而易举的区分雄性兽人和雌性兽人。
因为雌性兽人和雄性兽人气味不一样。
它们也知道雄性兽人比雌性兽人要厉害,因为呜呜兽的智商有几岁孩子那么高。
这会儿看见狗大骨他们两百来个雄性兽人,还有三百多个雌性兽人和亚兽人,乌泱泱的一大帮,它们真上了,这么多个兽人,每个放一个屁,它们怕是都要晕了。
羽族部落的那些雄性嘴巴动来动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不是他们不用力,也不是他们躲懒,因为锄头都被他们挥出残影了,但没办法,这地实在是硬,一锄头下去好像锄在石头上一样,锄头都要被反弹了,还震得他们手臂疼,能挖这么深,都算是他们厉害了。
可毛毛部落的雌性却不得了,好像他们挖的那地一点都不硬一样。
秦自衡过来看了一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海蓝看着羽族兽人挖的那个坑,神色复杂,然后悄悄的对秦自衡说:“羽族部落的兽人就是这样,他们比蛇族兽人还要虚,我听说他们部落之前还有兽人被长耳兽压死过。”
秦自衡:“……”
羽族部落的兽人估计真的只适合洗大肠,既然他们挖土不行,那就负责把挖出来的土挑走。
羽族部落的雄性干不了力气活,于是毛毛部落的雌性和亚兽人出动了大半。
这会儿干活身子还能更暖和,而且雪季没事干,她们都闲得不得了,每天都不知道该怎么打发时间,这会儿大家凑一起干活,还能说说话,比待家好多了,大家干得十分起劲,甚至还很高兴。
虎牙起初还怕大家来干活有意见,结果却见她们笑呵呵的。
人多力量大,蛇族抵达毛毛部落的时候,竹屋已经做好了大半。
蛇族部落的兽人还是睡炕,至于兽被,还是毛毛部落给。
这下毛毛部落存的那些兽皮也快要被掏空了,说不心疼是不可能的,可见着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兽人暖和了,小崽子们躺在兽皮下喊丫丫的说好暖和咯,瞧着精神多了,不像当初刚来那会儿焉了吧唧的,看见小崽子们过的好,他们又觉得没那么心疼,反正那些兽皮他们也用不上,能给其他兽人拿来御御寒,也是好的。
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面临的最大困境,就是没有御寒的兽皮,和防风的屋子,以及足够的食物。
如今屋子有了,兽被也有了,保暖这方面已经得到了保障,那么剩下的最后一个问题,就是食物。
因此一安顿好,秦自衡立马就让他们去干活。
其实大棚说白了,做法和竹屋差不多一个样,就是先用竹子把框架搭出来,然后再做竹墙,竹墙做好了就涂泥巴,大棚棚顶也涂上,竹屋怎么封顶,大棚就怎么封顶,只不过大棚不能完全封完,而大棚地底下还挖得挖数条火道。
火道也很好挖,因为兔族兽人就是挖洞达人,他们挖火道很厉害,化成原形钻地里去,一下就能挖两三米长。
大棚秦自衡让大家在水库旁边搭,这东西做出来了,以后雪季没准还能用,要是在小平原外头弄,就要占不少地,水库这边虽然离部落有些远,但目前只有这边有空地给他们搭。
搭大棚非常不容易,因为积雪太厚了,这玩意儿要铲掉,铲走了才能挖地基,黏土也要挖,挖出来了还要不停的捶打,不然直接将挖出来的黏土涂到墙上去,很容易裂开。
秦自衡依旧将兽人们分成了好几组,一部分负责去砍柴,一部分负责去砍竹子,一部分挖地基,一部分铲雪,一部分挖火道。
忙忙碌碌,两千多个兽人一起干两个月,大棚总算是搭好了。
一共搭了十八个,每一个都有半亩,十八个的话就是九亩多了,一部分拿来种油菜,一部分种鹅肠草。
而这会儿夜间气温已经降到了六十多度,中午的话有时候太阳会出来,有时候不会,大部分时间天都是雾蒙蒙的,但即使太阳出来,大雪也照旧的下,不过出太阳的时候,气温却能回升到零下四十来度。
要是在现代,零下六十多度种菜肯定是异想天开,不太现实,除非投入大量的财力。
但在兽世,很多植物和现代的都不太一样,预想是有些可行性的,但实际什么情况,到底能不能种得出来,秦自衡不能百分百的保证,但不试试怎么知道。
大棚做好后,里头的雪也被铲了出来,大家又立马忙着翻地,地一翻好,秦自衡就让人在大棚外头的窑子里烧火。
那个窑和火道是相通的,窑里烧了火,产生的热气会顺着火道流到大棚里去。
那天部落里所有的兽人都来了。
他们站在大棚里安安静静的等。
猫小树也来了,哪里有热闹,哪里就有他的身影,他最是喜欢凑热闹。
猫小河有些紧张的问他:“小树,秦自衡这样搞真的能行吗?”
狗小草看了兔阿叔他们一眼,放低了声音,也道:“阿哥,秦哥有把握吗?”
这些大棚他们毛毛部落和羽族部落、蛇族部落的所有雄性兽人一起干的,前前后后忙了两个月才做得出来,起早贪黑,还顶着寒风,要是不行,那可就太白费力气了。
猫小树摇了摇头,说:“秦自衡也没有把握啊,他说他以前在的那个部落零下六十多度,是种不了菜的,但是我们部落和他的部落不一样,没准我们这里可以,要是这个不行,那就再想别的办法,不过小树感觉有些热了,而且之前那个炕和这个大棚有点像,那个炕能暖和,这个大棚肯定也能暖和,哎呀,怎么越说小树越觉得热啊。”
他这么一说,蛇奇他们也感觉到了,大棚里的温度好像在逐渐的上升。
慢慢的,里头越来越暖,越来越暖,两个小时后,大家就热得顶不住了,因为大棚里的温度已经达到了一二度。
猫小树他们穿得很厚,有些兽人身上更是套了五六件兽衣,整个人臃肿得跟水缸一样,气温一升,顿时就难受了。
“他雌父的,热死兽人了,快出去,快出去。”老族长喊了一声,大家直接开门往外头跑,可一到外头,他雌父的,外头怎么这么冷,赶紧进去。
进个毛啊进,赶紧回家拿种子来种菜吧!没准今天种,明天就能长出来了。
哎呀,大骨家的,还得是你比较会做梦啊!还今天种明天长,什么菜能长这么快。
大家嘿嘿笑,只觉得心里松快多了,大棚里头真的能暖和起来了,那就能种菜了,有了菜有了草,这个极寒年就算持续个两三年的,他们也不用怕了。
但最高兴的,还得是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雄性,他们几乎是大棚刚暖和起来的时候就捂着嘴失声痛哭。
此刻他们不仅仅是高兴,他们还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这些日子,他们没有哪一刻不在担忧。
担忧啥呢?要是大棚做失败了,他们该怎么办?之前明明冷得他们睡不着,但这会儿暖和了,他们也睡不着,都在默默祈祷秦自衡说的那个大棚能做成功。
现在真的成功了,心里压着的石头骤然落了地,他们欢喜得根本不知该如何是好。
确定大棚里头的温度真的能升起来,秦自衡才开始让大家种菜。
但为了保持温度,窑子里要不停的烧火。
十八个大棚,每个大棚外头都有一个窑子,那总共就是十八个窑子,这么多个窑子要日夜不停的烧,需要的柴火就多了。
因此大棚做出来,菜种了,大家还不能歇,得去砍柴。
大家跑林子深处去砍,猫小树和胖胖跟着去了,兽人又多,因此也不怕出事。
菜种下去后,老族长他们每天都要过来看一眼,就连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兽人也顶着寒雪跑来看。
油菜才刚刚种下去,哪里能长那么快,因此大家来逛一圈,也只能看到土,但大棚里真暖和啊!真是神奇。
那会儿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带来的食物早吃完了,秦自衡让虎牙去水库那边凿冰,下些地笼,当初水库建成后,秦自衡跟着虎牙他们捞了不少鱼丢河里,丢下去的那些鱼有大有小,如今养了一年多,那些鱼更大了不少,捞上来的青鱼和鳙鱼大得要命,能有八十来斤。
这些鱼本来就长得很快,加上兔阿叔他们时常割些草丢河里,鱼长得就更快了。
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兽人如今就靠吃鱼过日子。
他们没有什么配料,也没有猪油,煮鱼只能水煮然后放些盐。
兔阿叔去他们竹屋,想和他们唠唠嗑,见着他们这么煮,神情有些复杂。
这样煮出来的鱼不香,也不太好吃,甚至还有些腥,用辣椒油或者酱油焖出来的鱼那才叫一个香,但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兽人喝着鱼汤吃着鱼肉,那叫一个满足。
他们吃过的好东西很少,水煮鱼肉对他们来说已经是极度好吃的东西了。而且即使再不好吃,也比饿肚子强多了。
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的雌性兽人和亚兽人负责照看大棚,大棚里头暖和,她们没有厚的兽衣穿,但出门用兽皮披一下,脚用兽皮包住,到了大棚之后就暖和了。
而如今大棚里的菜还没有长,也不用怎么照顾,就是看看窑子,柴要烧完了就添,地干了就煮些雪浇一浇,没什么难的,她们再没力气,这些事也能干得了。
而这两个部落的雄性兽人则负责和虎牙他们去砍柴。
兽人们抗寒,也比较强壮,但他们毕竟不是铁打的,不可能天天往外头跑,虎牙把毛毛部落的狩猎队还有羽族、蛇族部落的狩猎队分成了三组,一组砍一天,一组两百多个兽人,砍柴的时候他们不是带着柴刀就是带着骨刀,因此哪怕数量少些,也不怕出事。
胖胖和猫小树也是隔三差五才和大家出去一趟,目的就是为了留个味,震慑其他野兽。
虎牙跟秦自衡办事办多了,如今会的不少,有他在,秦自衡就很少往外头跑了,有什么事虎牙会主动跑来问他。
石头头想了一下,觉得猫阿鱼的话有几分道理,要是不想办法,那他们肯定要饿死。
可想什么办法?
他们想不到,那就只能去毛毛部落问秦自衡了,那个兽人聪明,会很多东西,没准他有办法。
石头头立马点了三十个兽人,跟着猫阿鱼一同出发,走了几天,他们还特意绕道去了蛇族部落,想叫蛇族部落一起,因为还是那句话,兽人越多越安全。
结果他们在蛇族部落外喊了大半天,都没听见对方应一声。
怎么回事啊!
难道蛇族部落的兽人还没睡醒啊?
那也不能够啊!这会都大中午了。
猫阿鱼和石头头对视一眼,紧接着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骤然变,赶忙往蛇族部落里头跑,一到蛇族部落里,好家伙,蛇族部落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大半,有些木屋因为积雪没扫,还塌了,有些木屋没塌,但也被积雪压得歪歪扭扭,要是有兽人住,木屋绝不会被大雪掩埋住,因为兽人们会定期扫一下雪,现在蛇族部落的木屋塌的塌,被淹的掩,明显就是长期没兽人打扫的样子。
部落里安安静静,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石头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跑其中一间木屋里去,跪到地上,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开始刨,他的族人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过去跟他们一起挖。
猫阿鱼也跑另一间木屋里挖。
可挖了大半天,一具尸体都没有碰到。
怎么回事?
蛇族部落难道都去见兽神了?
可是见兽神了尸体应该还在啊!不可能凭空消失才对。
猫阿鱼从木屋里出来,看着要被积雪完全覆盖的毫无生气的部落,一时间没忍住,掉了几滴猫泪。
看见石头头还在木屋里挖,他走过去,将手搭在石头头的肩膀上,语气悲伤,说:“别挖了,呜呜兽或者黑毛兽肯定闯到这里来了,蛇大皮他们……哎,我说不下去了,太悲伤了。”
石头头满是不舍:“蛇族部落怎么那么惨?他们明明长那么好看。”
猫阿鱼深深的看着他:“长得好看就不用惨了?你看看我,好看成这个样子,可我却三天都没能吃兽肉了,我这样,就问你惨不惨?”
石头头上下看了他一眼,无奈的说:“以前我就说了,让你不要和狗一下、狗二下他们走那么近,你看看你,现在说话都有一股浓浓的狗风,我们快走吧,你也别哭了。”
“我也不想哭,但蛇族部落太可怜了,一个兽人都不剩啊!太可怜了。”猫阿鱼说。
他们抽抽噎噎的从蛇族部落离开,又继续往毛毛部落来。
路上途径其他部落,他们也进去了。
去不去毛毛部落啊?
去的话就一起吧!
你们都来了,那蛇大皮呢?他部落离你们很近啊!你们没叫他啊!怎么了这是,你们哭什么呢?
别说了,蛇大皮他们都死了。
啊?
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狼阿灰得知这事儿,也掉了眼泪:“大皮怎么就走了呢,去年见面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可是现在他却去见兽神了,竟也不等等我们几个。”
石头头一听直接炸毛了,跳起来就打他:“他雌父的,你会不会说话?你想让他等你,我可不想。”
猫阿鱼也不太高兴:“就是啊,我都还没雌崽子呢!你别再说话了,赶紧点名去,趁着这会儿还早,我们赶紧出发。”
最后十来个部落一起往毛毛部落来。
因为这十来个部落挖土比较厉害,因此今年他们种了不少东西,有些部落甚至家禽也已经养上了,就是还不怎么多,他们捕猎也还行,没有蛇族和羽族、兔族那么不堪入目,所以他们有的兽皮比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多,但也不是很多,也就勉强够他们抵御严寒,冻不死,想暖暖和和,就不可能了。
没到六月,看着气温一天低过一天,迟迟没有稳定下来,和往年都不一样,猫阿鱼他们就都知道了,极寒年是真的来了,狼阿灰的太阿爷和毛毛部落的兔阿奶说的是真的。
这些部落种了白棒子,种了刺毛瓜,地根,痒痒果,地瓜没能种多少,因为毛毛部落种的地瓜也并不是很多,虽然红薯藤也可以拿来种,但那会各部落来学习的时候,已经是雨季了,即使割了红薯藤带回去,雪季一到,那些红薯藤也会被冻死,所以他们只能带一些白棒子种和刺毛瓜种回去。
他们秋收收了不少白棒子和刺毛瓜,但也并不是很多,加上刺牙兽和长耳兽这些刚刚圈养,根本就没有多少,而今年雪季一过,他们就忙着开荒,忙着种地,忙着做猪圈这些,根本没能怎么去捕猎,所以这个雪季,他们存的最多的食物,就是白棒子和刺毛瓜,以及一些地根。
但最富裕的毛毛部落宰了大半的家禽,又种了二十来亩地,这么多都无法支撑他们吃够一年,其他部落开的地没他们多,家禽也没他们多,所以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存的食物,也就勉强他们吃五六个月,五六个月之后该怎么办,他们想不到办法,只能找过来。
大雪几乎天天都在飘,因此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很难看到其他颜色,有些枯木被积雪压倒了,有些被积雪压得弯了腰,林子里鸟雀声没有了,虫鸣声也没有了,除了时不时砰的一声积雪掉落的声音,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
猫阿鱼他们在茫茫雪地里艰难的行走,他们没有带长尾兽出来,因为他们来的兽人多,长尾兽不够骑,因此干脆就没带了。
走了多少天他们差点都要记不住了,别说手脚,这会儿猫阿鱼他们连脑袋都要冻僵了。
他们双手交叉缩在袖子里,出门时兽衣是套了一件又一件,但长时间在大雪中行走,还是让他们冷得直哆嗦 胸口也是又闷又疼。
好不容易抵达了毛毛部落的安全区,从安全区出来,大家看见了那一排被积雪覆盖的刺刺树,顿时感到亲切不已。
猫阿鱼惊喜的向后喊道:“到了,毛毛部落到了,大家加把劲。”
石头头他们也高兴,再走下去他们真的要冻死了。
一伙人兴冲冲的从小平原过来,他们就像是要回到老家一样,脚步匆匆,又高高兴兴。
可刚到刺刺树外头,猫阿鱼他们突然听到左则传来一阵笑声。
哎呀兽神啊。
这么冷的天,竟然还有兽人笑得出来。
谁呀?
扭头一看,不认识,那几个小崽子裹着兽皮,看着很瘦,因此显得眼睛大大的,绝对不是毛毛部落的小崽子。
毛毛部落的小崽子个个一身肉,一个塞一个的壮,脱光了往那一杵,就跟个水缸一样,又圆又胖,腰都不知道在哪里。
这几个小崽子瘦得跟白棒子一样,绝不是毛毛部落的,可要是其他部落的,怎么会出现在毛毛部落外?
猫阿鱼他们想不通,刚想问一下,就看见蛇小长手臂上挽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满了青菜,绿油油的,特别显眼。
猫阿鱼眼珠子差点飞出来,他脸色也变了,慌张的拍着胸口对石头头说:“完了,头头,我眼睛可能是被冻坏了,我看见绿油油的野菜了。”
石头头说:“我好像也看见了。”
狼阿灰扫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说:“那明明就是野菜。”
石头头眼睛都瞪大了:“不可能吧,雪季哪里来的野菜?”
“不知道,我问一问。”狼阿灰说完,就朝蛇小长他们走过去。
狼阿灰他们一大帮兽人,且个个都是雄性,手里还都拿着武器,蛇小长他们都吓坏了,又见狼阿灰他们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刚摘回来的菜,以为他们想抢,哪里敢让他们靠近,狼阿灰刚朝他们走两步,他们就嗷嗷嗷的一边叫一边往部落里跑。
狼阿灰他们都被嗷懵了,不知道蛇小长他们怎么会这么怕他们,他们之前来过一次毛毛部落,之前那会儿来,毛毛部落的小崽子看见他们可是一点都不怕的,这几个小崽子怕什么?他们都不吃小兽人。
狼阿灰咳了一声,看见毛毛部落的大门开着,就想过去喊一下,结果还没动,他就看见一群小崽子呼啦啦的从大门里跑出去。
有的拿着弹弓,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拿着柴刀,有的小崽子更过分,还扛着一个大石头。
胖胖他们一出来,就把狼阿灰他们给包围了起来。
弹弓已经拉得老长了,也已经瞄准了,只要狼阿灰他们稍微一动,小石头立马就能飞他们屁股蛋上。
蛇小长也跟着跑出来,他指着狼阿灰和石头头他们,说:“就是他们,非常陌生的兽人。”
“你们是什么兽人?为什么来我们毛……哎呦我去,是狼阿伯你们啊!”胖胖有些惊喜的说。
狼阿灰他们穿得很严实,脸都遮了大半,胖胖差点没认出来。
狼阿灰看见胖胖他们搞得有模有样的,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被这群小崽子包围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怕,甚至还有点好笑,他问胖胖:“你虎牙阿伯和你雄父在吗?”
胖胖说:“虎牙阿伯在不在胖胖不知道,但我雄父在,你是要找虎牙阿伯吗?”
说完,他看见狼阿灰点了点头,他才扭头问站他旁边还举着大石头的狗小短,问他:“小短,刚才抄家伙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往虎牙阿伯家那边跑了,你看见虎牙阿伯在家吗?”
狗小短说:“不在,他在茅房。”
“你怎么知道他在茅房?”胖胖很奇怪。
狗小短回答他:“因为我这个大石头就是从族长家的茅房里扛出来的,我跑进去的时候,族长正在茅房里面嗯嗯,臭死了。”
羽族兽人算是鸟人,鸟人都爱吃一些乱七八糟的种子,所以每年油菜开了花,或者其他植物开了花,结了籽后,羽族部落的兽人都会割一些回来,晒一晒,等晒干了就打,弄干净的种子他们通常都会留着做零嘴。
狼阿灰和猫阿鱼他们晚上歇息的时候,就跑隔壁大竹屋里去,想找羽阿爷借些菜籽。
羽阿爷借了,毕竟都是认识的。
石头头非常高兴,他掂了掂手里的两个小包袱,这包袱是小块兽皮做的,里头是油菜籽和鹅肠草的种子,大概有八/九斤重,他同羽阿爷道完谢,又说:“等下次去换盐石,我给你带几张兽皮。”
羽阿爷无所谓的摆摆手:“不用了,就一点菜籽。”
石头头摇头道:“怎么能不用,这种时候,一口吃的都格外珍贵,虽然这玩意不比兽肉好吃,但这么多多,也够你吃两三天了,我不能白白要。”
狼阿灰他们也跟着点头。
羽阿爷看着石头头,说道:“你也说了,这种时候,而这种时候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互相帮助,互相团结,秦自衡说了,团结力量大,只有懂得互相帮助互相团结,我们才能来抵御天灾,要不是毛毛部落帮了我们,今年我们羽族部落怕是要熬不过去了,毛毛部落帮了我们,我们才能熬到现在,所以我也想帮帮你们,让大家都顺顺利利的熬过这个极寒年,不然怕是又要死一帮兽人啊!”
“对,今天我们帮了你们,以后我们部落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你们搭把手,我希望到时候你们部落也能帮一下我们,秦自衡说这也是互帮互助。”羽阿叔说。
石头头闻言,面色有些凝重,他觉得羽阿叔和羽阿爷这些话是对的。
这种时候,确实是需要互相帮助。
可说实话,以前他们从来不会这么想,他们只想着自己过好了就行,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毕竟他们自己想要过好都够呛了,哪里还能去管其他部落,其他部落是好是坏,关他们什么事呢?
但这会儿仔细一想,要是毛毛部落的兽人也像他们这么想,不肯去接纳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那么这两个部落就悬了。
当初秦自衡不教他们种地,毛毛部落不借他们种子,他们今年可能都熬不过三个月。
而这次,要是毛毛部落没有互相帮助这个想法,那么毛毛部落的兽人肯定不会告诉他们大棚怎么做。
不告诉他们,那他们就极有可能熬不过这个极寒年。
毛毛部落帮了他们,以后他们也得帮毛毛部落才行,也得向毛毛部落学习。
这些意识一形成,猫族部落,石山部落,狼族部落,远方的狗族部落,熊族部落,这些部落即使没有归属毛毛部落,但已经成了毛毛部落的盟友了。
而也是因为这意识的形成,在多年后,西方的黑毛族部落攻打过来,进击狼族部落的时候,其他部落才会纷纷响应,结成联盟同狼族部落一起,将西方的黑毛族部落赶了出去。
而彼时,秦自衡已经不在了。
他虽是不在,却已然用行动教会大家何为团结。
这些部落分散在各地,优似一盘散沙,可一旦联合起来,便能悍不畏死。
猫阿鱼他们羽阿伯聊了许久,直到八点半才从大竹屋里出去,他们歇在毛毛部落那间杂物房里,杂物房就在大竹屋旁边,离的不算远,回去路上,他们又看到了毛毛部落的小崽子。
小石他们吃完晚饭就过来找蛇族和羽族的小崽们玩,他们在竹屋里玩了三个小时,见很晚了就想回去睡。
猫阿鱼看着他们,见他们一个个穿的很厚,两只手都放不下来,走路慢吞吞的,像是小企鹅,不由心想毛毛部落的小崽子真的是吃饱了撑的,竟然这么晚了都没睡,要知道他们猫族部落的小崽子是一天黑就打呼。
毛毛部落的小崽子都要大半夜了他们竟还在外头溜达,而且还是这么冷的天,真是服了。
但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走上前,叫住个头最高的小石。
“小崽子。”
小石听见他叫自己,便停了下来,其他十几个小崽子也停了下来,好奇的抬头看猫阿鱼。
小石问他:“这个阿叔叫我干什么?”
“你是小雄性对不对?”猫阿鱼问他。
小石点点头:“对呀。”
猫阿鱼走上前在他跟前蹲下来:“那你想不想要伴侣啊?阿叔的部落里,有好多的小雌性哦,也有很多小亚兽人,他们很好看。”
小石觉得他是在炫耀,输人不输阵,他立马说:“有多好看,我们部落也有非常好看的小雌性和亚兽人。”说完,他向身后招招手,蛇小碗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
小石指着他,对猫阿鱼说:“阿叔,你看看小碗,她的两只眼睛像小石的拳头一样大,眼睛大大的,好看死了,你的部落有这样的小雌性吗?”
猫阿鱼看向蛇小碗,这小崽子不得了,两只眼睛跟牛眼一样,他部落里的小崽子,确实没有哪个眼睛这么大,他说:“可是我的部落有很小雌性和小亚兽人。”
小石听不懂:“多多的关小石什么事?”
猫阿鱼笑了下:“阿伯可以让他们做你的伴侣。”
他以为小石会高兴,甚至会激动,谁知小石摇了摇头,直接说:“不要。”
“啊?”猫阿鱼吃了一惊:“为什么不要,我可是在帮你找伴侣啊!我们猫族的小崽子可好看了。”
“好看有什么用?我天天看着小碗她们,都看腻了,再好看的我也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们部落的小其阿哥和胖胖是最好看的,我也都看腻了,而且小石不是那么肤浅的兽人,小石跟胖胖混了,胖胖说我们是一条道上,我们不能太埋汰,所以胖胖也教我们知识了,我们有知识的力量了,我们现在注重的是内在美,是对方有没有良好的品质,好看顶个什么用?”
“再说了,我们毛毛部落的小雌性和小亚兽人也好看了,我们这种优质的小雄性可不能便宜其他部落,而且我们年纪还小,小孩子就应该做小孩子的事,谈什么伴侣,这个阿叔,你太不像话了,以后不要跟小石说这种事,不然我叫胖胖打你。”
“对,这个阿叔你也不要看我,我也不可能便宜其他部落,我还小,不找伴侣那么快,所以你看我也没用。”
“胖胖说了,找伴侣这种事应该是长大才能说才能做的事,我们还小,整天把伴侣挂在嘴上,不乖。”
“对对对。”
“这个阿叔想乱我们童心,真是一肚子坏水,小石阿哥,我们快走吧,他有点坏,我们不能跟他说太多话,不然我们也会坏。”
“对对对。”
小石他们根本不给猫阿鱼说话的机会,一溜烟就跑掉了。
猫阿鱼郁闷得不得了。
石头头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奇怪道:“你怎么了?干什么突然想给那几个小崽子找伴侣。”
“对啊。”狼阿灰看着猫阿鱼,也纳说:“要是我没记错,你们部落的雌性和亚兽人很少吧,你们部落的雄性有些都找不着伴侣了,你竟然还想把你们部落的小雌性送到毛毛部落来,你脑子冻傻了?”
猫阿鱼淡淡的扫向他,说:“你脑子才傻了,你懂什么,要是我把我们部落的小雌性和小亚兽人送到这里来,和毛毛部落的小雄性做伴侣,她们就能吃好住好。”
“可以后你们部落也可以自己做屋子啊,以后她们同样也可以吃好住好。”
猫阿鱼看着石头头:“以前我说你想的不够长远,你总是不乐意听我这么说,我就问你,要是你家的小雌性和毛毛部落的雄性做了伴侣,以后突然发生什么事,就像今年,极寒年突然来了,我们都没吃的,毛毛部落做了大棚,你家的小雌性看见了,肯定会想你们部落有没有吃的,然后她就会去问秦自衡,能不能回去告诉你们,她要是回去告诉你了,你还用跑这一趟?”
石头头和狼阿灰、熊一脚他们呆住了。
猫阿鱼继续说:“要是没跑这么一趟,你能知道那个大棚?你家小雌性就在毛毛部落,毛毛部落以后做了什么,她见着好了,又能说出去,她肯定就会回去告诉你了!这是不是好事儿?”
狼阿灰和石头头他们瞪着眼睛看他,觉得猫阿鱼真是能想,也很会想。
但不得不说确实是妙。
看来以后有事没事,换盐的时候,得多带带他们部落的兽人出去,不管是雌性还是雄性,要是被毛毛部落的给看上,那可就美了,怎么美,看海蓝就知道了。
要是没有海蓝,毛毛部落能把那么多长尾兽交给海族部落吗。
不可能的。
隔天早上,狼阿灰他们就走了。
除了菜籽,连鹅肠草的种子他们也带了不少。
有了草,他们就能让母长耳兽继续下崽,那么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菜也有了,肉也有了。
进入雪季的第八个月,大雪依旧还在下,很多兽人存的兽肉已经快要吃完了,不过好在大棚里的油菜已经长得老高,绿油油的一大片,摘一小篮子,回来跟着肉煮,汤没那么油了,不腻了,菜也好吃了,也能垫饱肚子了。
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没有饲养家禽,但他们平日照看大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毛毛部落也会给他们送些长耳兽肉过来,或者是送些刺牙兽的油,有了猪油,油菜煮起来也好吃,不像野草,一点苦涩味都没有。
九月底,猫小树爬食洞里看了下,食洞里已经很空了,就剩十三只长耳兽还有一只刺牙兽,这些最多也就能吃一个多来月。
地窖里的刺毛瓜还剩四千来个,地瓜还剩九背篓,木根还剩两千多斤,只有青豆,还剩两麻袋,而糖还是柿子饼以及腌菜这些已经都吃完了,白棒子也剩不多了。
这些梦起初杂乱无章,断断续续、变幻无常,秦自衡感觉头疼欲裂,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又能清晰的听到竹屋外呼呼的风声,以及树枝相撞时的咔吱咔吱声。
后来,他的梦停在了那条他走过数万次的村道上,梦里年幼的他手里提着个书包站在路边。
不。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算是书包。
那是一个装猪饲料的袋子,和超市里那种十斤装的米袋一样,可以提。
秦自衡读书的时候,他的学费、生活费几乎都是爷爷给的,秦明和唐娟几乎一分钱都没有给他,那会儿并没有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因此学费还需要交。
秦爷爷是读过书的,但他学历并不高,而且年纪又大了,因此一直在家务农。
种地哪里有什么钱,种地是最累的活,但同时也是报酬最低的活,一亩地,需要一袋种子,一袋种子多少钱?五六十,后期还需要洒化肥,一袋化肥一百来块钱,一亩要放好几袋,成本将近五百六,可收回来的玉米却卖不到九百块。
爷爷没有钱,他也很难赚到钱,所以他能省就省,而老人家朴实惯了,只觉得书包就是装书用的,那饲料袋也能装,所以没必要花那个钱去买那些华而不实又很昂贵的东西,秦自衡很懂事,他也从不开口。
所以他没有书包,他的书本就放在那个袋子里,没有上下学就拎着跑回来。
如今他回村,所有人都觉他有钱,和他们都不一样,他开着最好的车,那些车村里人要是不出意外,可能一辈子都买不了,他戴着昂贵的腕表,穿着高定的西装,像个富二代。
没有多少个知道,也没几个记得了,他的幼年,是穷困且潦倒的,那时候的他,连个像样的书包都没有。
梦里应该是春耕,道路两边的农田里还没有插秧,他应该也是刚放晚学,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他听见村里有婶子喊孩子回家吃饭,也看见远处其他人扛着锄头往家走,只有他阿爷,好像不怕晚,还在地里来来回回的犁地。
秦自衡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梦到他阿爷了。
甚至可以说他很少梦到他阿爷。
他们村里老人家曾说,死去的亲人是不会经常入梦的,因为他们知道这样对活着的那个不太好。
秦自衡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但他确实很少很少梦到他阿爷,有时候好不容易梦到,也只是梦见他阿爷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今儿好像不太一样。
秦自衡提着书包看了好久,他以为他阿爷会和以前那些梦一样,什么都不会说,但很突然的,他阿爷似乎感觉到了,他突然停了下来,扭头朝路边看过来。
看见秦自衡的时候,阿爷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神情像是惊喜,又像是很高兴。
梦里的爷爷模样稍显‘年轻’,是还没有得痴呆症时的模样,古铜色的皮肤,额头上布着几道明显的皱纹,头发很短,眉毛很长,甚至已经白了,两只耳朵很大,以前大家说耳朵大的有福气,可惜爷爷是个没什么福气的人,他养大了儿子,养大了孙子,忙忙碌碌一生,好不容易要享福了,却又突兀的离开了。
他卷着裤腿,赤着脚,衣服上沾了些许黄泥,春雨绵绵,头上还待着个草帽,看着有些沧桑,但很和蔼。
秦自衡看着他,眼眶通红。
阿爷一手扶着犁,一手抬了起来,对他招了招手,说:“宝娃儿,该回来了。”
他说‘该回来了’而不是‘你放学回来了’。
很奇怪的一句话,但那熟悉的嗓音,那慈祥的语气,却是秦自衡惦念了许多年却无法再听到的。
如今乍然听到,秦自衡整个人都是怔的,而后整个人便是心酸得不成样子,那股思念和难受一下就涌了上来,排山倒海般,他怎么都忍不住了,声音哽咽又嘶哑,颤抖着的叫他:“爷爷。”
“哎!”阿爷应了一声,却还在对他招手,说:“宝娃儿,该回来了。”
秦自衡什么都没有想,只想去到他阿爷身边,可他迈不动腿,双脚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不像样。
他动不了,怎么都动不了,他急得汗都出来了,可还是动不了,他只能着急的喊:“爷爷!”
阿爷却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异样,也不再说话,他‘呵’了一声,牛儿动了,阿爷扶着梨,慢慢的往远方走。
那块地秦自衡熟悉,因为他和阿爷在那块地里插过秧,割过谷,那地并不是很长,可是这一刻那块地却好像直直通向远方,怎么都没有尽头,阿爷扶着犁,跟着他的老伙计,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秦自衡慌了,大声喊让他不要走。
可他爷爷没有回头,扶着梨背对他,不停的向远方走去。
慢慢的,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晚霞淹没他,再也看不见。
夕阳还在,乡道也还在,阿爷却不见了。
秦自衡跪到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什么时候醒的他并不知道,只知道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他脑袋一阵一阵的疼,喉咙很干,身子也很沉重,他来不及说话,就听了猫小树的哭声,他转过头一看,猫小树正坐在床边,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胖胖眼睛红肿,站在床边,他一手伸到兽被里抓着秦自衡,一手抓着自己的兽衣,一动不动。
“小树,胖胖。”秦自衡喊了一声,嗓音干哑得像是渴了许久。
猫小树和胖胖一听见他的声音,立马就看了过来,看见秦自衡醒了,猫小树眼泪掉得更凶。
胖胖也嗷呜嗷呜的哭了。
猫小树扑到秦自衡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的说:“秦自衡,你吓死小树咯。”
秦自衡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是发烧了,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在猫小树后背拍了拍,说:“吓到我小树了啊?”
猫小树点点头,‘嗯’了一声。
秦自衡声音有些轻,仔细的看着猫小树,猫小树脸上还留着泪痕,他抬起手,轻轻用手指给他擦了擦。
胖胖脱了鞋子爬上床,坐到床里侧,然后把脑袋凑到了秦自衡旁边。
秦自衡也给他擦了擦。
胖胖没有说话,等秦自衡帮他擦好眼泪,他立马抱住秦自衡的手,坐在他旁边,好像打算要继续守着他。
秦自衡对他说:“不要怕,雄父只是得了热热病,没事的,吓到我胖胖了是不是。”说完他又拍了拍猫小树。
猫小树趴在他胸口,这会儿抬起头来看他。
秦自衡问他:“我之前不是也得过热热病吗?那次可是小树把我捡回来的,小树还记得吗?”
猫小树点点头,他当然还记得,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秦自衡继续说:“我这次和那次一样,也得了热热病,但没事,过两天就能好了,像那次一样,所以你不要怕。”
猫小树摇起头:“不一样,昨天秦自衡哭了,上次你没有哭。”
秦自衡顿了一下:“我哭了?”
“嗯,你哭了,浑身还烫烫的,小树一直叫你,你却怎么都不起来,也不应小树,小树害怕死咯。”说着说着,猫小树垂下目光看着秦自衡,秦自衡有些虚弱,看见他这副模样,猫小树又想哭起来。
昨晚他吓坏,胖胖同样也吓坏了。
秦自衡叫不醒,又一直喊,一直哭,他们都很害怕,猫小树六神无主,慌乱之下,跑去找了兔阿爷。
兔阿爷来了,一碗药给秦自衡灌下去,之后他和蛇奇,猫小树他们一起守着秦自衡,直到早上秦自衡没那么烫了,兔阿爷才离开,蛇奇得去大棚那边割草,也离开了,因此这会儿并不在。
小其跟着胖胖嗷嗷哭了大半夜,早上跟着蛇奇去忙,这会儿也不在。
猫小树和胖胖担心,哪都没有去。
秦自衡安慰了他们许久,胖胖才‘好’了,没再那么害怕,秦自衡知道他好动,让他去玩,他不去,执意的要守着秦自衡。
猫小树也哪都没有去,固执的说他要看着秦自衡,秦自衡不好他就哪里都不去。
可他昨天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一直守着秦自衡,这会看见秦自衡醒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就松了,他开始觉得困,一直打着哈欠。
秦自衡在旁边拍了拍,让他躺下来一起睡。
猫小树确实是困了,实在受不住,乖乖躺到兽被下,然后抱住秦自衡的胳膊,头抵在他手臂上,这才闭上眼睛。
可也不知道他是吓坏了,还是什么,他睡得并不安稳,秦自衡一动,他就猛的抬起头来,瞪着眼睛看着秦自衡,像是突然受惊的小动物。
秦自衡拍拍他,他才又立马睡过去。
秦自衡问胖胖要不要也睡一会儿,胖胖说:“不了。”说完他松开了秦自衡的手,下床穿了鞋子就往外头跑。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掌心里还捧着一些类似于粉末的东西。
他单手脱了鞋子,重新爬上床,他没往床里面走,而是跪到猫小树旁边,将他额头上的小卷毛撸上去。
秦自衡这才看见猫小树额头上有一处疤,像是被什么重重摩擦过,皮都被摩烂了。
秦自衡小声问胖胖:“你雌父怎么伤了?”
胖胖也小声说:“是昨天雌父去喊兔阿爷的时候摔的,他太着急了,爬竹梯子下去的时候没注意,砰的掉下去了,头撞到了大树,胖胖听见他嗷一声,跑出去的时候,雌父已经趴在地上了,兔阿爷来的时候,胖胖想让兔阿爷给他看一下,可雌父不愿意,他想一直看着雄父,胖胖只好问兔阿爷拿些药留着。”
吃完午饭胖胖才打了些饭菜给猫小树送来,满满的一大盘。
猫小树双手接过来,率先夹了块排骨递给秦自衡,问他吃不吃,见秦自衡摇摇头,他这才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吃,还不忘对胖胖说:“怎么才装了一盘啊?”
胖胖爬上床坐好了说道:“等雌父吃完了胖胖再去给你打。”
猫小树低头看着他:“那可麻烦了,你直接用桶打不就行了,这样就不用跑来跑去。”盘一次才能装一点点,桶能装很多,他吃个一桶左右就饱了,根本不用跑上跑下。
胖胖眨了眨眼,说道:“哦吼,雌父好点子,这个胖胖都没有想到。”
猫小树挺认真的说:“你到底还是嫩了点,哪里有雌父聪明,等你长大大个了,脑子也大大了,你就能和雌父一样聪明了。”
胖胖非常认同的点点头,因为昨天他都没想起来找兔阿爷,是雌父想起来的。
秦自衡:“……”
下午虎牙和海蓝过来了,不止是他们,知道秦自衡病了,过来看望的兽人不少,不过见秦自衡精神不太好,大家坐一会儿就走了,而且他们家里也忙,最近秦自衡杀刺牙兽和长耳兽,其他兽人自然也杀了。
不过大棚那边都是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雌性兽人和亚兽人在照看,几十亩地,看管可不容易,即使毛毛部落的雄性兽人也跟着去砍柴了,但真算起来,毛毛部落只出了砍柴的力,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又砍柴又照看,隔三差五还得跑大棚上去铲雪,比较辛苦,所以大家宰了长耳兽和刺牙兽,也得给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送些过去。
每家送个百来斤,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就能吃上好几个月了。
猫大美倒是坐了好一会儿,主要是她感觉猫小树似乎是吓到了,想宽慰宽慰他,而且昨天半夜,她听见猫小树的声,出来看时,猫小树那惶恐不安的样子,让她有些担心。
但猫小树明显没怎么听得进去,跟猫大美说一会儿话他就要扭头去看秦自衡,然后时不时去探一下他的额头。
猫大美见此,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是看不出来,如今在猫小树眼里,最重要的是秦自衡,她和猫小河得排后头去。
秦自衡第二天早上才彻底好过来,猫小河那边的刺牙兽这会儿还一只都没宰,猫小河一个雌性,力气再大她也无法一个人摁住刺牙兽,猫小树是猫小河照顾着长大的,后来她和猫小山做了伴侣,猫小山也没少照顾猫小树,这会儿她们需要帮忙,猫小树他们自然得过去。
秦自衡想过去帮帮,猫小树摁住他,死活不给。
“小树和胖胖自己去就好了,秦自衡在家休息,兔雨妹夫也去了,我和胖胖再去,嗖嗖两下就能宰完了,秦自衡在家等小树。”
秦自衡想了想,说:“行吧,外头挺冷的,我就不去了,这会儿病刚好,我也感觉没什么力气,你多穿些,别是也受寒了。”
猫小树说:“小树知道了。”
他和胖胖穿了里三层外三层,全副武装好,这才往猫小河家去。
蛇奇也去了,只有小其在家陪着秦自衡,有他在,秦自衡到也不觉无聊,偶尔他会去大棚那边摘些菜回来,羽族部落的兽人照顾将菜照顾得确实是好。
一进大棚秦自衡就看见大棚里有数只鸟儿飞来飞去的在抓虫子,这些唧唧兽都是羽族兽人变的,秦自衡甚至还看到了几只鹰,那爪子又长又利。
蛇族部落的兽人,有些蹲在地上拔草,有些兽人也化出身形钻进菜地里,用尾巴卷着杂草,然后将杂草拔出来。
他们干活是一把手,但打猎就不太行了。
寻常蛇类只能埋伏一些小型动物,像呱呱兽,地鼠,唧唧兽之类的。
蟒类可埋伏咩咩兽,刺牙兽,然后用其庞大的身躯将猎物缠绕致死。
但大家都知道,蟒类埋伏猎物的时候,要埋伏好几天,甚至十来天之久,才能等待猎物上钩,它们无法主动追击猎物,这不止是蟒族,就算是具备剧毒的其他蛇族,他们也无法主动追击猎物,因为它们跑的没有四条腿的快。
就像蛇奇,秦自衡对蛇类并不清楚,他不知道蛇奇是什么品种的蛇,但他听虎牙他们说过,蛇奇所属的种族是蛇族中毒素最为恐怖的种族,要是被他化出身形咬上一口,不出二十秒,猎物就得全身瘫痪,然后呼吸即刻衰竭。
就算是很毒的眼镜王蛇咬了人后,三十分钟内还不会立即出现呼吸衰竭的现象发现,但蛇奇却可以让猎物半分钟内死亡,毒得要命,而越毒的蛇族兽人长得越漂亮。
既然蛇奇这么毒,那为什么之前他还能把小其养的像耗子一样大,那是因为寻常蛇类吃饱一次,就能好多天不用进食了,所以哪怕它们埋伏猎物需要好几天才能抓到,它们也不会饿死。
但蛇族兽人却不一样,他们天天都得吃饭,他们化出兽型,要埋伏很长时间才能捕抓到猎物,化出人形又柔弱不堪,打不过刺牙兽,又追不上长耳兽,所以他们得经常饿着肚子,光有毒也没有用。
羽族部落的兽人也是这样,只有特别勇猛的种族,才具备强悍的捕猎技能。
但很可惜,这个世界,凡人到底是更多一些,这两个部落普通种族太多太多了,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发展起来,不像熊族部落,狼族部落以及虎族,这些部落几乎所有的雄性都很强壮,捕猎是一把好手,所以这些部落很‘强大’。
不是所有的兽人都强壮,也不是所有的兽人都无能,但很明显的,有些种族确实是比较弱一些,而猎物也是如此,呜呜兽厉害,长耳兽不厉害。
要是继续以捕猎为生,弱小的部落迟早有一天会彻底退出兽世的舞台,可种了地,他们只要勤快,就可在这片大陆上世世代代繁衍生息。
猫小树和胖胖去帮了几天,猫小河家的刺牙兽才终于宰完了,忙完这活,胖胖又得跑外头去,他的气味可以震慑林子里的野兽,他跑林子里去,林子里有他的气味了,其他兽人再去砍柴就能安全很多。
而且这会儿呜呜兽很饿很饿了,经常跑出来找吃的,胖胖要是哪天有空了,他还会到处找,要是找到呜呜兽群,他就会跑回来叫上虎牙他们一起,打死一些呜呜兽带回来,他会留一些家里吃,然后再给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送一些,有时候他甚至还会活抓一些回来,绑了嘴巴,让小石他们练习捕猎。
所以秦自衡经常会看见一些小兔子,一些小猫猫,还有小豹子,小狗子,小老虎,小黑熊,小鸟,小蛇在雪地上跑来跑去,什么都有,好像动物世界,每一只都是圆滚滚毛茸茸胖嘟嘟。
猫小树有时候看见五花八门的小动物们追着呜呜兽跑,还笑呵呵,他偶尔会加入进去,在一堆小动物里,他更像小动物,因为他个头只像个球,其他猫族兽人化了原形能像水桶一样大,唯独猫小树,不知道为什么兽型小小的,可能是小了跑的快,又或者是小了比较好埋伏,所以他进化成了这个样子。
他兽型真的很圆,两只眼睛也很圆,毛又多,腿又短,跑起来像滚一样,秦自衡每次看见都想笑。
看见秦自衡高兴,猫小树还会跑得更起劲,因为秦自衡高兴他就高兴。
虎族、豹族的小崽子捕猎确实是厉害,吼叫着上去就想撕咬呜呜兽的脖颈和肚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们知道狩猎的时候要咬猎物最软的最致命的地方。
但可惜,他们牙齿还不够锋利,根本咬不破,还被呜呜兽给甩开了,秦自衡看见一只小花蛇吐着蛇信子,悄悄爬过去,然后咬到呜呜兽腿上,结果呜呜兽皮硬得很,那小花蛇硬是咬不进去,还被呜呜兽踹了两脚。
那小花蛇摔到地上化出人形,嗷呜嗷呜的哭起来,说牙齿痛。
猫小树帮他看了一下,抓着他门牙摇了摇,然后就不说话了。
这呜呜兽皮真硬啊!把小崽子的牙齿都给搞松了。
小其也是摇头叹气,呜呜兽浑身上下都有皮,它皮厚毛多,咬的话肯定很难咬破皮,但无论是什么,它的存在都注定会有弱点。
一群小崽子跟呜呜兽耗了大半天,还没把呜呜兽打趴下来。
小其说:“看我的。”他化了兽型,成了小小的一条小青蛇,眼睫毛长长的,他从雪里钻进去,借用积雪掩盖住身形,慢慢靠近呜呜兽,然后静静等了许久,等呜呜兽安静下来了,他飞快的钻出来,一把咬到呜呜兽菊花上。
大概是被咬得痛了,呜呜兽呜呜叫,一下乱跑起来。
小其这出其不意的一招,不说秦自衡,就是猫小树都看怔了。
呜呜兽的屁股不臭吗?小其竟然去咬它屁股,不得了了。
胖胖也是抹了一把脸,不忍直视。
呜呜兽还要吃,所以小其没有放毒,他示范了一次,然后化出人形笑呵呵的一边套兽衣一边对小石他们说:“呜呜兽这里弱爆了,你们应该咬这里。”
秦自衡:“……”
第十四个月,家里的柴火要烧光了,不止秦自衡,其他兽人家的柴火也所剩寥寥,得补给了,不然怕是就要没得烧。
大棚那边要天天烧火,兽人们要取暖,要做饭,每天消耗的柴火很多,因此这会儿捕猎队每天都得跑林子深处去砍柴。
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雄性兽人也跟着,他们没有力气,当当当大半天都砍不了多少,不过这是拿骨刀砍,拿柴刀他们砍的就厉害了,每天每个兽人都能砍十来捆,砍好了再放木板上拉回来。
累是累一点,但大家都觉得挺好,因为他们能吃得饱饱的。
碳已经烧完,晚上睡觉只能烧柴火,竹屋里的柴火已经要烧完了,晚上吃了饭,猫小树进柴棚去,扛了两捆柴放到竹屋里。
秦自衡看见他上上下下的跑,感觉挺麻烦的,晚上回竹屋时,他问胖胖和猫小树,等极寒年过去了,要不要在石洞对面起一间屋子,这样能方便很多,不用爬上爬下。
胖胖说都可以。
秦自衡看向猫小树。
那会儿他们还没睡,正坐在火盆边烤火。
猫小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竹屋爬上爬下的确实是麻烦,但他住这上面已经习惯了,而且竹屋高,只要往走廊一站,就能看得很远,刺刺树那边,甚至小平原那边,他都能看见,视野开阔,风景秀丽,他想住这里。
秦自衡笑着说:“既然我小树不喜欢,那就住这里,不重新做了,到时候想办法盘个炕,再弄一间房就行。”
猫小树笑起来,抱住他的手臂,额头在秦自衡肩膀上蹭了蹭,开心的说:“秦自衡,你好好哦。”
秦自衡抬起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抱,说道:“这就算好了?”
“嗯,小树说什么你都答应,秦自衡最好。”猫小树高兴的说。
胖胖起身趴到猫小树后背,着急的说:“胖胖也最好。”
猫小树扭头看他:“你放屁最臭是真的,最鸡毛也是真的,最好不是真的。”
胖胖懂鸡毛什么意思,因为秦自衡说过,这会他有些不高兴,抓着猫小树的肩膀,使劲的摇晃猫小树,大声说:“雌父你不懂,胖胖这个是讲究,是认真,是仔细,才不是鸡毛,你乱说话,胖胖摇死你。”
猫小树嘿嘿笑。
秦自衡看见他们说了没两句就闹起来,十分无奈。
晚上还是他睡中间,胖胖睡最里头,他这几天化成兽型给秦自衡抱,他毛多,秦自衡抱着他睡,猫小树又紧紧挨着他,秦自衡倒也不觉得怎么冷。
因为烧了柴火,竹屋里很亮堂,但有些烟,窗户猫小树没怎么关严实,留了一条小缝,竹屋外头那风刮得跟鬼哭似的,大树都被吹得微微晃动,但幅度不大,睡竹屋里头还特别舒服。
猫小树没心没肺,睡前他和胖胖玩够了,这会一沾枕头他就不动了。
秦自衡将兽被拉到他脖子下,给他掖好,确定他冷不着了,这才闭上眼睛,因为中午没有午睡,晚上秦自衡入睡挺快,一下思绪就混沌了起来。
浑浑噩噩间,他听到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滴~滴~滴~
像是什么在响,然后还有机械运作的声音。
这些声音并不算大,实在说不上嘈杂,让他感到嘈杂的是那堪称歇斯底里的争吵声。
秦自衡觉得自己好像灵魂出窍了,飘荡在空中,他寻着声音望去,隔着一扇玻璃,看见了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和表妹。
有那么一瞬间,秦自衡感觉很奇怪。
他竟然会梦见这两个东西,他宁可梦到他被刺牙兽追得嗷嗷叫,他都不想梦见这两个玩意。
那两个玩意儿正在门外大吵大闹,他们对面站着个人,那人一身高定,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他一手插在西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一直都没有说话,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那些人耳朵上皆佩戴着助听器,也穿着笔挺的西装,但肌肉明显,应该是保镖。
秦自衡看见他那个异弟气急败坏的指着方子明,说:“你凭什么告我妈,你又凭什么说是我妈害了他,我告诉你,现在是法制社会,不是你有钱你就能说了算。”
“他的那些车子房子,理应有我妈的一份,你凭什么抓着不放,你不过是个外人,法律上,我妈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你算什么?你再拦着不给公证,小心我们去告你。”
“你还是大老板呢!刚你开的那迈巴赫怎么都得八百多万了吧,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盯着我哥那点不放,要来跟我们抢。”
“哼~”
秦自衡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嗤笑,他移动视线,看向方子明。
方子明方才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很冷静的看着唐耀宗上蹿下跳,但这会儿他突然开了口,语气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同时又带了点玩味,他像是打量货物一样,上下将唐耀宗看了一遍,说:
“那点?你这人个头跟个土豆一样,没成想口气竟狂妄至极,你哥那些东西,全部变现的话,连我都不敢说那点,你什么本事这么说话?”
“要是你真觉得少,现在干什么在我跟前上蹿下跳?阿衡现在还没咽气,你们就敢闹到这里来,这么迫不及待?还是刻意跑来挑衅我?”他似乎真的很不耐烦了,说这些话的时候频频揉着眉心,语气也是越来越冷,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寒而栗。
唐耀宗莫名其妙的心虚,整个京市、b市谁不知道方家,唐耀宗不是不怕方子明,甚至可以说,要是没有秦自衡,他连远远见方子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方子明身份、地位远超于他,是他完全不敢招惹也接触不到的存在,可他实在没办法了。
他妈被方子明告了,如今还蹲在局里,而他那个鲜少见面的大哥,已经快要两个多月了,却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要是他哥死了,他哥那些钱,还有他哥名下的那些不动产,只要能分到一点点,那他这辈子就可以躺赢了。
其实刚开始,唐耀宗是不知道秦自衡有多少存款的,他只是听说,他这大哥年年回村扫墓,今年奔驰,明年宝马,大后年库里南,几乎年年不同车,他又听万德村那边的人说,他这大哥年入百万,在北京买了房子。
他不知道他那个大哥如果只是年入百万,怎么年年换车,也不知道他哥在北京哪里买的房子,但不管是哪,哪怕是郊外的郊外,怕是都能值不少钱。
想到这儿,唐耀宗就坐不住了,直接赶到北京来。
他大哥出车祸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得残,要是他大哥死了,他大哥那些房子车子,可不能只便宜秦家人。
他暗暗估算一番,来之后又特意去他大哥工作的地方打探了一番,知道他哥有九辆车,北京二环内还有一套房子。
他听万德村的人说他那个大哥年入百万,可这么点怎么买了那么多车,又是怎么在二环那种寸金寸土的地方买了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房子能值老大钱,还有那些车,他那镇上,谁家有一辆百来万的,就要到处吹,要是他能搞一辆回去,那就威风了。
按照法律来说,他大哥没老婆,没孩子,那么他妈和秦家那老东西就都有份。
他妈的不就是他的。
钱财动人心,而且现在是法律社会,而他已经站在了法律的制高点,用怕个毛。
所以哪怕知道方子明他惹不起,唐耀宗也豁出去了。
“他是我哥,我们来探望他,你凭什么让人将我们拦在外面。”
表妹小美紧随其后:“对啊,他是我们的大哥,方总即使再厉害,也没有权利派人拦着我们探望。”
方子明最后的那点耐心似乎都耗尽了,他盯着唐耀宗兄妹看,漆黑的双眸里满是一股极具威慑力的压迫感。
他冷声说:“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你……你……”
方子明却不再说了,他神情不豫,举起手来打了个手势,他身后那几个保镖立马上前,直接把唐耀宗兄妹两架了出去。
玻璃外面安静了下来。
方子明揉了揉眉心,交代另外几人守好门口,正说着话,一老医生从门口进来,他头秃了大半,光溜溜的要像个鸡蛋,一看就权威,身后还跟着两个比较年轻些的医生。
老医生一看见方子明便客气的喊:“方总。”
方子明问他:“阿衡如今什么情况?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那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方总,从秦先生目前的各项数据来看,除了右腿轻微骨折和轻微脑震荡外,他并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其他问题?”方子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却又揉了揉眉心,这是他不耐烦和极度烦躁时最爱做的动作,他说:“那他为什么还不醒?”
“不知,我已经联合各科室一起给他进行全身扫描和检查了,真的没有发现其他问题。”
“怎么可能没有问题,他从那么高的地方冲下去,你告诉我他只有轻微的脑震荡和右腿骨折,其他问题都没有,既然其他问题都没有,那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醒?”
那老医生摇头说不知道。
他脑袋秃得要命,头上那几根毛一巴掌就能数得过来,就那么几根,跟灯泡差不了多少,一看这老医生在医学界应该是权威中的权威。
这种应该是老专家级别了,没点门路还轻易请不动。
方子明烦躁得很,什么医生他都找了,但来来回回都是那句‘不知道,很奇怪,没有什么问题’。
可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秦自衡一直不醒?如今他和植物人没有什么区别。
秦自衡看见方子明和老医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然后方子明转过身朝玻璃里看,秦自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病房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插着管子,脸上还戴着氧气罩,秦自衡看不清那人面容,但他知道,那个人就是他
方子明看了好一片刻,一人从门口进来。
秦自衡认得那人。
那是方子明身边的三秘,她不知道低声对方子明说了什么,方子明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难得的骂了句脏话,他说:“妈的,那狗东西竟然还敢给老子拉皮条,老子弄死他。”
秦自衡继续道:“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我以前从不会做这样的梦,这几天我总感觉有些怕。”
蛇奇问他:“害怕什么呢?”
秦自衡摇头说:“不知道,也许是突然梦见多年不见的好友,想他了。”
蛇奇很少听他说现代的事,他问秦自衡:“你刚来我们部落的时候,你就有很好的衣服穿,也有很好的鞋子穿,你那鞋子跟草鞋不一样,那些衣服也是,看起来特别好,秦自衡,你那个部落是不是很好。”
秦自衡想了下:“客观来说,我那里确实比这里要好。”
“你们那里的兽人都有衣服鞋子这些穿吗?”蛇奇真的太好奇了,他对秦自衡穿的,戴的东西都感到很新奇,特别是秦自衡的腕表,天天都会转,蛇奇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表里面的小针针没有兽人碰,它也会自己动,而且秦自衡一看那个腕表,他就能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了,很是神奇。
秦自衡告诉他:“我在的那里,很多很多人都有衣服穿了,不过我们那里的人叫人,不叫兽人,我们不会化形,也没有尾巴和耳朵,他们长得跟我一样,要是谁突然长出了尾巴,或者变成了动物,可能会被抓去研究。”
蛇奇问:“什么是研究。”
秦自衡说:“就是抽血切片,像我们杀刺牙兽那样。”
蛇奇诧异极了,也觉恐怖得要命:“为什么要抓?”
秦自衡想了会儿,没回答他,只是问道:“要是哪一天,我们部落来了一个兽人,他不会化形,但是他会变成水,你会觉得奇怪吗?”
蛇奇点点头。肯定会的,部落里要是哪家养的母刺牙兽下了十八/九崽,大家都还要去看那头母刺牙兽,看个半天,然后猜测它为什么能下这么多的崽。
母刺牙兽下崽多一点,大家都好奇,要是来个兽人会变成水,大家肯定更好奇,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想到这,蛇奇恍然大悟。
那天秦自衡和他聊了很多,有些事他无法跟其他兽人述说,却能和蛇奇浅聊一二。
蛇奇根本没有多想,只是当热闹听,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到秦自衡那里,所以他不用怕,听听就行了。
第十七个月开始,雪越下越大,但气温似乎已经降无可降,每天都是零下六十多的度,中午会‘暖和’一点,可能有零下五十来度,但傍晚气温便会立马降下来。
部落里没有出什么事,冷死饿死这种情况一直没有发生,因为柴火都够烧,也有吃的,至于其他部落,也都没再出什么事,甚至还发展了起来。
雪季本该万物萧条,可这会儿各部落的大棚里却绿意盎然,熊族部落更是壮大了不少,他们也懂事了,在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刚来毛毛部落的时候,他们还送了不少肉来。
不送不行啊!不送家里的小崽子闹得厉害,因为熊族部落之前来毛毛部落拿小长耳兽和小刺牙回去养的时候,各部落的小雌性和小亚兽人正在毛毛部落帮忙挖水库,熊族部落的小崽子来帮忙扛小刺牙回去的时候,看见那些小雌性和小亚兽人了,他们觉得其他部落的小雌性和小亚兽人漂亮得厉害。
要是这些部落出了事,死光光了,以后他们怎么找漂亮的伴侣?
熊族部落的小雌性和小亚兽人也闹,他们现在看族里的小熊性,感觉他们跟刺牙兽一个样,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们想找蛇族兔族那种雄性。
考虑到羽族和蛇族不善长挖土,部落里也没有大骨头给他们做锄头,在狼阿灰来的时候,秦自衡找他说了锄头的事,让他趁着雪季没什么活干,提前打一批出来,柴刀也可以多打一点,囤一批,这样等极寒年过去了,他就能让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去跟狼族部落拿锄头和柴刀,有了称手的工具,他们就能开更多的荒,也能尽快砍些木柴,把房子鸡舍这些都建起来。
等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发展起来了,就不怕他们再出事了。
秦自衡亲自发了话,而且之前胖胖已经‘劝告’过他,狼阿灰哪里敢说不字,承诺回去了就打。
这对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来说,是好事,对他们狼族部落来说,也是天大的好字事,没必要拒绝。
蛇大皮他们晓得这事儿,都要高兴坏了。
毛毛部落那锄头好不好用,有多好用,他们比谁都清楚。
如果他们也有锄头用的话,那他们开荒种地确实会方便很多,现在只要等极寒年过去,他们就能返回部落,发展起来。
第十八个月,大雪还在下,寒风也照旧的吹,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
直到第二十一个月中旬,有天早上起来,猫小树推开竹屋大门的时候,发现飘了将近两年的大雪竟然停了,他赶忙叫秦自衡出来看。
迎面吹来的风虽然还是冷嗖嗖,但已经没了那股让人受不了的阴冷。
大雪停了之后,太阳很快就出来了,阳光十分的明媚,也格外的暖和。
前面那二十一个月,太阳其实也有出来过,但是那时候哪怕太阳出来了,大雪也依旧在下,阳光也不怎么暖和,天空也是雾蒙蒙的一片,太阳出来一下,又立马的被乌云所遮挡。
可今天不一样,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像被薄雾所笼罩,今天随着初阳的升起,东方红霞满天,其他天空也是一片湛蓝。
秦自衡抬头看,发现大树上,甚至已经出现了绿色的芽包。
只是一个晚上,毫无征兆的,热季就来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而气候是不是真的要回暖了,草木能率先察觉到。
看着树枝上的小芽包,秦自衡就知道了,持续了将近两年的极寒年终于是过去了。
那天整个毛毛部落都在欢呼,小崽子们撒丫子到处跑。
部落里又再次成了动物园,蛇族兽人在雪上爬行,然后嘶嘶叫,狗族的小崽子汪汪汪,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雪季两年,即使小崽子们不用挨饿,也不用受冻,可两年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们也看腻了,而且太冷,做什么都不方便,洗个脸尿个尿都麻烦。
再说了,雪季哪里有热季雨季好玩,热季来了,部落外头到处都是花,路边飞满了蝴蝶,他们可以去摘花,可以抓蟋蟋兽和咕咕兽吃,雨季能去摘野果子,还能做糖,哎呀雌父的,说到糖他们又要馋了,已经一年多都没能吃糖了,好想好想。
大兽人也高兴,因为这会儿大家的白棒子都吃完了,包子和玉米粥什么味道他们差点忘记,极寒年过去了,他们能种地了,开心啊!
太阳一出来,气温骤升,短短一天时间,气温就回升到了二十多度。
大家脱了兽衣,开始铲雪,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没急着离开,而是跟着毛毛部落的兽人一起铲雪,等忙完了,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就该收拾东西返程回去了。
虎牙再度敲响木棒子,将族人召集起来,让大家筹些吃的出来,让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带回去。
他们回去的路上需要吃的,抵达了部落,他们要捕猎,要开荒,怕是也捕不了多少,所以最好带些吃的回去。
热季都来了,过不了几天就能种地了,一旦种了地,还怕没吃的吗?
那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他们又得顶着个大肚子了。
给就给呗,多大点事,虽然现在刺毛瓜他们已经干完了,剩的一点地瓜和白棒子、圆圆豆,地根要留着种,不能给,但他们兔房里还有两百多将近三百只长耳兽呢!给个两三只的,都是随随便便的事,反正又不是不还。
大家回去,绑了长耳兽就扛到了大竹屋外头。
猫小树听见虎牙敲了木棒子,去听了会儿,回来就和蛇奇去兔房里抓了六只长耳兽出来。
秦自衡没去集合,见他们抓了长耳兽还很奇怪,问清楚了他点点头,虎牙如今做事,思虑比以前周全了不少。
一个早上,长耳兽就推了一堆又一堆,差不多八百来只,五万多将近六万斤肉,够他们两个部落分了,也足够他们吃一个多月。
热季来了,外头的野菜很快就会长出来,所以只需十来天,外头就到处都是吃的了。
羽阿爷和蛇大皮他们刚开始还不知道毛毛部落搞什么,怎么突然把长尾兽扛他们这边来。
虎牙说了一通,他们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得出话。
此刻他们的感激之情,他们心头的激荡,千言万语哪里能道得尽,一句感谢也不足以概括,万般不舍,更是无法言说。
他们在这里住了两年了,如今再离去,就如同离开他们的第二个部落。
舍不得。
但得回去。
雪铲完了,但积雪太多,还没能完全融化,草地上还没有野草冒出来,但树枝上已经长出了好些绿叶,远处的林子也已经传来了鸟叫,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
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离开前,在毛毛部落里逛了一圈又一圈,和毛毛部落的兽人依依惜别,他们在这里住了将近两年,他们也和毛毛部落的兽人相处了两年。
如今要离去,自是难舍难分。
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的小崽子们还和小石他们抱成一团,嗷嗷痛哭。
他们混一快儿玩了两年了,一起喝过马尿,一起挖过土,一起拿弹弓打过冰锥,一起捞过鱼,一起被虎山揍过,已经是一条道上的兄弟姐妹了,情义十分深厚,如今哪里舍得分开。
可他们的部落在远方,那里有肥沃的厚土,还有逝去的族人,那些族人被深深的埋葬在那里,他们都在等着他们归去。
因为兽人多,一桌都坐不下,兔雨跑回去拿了个桌子来,在洞外摆了两桌,小崽子们单独坐一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亮亮依旧是想黏着胖胖,但胖胖还是怕她,怎么都不给她靠近,亮亮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喊猫小树,想让猫小树给她做主。
小其和果果、强小喵他们不是小雄性就是小亚兽人,全家就只有亮亮一个小雌性,猫小树平日很喜欢她,但这会儿他也帮不上,因为胖胖都已经抱着碗蹲到桌子低下去了,可怜他的崽子,吃个饭都不能好好吃。
胖胖蹲在桌子低下,想吃肉了就把碗举起来,小其和强小瞄会给他夹。
亮亮也想蹲桌子低下,被果果骂了一顿,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
秦自衡看得直摇头,酸菜鱼十分入味,这鱼不是之前贮存的那一批,而是胖胖中午和小其一起去水库那边捞回来的,很大一只,有十来斤,秦自衡切了薄片,没什么骨头,吃起来特别方便。
猫小树喜欢得不得了,吃得大口大口的,还不忘同秦自衡说:“秦自衡,今年我们多种些嗷嗷果,这鱼这么煮真的太好吃了,这个辣椒油也很香,小树很喜欢,今年我们做多多的。”
虎牙也忍不住说:“这嗷嗷果确实得多种些,之前我家囤的嗷嗷果有些少,极寒年刚来八个月,我家的嗷嗷果就吃完了,我都有许久没吃了,感觉炒肉没有嗷嗷果,吃起来总差点意思,怎么吃都不觉得香。”
兔雨说:“我家也是,打算今年多种些,不过还好这极寒年终于是过去了,实在是难熬,冷得够呛。”
“可不是,热季来了,不用穿兽衣了,我都感觉浑身轻了不少。”猫小河说:“热季再不来,可算是熬过去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天,说今年打算多种些嗷嗷果和圆圆豆,酱油也没了,没了酱油,再炒起肉来,那肉怎么炒都不香。
胖胖他们不聊天,吃完饭就去玩了,他们化了原形在石洞对面的空地上跑来跑去,两只猫,一条蛇,一只虎,还有一只四不像,几兄弟跳来又跳去,玩得很开心。
大概是听见声了,小石他们也过来了,一群小崽子凑一起,群魔乱舞,什么毛茸茸,什么毒蛇猛兽,什么飞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秦自衡又觉得自己来到了动物园,小崽子人样的时候,秦自衡分得清谁是谁,但化成兽型秦自衡就认不出来了,他看见一只鹰,抓了一只小肉兔,飞到空中,然后把小肉兔丢了下来,那小肉兔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还激动得四只直瞪,小肉兔要掉到地上,那只鹰又俯冲下来把小肉兔抓住。
秦自衡第一次看见小崽子这么玩的时候,是差点吓坏了,可后来见小崽子们一个都没出事,渐渐的便习惯了。
小其也被拎到了空中,鹰族的小崽子一松开爪子,他便掉了下来,小其感觉很刺激,一直嘶嘶嘶的叫,小蛇身要扭成一朵麻花。
胖胖也想这么玩,可他兽型像头牛一样,羽族的小兽人几个一起上,使出浑身解数来也抓不动他。
胖胖有点失落,但这个游戏不能玩,他还可以和其他小崽子玩其他的游戏。
毛毛部落是‘杂种’部落,什么族都有,小崽子们玩的是五花八门,笑呵呵的,都很高兴。
秦自衡看了会儿,便认真吃饭。
今晚的粥熬的很好,不算太稠也不算太稀,很好喝,他已经许久都没有喝粥了,挺想的,晚饭没忍住喝了两碗,不过大概是喝了粥的缘故,半夜秦自衡醒了,想去方便,胖胖尿多,偶尔半夜会尿急,茅房有些远,晚上去不方便,秦自衡便在竹屋外头放了一个桶。
秦自衡想去方便一下,猫小树却抱他抱得很紧,手脚犹如老树根一样缠绕在他身上,他动都动不了,于是秦自衡轻轻拍了下猫小树。
“小树,醒醒。”
猫小树睡的很香,秦自衡喊了他好几下他才困倦的睁开眼,视线都不对焦,竹屋里很暗,他看了许久,才勉强看清秦自衡的脸,他说:“秦自衡?”
秦自衡抬手放到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说:“我想去方便一下,你要去吗?”
猫小树摇了摇头,然后把手脚都收了回来,这会儿夜里有一些凉,秦自衡拉过一旁被猫小树踢飞的麻布盖到他肚子上,说:“那你先睡,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就回来。”
猫小树点了点头,他实在是太困了,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秦自衡坐了起来,想了想,他又轻轻摇了一下胖胖,胖胖晚上喝了三碗粥,也不知道会不会急。
胖胖被他摇醒了,小声的喊他。
秦自衡问他要不要去方便一下,他说他也不急。
秦自衡便自己去了。
竹门轻轻的掩着,并没有关严实,他走到门边,伸出手就要去推门,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回头看了一下,门窗都关着,火也没烧了,竹屋里显得有些昏暗,他看不清床上的人,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猫小树的轮廓。
就回头的这么一刹那,屋外响起了些许动静,竹屋外头本来静悄悄的,但可能是突然起风了,秦自衡听到了呼呼的风声,还有树枝摇晃时的碰撞声。
好端端的,突然刮起了风。
秦自衡没有多想,兽世的天就是变换无常,热季、雨季尤甚。
他转回头推开门走出去,然后整个人就怔住了。
他没有看到熟悉的竹廊,也没有看到茂盛的树枝,更没有看到清冷的月光,他再度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蜿蜒着向前方而去的乡道,也再次看见了满天红霞。
村道两旁是刚刚犁好的水田,有的田里已经插了秧,有的田里还空的,但里头的水很清,倒映着血红的霞光。
这恬静的乡村景象,颇是美不胜收,同时也是秦自衡最为熟悉的。
因为这个地方是万德村,是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但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没有做梦,怎么会看见儿时的乡道?
他转回头,身后的竹屋不见了,他正站在村道上,他的前方是村子,身后是蜿蜒的,通向镇上的村道。
竹屋呢?他明明刚从竹屋里出来,可为什么却站在这里?
他又做梦了吗?
秦自衡有一瞬间已经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出现了幻觉,他感觉不对劲,脑子突然变得很昏沉,好像晕车那般,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而且迷迷糊糊中,他感觉万德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如今的万德村,那条狭小的乡道已经被水泥路所替代,因为大家都跑外头打工了,那些水田已经荒废了大半,有些田里杂草丛生,村里也不再是矮矮的小土楼,而是装修很好的小平房。
可是他现在怎么还能看到这条小土路?那些田怎么打理得那么好?村里的瓦房怎么还在?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又在做梦,但他又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因为他感觉很疲惫,那股疲惫感很真实,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破烂的凉鞋,又看了看他提着的书包,他恍然想起来。
啊!
原来他是刚放学回来啊!
读小学那几年,秦自衡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上下学,倒也不是说村子里就只有他一个孩子。
镇上离村里挺远的,要走三十分钟,每次为了赶回来做晚饭,喂鸡鸭,他都会走得很快,村里其他孩子放了学后很清闲,他们经常一边玩一边往家赶,天黑了也不怕,因为他们不需要回家帮忙,他们一到家就能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他们无需跑回去,加上他们在新的小学里就读,秦自衡在老学校那边读,所以秦自衡很少和他们一起上下学。
胸口有些闷,秦自衡想,他今天应该又是跑回来的,难怪那么疲惫。
他以为自己还小,他以为自己刚刚放学,他已经忘了,他其实已经长大了。
他都忘了,所以他很自然的提着书包想继续往前走,他脚步显得很充忙,因为还得回家煮饭,猪也还没喂,爷爷今天肯定又去犁地了,应该很累,他得快些回去,他明明是这么想的,也明明一直在往村里走,可他却是越走越慌,越走心里越怕,他总感觉他忘了什么,他不能往前走,他得回去。
于是他转了身,想朝镇上跑,可就在那一刹那,村道旁边的水田里,有人在叫他。
“……宝娃儿。”
是阿爷!
秦自衡迈不动步了。
爷爷从水田里出来,到小溪边洗了洗脚,然后穿上已经磨损严重甚至已经破了洞的解放鞋,沿着田埂往村道这边走,他卷着裤脚,小腿肚上有些黄灿灿的泥巴还没洗干净。
他刚刚应该是在田里插秧,衣服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泥印子,肩上挑着两个小奋箕。
他看见秦自衡,笑得很和蔼,走到秦自衡对面时,他弯下腰,伸出粗糙的手去帮秦自衡抹额头上的汗,然后牵着秦自衡的手,问他:“我宝娃儿今天是不是又一跑回来的,瞧瞧,一头的汗,我宝娃儿累不累呀?”
秦自衡没有说得出话,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仰着头呆愣愣的看着阿爷,然后目光落在他们想牵的手上。
人这辈子,可能会有这样或那样,大大小小的遗憾,有些遗憾转瞬即逝,有些遗憾可能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而有些遗憾,也许会刻骨铭心到终生不忘。
而人生,也总是在不停的得到和不断的失去,但没有留言的离别无疑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极寒年持续了将近两年,但热季一到,气温便立即回升到了三十来度,白天有些热,不过晚上却很凉快,没有雪季那么冷,也没有雨季那么热,二十多度,不闷不热,睡起来格外舒服。
秦自衡从竹屋出去后,猫小树没有再惊醒,他睡得很香,一觉直到大天亮,早上迷迷糊糊醒来时,竹屋里还很昏暗,但是外头已经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他知道天亮了,不过他还有些困,想再睡一会,但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得去翻地。
每年春耕,部落里的兽人们都会先过来帮秦自衡,帮他翻地,种完白棒子和刺毛瓜这些,他们才会回去忙自己家的。
不过每次即使部落里的兽人都来帮忙了,秦自衡和猫小树他们也会跟着去忙。
猫小树想起这事儿,便爬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扭头往床外看,想看看秦自衡起了没,却发现床外侧已经空了,他整个人顿时一愣,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但这会儿他也没有放心上,他以为秦自衡已经起来去做早饭了,心里还甜甜的,他看了看胖胖,胖胖还在睡,他便没有叫,自己穿好衣服往屋外去。
外头天确实才蒙蒙亮,不过天边却红彤彤的,远处山峰层层叠叠,山顶上环绕着一层随风浮动的雾气,猫小树在走廊上伸了个懒腰,余光看见放在一旁的尿桶,他想起来昨天半夜秦自衡起来尿尿了,那得拿去倒了,不然尿尿放久了会臭,他想拎起来,可却发现尿桶里干干净净。
猫小树‘咦’了一声,以为自己没睡醒,又弯下腰去凑近了看,桶里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他想可能是秦自衡起来的时候顺手拿去倒了,毕竟秦自衡和胖胖一样最是龟毛。
他挠了一下头,没有多想,直接顺着竹梯爬下去,他已经一宿没见秦自衡了,想他,猫小树迫不及待直接跑石洞里去。
石洞里也很昏暗,蛇奇和小其躺在石床上,看样子还在睡,灶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生火的迹象,锅里也没有任何东西。
猫小树怔了一下,又直接往河边跑,他想秦自衡可能是去河边洗脸了。
他去快一点,没准还能让秦自衡帮他洗脸呢!猫小树想到这就很开心,抄起碗柜上的小树枝就往外头跑,可到了河边,他们经常洗澡洗脸的地方空无一人,他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秦自衡的身影。
猫小树嘴巴不由撇了下来,不太高兴了,但来都来了,他还是乖乖的蹲河边刷了牙,又洗了脸,捯饬干净,他才回去。
刚到石洞外头,他听到了石洞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眉开眼笑冲进去,大声喊:“秦自衡。”
蛇奇正坐在石床上帮小其绑头发,闻言回头看他:“小树。”
“啊!是蛇奇阿哥啊!”猫小树有些失落的说:“小树还以为是秦自衡呢!”
蛇奇笑了笑,说道:“秦自衡不在石洞里。”
猫小树点头说:“小树知道,秦自衡可能在鸡舍那边忙,蛇奇阿哥,等会早饭我们吃什么?”
白棒子面已经没了,咕咕蛋也没了,翻地是力气活儿,不吃饱哪有力气,蛇奇说:“等会我们炒些兽肉吃,再热一些豆浆。”
猫小树点点头:“那小树去食洞拿兽肉。”
早饭做好了,秦自衡依旧还没有回来,猫小树等不及了,先去叫胖胖,然后才往鸡舍那边跑。
他不知道秦自衡在鸡舍里忙还是在兔房里忙,他一跑到那边就大声喊秦自衡,没听见秦自衡应他,他才一间一间找过去。
鸡舍里没有!
兔房里也没有!
猪房里面也没有!
猫小树站在猪圈外,挠了挠头,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往茅房跑,茅房木门虚虚掩着,秦自衡没有回应,猫小树趴到木门上眯起一边眼睛,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往茅坑里看,里面也什么都没有。
猫小树心里面开始有一点慌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就是有些着急,心里有些怕。
秦自衡知道猫小树爱黏着他,猫小树好像总是很不安,喜欢守着他,仿佛怕他会离开留他独自一个兽人,所以这些年,不管是出门还是去忙别的,猫小树要是已经醒了,秦自衡就自己同猫小树说一声,有时候早上猫小树还没有醒,他要去忙别的活,他也会自己告知蛇奇一声,让蛇奇等猫小树起来了,告诉一下猫小树,或者他会算着时间,在猫小树醒过来之前回来。
从来每次哪次会这样,让猫小树怎么都找不着他。
猫小树又喊了一声:“秦自衡!”
没有人应他。
“秦自衡!”
周边安安静静。
“秦自衡。”
还是没有人应他。
猫小树又跑鸡舍那边喊:“秦自衡。”
周边很空旷,除了鸟雀叽喳的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猫小树掌心已经出了不少冷汗,声音甚至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哭腔,猫大美的石洞离猫小树的鸡舍并不是很远,她听见猫小树的声音,感觉不对劲,和狗小草一起从石洞里出来。
猫小树孤零零的站在鸡舍外头,茫然无措的往四周张望,一遍一遍的喊秦自衡的名字。
“秦自衡,秦自衡~”
猫大美心中一咯噔,赶紧跑过去:“小树,怎么了?”
猫小树眼睛红红的,他说:“小树在找秦自衡,阿娘,你有看见秦自衡没有?”
猫大美摇了摇头,她刚刚起来,怎么可能会看见秦自衡。
猫小树带着期望朝狗小草看去,看见狗小草也摇头,他顿时失落不已,双手紧紧的揪住了衣裳,红着眼睛,说:“那秦自衡去哪里了呢?”
猫大美问他:“秦自衡不在石洞里吗?”
猫小树摇摇头,然后再度左右张望起来。
猫大美又说:“他也不在竹屋里吗?”
“不在,小树起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河边也不见,鸡舍里面也不见,兔房里也不见,哪里都不见。”他整个人显得很恐慌,狗小草想了想,摁住他的肩膀,对他说:“阿哥,你不要急,秦哥可能是去部落了,或者没准是有事去找族长了,你先别着急,我们去部落里看看。”
猫小树点点头。
兔雨听说秦自衡不见了,直接坐不住,跟着他们一起往部落里去。
可他们在部落里挨家挨户问了个遍,大家都说没有见到过秦自衡。
秦自衡怎么可能一大早就去部落里逛呢!这会儿有些兽人都还没有起来,他从来都不会一大早的就去窜门,除非是有要紧事儿,可是这会儿并没有什么要紧事。
猫小树脸已经白了。
兔阿叔站在他旁边,不知想到什么,他说:“秦自衡会不会是去竹林里捡柴火了?”
猫小树一听,扭头就往回跑。
可他在竹林里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秦自衡的身影。
蛇奇本来在石洞里等猫小树和秦自衡回来一起吃早饭,结果看见虎牙他们匆匆赶过来,个个神色焦急,虎牙一看见他,就问他:“秦自衡回来了没有。”
蛇奇一脸茫然,根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方才猫小树从石洞外头跑过去,他并没有发现,胖胖还在竹屋里绑头发,并未下来,蛇奇和猫小树一样,以为秦自衡在鸡舍那边忙,这会儿虎牙这么一问,他奇怪的说:“还没有,你们怎么都来了。”
虎牙脸色紧张的告诉他:“小树说秦自衡不见了,刚才我们过来,顺道去你们家的鸡舍和兔房那边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那他这是去哪儿了?”
“秦自衡不见了?”蛇奇说:“怎么会不见了?”
虎牙回答他,语气有些焦急:“不知道啊!”
胖胖站在石洞外愣了半响,而后猛的叫起来。
“雄父不见了?”
虎牙和海蓝他们去竹屋里看了一下,竹屋里秦自衡的东西都还在,里面也没有任何凌乱的迹象,而竹屋又很高,那么就绝不可能有野兽爬得上来,即使有,胖胖和猫小树都在,他们嗅觉灵敏,肯定会发现,所以秦自衡肯定不是被野兽给拖走的。
蛇奇去看柴刀和锄头,发现这些也都在。
那么秦自衡就不是去外头干活了。
猫小树在竹林里找了一圈,再从竹林里出来时,他裤子已经被晨雾湿透。
虎牙问他,秦自衡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可猫小树哪里懂,他脸色很白,眼眶通红,指尖不停的发抖,使劲摇晃着脑袋说道:“小树不知道,小树只记得他昨天半夜起来尿尿了。”
虎牙赶忙问他:“那他尿完了又回去睡了吗?”
猫小树通红的双眼渐渐湿润,他方才一直都还能忍,一直都没有哭,但这一刻,他却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他说:“不知道,小树睡着了,早上起来小树就不见他了,虎牙阿哥,秦自衡到底去哪里了?小树想他了,小树都一个早上不见他了,小树好想好想他。”
虎牙叹了一声。
猫小树抓住他的手,一边掉眼泪一边说:“虎牙阿哥,小树找不见秦自衡了,你帮小树找找他,好不好?”
虎牙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你放心,虎牙阿哥肯定会帮你找的,你先别哭了,乖,听话。”
猫小树说:“小树要秦自衡。”
那天毛毛部落所有兽人都出动了,他们把周边的林子,河流、大棚通通都找了一遍,可一直都没有看见秦自衡的身影。
他就像突然之间人间蒸发了,哪哪都找不到他。
猫小树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他一整天都在找秦自衡,竹屋、鸡舍、安全区,这些地方他来来回回,来来回回的找,部落里,部落外,他也一遍又一遍的找,喊得嗓子都哑了,也得不到一句回应。
胖胖低头想了一下,他知道他要是摇头,他雌父肯定还要来来回回的到处找雄父,雌父需要休息,也需要吃饭,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雌父陪胖胖一起吃。”
小其也走了过来,牵住猫小树的手:“雌父,小其肚子也饿了。”
猫小树说:“好,雌父带你们回家煮肉肉吃。”
猫大美见他牵着胖胖和小其走了,顿时狠狠的松口气,等猫小树不见了影,她忍了许久的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
俗话说半个女婿半个儿,猫大美和秦自衡相处了这么些年,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甚至感情还很深厚,因为两家离得近,秦自衡每次一捯饬出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她和狗小草送一些,秦自衡待她也恭敬、孝顺,现在秦自衡说不见就不见了,她怎么可能不难受不担心,但她又不敢当着猫小树的面难受,这会儿猫小树走了,她才捂着嘴巴哭出来。
“阿娘。”狗小草扶住她。
猫大美上下双唇都在颤抖,她满腹心疼,片刻后她坐到石头上,抽泣着问狗小草:“你秦哥不见了,以后你阿哥该怎么办呢!你阿哥从小命就不好,我和他雄父没本事,从没让他吃过一顿饱,那时候大家都说我和大天偏宠他,有肉大多都给他吃,不疼你阿姐,可是你阿姐吃的少,所以那时候你阿姐还能吃饱肚子,唯独你阿哥没吃饱过肚子,饿得狠了他也不敢和我们说,总是一个兽人半夜偷偷跑河边去喝水,他以为我和他雄父不知道,但其实我们都懂。”
“后来他又出了事,差点没能活过来,你都不知道,族长他们找到他,把他抱回来的时候,他一身的血,怎么叫都叫不醒,就卷着身子躺在床上,小小的,像刚出生的小刺牙兽一样,那会儿他还那么小,之后好不容易醒过来,脑子却坏了,他和你秦哥在一起,才过了几年好日子,没成想你秦哥却又突然不见了,他以后该怎么办?胖胖又该怎么办,我、我都不敢想。”
其实秦自衡不在了,但地还在,鸡舍、猪圈这些都还在,家禽也都还有,猫小树只要努力干活,就绝不会再饿肚子。
可不是吃饱了就能过得好。
也许其他兽人无法体会,但猫大美死过伴侣,她知道那种失去伴侣后的悲伤,也知道那种思念有多难熬。
这是一种比饿肚子还要让兽人难以承受的折磨。
虎牙他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都是唉声叹气。
猫小树回了石洞立马就生火,洗了锅,他才把早上炒好的几盘兽肉倒锅里热。
早上炒的兽肉还没有吃,但早已凉透,猫小树热好了,陪着胖胖和小其吃饱后他又往石洞外头看,他一边看,一边偷偷去瞄蛇奇。
见蛇奇没看他,他立马跑洞口然后扭着脑袋茫然的四处望,秦自衡在哪里,他不知道,该再去哪儿找,他也不知道。
蛇奇放下碗筷走了过来,说:“小树,外面天黑了,不安全。”
猫小树小声说:“小树很厉害。”
他意思是他厉害了,他不怕野兽,他想出去找秦自衡。
蛇奇对他摇头。
猫小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小树想找秦自衡。”
他不愿意停下来。
他想找。
他觉得找了就有希望。
蛇奇和猫小树他们住了这么些年,秦自衡平时怎么哄的猫小树他很清楚,于是立马又道:“小树,胖胖该睡了,他还小不能熬夜,秦自衡说了,小崽子熬夜长不高。”
猫小树扭头看胖胖,然后重重叹了一声。
可回了竹屋他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秦自衡,一下担心他出事,一下又怕他不会再回来,一下又想他到底去了哪里,脑子乱哄哄的,怎么都睡不着,胖胖很不安心,秦自衡不见了,他害怕猫小树也会像秦自衡一样突然消失,于是猫小树走到哪儿他都寸步不离的跟着,哪怕睡觉,他都要紧紧的抓住猫小树。
猫小树睡不着想起来,结果他刚一动胖胖就立马睁开眼紧紧的抓住他,猫小树伸手拍拍他后背。
胖胖很困倦,小声的喊他:“雌父。”
猫小树抬起手臂抹了把眼泪,对他说:“你睡,雌父在这里。”
胖胖不肯闭眼,猫小树又说:“睡吧,明天起来雌父带你去找雄父。”
等胖胖睡着了,他抱起胖胖坐到外边的走廊上,依靠着护栏扭着头到处看,竹林,河边,洞口,鸡舍,玉米地……
他希望秦自衡的身影能突然出现在这些地方,像以前一样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可等啊等,望啊望,河边蛙声叫得那么热闹,天上的月亮照的那么亮,他盼的那个人,却怎么都没有出现,不管他怎么回头,怎么期盼,眼神多么热切渴望,秦自衡始终都没有出现。
秦自衡经常走过的河边,经常坐的洞口,都还在,也都还是以前的样子,可是秦自衡却不会再出现在那里了。
秦自衡真的不见了!
猫小树意识到这一点,只觉心头又疼又痛,他很怕秦自衡会像他的雄父一样,走了就再也不能回来,也再也无法相见,可秦自衡要是不见了,他该怎么办?他根本不敢去想,他真的、真的不能没有秦自衡!
猫小树十分难过,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不知道,隔天被蛇奇摇醒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茫然的往四周看,似乎搞不清楚他怎么会坐在竹屋外头,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激动起来,看着蛇奇说:“蛇奇阿哥,秦自衡是不是回来了?”
蛇奇很少会来叫他起床,一般都是有事才会叫他起来,这会儿蛇奇喊他了,所以他觉得肯定是有事,但是是什么事呢?
是不是秦自衡回来了。
他激动得眼都瞪大了,在等待蛇奇回答的时候,一脸的期待。
蛇奇抿了抿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没有。”
猫小树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头上本来竖着的两只猫耳朵耷拉了下来,跟被霜打了似的。
蛇奇很担心:“小树。”
猫小树抱紧了胖胖,往部落对面的山林望,他强撑着对蛇奇说:“不见也没事,等胖胖醒了,小树再去找秦自衡,秦自衡不见,小树要去找他,他现在肯定在哪里等小树,小树努力的去找他,就能找到了,他肯定是乱跑迷路了回不来像以前小树那样,等小树找到他,小树要打他,让他下次不要乱跑了,小树打兽人最是厉害,他被打了肯定害怕,然后以后就不会乱跑了。”他像是说给蛇奇,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想安慰自己,只要他努力去找,秦自衡就一定会被他找回来,秦自衡不会像他的雄父一样,秦自衡会回来的,可似乎又害怕秦自衡会听到他的话,然后害怕了不敢回来,于是他又摇头,说:“蛇奇阿哥,小树不打秦自衡,小树不打他,只要他回来,小树就不打他……小树只要他回来。”
蛇奇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阿哥知道,小树不会乱打兽人的,秦自衡也一定会回来的。”
猫小树用力点头:“嗯,秦自衡一定会回来的。”
之后几天,猫小树一直带着胖胖和小其到处找秦自衡,他还是不死心。
但他还记得他有两个崽子,因此每天一到中午,不管跑的多远他都会回来,乖乖的煮肉吃,吃完了他们才继续跑外头去找人。
部落里的兽人也是不死心,跟着找了两天,他们把毛毛部落的所有山头都找完了,又跑离他们最近的兔族部落去,可哪怕他们扩大了寻找范围,也依旧没有找到秦自衡的身影。
第八天,虎牙敲了木棒子,让大家去翻地,不用再找了。
阿水不同意,说:“可秦自衡我们还没有找到。”
猫大婶子也摇头反对:“对啊族长,我们还想再找几天,没准再找一找就找了。”
虎牙疲惫不已,他已经好几天都没合眼了,他说:“不找了。”
兽人们顿时着急起来:“族长……”
“大家翻地吧!不然要耽搁了。”虎牙语气很沉,说:“我知道你们不甘心,但日子还得过,八天了,要是他还活着,也该回来了,要是出了事,这么多天过去,怕是也去见兽神了,找到了他、他也回不来,所以不找了,不找了。”
虽是不愿就这么放弃,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没错。
于是这场浩浩荡荡的搜寻活动终于被终止了,大家开始去帮猫小树翻地。
秦自衡不在了,但猫小树还在,胖胖也还在,他们必须履行当初对秦自衡许下的承诺。
猫小树还想去找秦自衡,但他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毛毛部落很大,但它能‘藏’人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胖胖看猫小树只几天就瘦了一圈,脚底还起了好几个大泡,眼下一片青黑,在吃饭的时候,他看着猫小树,突然说他不想再继续去找秦自衡了。
猫小树猛的抬起头看他。
胖胖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小声说:“雌父,胖胖很累了,小其阿哥昨天在林子里摔了一跤,膝盖都黑了,走不动了,我们不找了好不好。”
猫小树没有说话。
“雌父?”
猫小树低着头,还是没有说话。
胖胖再度小心翼翼的喊他,甚至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雌父?”
他白嫩嫩的手背上都刮痕,脸上也有,麻衣也被树枝钩破了,猫小树手背上其实也有,但他不觉得疼,可看见胖胖双手变成这个样子,他突然就觉得疼了,也觉得是他没有保护好胖胖,秦自衡在的时候,胖胖不会受伤,秦自衡不在了,胖胖就成了这个样子,他没照顾好崽子。
猫小树心里很自责,他又去看小其,小其没有说话,但他被晒得很黑,本来脸就很小,怎么都不长肉,就算吃的多他除了拉的多,就没啥了,这几天大概是累着了,脸显得更小,整个小兽人看着也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于是猫小树低低的‘嗯’了一声。
小其非常难受,看见放在枕头边的弹弓他心里越发的想秦自衡,秦自衡跟在他一起生活了好些年,朝夕相处,不是亲的,却已胜似亲的。
“雌父。”他看向蛇奇,然后轻轻趴到他腿上,抬着头说:“小其想去找雄父,你带我和胖胖还有小树雌父一起去找雄父好不好,小其想雄父了。”
蛇奇轻轻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小其说:“雌父不太想离开部落,但是……等种完地,雌父就带你们去。”
小其终于笑起来。
第二天,猫小树他们跟着族人们一起去小平原上翻地,看见猫小树和胖胖都来了,兔阿叔他们忍不住有些高兴。
在他们看来,猫小树和胖胖这是走出来了。
虽然他们也很难受,至今都还无法接受秦自衡不见了的事,可没办法啊!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将近二十多亩地,哪怕大家都来帮忙了,也不可能一两天就种得完,因为下了将近两年的雪,地都被压实了,得翻翻,松松土,松完了土才能种。
这些天猫小树乖乖的跟着蛇奇忙,他恨不得饭都不吃了赶紧种,但又怕自己瘦了秦自衡看见不高兴,因此一到中午,他就老老实实的扛着锄头回家吃饭。
胖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之间想开了,但猫小树不再到处的乱找秦自衡,这让他放心不少。
他没雄父了,不能连雌父都没有,他始终牢记着秦自衡的那些话。
所以他得照顾好雌父。
中午他先回家,熬了一锅玉米粥,像古代赈灾似的,稀得跟水一样,猫小树呼啦啦干了四碗,感觉跟喝水一样,于是他又吃了四碗肉,这才说饱了。
胖胖往石洞外看,外头一看就晒得要命,他说:“那雌父回竹屋去睡一下,等下午凉快一些了,我们再去干活。”
猫小树点点头,结果睡起来,他扛着锄头刚到地里,尿就急了,他蹿草丛里尿了一泡,出来便说他肚子饿了,他想回家吃点饭。
胖胖心里大喜,觉得他雌父是真的想开了,他走过来,高兴的对猫小树说:“中午还剩了一点粥,就在锅里,我没有盛出来,剩下的兽肉蛇奇阿伯放碗柜里了,雌父热一热再吃知不知道。”
猫小树说知道了。
他一走,胖胖就对虎牙他们说:“胖胖想去尿一下。”说完他就往林子里跑,然后躲到树后哭了出来。
忙碌的这几天,蛇奇一直在给猫小树做心理建设,让他不要着急。
猫小树想秦自衡想得要命,但也没有闹,乖乖的听蛇奇的话,他甚至还安慰胖胖,让胖胖不要难受了,他很快就会带他去找秦自衡。
猫小树满脑子都是去了蛇族,他就能找到秦自衡了,完全没有想过要是找不到呢这一结果。
因为他脑子太简单了。
可胖胖和他不一样,胖胖是有点脑子的,他想,要是蛇族部落的那个山洞能找到人,蛇奇阿伯这些年就不会一直都是一个兽人了,肯定是找不到,所以蛇奇阿伯才都是一个兽人。
胖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依旧难受,可他又不敢在猫小树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他要是难过,猫小树肯定就会更加难过。
他雌父不难过了,他照顾好雌父了,他没有愧对雄父。
……
春耕总是忙忙碌碌,田埂边开始绿了,枝上绿叶也大了,林子里唧唧兽总是叽叽喳喳的叫,到处都是一片生机,热热闹闹的,风景漂亮极了,但兽人们都忙着种地,根本无心欣赏。
没几天,白棒子种了,刺毛瓜和地瓜也种了,圆圆豆和地根也已经种好了。
猫小树甚至还把菜地翻了,种了两排姜,还种了不少辣椒,又仔细翻了三块地,洒了不少野菜种。
他希望秦自衡回来看见菜园绿油油的能高兴一些,也希望秦自衡看见这些不要再走了,做完这些,他又跑猫大美石洞去,那时候狗小草已经生了,是个小亚兽人,特别的可爱,两只狗耳朵毛茸茸的。
猫小树特别喜欢,抱着小崽子跟猫大美说了许久的话,他说他爱阿娘,又说让猫大美以后要好好的,不要干太多的活,累了就回家,不要顶着大太阳干,不然会得热热病,跟猫大美说完,他又跟狗小草和兔雨说,让他们照顾好阿娘,照顾好自己,然后又陪强小喵玩了一会。
从猫大美的石洞出来,他又往猫小河那边跑,告诉猫小河,他明天要和蛇奇去蛇族部落。
其实要去蛇族部落这件事,蛇奇已经跟猫大美和猫小河她们说过了,但他没有说的太细,只是告诉他们,去了蛇族,估计能找到秦自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