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石头头想了一下,觉得猫阿鱼的话有几分道理,要是不想办法,那他们肯定要饿死。
可想什么办法?
他们想不到,那就只能去毛毛部落问秦自衡了,那个兽人聪明,会很多东西,没准他有办法。
石头头立马点了三十个兽人,跟着猫阿鱼一同出发,走了几天,他们还特意绕道去了蛇族部落,想叫蛇族部落一起,因为还是那句话,兽人越多越安全。
结果他们在蛇族部落外喊了大半天,都没听见对方应一声。
怎么回事啊!
难道蛇族部落的兽人还没睡醒啊?
那也不能够啊!这会都大中午了。
猫阿鱼和石头头对视一眼,紧接着不知想到什么脸色一骤然变,赶忙往蛇族部落里头跑,一到蛇族部落里,好家伙,蛇族部落已经被积雪覆盖了大半,有些木屋因为积雪没扫,还塌了,有些木屋没塌,但也被积雪压得歪歪扭扭,要是有兽人住,木屋绝不会被大雪掩埋住,因为兽人们会定期扫一下雪,现在蛇族部落的木屋塌的塌,被淹的掩,明显就是长期没兽人打扫的样子。
部落里安安静静,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没有。
石头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跑其中一间木屋里去,跪到地上,什么话都没有说就开始刨,他的族人大概也意识到了什么,赶忙过去跟他们一起挖。
猫阿鱼也跑另一间木屋里挖。
可挖了大半天,一具尸体都没有碰到。
怎么回事?
蛇族部落难道都去见兽神了?
可是见兽神了尸体应该还在啊!不可能凭空消失才对。
猫阿鱼从木屋里出来,看着要被积雪完全覆盖的毫无生气的部落,一时间没忍住,掉了几滴猫泪。
看见石头头还在木屋里挖,他走过去,将手搭在石头头的肩膀上,语气悲伤,说:“别挖了,呜呜兽或者黑毛兽肯定闯到这里来了,蛇大皮他们……哎,我说不下去了,太悲伤了。”
石头头满是不舍:“蛇族部落怎么那么惨?他们明明长那么好看。”
猫阿鱼深深的看着他:“长得好看就不用惨了?你看看我,好看成这个样子,可我却三天都没能吃兽肉了,我这样,就问你惨不惨?”
石头头上下看了他一眼,无奈的说:“以前我就说了,让你不要和狗一下、狗二下他们走那么近,你看看你,现在说话都有一股浓浓的狗风,我们快走吧,你也别哭了。”
“我也不想哭,但蛇族部落太可怜了,一个兽人都不剩啊!太可怜了。”猫阿鱼说。
他们抽抽噎噎的从蛇族部落离开,又继续往毛毛部落来。
路上途径其他部落,他们也进去了。
去不去毛毛部落啊?
去的话就一起吧!
你们都来了,那蛇大皮呢?他部落离你们很近啊!你们没叫他啊!怎么了这是,你们哭什么呢?
别说了,蛇大皮他们都死了。
啊?
那可真是太可怜了。
狼阿灰得知这事儿,也掉了眼泪:“大皮怎么就走了呢,去年见面的时候,他明明还好好的,可是现在他却去见兽神了,竟也不等等我们几个。”
石头头一听直接炸毛了,跳起来就打他:“他雌父的,你会不会说话?你想让他等你,我可不想。”
猫阿鱼也不太高兴:“就是啊,我都还没雌崽子呢!你别再说话了,赶紧点名去,趁着这会儿还早,我们赶紧出发。”
最后十来个部落一起往毛毛部落来。
因为这十来个部落挖土比较厉害,因此今年他们种了不少东西,有些部落甚至家禽也已经养上了,就是还不怎么多,他们捕猎也还行,没有蛇族和羽族、兔族那么不堪入目,所以他们有的兽皮比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多,但也不是很多,也就勉强够他们抵御严寒,冻不死,想暖暖和和,就不可能了。
没到六月,看着气温一天低过一天,迟迟没有稳定下来,和往年都不一样,猫阿鱼他们就都知道了,极寒年是真的来了,狼阿灰的太阿爷和毛毛部落的兔阿奶说的是真的。
这些部落种了白棒子,种了刺毛瓜,地根,痒痒果,地瓜没能种多少,因为毛毛部落种的地瓜也并不是很多,虽然红薯藤也可以拿来种,但那会各部落来学习的时候,已经是雨季了,即使割了红薯藤带回去,雪季一到,那些红薯藤也会被冻死,所以他们只能带一些白棒子种和刺毛瓜种回去。
他们秋收收了不少白棒子和刺毛瓜,但也并不是很多,加上刺牙兽和长耳兽这些刚刚圈养,根本就没有多少,而今年雪季一过,他们就忙着开荒,忙着种地,忙着做猪圈这些,根本没能怎么去捕猎,所以这个雪季,他们存的最多的食物,就是白棒子和刺毛瓜,以及一些地根。
但最富裕的毛毛部落宰了大半的家禽,又种了二十来亩地,这么多都无法支撑他们吃够一年,其他部落开的地没他们多,家禽也没他们多,所以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存的食物,也就勉强他们吃五六个月,五六个月之后该怎么办,他们想不到办法,只能找过来。
大雪几乎天天都在飘,因此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很难看到其他颜色,有些枯木被积雪压倒了,有些被积雪压得弯了腰,林子里鸟雀声没有了,虫鸣声也没有了,除了时不时砰的一声积雪掉落的声音,四周都是安安静静的。
猫阿鱼他们在茫茫雪地里艰难的行走,他们没有带长尾兽出来,因为他们来的兽人多,长尾兽不够骑,因此干脆就没带了。
走了多少天他们差点都要记不住了,别说手脚,这会儿猫阿鱼他们连脑袋都要冻僵了。
他们双手交叉缩在袖子里,出门时兽衣是套了一件又一件,但长时间在大雪中行走,还是让他们冷得直哆嗦 胸口也是又闷又疼。
好不容易抵达了毛毛部落的安全区,从安全区出来,大家看见了那一排被积雪覆盖的刺刺树,顿时感到亲切不已。
猫阿鱼惊喜的向后喊道:“到了,毛毛部落到了,大家加把劲。”
石头头他们也高兴,再走下去他们真的要冻死了。
一伙人兴冲冲的从小平原过来,他们就像是要回到老家一样,脚步匆匆,又高高兴兴。
可刚到刺刺树外头,猫阿鱼他们突然听到左则传来一阵笑声。
哎呀兽神啊。
这么冷的天,竟然还有兽人笑得出来。
谁呀?
扭头一看,不认识,那几个小崽子裹着兽皮,看着很瘦,因此显得眼睛大大的,绝对不是毛毛部落的小崽子。
毛毛部落的小崽子个个一身肉,一个塞一个的壮,脱光了往那一杵,就跟个水缸一样,又圆又胖,腰都不知道在哪里。
这几个小崽子瘦得跟白棒子一样,绝不是毛毛部落的,可要是其他部落的,怎么会出现在毛毛部落外?
猫阿鱼他们想不通,刚想问一下,就看见蛇小长手臂上挽着一个小篮子,篮子里装满了青菜,绿油油的,特别显眼。
猫阿鱼眼珠子差点飞出来,他脸色也变了,慌张的拍着胸口对石头头说:“完了,头头,我眼睛可能是被冻坏了,我看见绿油油的野菜了。”
石头头说:“我好像也看见了。”
狼阿灰扫了他们一眼,没好气的说:“那明明就是野菜。”
石头头眼睛都瞪大了:“不可能吧,雪季哪里来的野菜?”
“不知道,我问一问。”狼阿灰说完,就朝蛇小长他们走过去。
狼阿灰他们一大帮兽人,且个个都是雄性,手里还都拿着武器,蛇小长他们都吓坏了,又见狼阿灰他们直勾勾的看着他们刚摘回来的菜,以为他们想抢,哪里敢让他们靠近,狼阿灰刚朝他们走两步,他们就嗷嗷嗷的一边叫一边往部落里跑。
狼阿灰他们都被嗷懵了,不知道蛇小长他们怎么会这么怕他们,他们之前来过一次毛毛部落,之前那会儿来,毛毛部落的小崽子看见他们可是一点都不怕的,这几个小崽子怕什么?他们都不吃小兽人。
狼阿灰咳了一声,看见毛毛部落的大门开着,就想过去喊一下,结果还没动,他就看见一群小崽子呼啦啦的从大门里跑出去。
有的拿着弹弓,有的拿着长矛,有的拿着弓箭,有的拿着柴刀,有的小崽子更过分,还扛着一个大石头。
胖胖他们一出来,就把狼阿灰他们给包围了起来。
弹弓已经拉得老长了,也已经瞄准了,只要狼阿灰他们稍微一动,小石头立马就能飞他们屁股蛋上。
蛇小长也跟着跑出来,他指着狼阿灰和石头头他们,说:“就是他们,非常陌生的兽人。”
“你们是什么兽人?为什么来我们毛……哎呦我去,是狼阿伯你们啊!”胖胖有些惊喜的说。
狼阿灰他们穿得很严实,脸都遮了大半,胖胖差点没认出来。
狼阿灰看见胖胖他们搞得有模有样的,而且也不是第一次被这群小崽子包围了,所以他一点都不怕,甚至还有点好笑,他问胖胖:“你虎牙阿伯和你雄父在吗?”
胖胖说:“虎牙阿伯在不在胖胖不知道,但我雄父在,你是要找虎牙阿伯吗?”
说完,他看见狼阿灰点了点头,他才扭头问站他旁边还举着大石头的狗小短,问他:“小短,刚才抄家伙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往虎牙阿伯家那边跑了,你看见虎牙阿伯在家吗?”
狗小短说:“不在,他在茅房。”
“你怎么知道他在茅房?”胖胖很奇怪。
狗小短回答他:“因为我这个大石头就是从族长家的茅房里扛出来的,我跑进去的时候,族长正在茅房里面嗯嗯,臭死了。”
羽族兽人算是鸟人,鸟人都爱吃一些乱七八糟的种子,所以每年油菜开了花,或者其他植物开了花,结了籽后,羽族部落的兽人都会割一些回来,晒一晒,等晒干了就打,弄干净的种子他们通常都会留着做零嘴。
狼阿灰和猫阿鱼他们晚上歇息的时候,就跑隔壁大竹屋里去,想找羽阿爷借些菜籽。
羽阿爷借了,毕竟都是认识的。
石头头非常高兴,他掂了掂手里的两个小包袱,这包袱是小块兽皮做的,里头是油菜籽和鹅肠草的种子,大概有八/九斤重,他同羽阿爷道完谢,又说:“等下次去换盐石,我给你带几张兽皮。”
羽阿爷无所谓的摆摆手:“不用了,就一点菜籽。”
石头头摇头道:“怎么能不用,这种时候,一口吃的都格外珍贵,虽然这玩意不比兽肉好吃,但这么多多,也够你吃两三天了,我不能白白要。”
狼阿灰他们也跟着点头。
羽阿爷看着石头头,说道:“你也说了,这种时候,而这种时候我们最应该做的就是互相帮助,互相团结,秦自衡说了,团结力量大,只有懂得互相帮助互相团结,我们才能来抵御天灾,要不是毛毛部落帮了我们,今年我们羽族部落怕是要熬不过去了,毛毛部落帮了我们,我们才能熬到现在,所以我也想帮帮你们,让大家都顺顺利利的熬过这个极寒年,不然怕是又要死一帮兽人啊!”
“对,今天我们帮了你们,以后我们部落要是有什么事需要你们搭把手,我希望到时候你们部落也能帮一下我们,秦自衡说这也是互帮互助。”羽阿叔说。
石头头闻言,面色有些凝重,他觉得羽阿叔和羽阿爷这些话是对的。
这种时候,确实是需要互相帮助。
可说实话,以前他们从来不会这么想,他们只想着自己过好了就行,各家自扫门前雪哪管他人瓦上霜,毕竟他们自己想要过好都够呛了,哪里还能去管其他部落,其他部落是好是坏,关他们什么事呢?
但这会儿仔细一想,要是毛毛部落的兽人也像他们这么想,不肯去接纳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那么这两个部落就悬了。
当初秦自衡不教他们种地,毛毛部落不借他们种子,他们今年可能都熬不过三个月。
而这次,要是毛毛部落没有互相帮助这个想法,那么毛毛部落的兽人肯定不会告诉他们大棚怎么做。
不告诉他们,那他们就极有可能熬不过这个极寒年。
毛毛部落帮了他们,以后他们也得帮毛毛部落才行,也得向毛毛部落学习。
这些意识一形成,猫族部落,石山部落,狼族部落,远方的狗族部落,熊族部落,这些部落即使没有归属毛毛部落,但已经成了毛毛部落的盟友了。
而也是因为这意识的形成,在多年后,西方的黑毛族部落攻打过来,进击狼族部落的时候,其他部落才会纷纷响应,结成联盟同狼族部落一起,将西方的黑毛族部落赶了出去。
而彼时,秦自衡已经不在了。
他虽是不在,却已然用行动教会大家何为团结。
这些部落分散在各地,优似一盘散沙,可一旦联合起来,便能悍不畏死。
猫阿鱼他们羽阿伯聊了许久,直到八点半才从大竹屋里出去,他们歇在毛毛部落那间杂物房里,杂物房就在大竹屋旁边,离的不算远,回去路上,他们又看到了毛毛部落的小崽子。
小石他们吃完晚饭就过来找蛇族和羽族的小崽们玩,他们在竹屋里玩了三个小时,见很晚了就想回去睡。
猫阿鱼看着他们,见他们一个个穿的很厚,两只手都放不下来,走路慢吞吞的,像是小企鹅,不由心想毛毛部落的小崽子真的是吃饱了撑的,竟然这么晚了都没睡,要知道他们猫族部落的小崽子是一天黑就打呼。
毛毛部落的小崽子都要大半夜了他们竟还在外头溜达,而且还是这么冷的天,真是服了。
但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走上前,叫住个头最高的小石。
“小崽子。”
小石听见他叫自己,便停了下来,其他十几个小崽子也停了下来,好奇的抬头看猫阿鱼。
小石问他:“这个阿叔叫我干什么?”
“你是小雄性对不对?”猫阿鱼问他。
小石点点头:“对呀。”
猫阿鱼走上前在他跟前蹲下来:“那你想不想要伴侣啊?阿叔的部落里,有好多的小雌性哦,也有很多小亚兽人,他们很好看。”
小石觉得他是在炫耀,输人不输阵,他立马说:“有多好看,我们部落也有非常好看的小雌性和亚兽人。”说完,他向身后招招手,蛇小碗走了过来,站到他身边。
小石指着他,对猫阿鱼说:“阿叔,你看看小碗,她的两只眼睛像小石的拳头一样大,眼睛大大的,好看死了,你的部落有这样的小雌性吗?”
猫阿鱼看向蛇小碗,这小崽子不得了,两只眼睛跟牛眼一样,他部落里的小崽子,确实没有哪个眼睛这么大,他说:“可是我的部落有很小雌性和小亚兽人。”
小石听不懂:“多多的关小石什么事?”
猫阿鱼笑了下:“阿伯可以让他们做你的伴侣。”
他以为小石会高兴,甚至会激动,谁知小石摇了摇头,直接说:“不要。”
“啊?”猫阿鱼吃了一惊:“为什么不要,我可是在帮你找伴侣啊!我们猫族的小崽子可好看了。”
“好看有什么用?我天天看着小碗她们,都看腻了,再好看的我也一点感觉都没有,我们部落的小其阿哥和胖胖是最好看的,我也都看腻了,而且小石不是那么肤浅的兽人,小石跟胖胖混了,胖胖说我们是一条道上,我们不能太埋汰,所以胖胖也教我们知识了,我们有知识的力量了,我们现在注重的是内在美,是对方有没有良好的品质,好看顶个什么用?”
“再说了,我们毛毛部落的小雌性和小亚兽人也好看了,我们这种优质的小雄性可不能便宜其他部落,而且我们年纪还小,小孩子就应该做小孩子的事,谈什么伴侣,这个阿叔,你太不像话了,以后不要跟小石说这种事,不然我叫胖胖打你。”
“对,这个阿叔你也不要看我,我也不可能便宜其他部落,我还小,不找伴侣那么快,所以你看我也没用。”
“胖胖说了,找伴侣这种事应该是长大才能说才能做的事,我们还小,整天把伴侣挂在嘴上,不乖。”
“对对对。”
“这个阿叔想乱我们童心,真是一肚子坏水,小石阿哥,我们快走吧,他有点坏,我们不能跟他说太多话,不然我们也会坏。”
“对对对。”
小石他们根本不给猫阿鱼说话的机会,一溜烟就跑掉了。
猫阿鱼郁闷得不得了。
石头头抬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奇怪道:“你怎么了?干什么突然想给那几个小崽子找伴侣。”
“对啊。”狼阿灰看着猫阿鱼,也纳说:“要是我没记错,你们部落的雌性和亚兽人很少吧,你们部落的雄性有些都找不着伴侣了,你竟然还想把你们部落的小雌性送到毛毛部落来,你脑子冻傻了?”
猫阿鱼淡淡的扫向他,说:“你脑子才傻了,你懂什么,要是我把我们部落的小雌性和小亚兽人送到这里来,和毛毛部落的小雄性做伴侣,她们就能吃好住好。”
“可以后你们部落也可以自己做屋子啊,以后她们同样也可以吃好住好。”
猫阿鱼看着石头头:“以前我说你想的不够长远,你总是不乐意听我这么说,我就问你,要是你家的小雌性和毛毛部落的雄性做了伴侣,以后突然发生什么事,就像今年,极寒年突然来了,我们都没吃的,毛毛部落做了大棚,你家的小雌性看见了,肯定会想你们部落有没有吃的,然后她就会去问秦自衡,能不能回去告诉你们,她要是回去告诉你了,你还用跑这一趟?”
石头头和狼阿灰、熊一脚他们呆住了。
猫阿鱼继续说:“要是没跑这么一趟,你能知道那个大棚?你家小雌性就在毛毛部落,毛毛部落以后做了什么,她见着好了,又能说出去,她肯定就会回去告诉你了!这是不是好事儿?”
狼阿灰和石头头他们瞪着眼睛看他,觉得猫阿鱼真是能想,也很会想。
但不得不说确实是妙。
看来以后有事没事,换盐的时候,得多带带他们部落的兽人出去,不管是雌性还是雄性,要是被毛毛部落的给看上,那可就美了,怎么美,看海蓝就知道了。
要是没有海蓝,毛毛部落能把那么多长尾兽交给海族部落吗。
不可能的。
隔天早上,狼阿灰他们就走了。
除了菜籽,连鹅肠草的种子他们也带了不少。
有了草,他们就能让母长耳兽继续下崽,那么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菜也有了,肉也有了。
进入雪季的第八个月,大雪依旧还在下,很多兽人存的兽肉已经快要吃完了,不过好在大棚里的油菜已经长得老高,绿油油的一大片,摘一小篮子,回来跟着肉煮,汤没那么油了,不腻了,菜也好吃了,也能垫饱肚子了。
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没有饲养家禽,但他们平日照看大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所以毛毛部落也会给他们送些长耳兽肉过来,或者是送些刺牙兽的油,有了猪油,油菜煮起来也好吃,不像野草,一点苦涩味都没有。
九月底,猫小树爬食洞里看了下,食洞里已经很空了,就剩十三只长耳兽还有一只刺牙兽,这些最多也就能吃一个多来月。
地窖里的刺毛瓜还剩四千来个,地瓜还剩九背篓,木根还剩两千多斤,只有青豆,还剩两麻袋,而糖还是柿子饼以及腌菜这些已经都吃完了,白棒子也剩不多了。
这些梦起初杂乱无章,断断续续、变幻无常,秦自衡感觉头疼欲裂,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可他又能清晰的听到竹屋外呼呼的风声,以及树枝相撞时的咔吱咔吱声。
后来,他的梦停在了那条他走过数万次的村道上,梦里年幼的他手里提着个书包站在路边。
不。
严格意义上来说,那并不算是书包。
那是一个装猪饲料的袋子,和超市里那种十斤装的米袋一样,可以提。
秦自衡读书的时候,他的学费、生活费几乎都是爷爷给的,秦明和唐娟几乎一分钱都没有给他,那会儿并没有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因此学费还需要交。
秦爷爷是读过书的,但他学历并不高,而且年纪又大了,因此一直在家务农。
种地哪里有什么钱,种地是最累的活,但同时也是报酬最低的活,一亩地,需要一袋种子,一袋种子多少钱?五六十,后期还需要洒化肥,一袋化肥一百来块钱,一亩要放好几袋,成本将近五百六,可收回来的玉米却卖不到九百块。
爷爷没有钱,他也很难赚到钱,所以他能省就省,而老人家朴实惯了,只觉得书包就是装书用的,那饲料袋也能装,所以没必要花那个钱去买那些华而不实又很昂贵的东西,秦自衡很懂事,他也从不开口。
所以他没有书包,他的书本就放在那个袋子里,没有上下学就拎着跑回来。
如今他回村,所有人都觉他有钱,和他们都不一样,他开着最好的车,那些车村里人要是不出意外,可能一辈子都买不了,他戴着昂贵的腕表,穿着高定的西装,像个富二代。
没有多少个知道,也没几个记得了,他的幼年,是穷困且潦倒的,那时候的他,连个像样的书包都没有。
梦里应该是春耕,道路两边的农田里还没有插秧,他应该也是刚放晚学,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他听见村里有婶子喊孩子回家吃饭,也看见远处其他人扛着锄头往家走,只有他阿爷,好像不怕晚,还在地里来来回回的犁地。
秦自衡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梦到他阿爷了。
甚至可以说他很少梦到他阿爷。
他们村里老人家曾说,死去的亲人是不会经常入梦的,因为他们知道这样对活着的那个不太好。
秦自衡不知道这些是真是假,但他确实很少很少梦到他阿爷,有时候好不容易梦到,也只是梦见他阿爷坐在那里,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今儿好像不太一样。
秦自衡提着书包看了好久,他以为他阿爷会和以前那些梦一样,什么都不会说,但很突然的,他阿爷似乎感觉到了,他突然停了下来,扭头朝路边看过来。
看见秦自衡的时候,阿爷愣了一下,而后笑了起来,神情像是惊喜,又像是很高兴。
梦里的爷爷模样稍显‘年轻’,是还没有得痴呆症时的模样,古铜色的皮肤,额头上布着几道明显的皱纹,头发很短,眉毛很长,甚至已经白了,两只耳朵很大,以前大家说耳朵大的有福气,可惜爷爷是个没什么福气的人,他养大了儿子,养大了孙子,忙忙碌碌一生,好不容易要享福了,却又突兀的离开了。
他卷着裤腿,赤着脚,衣服上沾了些许黄泥,春雨绵绵,头上还待着个草帽,看着有些沧桑,但很和蔼。
秦自衡看着他,眼眶通红。
阿爷一手扶着犁,一手抬了起来,对他招了招手,说:“宝娃儿,该回来了。”
他说‘该回来了’而不是‘你放学回来了’。
很奇怪的一句话,但那熟悉的嗓音,那慈祥的语气,却是秦自衡惦念了许多年却无法再听到的。
如今乍然听到,秦自衡整个人都是怔的,而后整个人便是心酸得不成样子,那股思念和难受一下就涌了上来,排山倒海般,他怎么都忍不住了,声音哽咽又嘶哑,颤抖着的叫他:“爷爷。”
“哎!”阿爷应了一声,却还在对他招手,说:“宝娃儿,该回来了。”
秦自衡什么都没有想,只想去到他阿爷身边,可他迈不动腿,双脚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不像样。
他动不了,怎么都动不了,他急得汗都出来了,可还是动不了,他只能着急的喊:“爷爷!”
阿爷却似乎没有看出他的异样,也不再说话,他‘呵’了一声,牛儿动了,阿爷扶着梨,慢慢的往远方走。
那块地秦自衡熟悉,因为他和阿爷在那块地里插过秧,割过谷,那地并不是很长,可是这一刻那块地却好像直直通向远方,怎么都没有尽头,阿爷扶着犁,跟着他的老伙计,越走越远,越走越远。
秦自衡慌了,大声喊让他不要走。
可他爷爷没有回头,扶着梨背对他,不停的向远方走去。
慢慢的,他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晚霞淹没他,再也看不见。
夕阳还在,乡道也还在,阿爷却不见了。
秦自衡跪到了地上,额头抵着地面,再也抑制不住,痛哭出声!
什么时候醒的他并不知道,只知道睁开眼睛的时候,天色已经亮了。
他脑袋一阵一阵的疼,喉咙很干,身子也很沉重,他来不及说话,就听了猫小树的哭声,他转过头一看,猫小树正坐在床边,眼泪大颗大颗的掉。
胖胖眼睛红肿,站在床边,他一手伸到兽被里抓着秦自衡,一手抓着自己的兽衣,一动不动。
“小树,胖胖。”秦自衡喊了一声,嗓音干哑得像是渴了许久。
猫小树和胖胖一听见他的声音,立马就看了过来,看见秦自衡醒了,猫小树眼泪掉得更凶。
胖胖也嗷呜嗷呜的哭了。
猫小树扑到秦自衡身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哽咽的说:“秦自衡,你吓死小树咯。”
秦自衡大概知道自己应该是发烧了,他伸出一只手,轻轻在猫小树后背拍了拍,说:“吓到我小树了啊?”
猫小树点点头,‘嗯’了一声。
秦自衡声音有些轻,仔细的看着猫小树,猫小树脸上还留着泪痕,他抬起手,轻轻用手指给他擦了擦。
胖胖脱了鞋子爬上床,坐到床里侧,然后把脑袋凑到了秦自衡旁边。
秦自衡也给他擦了擦。
胖胖没有说话,等秦自衡帮他擦好眼泪,他立马抱住秦自衡的手,坐在他旁边,好像打算要继续守着他。
秦自衡对他说:“不要怕,雄父只是得了热热病,没事的,吓到我胖胖了是不是。”说完他又拍了拍猫小树。
猫小树趴在他胸口,这会儿抬起头来看他。
秦自衡问他:“我之前不是也得过热热病吗?那次可是小树把我捡回来的,小树还记得吗?”
猫小树点点头,他当然还记得,那是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一天。
秦自衡继续说:“我这次和那次一样,也得了热热病,但没事,过两天就能好了,像那次一样,所以你不要怕。”
猫小树摇起头:“不一样,昨天秦自衡哭了,上次你没有哭。”
秦自衡顿了一下:“我哭了?”
“嗯,你哭了,浑身还烫烫的,小树一直叫你,你却怎么都不起来,也不应小树,小树害怕死咯。”说着说着,猫小树垂下目光看着秦自衡,秦自衡有些虚弱,看见他这副模样,猫小树又想哭起来。
昨晚他吓坏,胖胖同样也吓坏了。
秦自衡叫不醒,又一直喊,一直哭,他们都很害怕,猫小树六神无主,慌乱之下,跑去找了兔阿爷。
兔阿爷来了,一碗药给秦自衡灌下去,之后他和蛇奇,猫小树他们一起守着秦自衡,直到早上秦自衡没那么烫了,兔阿爷才离开,蛇奇得去大棚那边割草,也离开了,因此这会儿并不在。
小其跟着胖胖嗷嗷哭了大半夜,早上跟着蛇奇去忙,这会儿也不在。
猫小树和胖胖担心,哪都没有去。
秦自衡安慰了他们许久,胖胖才‘好’了,没再那么害怕,秦自衡知道他好动,让他去玩,他不去,执意的要守着秦自衡。
猫小树也哪都没有去,固执的说他要看着秦自衡,秦自衡不好他就哪里都不去。
可他昨天一整夜都没有合眼,一直守着秦自衡,这会看见秦自衡醒了,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就松了,他开始觉得困,一直打着哈欠。
秦自衡在旁边拍了拍,让他躺下来一起睡。
猫小树确实是困了,实在受不住,乖乖躺到兽被下,然后抱住秦自衡的胳膊,头抵在他手臂上,这才闭上眼睛。
可也不知道他是吓坏了,还是什么,他睡得并不安稳,秦自衡一动,他就猛的抬起头来,瞪着眼睛看着秦自衡,像是突然受惊的小动物。
秦自衡拍拍他,他才又立马睡过去。
秦自衡问胖胖要不要也睡一会儿,胖胖说:“不了。”说完他松开了秦自衡的手,下床穿了鞋子就往外头跑。
没一会儿他回来了,掌心里还捧着一些类似于粉末的东西。
他单手脱了鞋子,重新爬上床,他没往床里面走,而是跪到猫小树旁边,将他额头上的小卷毛撸上去。
秦自衡这才看见猫小树额头上有一处疤,像是被什么重重摩擦过,皮都被摩烂了。
秦自衡小声问胖胖:“你雌父怎么伤了?”
胖胖也小声说:“是昨天雌父去喊兔阿爷的时候摔的,他太着急了,爬竹梯子下去的时候没注意,砰的掉下去了,头撞到了大树,胖胖听见他嗷一声,跑出去的时候,雌父已经趴在地上了,兔阿爷来的时候,胖胖想让兔阿爷给他看一下,可雌父不愿意,他想一直看着雄父,胖胖只好问兔阿爷拿些药留着。”
吃完午饭胖胖才打了些饭菜给猫小树送来,满满的一大盘。
猫小树双手接过来,率先夹了块排骨递给秦自衡,问他吃不吃,见秦自衡摇摇头,他这才坐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吃,还不忘对胖胖说:“怎么才装了一盘啊?”
胖胖爬上床坐好了说道:“等雌父吃完了胖胖再去给你打。”
猫小树低头看着他:“那可麻烦了,你直接用桶打不就行了,这样就不用跑来跑去。”盘一次才能装一点点,桶能装很多,他吃个一桶左右就饱了,根本不用跑上跑下。
胖胖眨了眨眼,说道:“哦吼,雌父好点子,这个胖胖都没有想到。”
猫小树挺认真的说:“你到底还是嫩了点,哪里有雌父聪明,等你长大大个了,脑子也大大了,你就能和雌父一样聪明了。”
胖胖非常认同的点点头,因为昨天他都没想起来找兔阿爷,是雌父想起来的。
秦自衡:“……”
下午虎牙和海蓝过来了,不止是他们,知道秦自衡病了,过来看望的兽人不少,不过见秦自衡精神不太好,大家坐一会儿就走了,而且他们家里也忙,最近秦自衡杀刺牙兽和长耳兽,其他兽人自然也杀了。
不过大棚那边都是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雌性兽人和亚兽人在照看,几十亩地,看管可不容易,即使毛毛部落的雄性兽人也跟着去砍柴了,但真算起来,毛毛部落只出了砍柴的力,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又砍柴又照看,隔三差五还得跑大棚上去铲雪,比较辛苦,所以大家宰了长耳兽和刺牙兽,也得给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送些过去。
每家送个百来斤,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就能吃上好几个月了。
猫大美倒是坐了好一会儿,主要是她感觉猫小树似乎是吓到了,想宽慰宽慰他,而且昨天半夜,她听见猫小树的声,出来看时,猫小树那惶恐不安的样子,让她有些担心。
但猫小树明显没怎么听得进去,跟猫大美说一会儿话他就要扭头去看秦自衡,然后时不时去探一下他的额头。
猫大美见此,到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不是看不出来,如今在猫小树眼里,最重要的是秦自衡,她和猫小河得排后头去。
秦自衡第二天早上才彻底好过来,猫小河那边的刺牙兽这会儿还一只都没宰,猫小河一个雌性,力气再大她也无法一个人摁住刺牙兽,猫小树是猫小河照顾着长大的,后来她和猫小山做了伴侣,猫小山也没少照顾猫小树,这会儿她们需要帮忙,猫小树他们自然得过去。
秦自衡想过去帮帮,猫小树摁住他,死活不给。
“小树和胖胖自己去就好了,秦自衡在家休息,兔雨妹夫也去了,我和胖胖再去,嗖嗖两下就能宰完了,秦自衡在家等小树。”
秦自衡想了想,说:“行吧,外头挺冷的,我就不去了,这会儿病刚好,我也感觉没什么力气,你多穿些,别是也受寒了。”
猫小树说:“小树知道了。”
他和胖胖穿了里三层外三层,全副武装好,这才往猫小河家去。
蛇奇也去了,只有小其在家陪着秦自衡,有他在,秦自衡到也不觉无聊,偶尔他会去大棚那边摘些菜回来,羽族部落的兽人照顾将菜照顾得确实是好。
一进大棚秦自衡就看见大棚里有数只鸟儿飞来飞去的在抓虫子,这些唧唧兽都是羽族兽人变的,秦自衡甚至还看到了几只鹰,那爪子又长又利。
蛇族部落的兽人,有些蹲在地上拔草,有些兽人也化出身形钻进菜地里,用尾巴卷着杂草,然后将杂草拔出来。
他们干活是一把手,但打猎就不太行了。
寻常蛇类只能埋伏一些小型动物,像呱呱兽,地鼠,唧唧兽之类的。
蟒类可埋伏咩咩兽,刺牙兽,然后用其庞大的身躯将猎物缠绕致死。
但大家都知道,蟒类埋伏猎物的时候,要埋伏好几天,甚至十来天之久,才能等待猎物上钩,它们无法主动追击猎物,这不止是蟒族,就算是具备剧毒的其他蛇族,他们也无法主动追击猎物,因为它们跑的没有四条腿的快。
就像蛇奇,秦自衡对蛇类并不清楚,他不知道蛇奇是什么品种的蛇,但他听虎牙他们说过,蛇奇所属的种族是蛇族中毒素最为恐怖的种族,要是被他化出身形咬上一口,不出二十秒,猎物就得全身瘫痪,然后呼吸即刻衰竭。
就算是很毒的眼镜王蛇咬了人后,三十分钟内还不会立即出现呼吸衰竭的现象发现,但蛇奇却可以让猎物半分钟内死亡,毒得要命,而越毒的蛇族兽人长得越漂亮。
既然蛇奇这么毒,那为什么之前他还能把小其养的像耗子一样大,那是因为寻常蛇类吃饱一次,就能好多天不用进食了,所以哪怕它们埋伏猎物需要好几天才能抓到,它们也不会饿死。
但蛇族兽人却不一样,他们天天都得吃饭,他们化出兽型,要埋伏很长时间才能捕抓到猎物,化出人形又柔弱不堪,打不过刺牙兽,又追不上长耳兽,所以他们得经常饿着肚子,光有毒也没有用。
羽族部落的兽人也是这样,只有特别勇猛的种族,才具备强悍的捕猎技能。
但很可惜,这个世界,凡人到底是更多一些,这两个部落普通种族太多太多了,所以他们根本无法发展起来,不像熊族部落,狼族部落以及虎族,这些部落几乎所有的雄性都很强壮,捕猎是一把好手,所以这些部落很‘强大’。
不是所有的兽人都强壮,也不是所有的兽人都无能,但很明显的,有些种族确实是比较弱一些,而猎物也是如此,呜呜兽厉害,长耳兽不厉害。
要是继续以捕猎为生,弱小的部落迟早有一天会彻底退出兽世的舞台,可种了地,他们只要勤快,就可在这片大陆上世世代代繁衍生息。
猫小树和胖胖去帮了几天,猫小河家的刺牙兽才终于宰完了,忙完这活,胖胖又得跑外头去,他的气味可以震慑林子里的野兽,他跑林子里去,林子里有他的气味了,其他兽人再去砍柴就能安全很多。
而且这会儿呜呜兽很饿很饿了,经常跑出来找吃的,胖胖要是哪天有空了,他还会到处找,要是找到呜呜兽群,他就会跑回来叫上虎牙他们一起,打死一些呜呜兽带回来,他会留一些家里吃,然后再给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送一些,有时候他甚至还会活抓一些回来,绑了嘴巴,让小石他们练习捕猎。
所以秦自衡经常会看见一些小兔子,一些小猫猫,还有小豹子,小狗子,小老虎,小黑熊,小鸟,小蛇在雪地上跑来跑去,什么都有,好像动物世界,每一只都是圆滚滚毛茸茸胖嘟嘟。
猫小树有时候看见五花八门的小动物们追着呜呜兽跑,还笑呵呵,他偶尔会加入进去,在一堆小动物里,他更像小动物,因为他个头只像个球,其他猫族兽人化了原形能像水桶一样大,唯独猫小树,不知道为什么兽型小小的,可能是小了跑的快,又或者是小了比较好埋伏,所以他进化成了这个样子。
他兽型真的很圆,两只眼睛也很圆,毛又多,腿又短,跑起来像滚一样,秦自衡每次看见都想笑。
看见秦自衡高兴,猫小树还会跑得更起劲,因为秦自衡高兴他就高兴。
虎族、豹族的小崽子捕猎确实是厉害,吼叫着上去就想撕咬呜呜兽的脖颈和肚子,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让他们知道狩猎的时候要咬猎物最软的最致命的地方。
但可惜,他们牙齿还不够锋利,根本咬不破,还被呜呜兽给甩开了,秦自衡看见一只小花蛇吐着蛇信子,悄悄爬过去,然后咬到呜呜兽腿上,结果呜呜兽皮硬得很,那小花蛇硬是咬不进去,还被呜呜兽踹了两脚。
那小花蛇摔到地上化出人形,嗷呜嗷呜的哭起来,说牙齿痛。
猫小树帮他看了一下,抓着他门牙摇了摇,然后就不说话了。
这呜呜兽皮真硬啊!把小崽子的牙齿都给搞松了。
小其也是摇头叹气,呜呜兽浑身上下都有皮,它皮厚毛多,咬的话肯定很难咬破皮,但无论是什么,它的存在都注定会有弱点。
一群小崽子跟呜呜兽耗了大半天,还没把呜呜兽打趴下来。
小其说:“看我的。”他化了兽型,成了小小的一条小青蛇,眼睫毛长长的,他从雪里钻进去,借用积雪掩盖住身形,慢慢靠近呜呜兽,然后静静等了许久,等呜呜兽安静下来了,他飞快的钻出来,一把咬到呜呜兽菊花上。
大概是被咬得痛了,呜呜兽呜呜叫,一下乱跑起来。
小其这出其不意的一招,不说秦自衡,就是猫小树都看怔了。
呜呜兽的屁股不臭吗?小其竟然去咬它屁股,不得了了。
胖胖也是抹了一把脸,不忍直视。
呜呜兽还要吃,所以小其没有放毒,他示范了一次,然后化出人形笑呵呵的一边套兽衣一边对小石他们说:“呜呜兽这里弱爆了,你们应该咬这里。”
秦自衡:“……”
第十四个月,家里的柴火要烧光了,不止秦自衡,其他兽人家的柴火也所剩寥寥,得补给了,不然怕是就要没得烧。
大棚那边要天天烧火,兽人们要取暖,要做饭,每天消耗的柴火很多,因此这会儿捕猎队每天都得跑林子深处去砍柴。
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的雄性兽人也跟着,他们没有力气,当当当大半天都砍不了多少,不过这是拿骨刀砍,拿柴刀他们砍的就厉害了,每天每个兽人都能砍十来捆,砍好了再放木板上拉回来。
累是累一点,但大家都觉得挺好,因为他们能吃得饱饱的。
碳已经烧完,晚上睡觉只能烧柴火,竹屋里的柴火已经要烧完了,晚上吃了饭,猫小树进柴棚去,扛了两捆柴放到竹屋里。
秦自衡看见他上上下下的跑,感觉挺麻烦的,晚上回竹屋时,他问胖胖和猫小树,等极寒年过去了,要不要在石洞对面起一间屋子,这样能方便很多,不用爬上爬下。
胖胖说都可以。
秦自衡看向猫小树。
那会儿他们还没睡,正坐在火盆边烤火。
猫小树想了一下,摇了摇头。
竹屋爬上爬下的确实是麻烦,但他住这上面已经习惯了,而且竹屋高,只要往走廊一站,就能看得很远,刺刺树那边,甚至小平原那边,他都能看见,视野开阔,风景秀丽,他想住这里。
秦自衡笑着说:“既然我小树不喜欢,那就住这里,不重新做了,到时候想办法盘个炕,再弄一间房就行。”
猫小树笑起来,抱住他的手臂,额头在秦自衡肩膀上蹭了蹭,开心的说:“秦自衡,你好好哦。”
秦自衡抬起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自己怀里抱,说道:“这就算好了?”
“嗯,小树说什么你都答应,秦自衡最好。”猫小树高兴的说。
胖胖起身趴到猫小树后背,着急的说:“胖胖也最好。”
猫小树扭头看他:“你放屁最臭是真的,最鸡毛也是真的,最好不是真的。”
胖胖懂鸡毛什么意思,因为秦自衡说过,这会他有些不高兴,抓着猫小树的肩膀,使劲的摇晃猫小树,大声说:“雌父你不懂,胖胖这个是讲究,是认真,是仔细,才不是鸡毛,你乱说话,胖胖摇死你。”
猫小树嘿嘿笑。
秦自衡看见他们说了没两句就闹起来,十分无奈。
晚上还是他睡中间,胖胖睡最里头,他这几天化成兽型给秦自衡抱,他毛多,秦自衡抱着他睡,猫小树又紧紧挨着他,秦自衡倒也不觉得怎么冷。
因为烧了柴火,竹屋里很亮堂,但有些烟,窗户猫小树没怎么关严实,留了一条小缝,竹屋外头那风刮得跟鬼哭似的,大树都被吹得微微晃动,但幅度不大,睡竹屋里头还特别舒服。
猫小树没心没肺,睡前他和胖胖玩够了,这会一沾枕头他就不动了。
秦自衡将兽被拉到他脖子下,给他掖好,确定他冷不着了,这才闭上眼睛,因为中午没有午睡,晚上秦自衡入睡挺快,一下思绪就混沌了起来。
浑浑噩噩间,他听到了一片嘈杂的声音。
滴~滴~滴~
像是什么在响,然后还有机械运作的声音。
这些声音并不算大,实在说不上嘈杂,让他感到嘈杂的是那堪称歇斯底里的争吵声。
秦自衡觉得自己好像灵魂出窍了,飘荡在空中,他寻着声音望去,隔着一扇玻璃,看见了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弟弟和表妹。
有那么一瞬间,秦自衡感觉很奇怪。
他竟然会梦见这两个东西,他宁可梦到他被刺牙兽追得嗷嗷叫,他都不想梦见这两个玩意。
那两个玩意儿正在门外大吵大闹,他们对面站着个人,那人一身高定,西装革履,皮鞋锃亮,他一手插在西裤兜里,一手拿着手机,一直都没有说话,他身后还站着几个人,那些人耳朵上皆佩戴着助听器,也穿着笔挺的西装,但肌肉明显,应该是保镖。
秦自衡看见他那个异弟气急败坏的指着方子明,说:“你凭什么告我妈,你又凭什么说是我妈害了他,我告诉你,现在是法制社会,不是你有钱你就能说了算。”
“他的那些车子房子,理应有我妈的一份,你凭什么抓着不放,你不过是个外人,法律上,我妈才是第一顺位继承人,你算什么?你再拦着不给公证,小心我们去告你。”
“你还是大老板呢!刚你开的那迈巴赫怎么都得八百多万了吧,你都这么有钱了,怎么还盯着我哥那点不放,要来跟我们抢。”
“哼~”
秦自衡听见了一声低沉的嗤笑,他移动视线,看向方子明。
方子明方才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是很冷静的看着唐耀宗上蹿下跳,但这会儿他突然开了口,语气低沉,带着明显的不悦,同时又带了点玩味,他像是打量货物一样,上下将唐耀宗看了一遍,说:
“那点?你这人个头跟个土豆一样,没成想口气竟狂妄至极,你哥那些东西,全部变现的话,连我都不敢说那点,你什么本事这么说话?”
“要是你真觉得少,现在干什么在我跟前上蹿下跳?阿衡现在还没咽气,你们就敢闹到这里来,这么迫不及待?还是刻意跑来挑衅我?”他似乎真的很不耐烦了,说这些话的时候频频揉着眉心,语气也是越来越冷,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寒而栗。
唐耀宗莫名其妙的心虚,整个京市、b市谁不知道方家,唐耀宗不是不怕方子明,甚至可以说,要是没有秦自衡,他连远远见方子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方子明身份、地位远超于他,是他完全不敢招惹也接触不到的存在,可他实在没办法了。
他妈被方子明告了,如今还蹲在局里,而他那个鲜少见面的大哥,已经快要两个多月了,却一点苏醒的迹象都没有,要是他哥死了,他哥那些钱,还有他哥名下的那些不动产,只要能分到一点点,那他这辈子就可以躺赢了。
其实刚开始,唐耀宗是不知道秦自衡有多少存款的,他只是听说,他这大哥年年回村扫墓,今年奔驰,明年宝马,大后年库里南,几乎年年不同车,他又听万德村那边的人说,他这大哥年入百万,在北京买了房子。
他不知道他那个大哥如果只是年入百万,怎么年年换车,也不知道他哥在北京哪里买的房子,但不管是哪,哪怕是郊外的郊外,怕是都能值不少钱。
想到这儿,唐耀宗就坐不住了,直接赶到北京来。
他大哥出车祸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不死也得残,要是他大哥死了,他大哥那些房子车子,可不能只便宜秦家人。
他暗暗估算一番,来之后又特意去他大哥工作的地方打探了一番,知道他哥有九辆车,北京二环内还有一套房子。
他听万德村的人说他那个大哥年入百万,可这么点怎么买了那么多车,又是怎么在二环那种寸金寸土的地方买了房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那房子能值老大钱,还有那些车,他那镇上,谁家有一辆百来万的,就要到处吹,要是他能搞一辆回去,那就威风了。
按照法律来说,他大哥没老婆,没孩子,那么他妈和秦家那老东西就都有份。
他妈的不就是他的。
钱财动人心,而且现在是法律社会,而他已经站在了法律的制高点,用怕个毛。
所以哪怕知道方子明他惹不起,唐耀宗也豁出去了。
“他是我哥,我们来探望他,你凭什么让人将我们拦在外面。”
表妹小美紧随其后:“对啊,他是我们的大哥,方总即使再厉害,也没有权利派人拦着我们探望。”
方子明最后的那点耐心似乎都耗尽了,他盯着唐耀宗兄妹看,漆黑的双眸里满是一股极具威慑力的压迫感。
他冷声说:“你们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去!”
“你……你……”
方子明却不再说了,他神情不豫,举起手来打了个手势,他身后那几个保镖立马上前,直接把唐耀宗兄妹两架了出去。
玻璃外面安静了下来。
方子明揉了揉眉心,交代另外几人守好门口,正说着话,一老医生从门口进来,他头秃了大半,光溜溜的要像个鸡蛋,一看就权威,身后还跟着两个比较年轻些的医生。
老医生一看见方子明便客气的喊:“方总。”
方子明问他:“阿衡如今什么情况?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
那老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方总,从秦先生目前的各项数据来看,除了右腿轻微骨折和轻微脑震荡外,他并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其他问题?”方子明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却又揉了揉眉心,这是他不耐烦和极度烦躁时最爱做的动作,他说:“那他为什么还不醒?”
“不知,我已经联合各科室一起给他进行全身扫描和检查了,真的没有发现其他问题。”
“怎么可能没有问题,他从那么高的地方冲下去,你告诉我他只有轻微的脑震荡和右腿骨折,其他问题都没有,既然其他问题都没有,那他为什么一直都没有醒?”
那老医生摇头说不知道。
他脑袋秃得要命,头上那几根毛一巴掌就能数得过来,就那么几根,跟灯泡差不了多少,一看这老医生在医学界应该是权威中的权威。
这种应该是老专家级别了,没点门路还轻易请不动。
方子明烦躁得很,什么医生他都找了,但来来回回都是那句‘不知道,很奇怪,没有什么问题’。
可若是没有什么问题为什么秦自衡一直不醒?如今他和植物人没有什么区别。
秦自衡看见方子明和老医生不知道又说了什么,然后方子明转过身朝玻璃里看,秦自衡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才发现病房里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插着管子,脸上还戴着氧气罩,秦自衡看不清那人面容,但他知道,那个人就是他
方子明看了好一片刻,一人从门口进来。
秦自衡认得那人。
那是方子明身边的三秘,她不知道低声对方子明说了什么,方子明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难得的骂了句脏话,他说:“妈的,那狗东西竟然还敢给老子拉皮条,老子弄死他。”
秦自衡继续道:“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我以前从不会做这样的梦,这几天我总感觉有些怕。”
蛇奇问他:“害怕什么呢?”
秦自衡摇头说:“不知道,也许是突然梦见多年不见的好友,想他了。”
蛇奇很少听他说现代的事,他问秦自衡:“你刚来我们部落的时候,你就有很好的衣服穿,也有很好的鞋子穿,你那鞋子跟草鞋不一样,那些衣服也是,看起来特别好,秦自衡,你那个部落是不是很好。”
秦自衡想了下:“客观来说,我那里确实比这里要好。”
“你们那里的兽人都有衣服鞋子这些穿吗?”蛇奇真的太好奇了,他对秦自衡穿的,戴的东西都感到很新奇,特别是秦自衡的腕表,天天都会转,蛇奇不知道为什么那个表里面的小针针没有兽人碰,它也会自己动,而且秦自衡一看那个腕表,他就能知道这会儿是什么时候了,很是神奇。
秦自衡告诉他:“我在的那里,很多很多人都有衣服穿了,不过我们那里的人叫人,不叫兽人,我们不会化形,也没有尾巴和耳朵,他们长得跟我一样,要是谁突然长出了尾巴,或者变成了动物,可能会被抓去研究。”
蛇奇问:“什么是研究。”
秦自衡说:“就是抽血切片,像我们杀刺牙兽那样。”
蛇奇诧异极了,也觉恐怖得要命:“为什么要抓?”
秦自衡想了会儿,没回答他,只是问道:“要是哪一天,我们部落来了一个兽人,他不会化形,但是他会变成水,你会觉得奇怪吗?”
蛇奇点点头。肯定会的,部落里要是哪家养的母刺牙兽下了十八/九崽,大家都还要去看那头母刺牙兽,看个半天,然后猜测它为什么能下这么多的崽。
母刺牙兽下崽多一点,大家都好奇,要是来个兽人会变成水,大家肯定更好奇,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
想到这,蛇奇恍然大悟。
那天秦自衡和他聊了很多,有些事他无法跟其他兽人述说,却能和蛇奇浅聊一二。
蛇奇根本没有多想,只是当热闹听,他觉得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去到秦自衡那里,所以他不用怕,听听就行了。
第十七个月开始,雪越下越大,但气温似乎已经降无可降,每天都是零下六十多的度,中午会‘暖和’一点,可能有零下五十来度,但傍晚气温便会立马降下来。
部落里没有出什么事,冷死饿死这种情况一直没有发生,因为柴火都够烧,也有吃的,至于其他部落,也都没再出什么事,甚至还发展了起来。
雪季本该万物萧条,可这会儿各部落的大棚里却绿意盎然,熊族部落更是壮大了不少,他们也懂事了,在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刚来毛毛部落的时候,他们还送了不少肉来。
不送不行啊!不送家里的小崽子闹得厉害,因为熊族部落之前来毛毛部落拿小长耳兽和小刺牙回去养的时候,各部落的小雌性和小亚兽人正在毛毛部落帮忙挖水库,熊族部落的小崽子来帮忙扛小刺牙回去的时候,看见那些小雌性和小亚兽人了,他们觉得其他部落的小雌性和小亚兽人漂亮得厉害。
要是这些部落出了事,死光光了,以后他们怎么找漂亮的伴侣?
熊族部落的小雌性和小亚兽人也闹,他们现在看族里的小熊性,感觉他们跟刺牙兽一个样,一点感觉都没有,她们想找蛇族兔族那种雄性。
考虑到羽族和蛇族不善长挖土,部落里也没有大骨头给他们做锄头,在狼阿灰来的时候,秦自衡找他说了锄头的事,让他趁着雪季没什么活干,提前打一批出来,柴刀也可以多打一点,囤一批,这样等极寒年过去了,他就能让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去跟狼族部落拿锄头和柴刀,有了称手的工具,他们就能开更多的荒,也能尽快砍些木柴,把房子鸡舍这些都建起来。
等蛇族部落和羽族部落发展起来了,就不怕他们再出事了。
秦自衡亲自发了话,而且之前胖胖已经‘劝告’过他,狼阿灰哪里敢说不字,承诺回去了就打。
这对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来说,是好事,对他们狼族部落来说,也是天大的好字事,没必要拒绝。
蛇大皮他们晓得这事儿,都要高兴坏了。
毛毛部落那锄头好不好用,有多好用,他们比谁都清楚。
如果他们也有锄头用的话,那他们开荒种地确实会方便很多,现在只要等极寒年过去,他们就能返回部落,发展起来。
第十八个月,大雪还在下,寒风也照旧的吹,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迹象。
直到第二十一个月中旬,有天早上起来,猫小树推开竹屋大门的时候,发现飘了将近两年的大雪竟然停了,他赶忙叫秦自衡出来看。
迎面吹来的风虽然还是冷嗖嗖,但已经没了那股让人受不了的阴冷。
大雪停了之后,太阳很快就出来了,阳光十分的明媚,也格外的暖和。
前面那二十一个月,太阳其实也有出来过,但是那时候哪怕太阳出来了,大雪也依旧在下,阳光也不怎么暖和,天空也是雾蒙蒙的一片,太阳出来一下,又立马的被乌云所遮挡。
可今天不一样,天空不再是灰蒙蒙的,像被薄雾所笼罩,今天随着初阳的升起,东方红霞满天,其他天空也是一片湛蓝。
秦自衡抬头看,发现大树上,甚至已经出现了绿色的芽包。
只是一个晚上,毫无征兆的,热季就来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而气候是不是真的要回暖了,草木能率先察觉到。
看着树枝上的小芽包,秦自衡就知道了,持续了将近两年的极寒年终于是过去了。
那天整个毛毛部落都在欢呼,小崽子们撒丫子到处跑。
部落里又再次成了动物园,蛇族兽人在雪上爬行,然后嘶嘶叫,狗族的小崽子汪汪汪,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雪季两年,即使小崽子们不用挨饿,也不用受冻,可两年了,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他们也看腻了,而且太冷,做什么都不方便,洗个脸尿个尿都麻烦。
再说了,雪季哪里有热季雨季好玩,热季来了,部落外头到处都是花,路边飞满了蝴蝶,他们可以去摘花,可以抓蟋蟋兽和咕咕兽吃,雨季能去摘野果子,还能做糖,哎呀雌父的,说到糖他们又要馋了,已经一年多都没能吃糖了,好想好想。
大兽人也高兴,因为这会儿大家的白棒子都吃完了,包子和玉米粥什么味道他们差点忘记,极寒年过去了,他们能种地了,开心啊!
太阳一出来,气温骤升,短短一天时间,气温就回升到了二十多度。
大家脱了兽衣,开始铲雪,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没急着离开,而是跟着毛毛部落的兽人一起铲雪,等忙完了,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就该收拾东西返程回去了。
虎牙再度敲响木棒子,将族人召集起来,让大家筹些吃的出来,让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带回去。
他们回去的路上需要吃的,抵达了部落,他们要捕猎,要开荒,怕是也捕不了多少,所以最好带些吃的回去。
热季都来了,过不了几天就能种地了,一旦种了地,还怕没吃的吗?
那是不可能的。
到时候他们又得顶着个大肚子了。
给就给呗,多大点事,虽然现在刺毛瓜他们已经干完了,剩的一点地瓜和白棒子、圆圆豆,地根要留着种,不能给,但他们兔房里还有两百多将近三百只长耳兽呢!给个两三只的,都是随随便便的事,反正又不是不还。
大家回去,绑了长耳兽就扛到了大竹屋外头。
猫小树听见虎牙敲了木棒子,去听了会儿,回来就和蛇奇去兔房里抓了六只长耳兽出来。
秦自衡没去集合,见他们抓了长耳兽还很奇怪,问清楚了他点点头,虎牙如今做事,思虑比以前周全了不少。
一个早上,长耳兽就推了一堆又一堆,差不多八百来只,五万多将近六万斤肉,够他们两个部落分了,也足够他们吃一个多月。
热季来了,外头的野菜很快就会长出来,所以只需十来天,外头就到处都是吃的了。
羽阿爷和蛇大皮他们刚开始还不知道毛毛部落搞什么,怎么突然把长尾兽扛他们这边来。
虎牙说了一通,他们沉默了许久都没有说得出话。
此刻他们的感激之情,他们心头的激荡,千言万语哪里能道得尽,一句感谢也不足以概括,万般不舍,更是无法言说。
他们在这里住了两年了,如今再离去,就如同离开他们的第二个部落。
舍不得。
但得回去。
雪铲完了,但积雪太多,还没能完全融化,草地上还没有野草冒出来,但树枝上已经长出了好些绿叶,远处的林子也已经传来了鸟叫,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
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离开前,在毛毛部落里逛了一圈又一圈,和毛毛部落的兽人依依惜别,他们在这里住了将近两年,他们也和毛毛部落的兽人相处了两年。
如今要离去,自是难舍难分。
羽族部落和蛇族部落的小崽子们还和小石他们抱成一团,嗷嗷痛哭。
他们混一快儿玩了两年了,一起喝过马尿,一起挖过土,一起拿弹弓打过冰锥,一起捞过鱼,一起被虎山揍过,已经是一条道上的兄弟姐妹了,情义十分深厚,如今哪里舍得分开。
可他们的部落在远方,那里有肥沃的厚土,还有逝去的族人,那些族人被深深的埋葬在那里,他们都在等着他们归去。
因为兽人多,一桌都坐不下,兔雨跑回去拿了个桌子来,在洞外摆了两桌,小崽子们单独坐一桌,大家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
亮亮依旧是想黏着胖胖,但胖胖还是怕她,怎么都不给她靠近,亮亮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喊猫小树,想让猫小树给她做主。
小其和果果、强小喵他们不是小雄性就是小亚兽人,全家就只有亮亮一个小雌性,猫小树平日很喜欢她,但这会儿他也帮不上,因为胖胖都已经抱着碗蹲到桌子低下去了,可怜他的崽子,吃个饭都不能好好吃。
胖胖蹲在桌子低下,想吃肉了就把碗举起来,小其和强小瞄会给他夹。
亮亮也想蹲桌子低下,被果果骂了一顿,只能老老实实的坐在凳子上。
秦自衡看得直摇头,酸菜鱼十分入味,这鱼不是之前贮存的那一批,而是胖胖中午和小其一起去水库那边捞回来的,很大一只,有十来斤,秦自衡切了薄片,没什么骨头,吃起来特别方便。
猫小树喜欢得不得了,吃得大口大口的,还不忘同秦自衡说:“秦自衡,今年我们多种些嗷嗷果,这鱼这么煮真的太好吃了,这个辣椒油也很香,小树很喜欢,今年我们做多多的。”
虎牙也忍不住说:“这嗷嗷果确实得多种些,之前我家囤的嗷嗷果有些少,极寒年刚来八个月,我家的嗷嗷果就吃完了,我都有许久没吃了,感觉炒肉没有嗷嗷果,吃起来总差点意思,怎么吃都不觉得香。”
兔雨说:“我家也是,打算今年多种些,不过还好这极寒年终于是过去了,实在是难熬,冷得够呛。”
“可不是,热季来了,不用穿兽衣了,我都感觉浑身轻了不少。”猫小河说:“热季再不来,可算是熬过去了。”
大家一边吃,一边聊着天,说今年打算多种些嗷嗷果和圆圆豆,酱油也没了,没了酱油,再炒起肉来,那肉怎么炒都不香。
胖胖他们不聊天,吃完饭就去玩了,他们化了原形在石洞对面的空地上跑来跑去,两只猫,一条蛇,一只虎,还有一只四不像,几兄弟跳来又跳去,玩得很开心。
大概是听见声了,小石他们也过来了,一群小崽子凑一起,群魔乱舞,什么毛茸茸,什么毒蛇猛兽,什么飞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应有尽有。
秦自衡又觉得自己来到了动物园,小崽子人样的时候,秦自衡分得清谁是谁,但化成兽型秦自衡就认不出来了,他看见一只鹰,抓了一只小肉兔,飞到空中,然后把小肉兔丢了下来,那小肉兔从空中掉下来的时候还激动得四只直瞪,小肉兔要掉到地上,那只鹰又俯冲下来把小肉兔抓住。
秦自衡第一次看见小崽子这么玩的时候,是差点吓坏了,可后来见小崽子们一个都没出事,渐渐的便习惯了。
小其也被拎到了空中,鹰族的小崽子一松开爪子,他便掉了下来,小其感觉很刺激,一直嘶嘶嘶的叫,小蛇身要扭成一朵麻花。
胖胖也想这么玩,可他兽型像头牛一样,羽族的小兽人几个一起上,使出浑身解数来也抓不动他。
胖胖有点失落,但这个游戏不能玩,他还可以和其他小崽子玩其他的游戏。
毛毛部落是‘杂种’部落,什么族都有,小崽子们玩的是五花八门,笑呵呵的,都很高兴。
秦自衡看了会儿,便认真吃饭。
今晚的粥熬的很好,不算太稠也不算太稀,很好喝,他已经许久都没有喝粥了,挺想的,晚饭没忍住喝了两碗,不过大概是喝了粥的缘故,半夜秦自衡醒了,想去方便,胖胖尿多,偶尔半夜会尿急,茅房有些远,晚上去不方便,秦自衡便在竹屋外头放了一个桶。
秦自衡想去方便一下,猫小树却抱他抱得很紧,手脚犹如老树根一样缠绕在他身上,他动都动不了,于是秦自衡轻轻拍了下猫小树。
“小树,醒醒。”
猫小树睡的很香,秦自衡喊了他好几下他才困倦的睁开眼,视线都不对焦,竹屋里很暗,他看了许久,才勉强看清秦自衡的脸,他说:“秦自衡?”
秦自衡抬手放到他脑袋上,轻轻揉了一下,说:“我想去方便一下,你要去吗?”
猫小树摇了摇头,然后把手脚都收了回来,这会儿夜里有一些凉,秦自衡拉过一旁被猫小树踢飞的麻布盖到他肚子上,说:“那你先睡,我去方便一下马上就回来。”
猫小树点了点头,他实在是太困了,很快便又睡了过去。
秦自衡坐了起来,想了想,他又轻轻摇了一下胖胖,胖胖晚上喝了三碗粥,也不知道会不会急。
胖胖被他摇醒了,小声的喊他。
秦自衡问他要不要去方便一下,他说他也不急。
秦自衡便自己去了。
竹门轻轻的掩着,并没有关严实,他走到门边,伸出手就要去推门,可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回头看了一下,门窗都关着,火也没烧了,竹屋里显得有些昏暗,他看不清床上的人,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猫小树的轮廓。
就回头的这么一刹那,屋外响起了些许动静,竹屋外头本来静悄悄的,但可能是突然起风了,秦自衡听到了呼呼的风声,还有树枝摇晃时的碰撞声。
好端端的,突然刮起了风。
秦自衡没有多想,兽世的天就是变换无常,热季、雨季尤甚。
他转回头推开门走出去,然后整个人就怔住了。
他没有看到熟悉的竹廊,也没有看到茂盛的树枝,更没有看到清冷的月光,他再度看到了那条熟悉的蜿蜒着向前方而去的乡道,也再次看见了满天红霞。
村道两旁是刚刚犁好的水田,有的田里已经插了秧,有的田里还空的,但里头的水很清,倒映着血红的霞光。
这恬静的乡村景象,颇是美不胜收,同时也是秦自衡最为熟悉的。
因为这个地方是万德村,是他成长的地方,也是他待了十几年的地方。
但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没有做梦,怎么会看见儿时的乡道?
他转回头,身后的竹屋不见了,他正站在村道上,他的前方是村子,身后是蜿蜒的,通向镇上的村道。
竹屋呢?他明明刚从竹屋里出来,可为什么却站在这里?
他又做梦了吗?
秦自衡有一瞬间已经分不清是做梦还是出现了幻觉,他感觉不对劲,脑子突然变得很昏沉,好像晕车那般,让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而且迷迷糊糊中,他感觉万德村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
如今的万德村,那条狭小的乡道已经被水泥路所替代,因为大家都跑外头打工了,那些水田已经荒废了大半,有些田里杂草丛生,村里也不再是矮矮的小土楼,而是装修很好的小平房。
可是他现在怎么还能看到这条小土路?那些田怎么打理得那么好?村里的瓦房怎么还在?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又在做梦,但他又觉得自己不是在做梦,因为他感觉很疲惫,那股疲惫感很真实,他低下头,看了看脚上那双破烂的凉鞋,又看了看他提着的书包,他恍然想起来。
啊!
原来他是刚放学回来啊!
读小学那几年,秦自衡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人上下学,倒也不是说村子里就只有他一个孩子。
镇上离村里挺远的,要走三十分钟,每次为了赶回来做晚饭,喂鸡鸭,他都会走得很快,村里其他孩子放了学后很清闲,他们经常一边玩一边往家赶,天黑了也不怕,因为他们不需要回家帮忙,他们一到家就能有热腾腾的饭菜吃,他们无需跑回去,加上他们在新的小学里就读,秦自衡在老学校那边读,所以秦自衡很少和他们一起上下学。
胸口有些闷,秦自衡想,他今天应该又是跑回来的,难怪那么疲惫。
他以为自己还小,他以为自己刚刚放学,他已经忘了,他其实已经长大了。
他都忘了,所以他很自然的提着书包想继续往前走,他脚步显得很充忙,因为还得回家煮饭,猪也还没喂,爷爷今天肯定又去犁地了,应该很累,他得快些回去,他明明是这么想的,也明明一直在往村里走,可他却是越走越慌,越走心里越怕,他总感觉他忘了什么,他不能往前走,他得回去。
于是他转了身,想朝镇上跑,可就在那一刹那,村道旁边的水田里,有人在叫他。
“……宝娃儿。”
是阿爷!
秦自衡迈不动步了。
爷爷从水田里出来,到小溪边洗了洗脚,然后穿上已经磨损严重甚至已经破了洞的解放鞋,沿着田埂往村道这边走,他卷着裤脚,小腿肚上有些黄灿灿的泥巴还没洗干净。
他刚刚应该是在田里插秧,衣服上还有星星点点的泥印子,肩上挑着两个小奋箕。
他看见秦自衡,笑得很和蔼,走到秦自衡对面时,他弯下腰,伸出粗糙的手去帮秦自衡抹额头上的汗,然后牵着秦自衡的手,问他:“我宝娃儿今天是不是又一跑回来的,瞧瞧,一头的汗,我宝娃儿累不累呀?”
秦自衡没有说得出话,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仰着头呆愣愣的看着阿爷,然后目光落在他们想牵的手上。
人这辈子,可能会有这样或那样,大大小小的遗憾,有些遗憾转瞬即逝,有些遗憾可能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变淡,而有些遗憾,也许会刻骨铭心到终生不忘。
而人生,也总是在不停的得到和不断的失去,但没有留言的离别无疑是最让人难以接受的。
极寒年持续了将近两年,但热季一到,气温便立即回升到了三十来度,白天有些热,不过晚上却很凉快,没有雪季那么冷,也没有雨季那么热,二十多度,不闷不热,睡起来格外舒服。
秦自衡从竹屋出去后,猫小树没有再惊醒,他睡得很香,一觉直到大天亮,早上迷迷糊糊醒来时,竹屋里还很昏暗,但是外头已经传来叽叽喳喳的鸟叫声。
他知道天亮了,不过他还有些困,想再睡一会,但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得去翻地。
每年春耕,部落里的兽人们都会先过来帮秦自衡,帮他翻地,种完白棒子和刺毛瓜这些,他们才会回去忙自己家的。
不过每次即使部落里的兽人都来帮忙了,秦自衡和猫小树他们也会跟着去忙。
猫小树想起这事儿,便爬了起来,他下意识的扭头往床外看,想看看秦自衡起了没,却发现床外侧已经空了,他整个人顿时一愣,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但这会儿他也没有放心上,他以为秦自衡已经起来去做早饭了,心里还甜甜的,他看了看胖胖,胖胖还在睡,他便没有叫,自己穿好衣服往屋外去。
外头天确实才蒙蒙亮,不过天边却红彤彤的,远处山峰层层叠叠,山顶上环绕着一层随风浮动的雾气,猫小树在走廊上伸了个懒腰,余光看见放在一旁的尿桶,他想起来昨天半夜秦自衡起来尿尿了,那得拿去倒了,不然尿尿放久了会臭,他想拎起来,可却发现尿桶里干干净净。
猫小树‘咦’了一声,以为自己没睡醒,又弯下腰去凑近了看,桶里确实是什么都没有,他想可能是秦自衡起来的时候顺手拿去倒了,毕竟秦自衡和胖胖一样最是龟毛。
他挠了一下头,没有多想,直接顺着竹梯爬下去,他已经一宿没见秦自衡了,想他,猫小树迫不及待直接跑石洞里去。
石洞里也很昏暗,蛇奇和小其躺在石床上,看样子还在睡,灶里空荡荡的,并没有生火的迹象,锅里也没有任何东西。
猫小树怔了一下,又直接往河边跑,他想秦自衡可能是去河边洗脸了。
他去快一点,没准还能让秦自衡帮他洗脸呢!猫小树想到这就很开心,抄起碗柜上的小树枝就往外头跑,可到了河边,他们经常洗澡洗脸的地方空无一人,他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到秦自衡的身影。
猫小树嘴巴不由撇了下来,不太高兴了,但来都来了,他还是乖乖的蹲河边刷了牙,又洗了脸,捯饬干净,他才回去。
刚到石洞外头,他听到了石洞里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眉开眼笑冲进去,大声喊:“秦自衡。”
蛇奇正坐在石床上帮小其绑头发,闻言回头看他:“小树。”
“啊!是蛇奇阿哥啊!”猫小树有些失落的说:“小树还以为是秦自衡呢!”
蛇奇笑了笑,说道:“秦自衡不在石洞里。”
猫小树点头说:“小树知道,秦自衡可能在鸡舍那边忙,蛇奇阿哥,等会早饭我们吃什么?”
白棒子面已经没了,咕咕蛋也没了,翻地是力气活儿,不吃饱哪有力气,蛇奇说:“等会我们炒些兽肉吃,再热一些豆浆。”
猫小树点点头:“那小树去食洞拿兽肉。”
早饭做好了,秦自衡依旧还没有回来,猫小树等不及了,先去叫胖胖,然后才往鸡舍那边跑。
他不知道秦自衡在鸡舍里忙还是在兔房里忙,他一跑到那边就大声喊秦自衡,没听见秦自衡应他,他才一间一间找过去。
鸡舍里没有!
兔房里也没有!
猪房里面也没有!
猫小树站在猪圈外,挠了挠头,不知想到什么,他又往茅房跑,茅房木门虚虚掩着,秦自衡没有回应,猫小树趴到木门上眯起一边眼睛,透过木板间的缝隙往茅坑里看,里面也什么都没有。
猫小树心里面开始有一点慌了,但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就是有些着急,心里有些怕。
秦自衡知道猫小树爱黏着他,猫小树好像总是很不安,喜欢守着他,仿佛怕他会离开留他独自一个兽人,所以这些年,不管是出门还是去忙别的,猫小树要是已经醒了,秦自衡就自己同猫小树说一声,有时候早上猫小树还没有醒,他要去忙别的活,他也会自己告知蛇奇一声,让蛇奇等猫小树起来了,告诉一下猫小树,或者他会算着时间,在猫小树醒过来之前回来。
从来每次哪次会这样,让猫小树怎么都找不着他。
猫小树又喊了一声:“秦自衡!”
没有人应他。
“秦自衡!”
周边安安静静。
“秦自衡。”
还是没有人应他。
猫小树又跑鸡舍那边喊:“秦自衡。”
周边很空旷,除了鸟雀叽喳的声,再没有其他声音。
猫小树掌心已经出了不少冷汗,声音甚至已经带上了隐隐的哭腔,猫大美的石洞离猫小树的鸡舍并不是很远,她听见猫小树的声音,感觉不对劲,和狗小草一起从石洞里出来。
猫小树孤零零的站在鸡舍外头,茫然无措的往四周张望,一遍一遍的喊秦自衡的名字。
“秦自衡,秦自衡~”
猫大美心中一咯噔,赶紧跑过去:“小树,怎么了?”
猫小树眼睛红红的,他说:“小树在找秦自衡,阿娘,你有看见秦自衡没有?”
猫大美摇了摇头,她刚刚起来,怎么可能会看见秦自衡。
猫小树带着期望朝狗小草看去,看见狗小草也摇头,他顿时失落不已,双手紧紧的揪住了衣裳,红着眼睛,说:“那秦自衡去哪里了呢?”
猫大美问他:“秦自衡不在石洞里吗?”
猫小树摇摇头,然后再度左右张望起来。
猫大美又说:“他也不在竹屋里吗?”
“不在,小树起来的时候就没有看见他,河边也不见,鸡舍里面也不见,兔房里也不见,哪里都不见。”他整个人显得很恐慌,狗小草想了想,摁住他的肩膀,对他说:“阿哥,你不要急,秦哥可能是去部落了,或者没准是有事去找族长了,你先别着急,我们去部落里看看。”
猫小树点点头。
兔雨听说秦自衡不见了,直接坐不住,跟着他们一起往部落里去。
可他们在部落里挨家挨户问了个遍,大家都说没有见到过秦自衡。
秦自衡怎么可能一大早就去部落里逛呢!这会儿有些兽人都还没有起来,他从来都不会一大早的就去窜门,除非是有要紧事儿,可是这会儿并没有什么要紧事。
猫小树脸已经白了。
兔阿叔站在他旁边,不知想到什么,他说:“秦自衡会不会是去竹林里捡柴火了?”
猫小树一听,扭头就往回跑。
可他在竹林里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秦自衡的身影。
蛇奇本来在石洞里等猫小树和秦自衡回来一起吃早饭,结果看见虎牙他们匆匆赶过来,个个神色焦急,虎牙一看见他,就问他:“秦自衡回来了没有。”
蛇奇一脸茫然,根本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方才猫小树从石洞外头跑过去,他并没有发现,胖胖还在竹屋里绑头发,并未下来,蛇奇和猫小树一样,以为秦自衡在鸡舍那边忙,这会儿虎牙这么一问,他奇怪的说:“还没有,你们怎么都来了。”
虎牙脸色紧张的告诉他:“小树说秦自衡不见了,刚才我们过来,顺道去你们家的鸡舍和兔房那边找了一圈,也没有发现他的身影,那他这是去哪儿了?”
“秦自衡不见了?”蛇奇说:“怎么会不见了?”
虎牙回答他,语气有些焦急:“不知道啊!”
胖胖站在石洞外愣了半响,而后猛的叫起来。
“雄父不见了?”
虎牙和海蓝他们去竹屋里看了一下,竹屋里秦自衡的东西都还在,里面也没有任何凌乱的迹象,而竹屋又很高,那么就绝不可能有野兽爬得上来,即使有,胖胖和猫小树都在,他们嗅觉灵敏,肯定会发现,所以秦自衡肯定不是被野兽给拖走的。
蛇奇去看柴刀和锄头,发现这些也都在。
那么秦自衡就不是去外头干活了。
猫小树在竹林里找了一圈,再从竹林里出来时,他裤子已经被晨雾湿透。
虎牙问他,秦自衡是什么时候不见的,可猫小树哪里懂,他脸色很白,眼眶通红,指尖不停的发抖,使劲摇晃着脑袋说道:“小树不知道,小树只记得他昨天半夜起来尿尿了。”
虎牙赶忙问他:“那他尿完了又回去睡了吗?”
猫小树通红的双眼渐渐湿润,他方才一直都还能忍,一直都没有哭,但这一刻,他却无论如何都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了下来,他说:“不知道,小树睡着了,早上起来小树就不见他了,虎牙阿哥,秦自衡到底去哪里了?小树想他了,小树都一个早上不见他了,小树好想好想他。”
虎牙叹了一声。
猫小树抓住他的手,一边掉眼泪一边说:“虎牙阿哥,小树找不见秦自衡了,你帮小树找找他,好不好?”
虎牙抬手拍拍他的后背,安慰道:“你放心,虎牙阿哥肯定会帮你找的,你先别哭了,乖,听话。”
猫小树说:“小树要秦自衡。”
那天毛毛部落所有兽人都出动了,他们把周边的林子,河流、大棚通通都找了一遍,可一直都没有看见秦自衡的身影。
他就像突然之间人间蒸发了,哪哪都找不到他。
猫小树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他一整天都在找秦自衡,竹屋、鸡舍、安全区,这些地方他来来回回,来来回回的找,部落里,部落外,他也一遍又一遍的找,喊得嗓子都哑了,也得不到一句回应。
胖胖低头想了一下,他知道他要是摇头,他雌父肯定还要来来回回的到处找雄父,雌父需要休息,也需要吃饭,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雌父陪胖胖一起吃。”
小其也走了过来,牵住猫小树的手:“雌父,小其肚子也饿了。”
猫小树说:“好,雌父带你们回家煮肉肉吃。”
猫大美见他牵着胖胖和小其走了,顿时狠狠的松口气,等猫小树不见了影,她忍了许久的眼泪才终于掉了下来。
俗话说半个女婿半个儿,猫大美和秦自衡相处了这么些年,不是一点感情都没有,甚至感情还很深厚,因为两家离得近,秦自衡每次一捯饬出什么好吃的,都会给她和狗小草送一些,秦自衡待她也恭敬、孝顺,现在秦自衡说不见就不见了,她怎么可能不难受不担心,但她又不敢当着猫小树的面难受,这会儿猫小树走了,她才捂着嘴巴哭出来。
“阿娘。”狗小草扶住她。
猫大美上下双唇都在颤抖,她满腹心疼,片刻后她坐到石头上,抽泣着问狗小草:“你秦哥不见了,以后你阿哥该怎么办呢!你阿哥从小命就不好,我和他雄父没本事,从没让他吃过一顿饱,那时候大家都说我和大天偏宠他,有肉大多都给他吃,不疼你阿姐,可是你阿姐吃的少,所以那时候你阿姐还能吃饱肚子,唯独你阿哥没吃饱过肚子,饿得狠了他也不敢和我们说,总是一个兽人半夜偷偷跑河边去喝水,他以为我和他雄父不知道,但其实我们都懂。”
“后来他又出了事,差点没能活过来,你都不知道,族长他们找到他,把他抱回来的时候,他一身的血,怎么叫都叫不醒,就卷着身子躺在床上,小小的,像刚出生的小刺牙兽一样,那会儿他还那么小,之后好不容易醒过来,脑子却坏了,他和你秦哥在一起,才过了几年好日子,没成想你秦哥却又突然不见了,他以后该怎么办?胖胖又该怎么办,我、我都不敢想。”
其实秦自衡不在了,但地还在,鸡舍、猪圈这些都还在,家禽也都还有,猫小树只要努力干活,就绝不会再饿肚子。
可不是吃饱了就能过得好。
也许其他兽人无法体会,但猫大美死过伴侣,她知道那种失去伴侣后的悲伤,也知道那种思念有多难熬。
这是一种比饿肚子还要让兽人难以承受的折磨。
虎牙他们站在一旁没有说话,但都是唉声叹气。
猫小树回了石洞立马就生火,洗了锅,他才把早上炒好的几盘兽肉倒锅里热。
早上炒的兽肉还没有吃,但早已凉透,猫小树热好了,陪着胖胖和小其吃饱后他又往石洞外头看,他一边看,一边偷偷去瞄蛇奇。
见蛇奇没看他,他立马跑洞口然后扭着脑袋茫然的四处望,秦自衡在哪里,他不知道,该再去哪儿找,他也不知道。
蛇奇放下碗筷走了过来,说:“小树,外面天黑了,不安全。”
猫小树小声说:“小树很厉害。”
他意思是他厉害了,他不怕野兽,他想出去找秦自衡。
蛇奇对他摇头。
猫小树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小树想找秦自衡。”
他不愿意停下来。
他想找。
他觉得找了就有希望。
蛇奇和猫小树他们住了这么些年,秦自衡平时怎么哄的猫小树他很清楚,于是立马又道:“小树,胖胖该睡了,他还小不能熬夜,秦自衡说了,小崽子熬夜长不高。”
猫小树扭头看胖胖,然后重重叹了一声。
可回了竹屋他也睡不着,满脑子都是秦自衡,一下担心他出事,一下又怕他不会再回来,一下又想他到底去了哪里,脑子乱哄哄的,怎么都睡不着,胖胖很不安心,秦自衡不见了,他害怕猫小树也会像秦自衡一样突然消失,于是猫小树走到哪儿他都寸步不离的跟着,哪怕睡觉,他都要紧紧的抓住猫小树。
猫小树睡不着想起来,结果他刚一动胖胖就立马睁开眼紧紧的抓住他,猫小树伸手拍拍他后背。
胖胖很困倦,小声的喊他:“雌父。”
猫小树抬起手臂抹了把眼泪,对他说:“你睡,雌父在这里。”
胖胖不肯闭眼,猫小树又说:“睡吧,明天起来雌父带你去找雄父。”
等胖胖睡着了,他抱起胖胖坐到外边的走廊上,依靠着护栏扭着头到处看,竹林,河边,洞口,鸡舍,玉米地……
他希望秦自衡的身影能突然出现在这些地方,像以前一样他一回头就能看到,可等啊等,望啊望,河边蛙声叫得那么热闹,天上的月亮照的那么亮,他盼的那个人,却怎么都没有出现,不管他怎么回头,怎么期盼,眼神多么热切渴望,秦自衡始终都没有出现。
秦自衡经常走过的河边,经常坐的洞口,都还在,也都还是以前的样子,可是秦自衡却不会再出现在那里了。
秦自衡真的不见了!
猫小树意识到这一点,只觉心头又疼又痛,他很怕秦自衡会像他的雄父一样,走了就再也不能回来,也再也无法相见,可秦自衡要是不见了,他该怎么办?他根本不敢去想,他真的、真的不能没有秦自衡!
猫小树十分难过,眼泪大颗大颗的掉,什么时候睡着的他都不知道,隔天被蛇奇摇醒的时候他还愣了一下,茫然的往四周看,似乎搞不清楚他怎么会坐在竹屋外头,可不知道想到什么,他突然激动起来,看着蛇奇说:“蛇奇阿哥,秦自衡是不是回来了?”
蛇奇很少会来叫他起床,一般都是有事才会叫他起来,这会儿蛇奇喊他了,所以他觉得肯定是有事,但是是什么事呢?
是不是秦自衡回来了。
他激动得眼都瞪大了,在等待蛇奇回答的时候,一脸的期待。
蛇奇抿了抿嘴,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没有。”
猫小树眼里的光暗了下去,头上本来竖着的两只猫耳朵耷拉了下来,跟被霜打了似的。
蛇奇很担心:“小树。”
猫小树抱紧了胖胖,往部落对面的山林望,他强撑着对蛇奇说:“不见也没事,等胖胖醒了,小树再去找秦自衡,秦自衡不见,小树要去找他,他现在肯定在哪里等小树,小树努力的去找他,就能找到了,他肯定是乱跑迷路了回不来像以前小树那样,等小树找到他,小树要打他,让他下次不要乱跑了,小树打兽人最是厉害,他被打了肯定害怕,然后以后就不会乱跑了。”他像是说给蛇奇,又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他想安慰自己,只要他努力去找,秦自衡就一定会被他找回来,秦自衡不会像他的雄父一样,秦自衡会回来的,可似乎又害怕秦自衡会听到他的话,然后害怕了不敢回来,于是他又摇头,说:“蛇奇阿哥,小树不打秦自衡,小树不打他,只要他回来,小树就不打他……小树只要他回来。”
蛇奇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说:“阿哥知道,小树不会乱打兽人的,秦自衡也一定会回来的。”
猫小树用力点头:“嗯,秦自衡一定会回来的。”
之后几天,猫小树一直带着胖胖和小其到处找秦自衡,他还是不死心。
但他还记得他有两个崽子,因此每天一到中午,不管跑的多远他都会回来,乖乖的煮肉吃,吃完了他们才继续跑外头去找人。
部落里的兽人也是不死心,跟着找了两天,他们把毛毛部落的所有山头都找完了,又跑离他们最近的兔族部落去,可哪怕他们扩大了寻找范围,也依旧没有找到秦自衡的身影。
第八天,虎牙敲了木棒子,让大家去翻地,不用再找了。
阿水不同意,说:“可秦自衡我们还没有找到。”
猫大婶子也摇头反对:“对啊族长,我们还想再找几天,没准再找一找就找了。”
虎牙疲惫不已,他已经好几天都没合眼了,他说:“不找了。”
兽人们顿时着急起来:“族长……”
“大家翻地吧!不然要耽搁了。”虎牙语气很沉,说:“我知道你们不甘心,但日子还得过,八天了,要是他还活着,也该回来了,要是出了事,这么多天过去,怕是也去见兽神了,找到了他、他也回不来,所以不找了,不找了。”
虽是不愿就这么放弃,但大家都知道他说的没错。
于是这场浩浩荡荡的搜寻活动终于被终止了,大家开始去帮猫小树翻地。
秦自衡不在了,但猫小树还在,胖胖也还在,他们必须履行当初对秦自衡许下的承诺。
猫小树还想去找秦自衡,但他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毛毛部落很大,但它能‘藏’人的地方,其实并不多。
胖胖看猫小树只几天就瘦了一圈,脚底还起了好几个大泡,眼下一片青黑,在吃饭的时候,他看着猫小树,突然说他不想再继续去找秦自衡了。
猫小树猛的抬起头看他。
胖胖握紧了手中的筷子,小声说:“雌父,胖胖很累了,小其阿哥昨天在林子里摔了一跤,膝盖都黑了,走不动了,我们不找了好不好。”
猫小树没有说话。
“雌父?”
猫小树低着头,还是没有说话。
胖胖再度小心翼翼的喊他,甚至还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雌父?”
他白嫩嫩的手背上都刮痕,脸上也有,麻衣也被树枝钩破了,猫小树手背上其实也有,但他不觉得疼,可看见胖胖双手变成这个样子,他突然就觉得疼了,也觉得是他没有保护好胖胖,秦自衡在的时候,胖胖不会受伤,秦自衡不在了,胖胖就成了这个样子,他没照顾好崽子。
猫小树心里很自责,他又去看小其,小其没有说话,但他被晒得很黑,本来脸就很小,怎么都不长肉,就算吃的多他除了拉的多,就没啥了,这几天大概是累着了,脸显得更小,整个小兽人看着也是一副很疲惫的样子,于是猫小树低低的‘嗯’了一声。
小其非常难受,看见放在枕头边的弹弓他心里越发的想秦自衡,秦自衡跟在他一起生活了好些年,朝夕相处,不是亲的,却已胜似亲的。
“雌父。”他看向蛇奇,然后轻轻趴到他腿上,抬着头说:“小其想去找雄父,你带我和胖胖还有小树雌父一起去找雄父好不好,小其想雄父了。”
蛇奇轻轻叹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对小其说:“雌父不太想离开部落,但是……等种完地,雌父就带你们去。”
小其终于笑起来。
第二天,猫小树他们跟着族人们一起去小平原上翻地,看见猫小树和胖胖都来了,兔阿叔他们忍不住有些高兴。
在他们看来,猫小树和胖胖这是走出来了。
虽然他们也很难受,至今都还无法接受秦自衡不见了的事,可没办法啊!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将近二十多亩地,哪怕大家都来帮忙了,也不可能一两天就种得完,因为下了将近两年的雪,地都被压实了,得翻翻,松松土,松完了土才能种。
这些天猫小树乖乖的跟着蛇奇忙,他恨不得饭都不吃了赶紧种,但又怕自己瘦了秦自衡看见不高兴,因此一到中午,他就老老实实的扛着锄头回家吃饭。
胖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之间想开了,但猫小树不再到处的乱找秦自衡,这让他放心不少。
他没雄父了,不能连雌父都没有,他始终牢记着秦自衡的那些话。
所以他得照顾好雌父。
中午他先回家,熬了一锅玉米粥,像古代赈灾似的,稀得跟水一样,猫小树呼啦啦干了四碗,感觉跟喝水一样,于是他又吃了四碗肉,这才说饱了。
胖胖往石洞外看,外头一看就晒得要命,他说:“那雌父回竹屋去睡一下,等下午凉快一些了,我们再去干活。”
猫小树点点头,结果睡起来,他扛着锄头刚到地里,尿就急了,他蹿草丛里尿了一泡,出来便说他肚子饿了,他想回家吃点饭。
胖胖心里大喜,觉得他雌父是真的想开了,他走过来,高兴的对猫小树说:“中午还剩了一点粥,就在锅里,我没有盛出来,剩下的兽肉蛇奇阿伯放碗柜里了,雌父热一热再吃知不知道。”
猫小树说知道了。
他一走,胖胖就对虎牙他们说:“胖胖想去尿一下。”说完他就往林子里跑,然后躲到树后哭了出来。
忙碌的这几天,蛇奇一直在给猫小树做心理建设,让他不要着急。
猫小树想秦自衡想得要命,但也没有闹,乖乖的听蛇奇的话,他甚至还安慰胖胖,让胖胖不要难受了,他很快就会带他去找秦自衡。
猫小树满脑子都是去了蛇族,他就能找到秦自衡了,完全没有想过要是找不到呢这一结果。
因为他脑子太简单了。
可胖胖和他不一样,胖胖是有点脑子的,他想,要是蛇族部落的那个山洞能找到人,蛇奇阿伯这些年就不会一直都是一个兽人了,肯定是找不到,所以蛇奇阿伯才都是一个兽人。
胖胖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依旧难受,可他又不敢在猫小树面前表现出来,因为他知道,他要是难过,猫小树肯定就会更加难过。
他雌父不难过了,他照顾好雌父了,他没有愧对雄父。
……
春耕总是忙忙碌碌,田埂边开始绿了,枝上绿叶也大了,林子里唧唧兽总是叽叽喳喳的叫,到处都是一片生机,热热闹闹的,风景漂亮极了,但兽人们都忙着种地,根本无心欣赏。
没几天,白棒子种了,刺毛瓜和地瓜也种了,圆圆豆和地根也已经种好了。
猫小树甚至还把菜地翻了,种了两排姜,还种了不少辣椒,又仔细翻了三块地,洒了不少野菜种。
他希望秦自衡回来看见菜园绿油油的能高兴一些,也希望秦自衡看见这些不要再走了,做完这些,他又跑猫大美石洞去,那时候狗小草已经生了,是个小亚兽人,特别的可爱,两只狗耳朵毛茸茸的。
猫小树特别喜欢,抱着小崽子跟猫大美说了许久的话,他说他爱阿娘,又说让猫大美以后要好好的,不要干太多的活,累了就回家,不要顶着大太阳干,不然会得热热病,跟猫大美说完,他又跟狗小草和兔雨说,让他们照顾好阿娘,照顾好自己,然后又陪强小喵玩了一会。
从猫大美的石洞出来,他又往猫小河那边跑,告诉猫小河,他明天要和蛇奇去蛇族部落。
其实要去蛇族部落这件事,蛇奇已经跟猫大美和猫小河她们说过了,但他没有说的太细,只是告诉他们,去了蛇族,估计能找到秦自衡。
蛇奇想,他和猫小树离开的话,肯定要带上小其和胖胖,家里那些家禽需要有个兽人帮他们照顾一下,这会儿部落里家家户户都在忙,蛇奇不好意思麻烦其他兽人,他雄父和阿娘年纪又太大了,他阿妹不得了,以前啥都没有,就生了两个小崽子,最近这些年不愁吃喝了,他阿妹又生了三个崽子,光是给那几个崽子洗屁股就累得够呛,哪里还有时间过来帮他照顾家禽,所以他只能麻烦关系比较近的猫小河和猫大美了。
猫小树单纯的想,蛇族部落离毛毛部落远,一来一回可能要两个来月,他要出远门,肯定得道个别。
他叽叽呱呱说了一通,猫小河认认真真的听了,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她知道这会儿说什么都没有用,要是拦着猫小树肯定又会闹,所以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抬手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半抱到怀里,低声叮嘱他:
“家里你放心,有阿姐在呢,阿姐肯定给你照顾好,蛇族部落离我们部落很远,路上你要听你蛇奇阿哥的话,还要听胖胖的话,不要乱跑,知道吗?不然你要是丢了,让阿姐去哪里找你啊,所以你要乖,知不知道?”
猫小树靠在她胸口,乖乖说:“小树知道,小树都这么大了,什么都懂,才不会丢呢,阿姐放心。”他语气显得很有活力,大概是要能去找秦自衡了,他高兴。
猫小河却怎么都不太放心,蛇奇很少离开部落,就刚成年那会儿跟随虎牙出去过一次,山路弯弯绕绕的,又离得那么远,胖胖还小,考虑周全做事稳重的秦自衡又不在,猫小树他们会不会迷路,能不能安全抵达蛇族部落,谁都不知道。
猫小河真的很不放心,她想劝猫小树再等等,等大家都春耕完了,再让虎牙带他们去,可她知道,猫小树等不了了,让他老老实实的种八天地,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猫小山也拄着拐杖坐了过来,对猫小树说:“早去早回,姐夫和你阿姐在家等你。”
猫小树说:“好。”
果果看着猫小树,喊了一声小舅,然后说让他快些回来。
猫小树对他笑了笑,又摸了摸亮亮的脸。
晚上回来,他和蛇奇就开始忙了,这会儿天气热,路途远,兽肉必须多带些,不然路上没吃的,兽肉得用盐石抹一下然后再装到背篓里,兽皮得带几张,野外夜间凉,地上也硬,有兽皮才能睡得舒服,盐和香料也得带。
胖胖和小其跟着他们一起忙,最后装了八背篓的肉,还有十六张兽皮,这么多东西,他们背不动,得带着长尾兽一起去。
要带的东西都准备好,蛇奇才开始做晚饭,猫小树在一旁帮忙,胖胖回竹屋了,尿桶得刷一下,不然不弄干净直接放一个多月,回来里头怕是要生虫了,柜子这些也得关好,不然灰尘会进去,里头装着兽被,地鼠要是跑进去了也不好,门窗也得要关好。
小其在菜地那边给菜地浇水,各自忙活着,石洞里只有蛇奇和猫小树在,他们正准备晚饭呢,虎牙和海蓝突然找了过来。
一进石洞,虎牙就拧着双眉问蛇奇:“我听兔雨说你要带小树去蛇族部落?”
蛇奇看见他们来,并没有意外,很冷静的说:“嗯。”
虎牙眉头紧紧的拧在一起:“你带小树去那里干什么,蛇族部落离我们部落这么远,你要是想带他去玩,可以带他去熊族部落,也可以带他去羽族部落,没必要去那么远,不安全。”
猫小树大声说:“小树不怕,小树可以保护好蛇奇阿哥。”
虎牙烦躁得原地踏步,闻言无奈的说道:“我知道你厉害,可我说的不安全不是这个意思。”
猫小树问他:“那是什么意思啊?”
虎牙没立马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蛇奇:“你还记得去蛇族部落的路吗?”
二十多天将近一个月的路程,这般的遥远,期间要翻过数座山头,还要穿过一片又一片林子,路途弯弯绕绕,而林子里的那些小路,因为常年无人踏足,都已被野草覆盖,完全看不出路在哪里了,林子也是长得差不多一个样,只有经验丰富的兽人才能认得那些路。
没有熟悉路况的兽人领路,很容易走失方向,迷失在茫茫丛林里。
即使是虎牙,当初他也是跟着老族长出去换盐,跟了十来年,如此这般,通往各个部落的路他才勉强记得清楚,也才有资格带领狩猎队的勇士出去,蛇奇就跟他去过一次蛇族部落,现在还能记得路吗?狗大骨他们跟他出去换了十来年的盐了,如今远一些的部落怎么去他们都还无法清晰的记得。
猫小树就更不用说了,他连蛇族部落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要是迷了路,可怎么是好,外头林子那么大,他们想找都不知道该去哪儿找。
可蛇奇却笃定的对虎牙说:“我还记得路。”
虎牙有些震惊:“你还记得?”
蛇奇说:“嗯,要是不记得,我肯定不敢带小树他们去。”
海蓝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要带小树去蛇族部落?如今大家都在忙,要不你们等几天,等我们忙完了,我们送你们过去,行不行。”
蛇奇还没说话,猫小树就着急的大声说:“不要,小树想明天就去找秦自衡。”
猫小山拄着拐杖,看见天边已经微微泛红,太阳已经快要升起来,他往部落外望了一眼,而后收回视线对蛇奇他们说道:“天要亮了,你们快走吧!不然等会儿大家看见了麻烦,现在也还不怎么热,你们快些出发,中午热了记得歇会,不要顶着大太阳赶路。”
蛇奇点点头,牵着麻绳对猫小树道:“小树,我们走。”
那会儿林子里还很暗,晨雾尚浓,他们沿着田埂往安全区里走,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田埂上。
猫小河看着猫小树越走越远,越走越远,眼眶很快就湿了,果果看见了,立马说:“阿娘,你不要哭,小舅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猫小河没有说话,眼泪朦胧的看着猫小树的背影,猫小树的背影和脚步看起来欢快又充满希望,他似乎很迫不及待。
大家都说,他们两个月后就会回来,但不知道为什么,在猫小树转身离开的时候,猫小河突然隐隐有种直觉——猫小树,她看着长大的阿弟,可能不会回来了。
要进入林子的时候,胖胖突然回头看了一下,他视力极好,哪怕雾气很浓,哪怕猫小河他们站的很远,他也能清晰的看见猫小河他们还站在刺刺树那儿,目送着他们。
猫小树也回头看了眼,看到猫大美他们还站在门口那里,他还笑了一下,跳起来对猫小河他们挥了挥手,大声说:“阿姐你们快回家,小树找到秦自衡就回来咯。”
林子里草多,叶子上全是露水,蛇奇说:“我们骑着长尾兽走吧!不然等会儿裤子湿了难受。”
猫小树说:“好。”
蛇奇看着他,笑了笑:“小树真听话。”
长尾兽载着他们往林子深处走,慢慢的,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了浓雾里。
……
再次醒来的时候,秦自衡感觉身子很沉重,全身都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脑袋更是一阵一阵刺痛,像极了去年他感冒时的症状,可那次,他一睁开眼,入目的是翠绿的竹屋,入耳的是猫小树低低的哽咽。
但这一刻,他看到的却是洁白的天花板,以及仪器低沉的运行声,周遭也很安静,再没有他熟悉的声音了。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他转头看向门口,护士推开门进来,对上视线的瞬间,那护士手里的本子‘砰’的一声掉到地上,而后她尖叫一声就跑了出去。
之后一阵混乱。
秦自衡被推来推去做了各项检查,他至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安静得仿佛一具雕像。
那会儿是凌晨,方子明接到医院的电话后,急匆匆便从房里出来。
彼时方子晨正在客厅跟乖仔吃宵夜,赵哥儿坐在一旁给滚蛋剥虾,见他神色匆匆,手腕上还搭着一外套,看样子似乎是要出去,方子晨站起身,问他要去哪。
方子明说:“医院那边来电,说你秦哥突然醒了,我得过去一趟。”
“我嘞个骚缸,真的假的?”方子晨抓起一块炸鸡排,高兴的说:“大哥,我跟你一起去。”
乖仔仰着个大大的脑袋看着他们。
方子晨以为他也想去,便说:“陆伯已经去把车开出来了,你快去换衣服,给你三分钟。”
乖仔说:“乖仔不去呀。”
啊?方子晨愣了愣。
“外面夜黑风高,正系作奸犯科滴好时候,危险危险滴,小孩几不能出去,不然屁股怎么烂滴都不知道,父亲,大伯,你们快去吧!乖仔懂事鸟,乖仔在家等你们。”
方子明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闻言又返了回来,摸了摸他那桶一样大的脑袋,说:“我大侄子就是乖。”
乖仔笑起来,露着一嘴小米牙:“哟,大伯瞎说什么大实话呀,弄得乖仔都非常滴不好意思,屁股都发烫咯。”
方子晨扫了一眼桌上的全家桶还有那三只热腾腾的炸鸡,才不信他的邪,这死孩子明摆着就是想吃炸鸡才不去的。
赵哥儿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方子晨还不清楚医院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什么时候能回来也不清楚,便让他不用等,等会儿先带孩子们睡。
陆伯将车子从车库开出来,他们赶到医院时,顶楼vip病房里站满了人,他们一进去,就看到秦自衡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虚空的一处望,像是在发呆。
方子明和方子晨见他真的醒了过来,顿时激动得手都抖了。
他们刚想过去,医生便同他们示意,说想和他们说一下秦自衡目前的情况。
方子明见那头亮亮的专家面色不太好看,他脸上的笑意慢慢的褪去,心也沉了,问道:“怎么了吗?”
那老医生咳了一声,跟着方子明走到病房外面,小声说:“秦先生目前的情况似乎是有些不太乐观。”
方子晨急了:“怎么不乐观了,他不是都醒了吗?”
醒是醒了,但好像五感尽失啊!
老医生说秦自衡好像不会说话了,丧失语言功能了,听力应该也有了问题,可他们检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方子晨立即怒道:“你放屁,我秦哥那么帅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可能哑巴了。”
那老医生偷偷瞄他,心想帅就不能哑巴了?哑不哑的难道还要看颜值来吗?这方家三少听说当初还在读书的时候就是非常牛逼的一个人物,遭国内国外名校疯狂争抢,可是这会儿怎么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
他说:“方三少,我知道你作为家属,忧心病人,不敢相信,但秦先生他如今的情况真的不太……”
“子明,小晨。”
老医生话没说完,秦自衡便喊了一声。
方子明直接朝那老医生看过去。
方子晨也立马盯着老医生看,然后说:“你刚刚说我秦哥哑了。”
老医生:“……”
他妈的!!
这秦先生他们刚才可是喊了将近三个小时候啊!结果他好像没听见,一句话也不说,应也不应,死了一样,是见他头秃不想搭理他还是怎样?
现在两个帅哥来了,他就会说话了。
呵,男人。
老医生有些生气,想走了,另外几个白大褂和一群护士却不太想离开,这屋里的三个男人,个个面如冠玉,一个塞一个亮眼,长得真是特别带劲,比那些大荧幕上的明星都还要酷一些,看到就是赚到,她们不想走。
老专家咳了一声,方子明和方子晨没有理他,走到了床边。
方子明上下看了秦自衡一眼,高兴的说:“阿衡,你终于醒了。”
方子晨喊他:“秦哥。”
秦自衡勉强的笑了一下:“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因为身子虚弱,他说话的语气都不太稳。
“我们什么关系,还说这种话,秦哥你太见外了不是。”方子晨一屁股坐到了床边,医生和护士已经都被老专家瞪走了,病房里没其他人了,他才有点生气的对秦自衡说:“刚那老秃驴还说你完了,妈的,简直胡说八道。”
方子明敲他额头,没好气的道:“别胡说八道,没礼貌。”
方子晨有点不服气,站起来插着腰骂骂咧咧的说:“怎么没礼貌,昨天我找人来给秦哥招魂,结果那老秃驴背地里说我搞封建迷信,说我脑子真的有问题,还说我这么多年的书都白读了,又说要不是看在方家的面上,他肯定不让我在医院乱来把医院搞得乌烟瘴气,呱呱说了一大堆。”
“可我都没有搞什么,就是让人在秦哥床前跳了一下,又没碍着谁,也没吵着谁,他就说我把医院搞得乌烟瘴气,妈了个巴子的,他还以为我听不见,在他办公司跟他学生贬了我一大顿,要不是我戴过六年的红领巾,良心大得跟水桶一样,他这会儿准得躺床上。”
越说他越生气。
“老子这样俊朗的样貌,这样惊世的绝才,以及那满身挡都挡不住的年少有为的气质,他竟然说我有神经病,我看他才真是神得不轻。”
老医生唐老还没走远,顶楼病房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没点门路都住不了,不像下面那些楼吵吵闹闹,又因为是半夜,走廊很安静,方子晨一番话,几个医生听得一清二楚。
其他几个医生倒是没觉得有什么,秦自衡身子并没有问题,却一直都醒不过来,方子晨作为病人家属,着急很正常,当科学无用,他只能求助玄学,只要不妨碍到其他病人,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唐医生却似乎格外看不惯,前儿骂骂咧咧不甚被方子晨听见了,这会儿方子晨逮着机会骂回来很正常。
那几个医生没有说话,可黄忠却义愤填膺,看着唐老说道:“这方家三少真是嚣张,在医院里胡来,他还有理了,如今竟还有脸指责唐老师您,真是过分。”
唐老深深吸了口气,道:“算了。”
“老师。”黄忠说:“怎么能算了,您应该和方总说一下,让他好好管教一下方三少。”
唐老闻言直接笑了一声。
方子晨和方子明不可能不知道他没走远,可知道了还说这么大声,摆明了就是故意让他听见的,方子明要是真觉得方子晨这么做的不对,方才就不可能只是轻飘飘的说一句‘别胡闹了’。
而且谁不知道方家三兄弟是穿同一条裤子长大的,方子晨虽非方家亲生,但方子明疼他多过中间那个老二。
黄忠大概也是想到了这一点,纳闷道:“方总心真是大,我听说方三少刚成年那会儿,方老总就给他划了不少股份,方总和方二少难道一点意见都没有的吗?”要是他,起码得上蹿下跳,自家家产,哪有送给外人的道理。
唐老看着他,嗤笑一声。
秦二叔和秦二婶很快就给秦自衡转去了市医院,可到了市医院,各项检查都做了,秦自衡也没有醒过来,医生不知道他什么情况,于是再度建议转院。
可还能转哪里去?
在秦二叔看来,市医院就是顶顶好的医院了,难道还有比市医院更好的医院?
后来他又听人家说可以找些专家看,可他们不认识什么人,对于怎么转院这种事也不懂,唐娟的老公和唐耀宗又一直打电话来‘闹’,想让他们出面,让警察放了唐娟,秦家二叔二婶既要担心秦自衡,操心得不得了,又要应付唐耀宗他们,一时间心力交瘁,最后没办法,堂弟秦子文脑子灵活一些,他对二叔说:“爸,堂哥在北京工作,认识的人应该很多,没准他们认识更好的医院呢!我们请不动那些专家,没准堂哥的朋友可以。”
秦二婶:“这能行吗?我听说那些专家很难请。”
“有钱能使鬼推磨,堂哥认识的人肯定非富即贵,他们肯定可以,妈,我们得试一试。”
秦二叔想想也是,就打开了秦自衡的手机,方子明的号码赫然在列,秦二叔又见方子明和秦自衡的最新通话时间是在秦自衡出事那天,而且秦自衡和方子明的通话记录很多,每次通话时间也很长。
秦二叔便想,这备注子明的人和他大侄子关系应该挺好,于是他就给方子明去了电话。
方子明知晓这事后,立马带着人,亲自把秦自衡带回了北京。
堂弟秦自文那会儿就要高考了,不能耽误,就没能跟着去。
秦二叔和二婶却跟着方子明去了。
秦自衡接连转院,这事传回村里后,大家就说他估计是不行了,不然怎么老是转院,还转到北京去了。
秦明一听,直接慌了神。
秦明老婆陆美燕知道这事后眼睛倒是一亮,其实那会儿她没有多想,什么第一顺位继承人她根本不清楚,毕竟她没怎么读过书,也不知道什么法律。
她高兴,单纯是因为秦自衡死了,以后就没有人会再在她跟前拿她两个儿子和秦自衡比了。
她一直感觉秦自衡压了她两个儿子一个跟头,只要秦自衡在一天,她和她两个儿子就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因为村里的就是这样,喜欢拿自家孩子去和别人家孩子比,他们也喜欢拿陆美燕的两个儿子和秦自衡比。
比得过还好,稍微比不过也没什么,但被比得渣都不剩,这换谁,心里都不是滋味。
陆美燕生的两个儿子和秦自衡真的差得太远,不仅仅是模样他们比不过秦自衡,就是钱也没秦自衡会挣,村里人老是说怎么都是秦明的儿子,秦自衡长那个样,秦自礼他们却这样呢!又瘦又矮的,看着着实是没精神。
陆美燕不喜欢听这种话,但秦自衡不是好欺负的,惹得狠了他还想把秦明送牢去,对亲爸都能如此,更不用提她了,而且秦自衡每次看她那眼神都让她感到不寒而栗,她对秦自衡既敬畏,又妒忌。
这会儿秦自衡可能要不行了,她是恨不得要笑出声来,后来出门,经过小卖部时,看见大家聚在那里讨论,有的人摇头叹气的,有心里不是滋味的,秦自衡转去市里的时候,万德村许多人都去看了,像梁阿奶家,梁阿奶去不了,梁阿叔和梁婶子却去了,韦家阿叔他们也都去了,秦自衡每年回来,见了他们的孙子,总要给个红包,然后提两箱果上门。
因为以前韦阿爷、韦阿奶他们在的时候,照顾过秦自衡,后来村里的老人走了,清明回来,秦自衡也会上门上柱香,但他从不会空着手上门。
村里人孩子上学择业,或者在外头碰上了事,他们解决不了的,也会问一下秦自衡该怎么办。
秦自衡是能帮的都帮了,甚至关系比较好的几家后背,他还把人都弄北京去,给人找了个铁饭碗。
他是村里飞出来的金凤凰,让万德村差点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会儿他出事,大家自然要去看望看望,同时心里也非常的不是滋味。
大家呱呱一顿,各种猜测他为什么没有醒,去了北京能好吗?又说他还那么年轻,要是真醒不过来,可怎么办,有人又说她昨天打电话给秦亮了,他也没有接,也不知道如今秦自衡是个什么情况。
有人说唐娟真是疯了,好端端的竟然去拦车,说起她,有人又说她是不是就想着秦自衡死啊!
“怎么这么说,唐娟当初虽是丢了秦自衡独自改嫁,没把儿子带走,但秦自衡好歹也是她亲生的,虎毒还不食子呢!”
“还能为什么,我听说她再婚后生的那个儿子之前相了个女孩子,我听说女方那边要求唐家在镇上买套房,不然就不同意女儿和唐耀宗交往,唐娟在超市里收银,他老公开公交,不过后来我听说他老公好像有高血压还是什么的,不能开了,唐耀宗没有工作,就唐娟一个人干活,镇上的房子可不便宜,一平方就要好几千,他们哪里有钱买什么房子,唐耀宗就比秦自衡小几岁,唐娟老公肯定急了。”
“唐娟要是想给她儿子买房买车,肯定得问秦自衡要钱,秦自衡跟她又不亲,当初秦自衡没学费,去问她借点钱,她说一分都没有,她做得这么狠,秦自衡怎么可能给她借。”
“秦自衡活着,她就得不到一分钱,但要是秦自衡死了,她可能就能分到了。”
“这话怎么说?”
“秦自衡还没女朋友,也还没结婚,孩子也没有,他一旦出事,那么他的遗产,肯定是要留给父母的,我看的那个什么那个法制栏目的都说了,父母,老婆,孩子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秦自衡那么年轻,都不到三十,肯定没想过立遗嘱这种事,所以他一旦出了事,便宜的不就是是唐娟和秦明了吗?”
陆美燕一听,回家手机再一搜,发现果真如此,立马就跟秦明说,让秦明赶紧去一趟北京,秦亮和梁金兰在北京一直没活回来,鬼知道他们是真的在照顾秦自衡,还是在做别的。
秦明啪的就给了她一巴掌。
陆美燕都被打懵了。
无法否认的是,秦明当初确实是怀疑过秦自衡不是他亲生的,哪怕后来做了亲子鉴定,他还是不太相信。
可这几年他视频看多了,各种短剧又层出不穷,视野得到了开阔,秦明也懂了很多事。
他长得丑,生的儿子不一定也丑,他太奶是新疆人,其实这事儿秦明一开始没明白,还是阿爷去世秦明回来奔丧时听梁阿奶说了一嘴才知道,所以秦自衡没像他厚嘴唇,五官也格外深邃,也是很正常的,秦自衡不像他,像他太奶。
而这几年随着年纪上来,他时常会想起年轻时的事,也想到了秦自衡刚出时的事。
秦自衡小时候就不怎么哭闹,有时候还会像个大人一样,直直盯着某一处,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思考,他很快就会走路了,说话也比同龄孩子要快,一岁多一点点,他就能盯着电视看上许久,没有人知道他是否能看得懂。
那会儿秦明在外头租房住,出租房里自然是没有电视的,可楼下小超市里有,他偶尔会带着秦自衡去看,有时候客人多了不方便站店里,他就会抱着秦自衡离开,寻常孩子沉迷电视,看不够肯定会闹,要吵个不停,不愿意离开,但即使电视上演到最精彩的环节,没能继续看下去,秦自衡也不会哭闹,而是安安静静的趴在他的肩膀上,抱住他的脖子,随着他一起离开。
那会儿那些客人看到了,还直夸他儿子乖。
后来生了秦自礼,这是秦明的老二,秦明以为秦自礼会跟秦自衡一样懂事,结果谁知这老二一生下来就每日没夜的哭,醒了要哭,想睡也要哭,想要的玩具不给买也要哭,老三也差不多,反正就是各种闹,不省心,读书更是比不上秦自衡。
秦明那时候带着秦自礼他们在外头打工,并没有住在村里,自然的,秦自礼兄弟两也在外头读书,秦明想着他家老二老三在市里读书,应该会比在镇上读的秦自衡厉害些,毕竟镇上教育条件哪里能有市里好。
结果秦自礼他们隔三差五就翻围墙,那时候流行玩q/q,空间背景不搞点音乐,不搞点装扮,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个年轻人,秦自礼经常闹着要钱充币,不给还要去跳楼。
秦明累得要命,再看秦自衡,都上高中了,火箭班,年级第一,他虽然是在个老破小读的小学,但他没比其他人差。
秦明心里很不是滋味,照理来说,秦自衡也是他的儿子,小号练废了还有大号,秦自衡出息了,他应该高兴,可秦自衡跟着爷爷长大,跟秦明一点都不亲,秦明就觉得他不像自己的儿子,靠不上。
前几年,他在外工作认识的工友跟随工队来镇上建铁路,知道他住在万德村,休息的时候就来找他喝酒。
五十多岁的汉子,心中的烦心事,无非就是孩子还没媳妇,没钱成家,别人孙子都会打酱油了,他们却连孙子的毛都没见着一根,儿子大了,翅膀硬了,说两句不仅要顶嘴,还想着打老子。
聊着聊着,工友便说他们那里有这么一句老话,说有些孩子是生来报恩的,有些则是来要债的,他儿子估计就是来要债的,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老婆不找,工作也不找,活也不愿意干,整天就只知道出去玩,没钱了就知道伸手问,不给就偷偷卖家里的东西。
工友一边说着,一边叹气,满脸的无奈。
秦明当时不知为何突然就想起了秦自衡,又想起村里人说他爸老年痴呆时,秦自衡给他爸端屎端尿,连学都不愿意上了,说要守着他爸,韦阿爷和梁阿奶她们不过就是在秦自衡小的时候帮忙照看秦自衡一些时日,如今他有钱了,却也没忘了那些人。
秦明不由想,要是秦自衡当初他不送回来给他爸养,他自己带在身边照看,那么秦自衡对他应该也是很孝顺的。
上次秦明和梁金兰送秦自衡来北京,吃住都是方子明安排的,没来过秦自衡家,这次小钱直接载着他们来了秦自衡这里。
一进地下车库,秦自文就忍不住‘哇’了一声,他以前一直以为底下车库都是黑黝黝的,结果他大哥住的地方,地下停车场不仅宽敞明亮,竟然还有星空顶,整个富丽堂皇,他一双眼睛都要不够看了。
小钱领着他们坐上电梯,秦自衡已经在电梯外头等着了,梁金兰一从电梯里出来看见他站在门外,赶忙去扶他。
“你怎么站这里,你腿好了吗?”
秦自衡笑了笑,说:“已经好了。”他领着二叔一家进门,小钱放了东西便走了。
秦自衡买房子已经买了好几年了,不过秦亮一家没来过,他们以为秦自衡买的就是普通套房,像村里人在镇上买的那样,最多就是装修好一点,亮堂一点,结果进了门,他们才发现秦自衡这儿大得过分,五房两厅,四百多个平方,落地窗,还带着个阳光房,客厅吊灯金灿灿的,家具一看就很贵。
秦亮一直知道他这个侄子有钱,但却不知道他这么有钱。
寸土寸金的地方,他买的房子还这么大,这得花多少钱?
秦亮和梁金兰局促的坐在沙发上,问秦自衡身体怎么样,几人聊了好一会,梁金兰才把带的东西拿出来,鸡蛋鸭蛋怕磕坏,已经煮过了,没臭,梁金兰给放冰箱去,她一边放一边扭头对秦自衡说:
“这些鸡蛋都是自家母鸡下的,最补了,你早上起来就热几个吃,比外面的好,这些干菜也是我去年刚做的,我也给你收冰箱里,有空了你就自己煮了吃,这菜种的时候我没撒农药,化肥也没放,可健康了,你啊也别老是在外头吃,外头的菜吃多了不健康,这几块腊肉是你梁婶子托我给你带的,这几个粽子是韦家给的,我也给你放冰箱里,你记得吃。”
秦自衡点点头。
晚上是在家吃的,秦自衡让小钱买了不少菜来,梁金兰和秦亮在厨房里忙,秦自文在客厅陪秦自衡说话。
他们一家来,家里都热闹了不少,也有了生气,但他们无法在北京久待,秦自文就要高考,家里鸡鸭猪也得喂,住了两天秦亮他们就得回去了,秦自衡让小钱送他们去了机场,临别时秦亮站在门口,似乎有些犹豫。
秦自衡看出来,说:“二叔,有什么您便直说!都是自家人。”
梁金兰和秦自文一头雾水看着秦亮,不知道他还要说些什么,明明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秦亮个头矮一些,不到一米七的个,他看秦自衡得微微抬头,说:“阿衡,你爸这次本来也想跟我们来看你的,但……他怕惹你生气,就没来,这次你出了事,我看得出他担心你,他也……”
“二叔。”秦自衡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只是轻轻出声打断他:“二叔,我现在已经大了,不再是过去那个一无所有的人了,我如今也不需要他了,不管是他的关心还是担忧,我统统都不需要,我以前需要的时候他不愿意给我,现在我长大了,能独立了,那些东西对我来说,可有可无,你不需要劝我。”
他语气是轻的,也并未带着情绪,却让秦亮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和秦明关系还算不错,虽是他对秦明当初将秦自衡丢弃在老家不闻不问这事有些意见,可如今见着他悔了,他有些不忍心。
最终秦亮叹了一声,说:“我就是见他有些可怜,而且你也得有给个家,阿衡,一个人总是不行的。”
“我已经有家了。”秦自衡说。
秦亮嘴巴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他是想秦自衡能和秦明好,以后过年过节他才能有个地方去,不然孤零零的,没个人样,就像这次,人家住院,那是亲戚朋友一大推,就他这个大侄儿,病房外头没个亲人,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病房里,他看着都心酸。
秦自衡不愿意再听,梁金兰怕他生气,赶忙拍了秦亮一下,让他别再说了,骂了秦亮一通,她才拍了拍秦自衡的胳膊,说:“你二叔那些话你别放心上,他就是最近吃太好了所以犯糊涂了,你别生气。”
秦自衡说道:“我没有生气。”
“二婶知道,行了,进去吧!二婶先回去了,等过年了,你就回来看看二婶,二婶养了两只猪崽子,等过年你回来了二婶就杀给你吃。”梁金兰有些舍不得,又拍了拍他:“你一个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有啥就给家里打电话。”
不知想到什么,她又说:“这次你那朋友帮了你不少忙,上次我和你二叔来,他让我们住酒店,那酒店我看着可好了,听人说还是什么五星级呢,也不知道去了多少钱,我之前问他,他也没说,我给钱给他他也不肯要,我在电视上见过他,知道他有钱,但是人家帮了我们,我们也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我是想着我今年多养了一头猪,等过年杀了我就腊起来,到时候腊好了,你就送些给你那朋友,我们没啥好东西,他有钱怕是什么也不缺,腊肉估计也看不上,但什么都不送不太好。”
秦自衡点点头:“确实是,那就麻烦二婶了。”
二婶笑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行了电梯来了,你快进去吧。”
秦自衡看了秦自文一眼,让他高考加油。
秦亮一家走了,家里又安静了下来,秦自衡没敢坐,直接换了衣服往公司去。
他很害怕一个人呆着,公司热闹,也有事让他忙,只有忙忙碌碌起来,他才能缓一口气,不会老是去想猫小树。
但他不可能一直住在公司,会也不可能一直开,有天晚上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了家,好不容易睡着了,不知为何突然间又惊醒过来,屋里很黑,空调也没开,很闷,秦自衡看见周遭黑漆漆的,一点光亮都没有,又闷热得不得了,他以为回到了竹屋,顿时欣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他刚喊了一声‘小树’,床头的感应灯应声而亮。
该怎么形容那一瞬间的感觉呢!
秦自衡不知道,他只知道惊喜落空的那一刹那,他视线范围内便出现了一片水雾,周遭景色都慢慢朦胧了。
他坐了起来,蜷缩在床头,最终情绪崩溃,两手捂着脸,泪水夺眶而出,和猫小树相处的那几年,点点滴滴在脑海中不断的闪现,那些曾经的甜蜜时光,如今只剩下苦涩,那个他最是喜欢的人,终究从他生命中彻底消失了。
第二天,唐娟的老公给他来了电话,问他能不能‘放’了唐娟。
秦自衡一听见他的声音便挂了电话。
唐娟警察那边说该怎么判就怎么判,她付不起医药费,无法进行赔偿,那就坐牢。
唐耀宗几人也不敢来闹,唐耀美却是亲自跑了一趟北京,想见秦自衡。
秦自衡并没有同意,唐耀美却直接等在了公司外头,等了两天,那会儿已经六月,天气很热了,公司周边有不少咖啡馆,也有不少商场,不过唐耀美似乎是怕和秦自衡错过,固执的一直站在大门对面,咖啡厅都不肯进去坐,小钱看着都于心不忍。
公司人来人往,她一直在外头那么站着到底不太好,第三天下午,秦自衡下了楼,朝唐耀美走过去,他身形高大,成熟又英俊,皮鞋西裤,白色衬衫,袖口叠起,手腕上是价值不菲的腕表,人模狗样的,看着十分带劲。
“哥。”唐耀美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他了,激动的朝他走来。
秦自衡只是扫她一眼,然后便看向对面的咖啡厅,对她说:“走吧!”
那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咖啡厅里人并不多,秦自衡一坐下便开门见山:“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所有人都以为唐耀美是为了唐娟来的,但秦自衡知道,没那么简单。
果不其然,唐耀美说:“我爸想给我介绍对象。”
她其实才二十岁,中专毕业没多久,但小地方就是这样,不读书了家里长辈们就会立马催。
服务员过来,询问要喝些什么,秦自衡点了两杯,一杯卡布奇诺,一杯冰美式。
服务员很快就端上来,唐耀美看着被推到自己跟前的卡布奇诺,两手捧着,但并没有说话。
秦自衡也没有喝,他说:“这事你不需要告诉我,你要不要相亲,于我无关。”语气冷淡极了。
“哥。”唐耀美顿时就红了眼眶,声音也微微变了:“怎么与你无关,你明明知道我……”
“你刚才叫我什么?”秦自衡打断她。
唐耀美回答他:“哥。”
“你也知道你叫我哥?”秦自衡笑了一声:“虽然我不想把你当妹妹,但你是唐娟的女儿,是从她肚子里出来的,而我同样也如此,所以你应该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这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也是最后一次见你,以后你别再来找我。”说完他便站了起来,似乎一秒都不想多呆。
唐耀美也跟着站起来,椅子划拉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柜台那边几个服务员本来就凑在一起,一直盯着花盆后面那桌客人看,一边看还一边捂着嘴,像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秦自衡进来后,她们忍不住,也扭头朝秦自衡看过来,不过秦自衡坐位离柜台那边太远,说了什么她们听不见,就又继续扭头偷偷去看另一桌客人,这会儿听见动静,她们重新看过来,看见唐耀美去拉他,直接挤眉弄眼。
不过咖啡厅太大,她们没有听见秦自衡和唐耀美说了些什么,只以为是什么你爱我我不爱我求求你别走的戏码。
秦自衡感觉真的很疲惫。
唐耀宗和唐耀美以前很不待见他,他在镇上读中学那会儿,唐耀宗和唐耀美已经进入小学了,镇上巴掌大,偶尔会碰上。
每次碰上,唐耀宗和唐耀美不是装不认识他,就是对他没好脸色。
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大概是大学的时候吧,秦自衡读大学后,很少回去,但偶尔过年和清明的时候他会回去,有时候会碰上唐耀宗几人。
秦自衡和方子明关系不错,这个项目启动前,方子明有找过他,问他要不要出资一起干,秦自衡考虑到目前市场上的需求还有旅游行业的发展前景,没怎么犹豫,就以自己的名义投入了一些钱,也算是这个项目的‘股东之一’,但之前他忙着公司的项目,加上信任方子明,之后又出了事,b市这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今到底进展到哪一步,他都还没时间过问。
这会儿孙尚志打开电脑,他也探头看了一眼,看见电脑上的图标标志和占地面积以及比例,不由微微有些吃惊。
他没有想到方子明竟然买下这么大的一块地方这么多地方,想要购置下来,需要的资金难以想象,这项目委实是大。
但是这项目,方子明只让他入股,而他只出了八千万,剩下的都是方子明出的,那么方子明自己出的那部分资金,数额应该巨大到难以想象,不过要是建设成功开放后,那么往后几十年,甚至百年,他们就可坐等收钱了。
电脑上,很多山都是绿的,上头护栏,阶梯修到了哪儿都画了出来,哪里有瀑布,有天门,有水库也都在上面标注了出来,但只有一座山显得很突兀,那座山上头没有标注什么丛林,枫林之类的文字,光秃秃的。
秦自衡问孙尚志:“这山不开发吗?”
秦自衡也算是名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他。
孙尚志知道b市这项目他算是合伙人,便也没隐瞒,解释道:“这山没有开发和改造的价值,我们派专业人士对这山体进行过检测,发现这山山石结构并不稳定,很容易坍塌。”
说着,他在电脑上点了一下,告诉秦自衡,这山探查得出来的结果是,这山坍塌过,以前这山应该是很高的,但是山顶塌了下来,而且这座山都是石头,光秃秃的,山上并没有什么绿化地,这山里的石头还很容易碎裂,要是开发了,可能没几年也会塌下来,没有建设价值,所以他们如今的打算是,将这座山炸掉,然后移走,而后建立一些具有古代韵味的楼阁,以供旅客休息和住宿。
而如今出现的问题,就是这座山在开挖到一半的时候,工人发现了一处山洞,看那山洞,并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人为挖掘出来的,周边山壁有些奇特,上面还画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孙尚志带人初步勘察,得出的结论是他们挖到的那处山洞应该是塌过了,他们如今挖到只是洞口那一部分,另一部分也就洞里那部分被落石挡住了。
那洞看着因为不像是自然形成的,孙尚志立马叫人停了工作。
这要是不慎挖到什么古墓之类的,那可就要紧了,因为国家规定,发现古墓后,必须立即停止所有施工行为,避免对文物和墓体造成损伤,无关人员不能进入,若私自处理,属犯罪行为。
要是挖到的洞,真是古墓墓道或旁的东西,一经上报,那么这片地区,所以项目都会被暂停,导致的后果就是损失惨重,因为这会儿项目地里,货车,挖掘机,修筑材料这些都已经开到搬到工地,几百个工人,停工一天,就要白白损失几十万资金,而一旦被专家定性为古墓之类的遗迹,那么到时候工地就会被暂停,而暂停可能会几个月,或者几年之久。
孙尚志不敢私自上报,就先通知了方子明。
方子明听他仔细说完,才道:“等会儿我亲自去看看。”
到了地方,一下车,秦自衡就发现周边已经被拉起了警戒线,他和方子晨穿过警戒线跟着孙尚志走到了洞里,那洞里面很空荡,但地面非常光滑,就好像这儿经常被人踩来踩去一样,平坦光滑得厉害,而周边山壁上,看那痕迹,并不光滑,硬要形容的话,就仿佛一扇木门,被狗爪子抓过一样,所以秦自衡一进山洞,第一个感觉就是,这山洞应该是爪子很锋利的东西挖出来的,山墙上有一道道痕迹,而头顶的山壁则是凹凸不平。
而山壁上的画,也非常的幼稚,看着像小孩子的涂鸦,乱七八糟的。
寻常古墓墓道四周都会比较光滑,有些石壁上还会雕刻一些东西,什么青龙白虎啊!或者侍女啊之类的。
但这挖出来的洞,不太像地道。
方子晨一看,便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古墓,也应该不是什么古代遗迹。”
秦自衡跟着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太像。”
方子晨说:“我之前调查过这边的资料,这儿在古代被称之为岭山,据说清朝岭山这边匪患肆虐,这山洞可能就是当时那些土匪挖来住的。”
秦自衡左右看着:“我也是这么认为,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先上报上去吧。”
“行。”方子明直接安排了下去。
上面说会立马安排人过来鉴定。
但过来和鉴定都需要一点时间,这期间,秦自衡和方子明没有回b市,而是就地住了下来。
这里虽然是郊外,但因为工人多,这边临时起了不少工棚,工头,技术人员,安检员,监督员,工人都在这儿办工和休息,白天他们两就到处走走爬爬,看看进度和施工质量,晚上就睡在工棚里。
因为等项目完成之后,工棚就会被拆掉,因此这些工棚做的很简陋,墙是水泥,地面也是水泥,里面没有贴什么瓷砖,工棚做了长长的两排,平日孙尚志就和工人住里面。
那会儿已经是六月多了,晚上热得太奶都不敢随便出来,不过方子明投入资金多,也有点点良心,工棚里并不是人挤人,十二个工人住一间,里面是上下铺,跟学校里的床差不多,房间里面有柜子,可以给工人放些衣服和日用品,但是席梦思什么的,就没有了,不过每个房间里都装了空调。
工人们住着不觉有什么,这项目做完了这些工棚就得拆掉,自然不可能起那么好,秦自衡草根出身,他在田埂上、草垛上睡过,哪怕睡木板床,他也能躺得住。
可方子明明显是住不习惯,他从小锦衣玉食长大,吃的穿的皆是最好,哪里睡过这种床,又哪里在这么简陋的地方睡过,晚上在床上翻来翻去怎么都睡不着,木板床咿咿呀呀响。
太硬了。
这枕头太低了,枕着不舒服。
方子明感觉哪哪都不对劲,怎么都睡不着。
孙尚志没想到两个大老板会留下来,只能急匆匆叫人临时把一间工棚给收拾出来,这会儿秦自衡和方子明住同一间,里面摆了两张床,还有两张书桌,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秦自衡听见方子晨翻来翻去,忍不住开了灯出声问他:“睡不着吗?”
方子明说:“头次睡这种木板床,不是很习惯。”
秦自衡笑了一声,说:“也不算是直接睡木板上吧!不是还垫了一张席子。”
方子明两手放在脑后,顶着天花板看:“太硬了。”
“还好吧。”秦自衡从床上坐了起来,说:“睡不着的话要不要喝一点。”
方子明看着他,有些惊讶:“你想喝?”
秦自衡点点头。
方子明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秦自衡并不是很爱喝酒,除了必要的应酬不得不喝外,平日他们在一起,秦自衡可以说是滴酒不沾。
这会儿他却主动说要不要喝点,果然是有问题。
难道秦自衡真是失恋了?真喜欢他家老三?方子明是欲言又止,他家老三是挺招人稀罕的,他就疼得紧,可是他家老三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爸爸了,跟他兄弟是没有结果的。
方子明有心想问两句,却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就怕问了就是往人伤口上撒盐。
秦自衡说想喝酒,可是这儿‘荒郊野岭’,哪里会有酒。
但每一个霸总,他的身边都会有一个无所不能的助理。
秦自衡打了个电话,没一会儿好酒好肉就上来了。
秦自衡搬了书桌过来,将吃的摆到了书桌上。
麻辣小龙虾,烤牛肉串,还是热腾腾的。
方子明以前很少吃这种东西,毕竟他是一个霸总,霸总吃喝拉撒肯定也要特别霸总,他身边有营养师和阿姨,吃的都是高端大气上档次,摆盘不好,火候不厚,大龙虾上桌前一秒不能一蹦三尺高,那都没资格入他的口,但最近五毛钱的辣条十元三串的烤牛肉他都吃过。
秦自衡菜没什么吃,酒却一杯又一杯的喝,方子明有些看不下去,让他少喝些。
秦自衡笑了一声,靠到椅背,头微微往后仰着,手背搭在眼睛上,说:“我有些难受。”
方子明叹了一声:“阿衡,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你看开点。”
秦自衡看向他,他知道方子明应该是误会了什么,但他并不想多解释,甚至还顺着他的话,说道:“我知道,但是我过不去,我这辈子就喜欢过这么一个人。”
方子明:“……”
要紧了。
秦自衡说:“我真的很想他。”
方子明没有说话,认真的听着。
也许是酒喝多了,又或许是夜间人都会比较脆弱,秦自衡不再强撑着,他手撑着头,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但眼眶不知什么时候却红了。
“这些日子,我其实经常在想,要是我没醒过来就好了,我要是没有醒过来,那我就还能继续待在他的身边,他脑子不太好,十分的黏我,以前一不见我他就要到处找,如今我回来了,他找不着我,会不会很害怕,又会不会闹,我不知道,但我只要一想到他我就难受,子明,我真的……很想他,我不论干什么,做什么,我都会想起他,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猫小树看着地上蹦来蹦去的唧唧兽,说的很起劲,喋喋不休。
他说:“小树明天得去割毛毛草,割了毛毛草还得去把锅拿回来,小树的锅被借走了,豹花婶子还没有还给小树,小树得去要,不然雪季来了,小树就没有东西煮雪吃了,不过雪不好吃,肉肉才好吃,小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肉肉咯,小树好想吃呀。”他一边说,一边舔着嘴巴。
“肉肉好吃,地根也好吃,涩涩果不太好吃,圆圆果好吃,不过地根和圆圆果安全区里太少了,小树很认真的找了,还是找不见。”
“唧唧兽,你们雪季的时候住在哪里啊?小树雪季的时候都没有看见过你们,你们也住树上吗?会不会冷啊!每年雪季小树都感觉好冷,小树没有兽皮,阿姐也没有,所以小树可能还得去捡一些柴火,等雪季来了,小树就烧火,到时候小树应该就能暖和了,不过小树没有骨刀,小树本来有的,但是不知道谁借走了,小树都忘记咯。”
“小树明天去和蛇奇阿哥借一把,不知道蛇奇阿哥有没有。”
“小树要是砍得柴火了,你们要不要来和小树住呀?小树的石洞大大的。”
他叽叽呱呱,嘴巴一直说个不停,可能是憋的太久了,但他本来就是个爱热闹的,说这么多并不奇怪。
唧唧兽好像都听烦了,翅膀一挥便飞走了。
猫小树很不舍,起身追了两步:“唧唧兽别走啊!小树都还没有说完呢!”
唧唧兽不理他。
猫小树很失落,又坐了回去。
进了洞,部落那边的动静就听不清了,所以他很多时候都会坐在洞口。
他坐了好一会儿,直到月亮升了起来,清亮的月光洒在他身上,部落那边也再没有说话声传来,他才起身回去睡。
他的石洞确实是很大,但里面很空,除了一张石床,什么都没有。
隔天他又跑外头找吃的,这次找到了几个木薯,他高兴的直叫,激动的脸都红了,原地蹦了好几下,挖了之后就紧紧的抱着,一路小跑回了部落,进了石洞他没急着放下来,而是左看右看,好像地根是什么很宝贝的东西,不能随便放,得找个很安全的地方,于是他看了一会儿,才把地根小心翼翼的放到石床旁边,然后蹲在一旁笑嘻嘻,指着其中一根,喃喃自语。
“今天小树先吃你。”
“这根好大,肯定很好吃。”
“一共这么多根,小树这两天都不用饿肚子了,太好咯,太好咯!”
晚上他去找豹花婶子要锅,豹花婶子并不想给,一直推他,叫他快走。
猫小树有些害怕,但走了就没有锅,他舍不得走,也不敢走,他看着豹花婶子的石洞,小声的说:“是小树的锅,小树想要小树的锅。”
“什么你的锅,我要煮肉吃了,你快走。”豹花婶子又伸出手推了他一下。
猫小树摔到地上,很快又爬了起来,他看了下掌心,被碎石头划破了,有些疼,可是他却还是固执的说:“小树想要锅,那就是小树的祸。”
豹花婶子没想到他会摔,看到他手流血了,有些心虚。
豹阿爷看不过去,从石洞里出来,说了豹花婶子两句。
豹花婶子才抿着嘴把锅拿给猫小树。
猫小树拿回锅了,嘎嘎笑,回去时脚步都显得轻盈了,把锅放好,他便去找蛇奇,想借骨刀,不过到了蛇奇的石洞,才发现蛇奇还没有回来。
小其蹲在洞口等蛇其,猫小树肚子有点饿,但他不急着回去煮地根,而是和小其一起等,两人呱呱呱,聊得不亦乐乎。
猫小树有人陪他说话,显得非常兴奋,他们两个兽人说着说着,天慢慢就黑了,采集队回来了,但蛇奇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小其跑到石洞外头伸着脖子使劲张望,都看不见蛇奇,蛇奇每一次都会和采集队一起回来,而野外危险,晚上尤甚,所以不管是采集队还是狩猎队通常都会在天黑之前尽量赶回来,蛇奇也是如此,可唯独今天,天快黑了他都不见影,小其心很慌,咬着嘴唇泪汪汪的,看样子是准备闹了,猫小树哄不好,也有点担心蛇奇,便背着他去找猫小河,问她蛇奇今天是不是跟她出去的,怎么还没回来。
猫小河一听,又见外头已经完全黑了,脸突然之间就白了,她扭头直接就往虎牙家跑。
最后蛇奇被虎牙他们从安全区里抬了回来,兔阿爷来了,他没有帮蛇奇清洗伤口,而是直接捣了药给他敷上,当天夜里,蛇奇就烧了起来,虎牙和猫小河过来照顾他,看见他得了热热病,他们又去叫了兔阿爷。
期间蛇奇一直都没有醒,熬了两天就走了,一句话都没有留下来,他甚至都没能睁开眼看看小其。
怎么能睁开眼呢!他被刺牙兽拱得那么厉害,躺在外头一个下午,血都要流干了,天气又热,兔阿爷见他伤口深,血流严重,给他敷了很厚的药,伤口没多久就发炎了,他躺了两天,然后走得悄无声息。
小其被他阿爷阿奶给带走了。
猫小树伤心了好几天。
之后日升日落。
猫小树割了很多毛毛草,也捡了很多柴火,还囤了一点地根和野果子。
但并不多,即使猫小河也给他送了一点,但还是不够吃。
他经常饿肚子,雪季的时候经常煮水喝,晚上就化了原形钻毛毛草里,整只猫卷成一团,他把兽衣兽裙都盖身上,也把毛毛草都盖到身上,身子也使劲的蜷着,可还是冷得涩涩发抖,整晚整晚的睡不着,他本来就很瘦,一个雪季过去,身上一点肉都没有。
后来,秦自衡看见他不是在安全区里到处找吃的,就是趴到河边喝水,然后就孤零零的一个人坐在洞口,或者在部落里到处溜达。
一整天下来,大多时候都是他一个兽人,有时候实在无聊了,他会在石壁上乱画点东西,乱七八糟的,想到什么就画什么,有刺牙兽,有唧唧兽,画得不成样子。
第二年雪季,小其和他阿奶冷得受不住,两个兽人在一天夜里,一起去见了兽神,大洞的好些崽子也走了,猫小树又伤心了好一段时间,那年雪季过去,热季来了,虎牙带队出去狩猎,在离安全区深处几百米远处,看见了兔白和他族人的尸体,他们被厚重的积雪掩埋,直到积雪融化,他们的尸体才暴露出来。
虎牙不知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兔白和他的族人才会死在他们毛毛部落的安全区里,雪季那么危险,兔白和他的族人竟然没有待在自己的部落里,而是离开了部落,也许是走到这儿就耗尽了他们所有的力气,因此他们倒在了这里,被厚厚的积雪覆盖,所以他们死了那么久,他们的尸体还是好好的,并没有被野兽啃食。
听说兔白他们死在了部落外面,猫小树又伤心了一阵子,因为兔白对他还算不错,每次来寻虎牙,都会给他带两只烤得干巴巴的地鼠。
时间一天一天过,某一年,狗族部落也没了,猫小树在部落里溜达的时候,听其他兽人说了这事,他并没有多伤心,因为狗族部落的兽人他一个都不认识。
他一个兽人住了很久很久,几乎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兽人,然后某一年,极寒年来了。
所有兽人都不知道。
不,其实兽人们都知道,因为狼阿灰的太阿爷清醒了,他让狼阿灰告诉了其他部落,但没有兽人相信。
兔阿奶很着急,她知道极寒年要来了,可是毛毛部落几百个兽人,却愣是没有一个兽人‘听’得懂她说的话,大家都忙着采集,没有兽人会去想‘兔阿奶应该是很想跟其他兽人说话,可是她说不了话,她真可怜’,也没有兽人会为了她而花费大量的时间去研究她的手语,这里没有胖胖,所以没有兽人知道她在说什么。
极寒年一来,部落里相继死了很多兽人,每一个部落都是如此,存的食物吃完了,没吃的了,兽人们就开始剥了树皮带回来煮了吃,猫小树力气大,爪子硬,剥起树皮来溜得很,因此他囤了不少树皮,虽然这树皮不好吃,吃多了肚子还会痛,但起码他没被饿死。
极寒年一直不走,持续了很久很久,之前雪季,兽人们存的那些兽肉,都不够他们吃四个月,极寒年持续了八个月还没结束,兽人们已经穷途末路,因为外头能吃的树皮也已经没有了。
于是蛇族部落没了。
羽族部落也没了。
继而是脚脚部落。
没吃的,又太冷了,熟悉的兽人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也许他们在离开前,在苦苦支撑着的时候,在想,再坚持一下,再坚持一下,等到热季来了就好了,到时候就不冷了,可这寒冷的雪季,对他们来说却是那么的漫长。
没有秦自衡,他们就没有大棚,茫茫雪地中,他们到处都找不着吃的。
毛毛部落的兽人死了大半。
其他比较强大的部落的兽人也死了大半。
但极寒年依旧还没过去,每一天都有兽人离开。
猫小树实在是太饿了,树皮吃光后,他已经有五天都没有东西吃了,又冷又饿,实在是顶不住了,于是那天早上起来,他冒着含雪去找猫小河,想问猫小河有没有吃的,结果到了石洞外,他听见了猫小河悲痛的哭声。
大雪下的太大了,雪花几乎天天都在飘,兽人们弹尽粮绝,一个又一个的倒下去,野兽们也是如此,它们为了找吃的,经常往部落里跑,兽人们为了找吃的,遇见呜呜兽也不跑了。
秦自衡梦到这一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心底升了起来。
极寒年过后,整个兽世大陆几乎没剩下什么兽人了,后来地质变动,毛毛部落的兽人居住的寒山塌了,猫小树被埋在了里面。
秦自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种梦,但这无疑是往他已经支离破碎的心口上又捅了一刀。
他要是梦见猫小树过的好好的,醒来之后他都不至于那么难过。
可梦里的猫小树,总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他总是坐在石洞门口,小小的一个,永远那么瘦,天天都往安全区跑,那么辛苦,却怎么都填不饱肚子。
猫小树过的并不好,他最后甚至不到三十就走了,而蛇奇他们竟然也走了,他的亚兽人崽子也仅仅三岁就走了,秦自衡难受得要命。
他醒来之后,便怎么都睡不着了,方子明还在睡,昨晚桌上那些麻小已经被收拾干净,应该是孙尚志过来打扫的。
外头天还未亮,但工人已经起来了,秦自衡睡不着,干脆起来,去外头坐了一会。
他点了支烟,也没抽,就夹在指间,黑暗中一点星红若隐若现。
其实在爷爷去世后,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那些漫长的日子,是他独自一人渡过的,他明明都习惯了,但再次醒来,他却怎么都无法适应了,他记忆中,满满都是猫小树和胖胖他们的身影。
他在想猫小树。
他在想胖胖。
在想小其。
在想那个贫瘠落后,但却充满烟火气的地方。
秦自衡定定的望着远处,整个人好像在放空,那座被挖掘的石山就在工棚斜对面,离他就坐的地方并不是很远,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站起来,脚步急促的往石山那边跑。
他钻过警戒线,进到了山洞中,打开手机电筒,对着石壁照上去。
那些稚嫩又杂乱的画迹再次映入眼帘,这些画和梦中的猫小树画的一模一样。
他梦里的猫小树,因为总是一个兽人,实在太无聊了,就在石壁上乱画,可他认识的那个猫小树,因为把他背回去,不再是一个兽人了,他不无聊了,有人陪了,他便没有在石壁上画画。
看见那些画的那一刹那,秦自衡喉间都哑了,双手不停的哆嗦,然后他转过身,往石洞深处里看。
猫小树挖出来的那条隧道已经被落石堵住了无法看见隧道深处什么样。
但如果梦是真的,那么猫小树的尸体,就在这条隧道的尽头。
秦自衡脚步几乎是踉跄的,走了没几步他双腿便没了力气,他跪到地上,爬了过去,扒拉那些石头,但石头太大了,他搬不动。
他很急,又很悲伤。
他想的人就在这石头后面,可是他无法过去。
一切都不是他在做梦。
一意识到这一点,他浑身颤栗。
天亮了,孙尚志听工人说他往石山这边过来了,于是便找了过来,说早餐做好了。
秦自衡擦了眼泪,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从山洞里出来。
他眼眶很红,但孙尚志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他没睡够。
中午上面派来的人也来了,猫小树的石洞是他挠出来的,涂鸦也是乱画的,而古人挖的墓道往哪个方向挖,怎么挖,都是有讲究的,猫小树这个石洞,看着更像是村里人随便搞出来放东西的,因此上面派来的人在确认不是什么古墓遗迹后,很快就走了。
秦自衡什么都没有说,自始至终都沉默着。
上面派来的人离开后,方子明想让施工队继续施工,秦自衡却没让,他自己找了工具,去翘那些坍塌下来堵住洞口的石块,他也不让工人们帮忙,甚至不让他们靠近,好像里面有什么东西,不能给其他人知道一样。
方子明根本不知道他在干什么,但他能明显的感觉到秦自衡这两天情绪不对,他明显有干劲了,可他一下高兴,一下难过,比方子明见过的神经病还像神经病。
那洞里塌下来的石头很多,秦自衡一个人翘的话,大概要好几天才能翘得完,方子明叹了一声,换了衣服跟他一起干。
他没做过苦力,但有力气,秦自衡让他凿哪里他就凿哪里。
第四天晚上他们凿出了一个洞。
秦自衡欣喜若狂,丢了铁铲就钻进去。
“我他妈……”这洞里面什么情况,会不会突然塌方,里面会不会有危险,谁也不知道,直接贸然进去并非明智之举,方子明原本还想先拿东西照照,结果洞口刚被挖通,秦自衡就钻了进去,方子明暗骂一声,紧随其后也钻了进去。
这会儿外头已经是六月份了,b市六月已经炎热得要命,哪怕这里深处郊区,周边林子多,但夜间还是有些闷的,可刚从洞里钻进来,一股寒气便迎面涌了过来。
秦自衡越发激动,脚步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