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兽世天灾种田日常白云上第 352 / 380 章64,298 字

冯医生还没回来,方子明倒是先驱车回来了。

方阿奶听到声音,赶忙对周阿姨说:“小周,你去看看是不是冯医生来了,快去带他过来。”

周阿姨‘嗯’了一声,拔腿就往门口跑,不怪她们着急,小其这烫伤虽说不致命,但一个弄不好以后就得‘毁容’了,毕竟那么大的面积,可她跑到门口,却看见方子明从车上上来,没见着什么冯医生。

周阿姨又弯腰往他车里看,然后说:“子明,你怎么回来了?冯医生呢?”

秦自衡在北京,无法即刻赶过来,方子晨他们又都在郊外,也无法即刻赶回来,方子明离家比较近,家里就方阿奶和王阿姨她们在,秦自衡只能让方子明先回来看看,别人他不放心。

方子明说:“我直接从公司那边回来,冯医生我不知道。”说完他就往大厅那边走:“小其他们在哪里?”

周阿姨说:“在泳池那边。”

烧伤了最好要泡着水,但最好是流动的凉水,不过泡水池里也行,方子明抵达泳区的时候,就看见乖仔蹲在地上看说明书,胖胖在一旁走来走去,一副很焦急的样子,眼眶还很红,看样子刚刚应该是哭过,方阿奶在一旁安慰小其。

方子明走过去,乖仔立马像看见了主心骨,立即说:“大伯,你回来了。”

胖胖也跑过来,拉着方子明的裤子,哀求说:“大伯,快帮胖胖看看小其阿哥。”

方子明说:“好。”他跪在池边,两手捧着小其的脸,温声说:“小其不要怕,医生很快就来了,不要哭了好不好。”

小其头发全黏在脑袋上,显得脸蛋愈发的小,他光溜溜着身子泡在水里,大概是没动一直静静站立着的缘故,又一直泡着水,他感觉有些冷,脸显得有些灰,小身子一抖一抖的,看起来十分可怜,他哭着说:“小其不怕,但是小其要痛死了。”

“我知道,我们小其最坚强了。”方子明心疼得要命,心脏就好像被谁攥住,让他胸口又闷又疼,他没有问小其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直在试图转移小其的注意力,甚至还拿了手机出来,想让他刷视频玩。

他知道小其和胖胖他们很喜欢看一些乱七八糟的小视频,有时候中午他们说要睡午觉,但是回了房他们就偷偷刷视频,不过秦自衡没有给小其和胖胖买手机,只给他们买了电话手表,所以平日他们都是跟着乖仔看,但玩物容易丧志,所以乖仔的手机方子晨拿公司去,让技术部的弄了一下,一天只能看两个小时,超过时间手机会自动锁屏,因此小其他们平时很少能看个过瘾。

但这会儿小其伤得这么重,说再多他估计都会觉得疼,只能让他做一些他喜欢的事他的注意力才能被转移走。

方子明也不知道小其还有没有心思刷视频,可他刚把手机拿出来,小其就呆愣愣的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解锁手机后把手机递过去,小其又一脸惊讶,眼泪瞬间就没掉了。

方子明表情一言难尽,不知道是该松口气还是该笑,他说:“你要不要玩一下手机?”

小其赶紧伸出手来,接过手机他立马在台阶上蹲了下来,点开视频后,他看得津津有味,瞬间就不嚎了,看见好笑的,他还记得叫胖胖和乖仔过来看。

乖仔和胖胖跪在池边,手机就放在地上,他们三个脑袋凑一起,看视频看得不亦乐乎。

方阿奶刚才哄小其哄得口干舌燥,小其眼泪却没停,这会儿她简直目瞪口呆,表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方子明松了口气,然后绕到旁边,去看小其的后背,越看他脸越是沉,秦自衡说小其被烫伤了,他就急忙赶了回来,压根不知道小其被烫得这么严重。

没一会冯医生小跑着过来了,方子明将小其从水里抱出来,将他送到一楼客房里。

冯医生处理了很久,乖仔和胖胖站在一旁,一直安慰着小其,外头吴微微在嗷嗷嗷的哭。

小其没有再哭了,可应该是泡了太久的冷水,他鼻涕不停的流,胖胖给他擦,结果刚擦完那鼻涕竟又又流出来,乖仔想了想,感觉这样不得行,于是他食指中指一起插到小其鼻子里,说这样就不会流了。

小其趴在柔软的床上,张着嘴巴说:“兄弟,谢谢你。”

乖仔说:“客气哟。”

方子明见他们这样,又心疼又想笑,听见吴微微在外头大厅一直嚎,他心里又很烦躁,问乖仔和胖胖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才他正在开会,秦自衡就给他打电话,说孩子出事了,让他赶紧回来看一下,秦自衡说他也会立马赶过来,但北京离b市远,他就算立刻过来,也无法在短时间内抵达,方阿奶年纪大了,乖仔胖胖他们又还小,怕是也吓坏了,所以他让方子明先回来看一下。

方子明问发生什么事了,好端端的小其怎么被烫伤,秦自衡方才着急,一听胖胖说出事了,又看见小其后背一片红,他哪里还有心思多问,就火急火燎给方子明打了电话。

所以方子明到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乖仔生气的说:“是吴薇薇。”

方子明压下语气:“她怎么了?”

乖仔呱呱一顿说。

冯医生闻言,下意识蹙起眉头。

有些孩子,当真是从骨子里就是坏的,他在医院坐诊这么些年,接手过不少孩子,都是在学校被霸凌弄伤后来找他包扎的。

所以他丝毫没怀疑乖仔的话,而且方老太太就在一旁,要是乖仔添油加醋,方老太太不可能默不作声任由他给楚慧敏她们泼脏水。

方子明听得火冒三丈,他拍拍小其的脸,安慰他两句,然后从客房里出来。

一开门,吴微微哭嚎的声音就愈发的明显了,跟过年杀猪似的。

tm的。

这孩子欺负别人竟然还有脸哭!

是不是以为哭一顿然后再说一句不是故意的,他们方家就不追究了?这小把戏对他可没用。

而且这丫头心思也是不简单,她自己想砸小其,却偏的来一句:‘让你骂我奶奶’。

她应该是知道,只要她这么一说,不管出什么事,楚慧敏都会给她兜底,甚至可能还会给人一种‘她也是气不过,她只是想维护自己奶奶但用错办法了可是她是孝顺’的心思。

但这种小把戏方子明见得多,在他跟前班门弄斧简直是自取屈辱。

方子明沉着脸走到客厅,看见吴微微被滚滚摁在地上打,楚慧敏在一旁焦急得不得了,她想阻拦,但每次刚伸出手蛋蛋就拿棍子打她的手,不给她靠近滚滚,那棍子是方阿爷以前拿来打方子阳的,又大又粗。

换成旁人,楚慧敏早一脚过去了。

但滚蛋她是真的不敢动,只能喊:“别打了,别打了,微微可是你们表姐啊!”

吴微微十岁了,比滚滚蛋蛋都要大,个头也比他们高,但她娇生惯养的,哪里是滚滚这个整天干好几碗饭还要到处跑着玩的人的对手,滚滚力气大得很,将她压制得动弹不得,然后一拳头一拳头的往吴微微身子砸。

“西莫表姐?哪门子表姐,小其锅锅系我锅锅滴兄弟,那就也系我们滚蛋滴兄弟,她敢欺负我兄弟,看滚滚揍不揍你。”

楚慧敏说:“没有欺负啊!”

“放你的屁。”蛋蛋说:“刚刚我们都听见小其阿哥叫了,我们也问王阿姨了,不然你以为我们不问就乱打人吗?你还敢骗我们,锅锅,打她,用力打她。”

楚慧敏直跺脚,吴微微想推滚滚,可滚滚骑在她肚子上,像座山一样,沉甸甸的,她推也推不动,想挠滚滚,但滚滚眼睛快得很,看见她伸手,他立马也伸手,然后抓住吴微微的手往地上摁,吴微微穿着公主裙,花苞袖口,滚滚踩住她的袖子,吴微微的双手就动不了了,只能任由滚滚打。

楚慧敏看见她宝贝孙女头上金色的发箍都掉了下来,脸也肿了,一着急就想推蛋蛋。

蛋蛋挥着棍子大声说:“你知不知道蛋蛋倒在地上的含金量啊?”

“我秦蛋蛋可是老秦家最小滴孙几,也系方家老三,你什么财力的家庭?竟然想推我,你推一个试试看,等我父亲回来,铁定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蛋蛋,别废话,拦住她。”滚滚举起鸭蛋大的拳头,说:“今日我滚滚要打鸡血了,我要以雷霆击碎黑暗,吴微微,看招。”说完,他一拳头砸到了吴微微脸上。

吴微微痛得哭起来。

“放手,快放手。”楚慧敏实在心疼孙女,想过去,蛋蛋拉住她,她叫蛋蛋快放手。

蛋蛋不放:“你当我放牛的?说放就放?”

楚慧敏真的焦头烂额,蛋蛋她是打又不敢打,骂又骂不得,说又说不听,真是要急死了。

看见方子明过来,她赶忙去撤他,催促道:“小明啊!你来的正好,快,快去拉一下那小兔崽子。”

方子明闻言脸愈发深沉,额角青筋暴起,猛的抬手推了她一下,楚慧敏倒到沙发上,错愕的抬头去看方子明。

方家家教一贯是好的。

方老爷子也总说男人的手是拿来打天下打敌人的,不是拿来打女人的。

所以哪怕就算是最混的方子阳,他也从没打过女孩子。

方子晨也不会对女孩子动手,但他会开口骂。

方子明是整个方家最彬彬有礼的那一个,他穿着永远得体,在外说话也永远文明,可这会儿他却推了楚慧敏一下。

楚慧敏不仅是个女的,还是他的长辈!

他怎么敢!

不说楚慧敏,就是王阿姨她们也都愣住了,默默的往后退了几步,有些怜悯的看向楚慧敏,心想方子明和秦自衡关系最是好,楚慧敏伤了小其,小其是在她们方家出的事,方子明都不知道该怎么跟秦自衡交代了,她却还要火上浇油。

蛇奇显得慌张又无助,他用手指扣着衣角,几乎将衣角都扣得变形了,客厅里安安静静的,所有人都朝他看,这让他感觉更慌,他小声对方子明说:“小其现在被人欺负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抬手抹了把眼泪,继续道:“秦自衡这会也不在,出了这种事该怎么处理我不懂,小其是不是还要敷药我也不懂,那些药贵不贵我也不懂,要是很贵就得赔钱。”

而且重要的一点,那便是楚慧敏是方阿奶的亲戚,他不好多说什么,他要是一直揪着这事不放,那就是不给方阿奶面子。

所以他很为难,他也不知道该不该叫人赔钱。

听到他这么说的瞬间,方阿奶有一瞬间都没回过神,她抬着头,难以掩饰脸上的诧异,怔怔的看着蛇奇,连呼吸都短暂的停止了,她就那么看着蛇奇,很久都没有说得出话来,表情看着似乎有些空白,又有些奇怪,仿佛是没听明白。

方子明也是愣了,耳朵里就好像凭空响起一道惊雷,他想到他第一次跟蛇奇睡的时候,蛇奇就问他是不是想和他做伴侣。

这几天他屌不听话,可能是沉睡了太久,最近总想支棱起来,可是他看谁都不对味,总觉得这个声音不好听,叫起来估计没土狗叫的骚。

这个屁股太小了,捏起来应该没那土狗软。

这个屁股又太大了,这个奶头没那土狗那么粉,反正是看来看去,哪怕对方脱光了,他都觉得差点意思,可一看见蛇奇,他兄弟就很不听话,总想大干一场。

上回酒精上头,他没忍住,就和蛇奇发生了关系,之后又发生了几次,蛇奇是不是觉得他们发生过关系,他们就是夫妻,所以他的儿子就也是他的儿子了?

方子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正要组织一下语言,方子晨却突然叫了一声。

他方才视线一直在方子明和蛇奇身上来回扫视,然后不知他突然想到什么,用力拍了一下大腿,大声说道:“我嘞了个大草,王阿姨,把她们两个拉隔壁房去。”

楚慧敏还不想走,哭着看方阿奶。

方阿奶哪里还有心思看她,她视线落在方子明身上,然后又落在蛇奇身上,来回的看,然后又看了看方子晨和赵哥儿,片刻后呼吸粗重。

等楚慧敏和吴微微被拉走了,方子晨才说:“难怪小其长得像大老表,大哥,外甥像舅啊!虽然大老表不是你舅舅,可是他是妈妈的亲侄子,小其可能是长得像外家了,我就说好端端的,小其怎么会那么像大老表。”

“我之前还打电话问过大老表最近有没有走后门,大老表说他最近几年都没有走过后门,我还纳闷既然不是大老表的种,怎么那么的像他,结果到头来竟然是大哥你的种!那小其不得是我亲侄子啊!不得行了,我这个当叔叔的得去看一下他。”说完他就想往客房去。

赵哥儿拉他,说:“你刚才不是看了吗?”

方子晨告诉他:“我刚才是以方叔的名义,现在是以亲叔叔的名义,不一样的,你别拉着我了,我得去看一下我那可怜的侄子,你也跟着去吧!等会儿记得掉几滴眼泪,不然说不过去。”

方子明听到这里,手都是抖的,他猛的扭头朝蛇奇看,嘴唇张了张,他想问蛇奇这是不是真的?小其真是他的种吗?是的话一开始为什么没有说,可是他喉间干涉,掌心冒汗,愣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蛇奇看着他,说:“你得给小其做主。”

“对,给小其做主。”猫小树说:“打一顿而已不得行,赔钱,赔肉,不赔今天她们就不许离开。”说完他跑向大门,将大门‘砰’的关起来,然后直接张开双手守在门口,瞪着眼睛,恶狠狠的看着那扇关着楚慧敏和吴微微的房门。

客厅里一时间静悄悄的,只有方子晨鬼哭狼嚎的声音。

也不知道他在屋里干了什么,没一会小其和胖胖的笑声传来。

方子明一直都没有说话,他感觉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脑子乱七八糟,好像什么都想了,可想了什么他又不知道,一片混沌。

方阿奶没比他好哪里去,她双手撑在沙发上,掌心黏腻的汗沾湿了整块沙发皮。

蛇奇心慌了。

方子明语气很沉,他看着蛇奇,表情很难形容,像是震惊,又像是被吓坏了,喉结来回滚动,好一片刻才说:“……你说小其是我的儿子?”

蛇奇连忙说:“我就和你交/配过,那时候交/配完了,你就不见了,回去后我肚子就大了起来,后来就生了小其。”

方子明全身脱力,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他没有再说话,脸色沉的可怕。

蛇奇突然就有些害怕,头也不敢抬了,又继续揪起衣角,衣服都皱巴巴的,他也没有松开。

方子明沉默了一下,声音发颤,问他:“那为什么见面那天,你没有说?”

蛇奇犹豫了一下,回答他:“我怕,我……不敢说。”

方子明想问他怕什么,他又不吃人,但是他忘了,他是个男人,他一出生就被人捧着,他生在方家,生在这个大家族里,他是长孙,一出生就什么都有了,他从没被人看轻过,他也没吃过什么苦,也没为什么而焦虑过,他身份就摆在哪里,他的颜值和身高也摆在哪里,他身上那些东西,只单挑一样出来他就已经出类拔萃,远超旁人,所以他无需自卑,面对任何人他都能从容不迫,他自然就无法理解面对他时,地位不如他,学识家世样样都不如他的蛇奇心里都在想些什么?

而蛇奇知道,在兽世,雄性兽人成年后,大部分雄性都会想找伴侣,繁衍后代,但是这个地方和部落不一样,这里的雄性,有些想找伴侣,有些却比较喜欢做别的,不太喜欢找伴侣,也不喜欢小崽子。

他们会认为小崽子是负担,是压力,这里的人,不是每一个人都渴望小崽子。

方子明是什么人?是圈子里出了名的单身汉,蛇奇之前有让赵哥儿打开过电脑,搜索过方子明的视频,他在接受采访时,曾明确说过暂时不想考虑个人问题,结婚生子在他这里并不是‘必需’。

蛇奇那时候就懂了,方子明并不想找伴侣,也还没有要崽子的打算,所以他二十多了,都要三十了,依旧孑然一身,方子明会跟他交/配,是因为方子明是个正常的男人,他有某些需要,而方子明在床上大概很中意他,所以才会找他交/配,所以也才会在他们交/配那么多次后,方子明都没有跟他说让他做他的伴侣。

方子明还不想要伴侣,不想要伴侣,便是还不想要崽子,他还不想要,那么他贸然说出口,对方子明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惊喜的事。

而且这件事对方子明来说也不公平,任谁在没有做好娶妻生子的准备的时候,却突然被告知有人偷偷生了他的孩子,换了谁都是高兴不起来的,甚至可能还会觉得像噩梦一样。

他没有获得方子明的同意,就擅自把崽子生了下来,这件事说到底,是他不对。

所以蛇奇不敢说了。

他想,他自己也可以把小其照顾得很好,毕竟这些年,小其没有雄父,也过得好好的,也顺利的长大了。

他不要方子明为难。

可是这一刻,他很想要吴微微给小其一个交代,因为小其受的不是小伤,楚慧敏也必须给胖胖道歉。

方子明真的要麻了,他没有想到他的种能这么厉害,一发就搞出了人命。他不知道这一刻是震惊大一点还是喜悦和恐慌多一些。

方阿奶重重的呼了两口气,然后捡起地上方才蛋蛋丢的棍子,二话不说就朝方子明打去。

蛇奇和赵哥儿不知道她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出手打人,都呆住了。

方阿奶一边打方子明,一边哭着说:“这个家,除了小晨,我最疼的就是你和老二,我也一直以为你身为我们方家的长孙,自幼在我身边长大,你应该最懂事,也最稳重,最靠谱,结果你、你有儿子了你都不知道,你怎么和小晨一样啊!小其都跟我住了这么久了,我竟然都不晓得他是我亲孙,我要你还有什么用!”

方子明:“……”

这怪他吗?

但说起来,他和小弟真他娘的同命相连了。

“滚一边去。”方阿奶推开他,然后拉住了蛇奇的手,眼泪婆娑:“小奇,真是辛苦你了,你和赵哥儿,命苦啊!走,随我看看小其去。”

蛇奇不安的说:“你,你不给我钱吗?”

“啊?”方阿奶顿了一下:“你想要钱吗?”

“你不给我一点钱,然后让我带着小其离远一点吗?”蛇奇说完,不安的看了方阿奶一下。

方阿奶没有说话,她看了看蛇奇,又看了看还站在门口不肯离开的猫小树,过了很久她才叹了一声,说:“你以后和小树少看点电视剧。”

赵哥儿不合时宜的笑出声来。

蛇奇也不知道方阿奶为什么这么说,他之前这么说的时候,秦自衡也叫他少看点电视剧。

这跟电视剧有啥子关系?

当天下午方阿爷就被叫回来了,小其也不知道太爷爷和太奶奶到底是怎么了,坐在床边一直看他,一直看他,一下摸摸他的头,一下又摸摸他的脸,红着眼睛夸他长得真乖,这话他们之前就夸了,现在还夸,他屁股本来就火辣辣的疼,现在他们又夸他,搞得他羞羞的屁股发烫,更加疼了。

而且太爷爷和太奶奶还时不时问他趴着难不难受,想吃什么?吃什么他们马上叫人做,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真是奇怪,而且还带了人来,抽了他的血,那针头长长的,搞得他都害怕,要不是他动不了,他早蹿柱子上去了,怎么可能让人家扎他。

蛇奇沉默着没有说话。

方子明仰起头来,看着天花板,一字一句道:“我活了这么久,从没对谁感到过愧疚,也没有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后悔过,因为我不需要后悔,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不管后果如何,我都有信心和能力去承担,可是现在我觉得我里外不是人。”

他看向蛇奇,问他:“你说,我以后要怎么去面对你呢?我又该怎么去面对小其呢?他这几天口口声声的喊我大伯,你明明都知道,可是你就看着他那样喊我,那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蛇奇说不出话。

方子明似乎不需要他的回答,继续道:“你出事的时候,孩子喊饿的时候,那些时候你又在想些什么呢?有没有怨过我啊?”

他以为蛇奇会说‘埋怨过’,又或者会摇头说‘没有’,可蛇奇却是低下头,哽咽着说:“我经常想你。”

方子明看向他,心绪复杂。

“我是蛇族兽人,又是个亚兽人,我无法跟狩猎队出去捕猎,你不在,我就没有伴侣,我的伴侣没有跟捕猎队出去捕猎,那么捕猎队捕到猎物少的时候,我就没有份,我很少能吃到肉,每一次狩猎队捕到猎物了,大家煮肉吃的时候我闻到了,我其实都很想吃,但我吃不到,那个时候我就会很想你。”

方子明眼眶酸涩。

蛇奇说:“我想你要是在,我肯定就能吃到肉了,我不用饿着肚子,也不用去羡慕其他兽人,我出去采集,什么都找不到,只能带着小其去河边喝水的时候,我就会想你,雪季很冷很冷,冷得我怎么都睡不着的时候,我也很想你,部落里的亚兽人和雌性有伴侣,他们虽然也不是天天都能吃肉,每一顿都能吃饱,可是他们却比我好很多。”

“我只有小其,我总是很想你,可是我找不到你,虎牙去蛇族部落换盐的时候,我托他帮我去找你,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你。”蛇奇忍着满腔酸涩,红着眼睛看着方子明,说:“我每天都在想你,可是我不怨你,我从来都没有怨你,崽子是我自己要生的,找不到地根挨饿肚子是我运气不好,我没有怨你……”

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他对方子明有的只有想念,他从未怨恨过,他出去采集的时候,只能把小其放在家,那时候小其还很小,他总是不放心,他要出去一天,热季太热了,地根早上煮好了有时候中午都没到就酸了,他无法赶回来给崽子煮东西吃,他只能让小其饿着肚子等他。

因为他无法背着孩子出去,安全区虽然比林子深处安全,但也没那么安全,嗡嗡兽太多了,草也太高了,它们会割到崽子,外头也太晒了,可崽子小,他总是不放心,有时候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他看见小其在和猫小树玩,两个兽人都笑得很开心,他会很欣慰,觉得一天的疲惫都一扫而光。

有时候猫小树不在,他看见小其孤零零的蹲在洞口,巴巴的盼着他回来,他的崽子都三岁了还小小的,路都走不稳,他又会觉得心痛难当,这时候他就控制不住的想,要是他的伴侣在,他的崽子应该不会这么孤零零,哪怕他的伴侣跟猫小山一样无法外出捕猎,无法给他很好的生活,但只要伴侣在,他和崽子就不用这么孤零零。

这时候他会想方子明,看见秦自衡哄猫小树的时候,他也会想起方子明。

秦自衡抱小其的时候,他也会想起方子明。

他总是想方子明!!

但说来可笑,他们明明认识不久。

方子明太过优秀,他的彬彬有礼,他的调戏和温存都让蛇奇难以忘怀,哪怕他们都没说上什么话,也没怎么相处,但有些人便是这样,一眼便能惊艳旁人的整个人生。

蛇奇是个没有文化也没有世面的兽人,他就是个土包子,所以他轻而易举的被方子明迷得魂都飞了,他们只是共度半夜,他便念念不忘。

他再度伸出手轻轻的碰了一下方子明,轻轻的抓住他的衣袖,问他:“我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方子明静静的看他,他没有正面回答蛇奇这个问题,只是低声说:“我想先静一静。”说完他就往大厅那边走。

“方子明。”蛇奇叫他,下意识想伸出手再抓住他,可是指尖刚触碰到方子明的衣袖,他便无力的收了回来。

方子明没有停留。

……

小其看了视频,觉得后背一点都不疼了,擦了药膏还凉凉的,十分舒服。

方子晨从客房出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唉声叹气,猫小树问他是不是饿了,他看了猫小树一眼:“一个小时之前刚刚吃晚饭,现在你这么问我,你看我像是饭桶吗?”

结果猫小树很认真的说:“挺像的。”

方子晨:“……”

这个猫小树,真是丢出去算了,明明两个眼睛那么大,却不太好使。

“我才不是饿,我是忧愁啊!”

“你愁什么?”猫小树奇怪的问他:“没吃饱吗?”

方子晨:“……”

这个猫小树真特么的让他服气了。

开口闭口都是吃的。

赵哥儿也看了过来。

“你们不懂。”方子晨长长的叹了一声,说道:“哎,我们方家大房就三个兄弟,我走后门了,结果大哥也走后门了,也不知道二哥是不是也爱走后门,要是他也走了后门,那我们一家整整三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男人都凑不出一个直男,这传出去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啊!”

说着说着,他突然面色凝重的看了站在一旁,好像还没回魂的方子明一眼,然后严肃的对刚刚从客房出来的方阿爷说:“爷爷,要不你打个电话给二哥,问他还是处男没有,不然我怕我又有侄子流落在外头,那可就不好了,也不知道我们老方家造了什么孽哦,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方子明低下头,对于这些话无言以对。

三兄弟,两个最老实最出息的已经搞出事了,剩下那个还是最不靠谱的,读书的时候翻围墙翻的最猛,没准这会儿也搞出人命了。

方阿爷感觉头真的很疼,又隐隐的有些期待和紧张。

他视线在自己两个孙子身上转来转去,最后打了个电话,叫了副官进来,让他去部队,把方子阳带回来。

因为问没有用!

方子晨说话喜欢满嘴跑火车,但方子阳那张嘴比方子晨还会跑,说话十句有七句是假的,另外两句还是吹大炮。

不当面问哪行啊!

秦自衡是晚上九点的时候才抵达方家,猫小树见他来了很高兴,一下扑到他怀里。

秦自衡用力抱了他一下,才问他:“小其现在怎么样了?”

猫小树说:“他现在在笑嘎嘎。”

啊??

秦自衡进到客房里一看,小其还趴在床上刷着视频,他那会儿已经吃饱了,乖仔和胖胖洗澡去了不在屋里,滚蛋也跟着洗澡去了,只有蛇奇在陪他,他趴在床上小小的一团,衣服也没有穿,光着身子,身上裹着纱布,也不知道视频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看一下就笑一下,看一下就笑一下,声音很清脆,然后不知道又刷到了什么,bgm配得很悲伤,小其眼眶红彤彤。

秦自衡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视频上一个老人坐在病床上,手背上还扎着针,很老很老了,头发花白,正在艰难的吃着泡面,不过应该是很饿,老人家吃的很大口,视频屏幕上标着一行字,大概意思就是老人无儿无女,孤苦伶仃,住院半个多月了,没人在跟前照顾,只能吃医院发的泡面。

小其看得泪汪汪,觉得这个老人家太可怜了。

他到底是个小亚兽人,情感比乖仔和胖胖要丰富很多,也最是有同理心。

他动了后背就疼,手不方便动,看视频是需要划动的,秦自衡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视频就播放完了,小其低下头来,伸出舌头,舔到屏幕上,然后再往上一划,视频立马就切换到了下一个,这会儿是个搞笑视频,他看着看着又笑起来,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秦自衡看着他,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小其这时候才听见他的声音,他猛的抬起头来,看见秦自衡的瞬间他眼睛直接瞪得老大,惊喜的说:“雄父!”

方子明从门口进来,正巧听见他这么喊,一瞬间心情有些复杂。

秦自衡看着小其的后背,随后在床边蹲下来,问他:“还痛不痛?”

小其眼珠子转悠悠,然后说:“痛。”

痛肯定是不痛了,还痛的话他刚刚不可能笑得那么大声,秦自衡笑了一下,配合着问他:“那该怎么办才好呢?”

小其开心的说:“要雄父和小树雌父亲一下就不痛了。”

秦自衡无奈的摇起头:“你怎么跟你小树雌父一样啊!”

猫小树骄傲的说:“他是小树的崽,自然像小树了。”

小其嘿嘿笑。

蛇奇没说话,却无奈的摇着头。

秦自衡也笑了起来,他低头在小其脸上亲一下,小其开心极了,又去看猫小树,猫小树也亲了他一下,小其脸红扑扑的。

秦自衡看着那手机,屏幕已经被小其舔得湿漉漉,他表情很一言难尽,方子明走过来,对他说:“我刚刚给手机屏幕消过毒了,舔了没事。”

秦自衡点点头:“那就好。”随后他又跟小其说了会话。

从客房里出来,秦自衡又去看了下胖胖,胖胖他们还在水池里玩,方子晨养儿子就像是照猪养的,还整得跟放牛一样,在大周给几个孩子洗澡的时候他还得给孩子们打水,回来有了水池,他直接不管了,一到时间就把孩子们往水里赶,让他们在里头玩一下,他就去跟赵哥儿卿卿我我,等时间到了,他就过来把孩子们从水池里赶起来,然后再闻一闻,不臭了就又赶他们去穿衣服,照顾孩子轻松得很,所以虽然他有三个,却是半点都不累的。

方阿爷已经吃过晚饭,并不算饿,只吃了点就放下筷子,但他没有离开,一直坐在桌边陪秦自衡说话。

等秦自衡吃完‘晚饭’,他们才移步到客厅,猫小树非常黏秦自衡,亦步亦趋的跟着他。

胖胖他们又去玩了,方子明在屋里陪小其没有在,客厅只有秦自衡和猫小树,还有方阿奶和方阿爷、方子晨和赵哥儿六个。

方阿爷对秦自衡说:“过段日子,我带小树去,让唐老头帮他看看。”

他说的唐老头是出了名的专家,之前在军部医院里任职,专攻脑部治疗这一块。

猫小树情况特殊,秦自衡是不敢随便带他去看医生的,简单的包扎或者其他病,去了医院也没关系,但脑部治疗这一块大多时候都得拍个片,一旦拍了片,那么猫小树头上的两只耳朵就瞒不住了,而且兽人的脑袋构造和寻常人是不是一样,他不知道,所以他没敢带猫小树去医院。

猫小树的脑子还能不能治,他还有没有可能做回一个‘正常人’,这些秦自衡都不知道,但他真的很想带猫小树去看看,可又很担心。

他没有家族底蕴,他也不像方子明这个富n代,有家族专属的医院,还有随时待命的私人医生,方家势大,无人敢惹,所以哪怕被别人发现了什么,他们也不敢贸然说出去。

秦自衡却不一样,他如今除了钱还有一点权和人脉,什么都没有,因为他打拼得还不够久,他如今的收入,虽然远远超过同龄人,可他还是比不上方子明这些人,他没有门路找到医术了得又能守口如瓶还不会对猫小树动歪心思的专家,更没有地位和能力震慑住他们,一旦猫小树是兽人这事儿被其他人发现,他很难护住猫小树。

方阿爷却不一样,没有人敢去招惹他。

这会儿方阿爷主动开口,不仅仅只是‘报恩’,他之前其实也想说了,毕竟他对猫小树印象真的很好,哪里舍得看他这么傻下去,要是能治,当然是治好了最好,但秦自衡一直在忙,他贸然开口,要是这事不慎透漏出去,给秦自衡招来麻烦,那他白惹一身骚,而且没准秦自衡还要怨他,他便没有开口。

可现在小其是他亲孙子,猫小树是他孙子的干爹,那就是一家人了。

方阿爷看着秦自衡,说:“唐老头这人我认识多年了,他还是有些本事的,虽然如今他已经退了下来不再出诊,但可以请他出次山,让他帮忙给小树看看,要是能治咱就治一治。”说完他看了下猫小树:“小树现在这个样虽然也很好,但我总是感觉有些可惜的。”

秦自衡没有反对,他之前其实就想开口让方子明帮下忙,不过最近真的是太忙,他根本抽不开身,便没跟方子明开口,方阿爷请的人,比方子明能请到的应该还要高上许多级别,他赶忙道:“谢谢方阿爷。”说完他拍拍猫小树手背。

猫小树立即也道:“谢谢方爷爷,方爷爷是好人。”

方阿爷呵呵笑,说:“小树客气了不是,这会儿也很晚了,你们先去歇息,等我安排好了再带小树过去。”

秦自衡要回五楼休息,今晚蛇奇肯定是要在一楼客房睡的,小其这会儿不方便动,蛇奇得陪他睡一楼,猫小树想和秦自衡睡,但直到上了床关了灯,他兴致都显得不怎么高。

方家别墅外头晚上总是亮堂堂的,窗帘没关严实,屋里不算太暗。

秦自衡翻了个身将猫小树搂进怀里,屋里开了冷气,他拉过薄被盖到猫小树肚子上,一手摸着他的小卷毛,然后轻声问他:“我小树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猫小树靠在他胸口,闻言抬起头,看着秦自衡说:“小树害怕。”

秦自衡说:“害怕什么呢?”

猫小树说的很小声:“怕治不好。”

秦自衡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来,认真的看着猫小树,眼里还带着笑意:“为什么会怕?我小树那么厉害的。”

猫小树很不安,一直揪着秦自衡的睡衣,过了好一会儿才情绪低落的说:“小树的脑子被刺牙兽拱坏了,虽然还是很聪明,但是不能无敌聪明,要是治不好,秦自衡,你会不会嫌弃小树?”

秦自衡没有马上回答,他沉默着,好像在认真的思考,过了一会他把手放在猫小树脸上,拇指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问他:“小树喜欢我什么呢?”

猫小树立即说:“秦自衡好看,会爱小树,会对小树很好很好,也会超级认真的听小树说话,不会骂小树,不会嫌小树烦,也不会敷衍小树,阿姐很疼小树,但是小树知道,阿姐有时候是在敷衍小树,因为她太忙了,可是秦自衡就算很忙很忙也不会这样,所以小树最喜欢秦自衡。”

秦自衡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说:“那要是有一天我的脸被划到了,或者也被热水烫着了,不好看了,小树还会喜欢我吗?”

猫小树又赶忙说:“肯定会啊!小树又不是只喜欢你这一点,你怎么样小树都喜欢。”好像这么说没有说服力,他又说:“最喜欢。”

“对啊!我好看的时候你喜欢我,我变丑了你也会喜欢我,所以你不能变得超级无敌聪明,我也会一直喜欢你啊!就像你对我那样,你不会因为我变丑了就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因为你不能变得更聪明就不喜欢你了,所以我小树不要不高兴了好不好?”秦自衡低下头,轻轻亲了他一口,说:“我小树聪不聪明都最可爱。”

猫小树眨了眨眼,耳朵一下就红了,他一把将空调被拉起来盖过了头顶,躲在里头嘿嘿笑,秦自衡想把薄被拉下来,他还扭动身子不让秦自衡拉,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被子拉下来,只露着一双笑得弯弯的眼睛,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在他屁股上拍了一下,然后撑起身子,吻了过去。

猫小树心满意足,秦自衡亲完他,笑着说:“很晚了,小树该睡了。”

猫小树说:“秦自衡抱着小树睡。”说完他抱着方子明送的猫猫侧过了身子,秦自衡没有马上动,他扭过头来,一脸期待的看着秦自衡,又急声催促:“秦自衡,快点抱小树。”

秦自衡挪过去,从猫小树身后抱住他,说:“这样行吗?”

猫小树开心极了:“再用力一点。”

秦自衡用力抱紧他,直到猫小树的后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秦自衡才又问:“可以了吗?”

猫小树大声说:“可以咯。”

他脑子迟钝,没有什么烦心事,所以入睡很快,秦自衡自然不可能这么抱着他睡,哪怕房里开了空调他还是担心猫小树会热,等猫小树睡得很香了,他才松开手,平躺在床上。

猫小树感觉腰间松了,迷迷糊糊的伸着手想要找他。

秦自衡撑起身来挨过去,头靠在他脖颈边,轻轻拍他后背,说道:“我在呢!乖,睡吧!”

猫小树闻到了他的气味,知道他在就没再动了,沉沉的睡过去。

秦自衡又等了一会,见猫小树没再动,显然是真的睡着了,他这才起身,穿了鞋子打开房门往外头走。

五楼客厅里很黑,只有阳台上露着一点猩红。

方子明靠在阳台的防护栏上,默默的抽着烟。

秦自衡推开玻璃门,走到阳台上。

方子明转过身来,看见秦自衡来了,他没有任何惊讶,只是嗓音有些干哑的说:“来了。”

他很少抽烟,秦自衡也很少抽烟,但生意人总少不了要抽些喝些,秦自衡看向一旁的烟灰缸,里面烟头很多,他眉心轻轻蹙起,说:“少抽些吧。”

方子明望着远方,烟夹在两指间没再动,过了很久他才开口问秦自衡:“兽世那个地方好吗?”

秦自衡也靠到防护栏上,说:“对我来说,还好,但是对你来说,你可能无法接受。”

方子明自嘲的笑了一下:“那地方那么落后的吗?”

“小晨去的那个地方,他应该有跟你说过了吧!”秦自衡说。

方子明‘嗯’一声:“他说大周很苦,特别是村里,吃的糙米,没有米饭,野菜窝窝放我们这里狗都不吃的东西,在大周村里他们却要过年过节才能吃得上,那里的人平日连野菜窝窝都没有。”

秦自衡说道:“这么说来那里的百姓过的确实是很苦,可是比起毛毛部落,大周的百姓却要好很多。”

方子明抬起眼眸看向他。

秦自衡继续说:“大周再不济,都能有鞋子穿,有被子盖,有田地种,有菜可吃,但在毛毛部落,我刚去的时候,那些兽人还不会种田,很像原始社会,他们天天都要出去捕猎,有时候运气好,他们就能吃上肉,要是运气不好,他们不仅要空手而归,甚至可能都回不来,你能想象吗,那里的狼能有好几米长,黑熊更是能大得像水牛一样,老虎就更不用说了,林子里真的很危险,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在拿命去找吃的,而部落里的小崽子也是,出生十个,能活到成年的,可能都没有一半。”

为什么没有一半?

因为环境和条件真的太恶劣了。

秦自衡叹了一声:“实话告诉你,其实我刚穿到那里的时候,是有点受不了的,那里的夏天热的时候会很热,冷的时候又会很冷,像我们这里,热了还能吹吹风扇吹吹空调,或者不出去,但是兽人们不出去就得饿死,而且那里还什么都没有,雪季来的时候,零下几十度,就盖一张兽皮,那兽皮可能就像空调被那么厚而已,晚上会冷得翻来覆去都睡不着,那种冷你能想象得到吗?”

方子明怎么能想象得到,他都没挨过冻。

秦自衡说:“所以雪季兽人们几乎都是熬,熬得过去就能继续住在部落里,熬不过去来年开春就得住山上,他们衣服也几乎算是没有,住的更是糟糕,但最糟糕的是没有茅房,想解手得漫山遍野的跑,也没有被子,去采集得顶着大太阳去,得在草丛里仔仔细细的找。”

方子晨到底是有经验,他看着方子明认真道:“大哥,你做的这事很难去定义,说是你犯错可又差那么点意思,不过不管怎么样,我们男子汉大丈夫要能屈能伸,犯了错就要勇于承认,躲避是没办法解决问题的,过去的事,我们无力改变,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去补偿,尽最大的努力去对他们好,好好待他们。”

“你看看你,说到这事我就不得不批评一下大哥你了,蛇奇阿哥和我那可怜的小侄子这会儿最需要的是什么?是你的陪伴啊,可是你却躲到五楼来,你看看你这样做像话吗?你这样搞蛇奇阿哥得多伤心啊!他估计都要以为你无法接受。”

方子明立马担忧起来:“那该怎么办?”

方子晨说:“还能怎么办,肯定是马上下去哄一哄啊!大哥你也不用怕蛇奇阿哥会生气,毕竟像我们这种可以靠脸吃饭帅得一逼的男人,很多小受都拿我们没办法的,你看赵哥儿就知道了,他那次舍得对我发脾气,你哄一下蛇奇阿哥,他肯定立马就眉开眼笑了。”

方子明觉此话有理,当即说:“那我下去一下。”说完他往电梯那边走。

方子晨一脸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他一直看着方子明,等方子明进了电梯他才转头看向秦自衡,说:“秦哥,以后你要是也碰上这种事,尽管来找我,别担心我水平不够,我水平很高的。”

秦自衡笑道:“有多高。”

方子晨微微抬起下巴:“至少有八/九层楼那么高,你看,我出场前后不过三分钟,就拯救了一个即将分散的家庭,这什么实力你应该很清楚了吧!”

秦自衡:“……”

这人总能让他经常感到无语。

一楼大厅,除了猫小树,大家都坐在沙发上等方子阳回来,滚滚蛋蛋也没有睡,和胖胖他们在一旁玩,方子明到一楼转了一圈,发现蛇奇没在客厅,以为他在客房陪小其,便转过身往客房那边走。

客房门已经关了,他停在门外没有推门进去,深深呼了口气后他抬起手敲了一下门,说:“阿奇,对不起!”

屋里没有声音。

方子明又重重呼口气:“你能不能原谅我一次?我刚刚不应该留你一个人。”

屋里还是没有声音。

方子明眉心紧拧:“你是生气了吗?”

屋里还是没有回答。

方子明感觉面子已经要拉不下了,他这辈子就没这么低声下气过,正要再在说什么,房门却突然被从里头打开,赵哥儿从屋里探出一个脑袋,说:“大哥,蛇奇阿哥不在屋里。”

方子明:“……”

那你怎么不早说!!!

方子明问他:“他去哪里了?”

赵哥儿往二楼看了一眼,回答他:“回二楼洗澡顺便拿枕头了。”

这一晚,方子明没再找到合适的机会跟蛇奇说话,因为方子阳回来了。

方父方母是半夜才乘坐私人飞机回来,凌晨便抵达了家,速度很快,大概是一得到消息他们便匆匆的从国外赶回来。

方子阳是十二点多的时候就被副官带回家了。

他虽然混,之前学习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看着吊儿郎当的,人家在教室复习,他在操场打篮球,人家在宿舍挑灯夜读,他在床上睡大觉,啥都敢干,甚至还敢烧了鞭炮然后往嘴里塞,去动物园人家给河马喂西瓜,河马张着大嘴巴,他敢偷偷溜进去把脑袋伸河马嘴里,要不是命够硬,都无法长大成人,调皮得看门大狗看见他都得夹着尾巴贴墙走,但高三那年他还是努力了一把,考的还算不错,提前批。

而提前批一般是什么学校呢?这种学校大概可以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毕业后直接穿制服的,一类不穿制服,但出来没有意外的话,也能吃上国家饭。

方子阳当初进的是军校,后来毕业又被方阿爷塞到军部里,他在军部待了许久,却还是一副痞子样,穿了私服,他就搞得很不伦不类,直接爆改矿工,大背心、破洞裤,脖子上还要挂两条粗粗的链子,手臂上是扎实精瘦的肌肉,走路喜欢两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像夜店守场子的,土匪看着都比他更像良好市民。

但无法否认的是,他长了一张超级爽的脸,颜值真的很出众,强壮高挑的身形,眉眼深邃高鼻梁,脸廓棱角分明,他和方子明、方子晨是截然不同的类型,虽然衣品不太行,但从学生时代起,他就被无数小女生暗恋着,甚至受欢迎的程度还差点远超方子明,因为那时候小女生就喜欢那种有的坏坏的小男生。

乖仔和滚蛋一看见他,就激动得不得了,尖叫着朝他扑过去。

滚滚蛋蛋直接一左一右抱住他的腿,乖仔猴子一样爬他身上去,抱住他的脖子对他说:

“二伯,二伯,你终于回来了。”

“你想不想乖仔呀?”

“二伯想滚滚没有?滚滚都好久好久不见你咯。”

“三锅,我们昨天不是才刚刚和二伯打视频吗?你这话说的良心不痛吗?”

滚滚笑得甜甜的,说:“哟,良心怎么会痛,那玩意儿滚滚都没有,没有咋痛呢?”

乖仔蛋蛋嘎嘎笑。

方子阳可稀罕他们了,在部队里他谁都不想,就想这三,他笑着挨个摸脑袋,问他们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乖仔说在等他,睡不着,胖胖站在他旁边,仰着脑袋很好奇的看着方子阳。

方子阳笑了,用力的抱了滚蛋一下,然后才对乖仔说:“你小子,二伯真是没白疼你,不过这小胖子谁呀?那么像秦哥的。”他看着胖胖,有些好奇。

乖仔说:“他是秦伯伯滴种,肯定像秦伯伯了,要是像其他人,那还得了啊!秦伯伯不得急得上蹿下跳啊!”

方子阳怔了:“什么?”

一楼吵吵闹闹,猫小树都被吵醒了,他看见秦自衡不在床上,喊了一声也没人硬,他揉揉眼睛跑去卫生间,发现秦自衡也不在里面,这才塔拉着拖鞋往一楼跑。

方子阳就站在大厅里,个头比秦自衡、方子晨他们还要高一些,将近一米九二,十分惹眼,猫小树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猫小树和蛇奇是头一次看见方子阳,站在一旁偷偷看他,感觉有点新奇。

猫小树盯着方子阳看了好一会儿,悄悄挪动脚步贴到秦自衡旁边,小声对秦自衡说:“方子晨的二哥长得有点正点哦,要是他跟我们回去,我们部落那些雌性和亚兽人肯定特别喜欢他。”

秦自衡奇怪道:“为什么这么说?”方子明和方子晨也不错,但猫小树就从没这么说过。

猫小树说:“你看他的手臂,那么粗,一看就是杀刺牙兽的好能手,杀刺牙兽厉害的雄性,很受雌性和亚兽人们的喜欢。”

秦自衡:“……”

方子阳虽然有肌肉,身材更是矿工级别的,但他和方子明一样,都是富n代,他不一定会杀猪,怕是活猪都没见过也说不定。

方子阳大大咧咧的,知道猫小树和胖胖是谁后,他张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方子晨和秦自衡,最后悲痛欲绝的举起四根手指,对秦自衡说:“我们四个一向玩得最好,结果我他妈的拉个尿还能拿去捉鬼,你和三弟的孩子却都已经会打酱油了,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兄弟。”

“哦吼,二哥,你还能拉童子尿啊!”方子晨说:“那就好,那就好。”

方子阳问他:“哪里好?”说完他看向方子明:“大哥,b市黄金单身汉,就靠我们两个顶了。”

方子明没有说话。

秦自衡笑了一声,也没有说话。

方子晨说:“什么黄金单身汉,大哥的儿子打酱油都能打得溜溜的了,比乖仔还要大呢!黄金单身汉还是二哥你自己做吧!”

方子阳简直是不敢信:“什么?大哥乱搞了?”

可也不对啊!他大哥不像这种人啊!他才像啊!

“可不是,我们小侄子这会儿就在那里头呢!他和胖胖一起来家里住,住了那么多天,结果愣是没一个知道他是我们方家的种,造孽哦。”方子晨指了一下客厅房门。

方子阳:“……”

他沉默了很久,视线在在场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见大家都不说话,他口干舌也燥,严肃说:“三弟,你可不要骗二哥,这么做是不对的你知不知道,打小我就教育你,做人要老实。”

方子晨翻了个白眼:“二哥,小时候你明明是教我怎么去哄妈妈要钱,而且我骗你干什么,你自己进去看啊!我们大侄子长得特别像大老表。”

方子阳闻言又看看众人,最后视线落在方阿奶脸上,方阿奶眼睛还微微有些红肿,一看就是哭过。

方子阳又看向猫小树和蛇奇,猫小树两只眼睛大大的,一看见他看过来就裂开嘴对他笑,加上那一头金光闪闪的小卷毛,方子阳想,这家伙看着可爱是可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给他一种大肠直通大脑的感觉。

再看蛇奇。

不得了了。

长得跟建模一样,让他眼前一亮又一亮,阴阴柔柔的,可不就是他大哥最喜欢的款。

不得了,他抬步就往客房走。

因为趴着不舒服,加上机会难得,小其便还没睡,正在加班加点的刷着手机,某抖他已经刷了一下午了,但他似乎不腻,依旧看得起劲。

方子阳推开们进来,就看见床上趴着个小娃子,正在嘎嘎笑。

小其低着头,方子阳没看见他的脸,但那手机方子阳熟啊!是他大哥的。

他大哥的私人手机平日只给乖仔和滚蛋玩,别人想碰一下都不行,要是床上那小孩跟他大哥没半点关系,他大哥不可能让那孩子玩他手机。

秦自衡小时候经常去梁阿奶家,有时候是去玩,有时候是去那里看电视,但大多时候都是他被阿爷寄放在梁阿奶家,他乖模样又好,梁阿奶很疼他,咽气那天她跟孩子跟孙子说了很多话,最后还提了一句:“宝娃儿没回来啊!”

梁家辉说没有。

梁阿奶就闭着眼睛叹气,她说话都没什么力气了,却还是小小声的嘟囔,梁家大儿子靠过去,听见她断断续续的说:“那孩子,上次回来……我问他有没有……对象,他说还没有,我怕是见不到他成家了。”

“秦老头……没见他成家……我也看不到了。”

她到死都还惦记着秦自衡,所以于情于理梁家人都该通知秦自衡一声。

秦自衡想今儿回去,明天跟着大家一起将梁阿奶抬去山上,算是送她最后一程。

他给二婶打了电话,因此一吃过早饭二婶就跑来村口,想帮秦自衡找处停车位。

梁阿奶去世了,梁家来了不少亲戚,村里外出打工的也回来了不少,梁家那些亲戚大多都是开着车来的,这些年国家经济发展很好,老百姓虽然还没家家户户都有好车开,但是几万块钱的车和三轮车还有摩托却是都能买得起了。

二婶梁金兰和梁阿奶家没有亲戚关系,但两家离得很近,梁家对面就是村里的公路,万德村有规定,死者没出门之前,家里不能生火,而梁家的客厅摆着棺材,一帮亲戚在那儿守灵,也不能将饭桌摆放在那里。

但客人从远方来祭拜,总得留着吃个饭,因此梁家问过秦亮和梁金兰后,在秦亮和秦明家对面的空地上用遮雨布搭了棚子,用水泥砖做了灶台,在那儿煮饭,摆桌,秦自衡要是回来,车子就不能放自家对面了。

梁金兰想去村口的篮球场看看还有没有空位,可她逛了一圈,却发现已经没有位置了,路边能停车的也都停有车了,秦自衡要是开车回来,都不知道能停在哪里,总不能停县城。

她正烦着呢,秦明扛着锄头从前方路上过来,问她在干什么,怎么转来转去。

梁金兰犹豫了一下,说:“阿衡今天要回来,他每次回来都开车,我想着给他找个停车位。”

秦明愣了下,并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下头表示自己懂了。

他回了家,梁金兰却没有走,还在周边看。

没一会儿刘老头过来了,对她说:“自文他妈,不用看了,我把我这破三轮开走放我家一楼去,这地方你守着,等会小衡回来了,就让他把车停这里。”

梁金兰纳闷道:“叔,你咋懂我家小衡今天回来?”

“秦明说的,他让我过来挪车。”

从高速下来,秦自衡问猫小树和胖胖饿不饿?要是饿的话,他拐进县城,让他们先吃饭,二婶肯定也准备饭了,他也告诉二婶说要带家人回来,但二婶肯定也只多煮了三个人的饭,猫小树和胖胖吃的多,回去怕是吃不饱。

猫小树摇摇头,一副很期待的样子望着车窗外,说:“不饿,秦自衡,我们快点回家,你不是说二婶自己养了好多好多鸡吗?赵哥儿说了自己养的鸡叫土鸡,土鸡好吃,饲料鸡不好吃,小树要留肚子吃土鸡。”他迫不及待想看看秦自衡从小生活的地方了。

胖胖也很期待,一直扭头往窗外看。

秦自衡没开自己的车,他的车在北京,这会开的是方子明的,库里南,性能很好,他开的又稳,一路都是直接走的高速,不用走走停停,因此猫小树并不晕。

开了一会儿,秦自衡柺上略显窄小的村道,说:“准备要到了。”

猫小树和胖胖立马趴到窗边,看见道路外头两边都是农田,有的农田里种着辣椒,有的种着水稻,有的种着玉米,不过已经收了,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远的地都荒着,近村里的地,老人们就自己种些玉米或稻谷,收了后就自己吃,或者拿来养些鸡鸭鹅之类的。

但也有像秦明一家都没有出去的,平时要是镇上有小工,秦明偶尔也会去打些小工,要是没有小工,他就留在家里伺候辣椒和小番茄,他们种的很多,有收购商会来购买,虽然比较辛苦,但一年下来也能赚好几万。

村里没什么风景,除了田还是田,偶尔的会有一两只羊在路边吃草,但猫小树和胖胖还是看得津津有味。

原来这里就是秦自衡从小住的地方,真漂亮呢!猫小树想。

不过想到什么,他眉头微微拧起来:“秦自衡。”

秦自衡认真开着车,并没有扭头看他,应道:“嗯?”

猫小树不再往窗外看了,情绪有些低落的说:“二叔二婶会喜欢小树吗?”

秦自衡立即扭头看他一眼,笑着说:“肯定会喜欢啊!我小树这么乖,谁能不喜欢!你看方阿爷方阿奶他们不就很喜欢你吗。”

胖胖站起来,趴着副驾驶的后坐,也说:“雌父最厉害,最乖,大家肯定都会喜欢雌父,要是谁不喜欢,胖胖就收拾他。”

猫小树眼神里已经能看出欣喜来了,他敲一下胖胖的头,喜滋滋的说:“你这崽子,乱打架是不对的行为,你没有雌父懂事,雌父就从来不会乱打架。”

不乱打架但你会乱溜达,跟个无业游民一样,又好到哪里去。

胖胖这么想,但他啥也不敢说,毕竟他很爱雌父,雌父说啥就是啥。

开到村口,看见梁金兰等在村口时,秦自衡笑了下。

挡风玻璃有些反光,远远的梁金兰也看不清谁在开车,她也不认识什么车,但什么车一看就好她还是知道的,这俩朝村里来的车黑得发亮,看起来还很酷,跟她看见的那些车都不一样,肯定是秦自衡回来了,整个万德村,就她侄子开豪车。

梁金兰激动起来,待车子开到近前,一看果然是秦自衡,她赶紧指了指旁边一处空位。

秦自衡没急着倒车,而是先停了车打算先把后备箱的东西搬下来。

猫小树眼睛亮亮的问他:“到了?”

“嗯。”秦自衡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指着等在车旁的梁金兰,说:“小树,那是二婶,等会记得叫人,胖胖,那是堂奶奶,等会儿要记得叫奶奶好。”

梁金兰过来,想要打声召唤,然后再帮忙搬东西,她知道秦自衡每次回来都不会空着手,这会儿停了车,肯定是要拿东西下来,她也看见副驾驶坐着的猫小树了,但她没有多想,以为是秦自衡的朋友。

结果她刚走到车屁股旁边,后座的门开了,一个胖娃娃从车里跳下来,穿着白色短袖,黑色五分吊带裤,一双运动鞋,手腕上还带着个电话手表,露着外头的胳膊白白的,又胖胖的。

梁金兰愣了一下。

胖胖转过头来,对梁金兰甜甜的笑,声音嘹亮的喊:“堂奶奶。”

梁金兰嫁给秦亮之后,一直和秦亮在工地上打工,梁阿爷没得老年痴呆之前,他们夫妻两很少回来,但过年过节他们会回万德村,看看秦阿爷和秦自衡。

所以小时候秦自衡长什么样,梁金兰是清楚的,也印象尤为的深刻,因此他太漂亮了,她从没见过那么好看的孩子,像个洋娃娃一样。

胖胖除了一头金色的卷毛,还有略微胖一些,其他地瓜跟秦自衡小时候真的很像,梁金兰都不敢置信,整个人像被定住了,呆愣愣的看着胖胖。

猫小树下了车,也走过来,乖乖的叫她:“二婶好。”

梁金兰僵着脖子看向最后下车的秦自衡,嘴巴蠕动好一会儿都说不出话。

秦自衡骗她,说猫小树是他大学时的对象,猫小树是来留学的,后来因为毕业后工作忙他们就分开了,结果猫小树回国后怀孕了,没打掉,前段时间知道他出事了,才带着孩子找过来。

猫小树一头金色小卷毛,确实是像外国人。

而现在大家刷视频刷的多了,见识过各种各样的人,有些小姑娘像极了男人,但她其实是个小姑娘,有些人像极了小姑娘,但他其实是个男孩子。

梁金兰没有怀疑,闻言当场就高兴得不得了,直接抱起胖胖然后打电话叫秦亮和秦自文过来。

当天村里不少人都来了,主要是来看看猫小树和胖胖,随便问一下秦自衡身体怎么样了。

秦明也来了,但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跑秦自衡跟前去,就坐在门口,一直看着胖胖。

大家都夸猫小树长得真乖,又夸胖胖长得真是好,明明小胳膊小腿的,却一看就壮得跟小牛犊子一样,可爱极了。

村里人都觉秦自衡厉害,竟然找了个外国人,同时又觉得他真是有钱。

村里很多人知识文化虽然不高,但都懂得很多事,猫小树手上就戴着一套房,理查德米勒,他说是秦自衡给他买的。

几百万啊!

秦自衡真是出息了!他们朝哪磕头才能生下这么个儿子?

猫小树见人就叔叔婶婶伯伯奶奶的叫,不完全害羞,胖胖也是,笑得甜甜的,还懂得抓瓜子切西瓜端给大家吃。

村里人就喜欢这种爱说话的外来媳妇,要是不说话,他们会觉得这外来媳妇不好相处,甚至还会觉得对方是不是瞧不起他们。

那晚大家可劲的夸猫小树,又挨个的抱胖胖,见他胖胖的,可五官却没被挤着,眼睛大大的,小鼻梁挺拔好看,大家可稀罕了。

秦亮一整天都笑得合不拢嘴,比知道秦自文考上二本那天还要高兴,一张老脸都笑皱了。

秦自文平日最宝贝他的苹果机,谁都不给摸,但他舍得给胖胖拿着玩游戏。

晚上梁金兰杀了鸡还不够,还宰了一只鹅,弄了满满的一大桌。

猫小树和胖胖身上穿的戴的都非常好,可说到底他们也是从兽世过来的,啥活儿都会,干起来丝毫不含糊。

村里人见他们干活有模有样的,穿的那么好,还坐着库里南回来,结果跟她们杀鸡杀鸭他们也没嫌脏,甚至还溜得要飞起,旁人杀鸡都得两个,一个负责抓鸡脚和翅膀,一个负责抓脖子下刀,猫小树一个人就行了,他一屁股坐鸡上,抓着鸡头一刀下去,血就飞出来了,动作麻利,毫不拖泥带水。

可这都没完,旁边十来个汉子,摁不住两头猪,还差点让猪给跑了,猫小树和胖胖看见他们这么没用,过去帮忙,一个摁着猪,一个拿刀捅,一顿操作猛如虎,那猪被猫小树摁着,动都动不了,汉子们看得目瞪口呆,纷纷竖起大拇指,有的还要给猫小树递烟。

村里汉子干活凑一起的时候都喜欢抽两口,猫小树也不知道这烟好不好抽,但那么多人都抽应该是好抽的,而且抽烟好像还挺好玩,那些叔伯抽了之后嘴里会吐烟,有的鼻孔也会冒烟,像窑子一样,他伸了手想要要,胖胖跳起来摁住他,大声说:“妈妈,不准抽烟。”

猫小树说:“啊!为啥?”

“抽烟有害健康。”

猫小树有些犹豫:“可是那么多人抽。”

胖胖将他拉到一旁,然后仰着脑袋看着他,猫小树懂了,低下头来,胖胖这才凑近他耳边,说:“那些叔叔伯伯刚刚连只猪都摁不住,雌父知道为什么吗?”

猫小树说:“因为他们没有力气。”

胖胖一脸认真的说:“对,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没有力气吗?”

猫小树挠了挠头,这个已经超出他的思想范畴了,他不懂。

胖胖见他挠得小卷毛都乱了,伸手帮他压了压,这才告诉他,说:“因为人抽烟了会饱,饱了呢就吃不了饭,吃不了饭呢人就会没有力气,雌父饿的时候,是不是感觉手软软的,没有力气?”

猫小树一怔,原来是这样,难怪上次方爷爷回来,他叫方爷爷吃晚饭,方阿奶说不用叫,你方阿爷抽烟抽饱了,原来这玩意儿小小一根也会让人饱,那他不抽了,饭好吃一点,他要留肚子来吃饭喝奶茶。

胖胖怕他不信,又说:“胖胖可不是骗雌父,电视上也说了吸烟有害健康。”

猫小树点点头:“其实雌父早就知道咯,不然你以为雌父看了那么多的电视都是白看的吗?”

胖胖:“……那雌父你刚刚又想接。”

猫小树严肃的说:“雌父刚刚只是想试探一下你的反应,看来我胖胖懂事咯,像雌父一样。”

胖胖:“……”

我信你个大毛线。

秦自衡是中午才回来的,梁家丧礼过后,唐娟的老公来了,带了只鸡,还有点水果,小地方送礼基本都是带鸡鸭鱼,然后再买些水果,或者一些饼干之类的,秦自衡以为他是为了唐娟来的,结果那看着比秦明还要老的汉子却吃了饭后便走了,他说他来就是想道个歉,又对秦自衡说他昨儿去看唐娟了,唐娟在牢里过的挺好,就是他说秦自衡有儿子了,唐娟不信。

小地方消息传的很快,秦自衡回来当天,他有老婆有儿子这事儿便如风一样传了出去,唐娟老公甚至还有猫小树和胖胖的照片,探监的时候那汉子跟唐娟说,唐娟不信。

他隔着一扇玻璃,点开手机,将胖胖和猫小树的照片给唐娟看了一眼,后头唐娟便一直哭,问她老公,她孙子叫什么?

那汉子说:“我问了人,他们说那孩子叫胖胖。”

唐娟声音哽咽不已,一个劲的说:“那孩子长得真是好,白白胖胖的,跟他爸爸小时候不一样,他爸爸小时候瘦。”

那汉子拿着听筒,说:“那孩子回来了,还懂得跟他妈妈一起去帮梁家干活,人家抽烟,他还跟他妈妈劝人家不要抽。”

唐娟眼泪一直跳。

现在的孩子有几个会干活,年纪小小的也知道看手机了,胖胖那么小却会干活了,真是跟他爸爸小时候一个样。

那汉子叹了一声,过了好半响才又说:“胖胖看着都有四岁多了,他以后估计会留北京,直接在那边上学,等你出来了,我带你去看他。”

唐娟没有说话。

秦自衡醒了这事她是知道的,可是她却没有被放出去,那么毫无疑问,是秦自衡没有原谅她,所以以后出去了,秦自衡不可能让她去看孩子。

其实当初她冲出来,没想过秦自衡会出车祸,她以为秦自衡会紧急刹车,只要刹车了就没事,秦自衡不愿见她,她招手秦自衡一定不会停车,所以她只能拦,可是她没有料到她这一冲,差点害死了儿子。

老话常说小儿子大孙子,老人家的命根子,做父母的,孩子一般都偏宠小的,而孙子,他们却又会比较疼大的。唐娟根本没和胖胖接触过,可只一眼,她就疼。

她盯着照片看了很久,又看了看猫小树,最后对她老公说:“这娃长得像男孩子了些,但看着很乖,是个能踏实过日子的,他能过的好,我安心了。”

那汉子跟秦自衡说了很多,秦自衡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听到了,迟来的深情比草贱,以前年轻的时候压力大就个个都不想管他,如今老了,却又想起他了。

可他不需要了。

唐娟老公是早上来的,十点便走了,他没有久呆,等他离开后,秦自衡杀了只鸡,煮熟了,又带了些香和纸钱,去给阿爷扫墓。

在梦里,他没来得及告诉阿爷他有伴侣有孩子了,这会儿他想告诉阿爷,让他放心,他以后不会再是一个人。

猫小树和胖胖在坟前磕了头,又乖乖喊了阿爷和太爷爷。

猫小树盯着墓碑上的照片有些好奇的看着,他很少听秦自衡说起阿爷,因为每次说起,总是遗憾大过一切,但无一例外的就是每次秦自衡说起阿姨的时候,总会红眼眶。

所以猫小树知道,秦自衡很想很想阿爷,也应该很爱很爱阿爷,因此才会过去这么多年了,还忘不掉。

照片上的老人家,慈眉善目,笑得很温和,眼角额上都是深深的皱纹,麦色的肌肤,应该是被晒的,因此也不难看出他是个勤快的老人,照相的那天,阳光应该很好,他眼里还有着光,静静的目视前方,就好像在看着墓碑前的来人。

猫小树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绷着头皮大声说:“阿爷,你放心,小树以后听秦自衡的话,小树会保护他,不给他砍树,不给他得热热病,不给他扛很重很重的东西,阿爷不要担心他,他有小树了,也有胖胖了,阿爷在那边要过得好好的,不用担心他。”

胖胖蹲在地上烧着纸钱,也说:“太爷爷,胖胖给你送钱了,你在那边记得收,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要担心雄父。”他说的很小声:“爷爷,胖胖会照顾雄父,会一直陪他,你在那边要好好的,雄父很想你,胖胖没见过你,但胖胖以后也会想你的。”

一阵风吹来,卷起地上的灰,龙卷风一样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这才卷着那些灰像远方去。

猫小树是头次来给阿爷扫墓,阿爷的墓不远处还有一些墓,不过那些墓都没有被水泥围起来,就是拱起个土包,阿爷的墓不仅被水泥围了起来,周边还有很大很大一片空地。

猫小树拉了拉秦自衡的衣袖,指着旁边的空地,有些疑惑的问他:“秦自衡,这些地为什么也用水泥封起来了?这是干什么的呢?也是我们家的地吗?”

秦自衡告诉他:“不是,阿爷埋的这地方是韦阿爷家的地,但是被我买下来了。”

“你怎么买这么大一块地啊?”猫小树又问他,这地被铺了一层水泥,都不能种东西了,他感觉有些浪费。

秦自衡沉默了一下,抬头往山脚下看。

这里离村里有些远,在半山腰上,可是视野很好能看得远,也能将万德村看得一清二楚。

他声音很轻,说:“以后我死了,也想埋在这里。”所以他买了这么大一块地,用水泥铺了,周边不会长出杂草,他阿爷就能看见村里,他以后也能看见村里。

猫小树猛的抬头看着他。

胖胖也看着他。

秦自衡继续说:“我生在外面,但我长在这里,这里埋着我的阿爷,埋着我的根,我前面十几年都是在这里渡过的,这里承载了我很多的回忆,所以以后我老了,也要埋在这里。”

这墓地是他早早选好的,他早些年就给自己定好了归宿。

他现在不管走多远,但迟早有一天他都回到这里来。

——倦鸟要归林,落叶要归根。

猫小树突然牵住他的手,笑着说:“那小树以后也要埋在这里,跟秦自衡一起,还有跟阿爷一起。”

秦自衡看着他,正要说什么,胖胖抱住他腿,大声说:“胖胖以后也要埋这里,我们一家都埋这里陪阿爷。”

秦自衡喉头有些哽咽,他单手抱起胖胖,又用力的抱了猫小树一下,问他:“那你不想埋在部落里吗?”

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但猫小树说:“阿娘以后去见兽神了,她会埋在雄父旁边,阿姐以后去见兽神了,她也会埋在姐夫旁边,小树也要埋秦自衡旁边,秦自衡在哪里小树就在哪里。”

秦自衡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胖胖一口。

最后他擦了擦墓碑上的照片,定定看了好一会儿,这才收拾东西,带着猫小树他们回去。

下午天气很阴沉,看着似乎是要下雨,并不怎么热,猫小树说想出去玩,秦自衡便带他和胖胖出去逛。

万德村并不是旅游胜地,和大部分村子一样,很平凡,除了房子就是田,没什么地方好看的。

在万德村住了两天,秦自衡便打算带着猫小树回去了,二叔二婶十分不舍,猫小树也有点舍不得,在村里这几天,秦自文会带他和胖胖去地里摘果子吃,会带他们去小河沟里抓虾捡螺,二婶顿顿都变着花样做鸡给他们吃,村里人也好,烤玉米还叫他们父子俩过去一起吃,他一点都不觉得无聊。

离开那天早上,二婶装了满满一车东西给他们,都是些村里才有的农产品,什么腊肠腊肉鸡蛋鸭蛋在后备箱挤得满满当当。

秦明也送了三十斤腊肠,他搬上车的时候小心翼翼,余光偷偷看着秦自衡,就怕秦自衡会突然冲过来将他的腊肠丢了。

秦自衡确实是不想要,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可他还来不及说什么,胖胖就笑了,他什么都不知道,只以为是秦明好心,便仰着脑袋,声音奶呼呼的对秦明说:“谢谢这个爷爷。”

秦明眼眶红红的看他,摸着他肥嘟嘟又软得像棉花似的胖脸蛋对他说:“胖胖以后放假了,多回来看看爷爷。”

胖胖点点头。

秦明又朝猫小树看,说让他以后也要经常回来。

乡里乡亲都看着,秦自衡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做的太绝了难免落人口舌,毕竟这会儿在大家眼里秦明算是弱势的一方,真起了矛盾,大家多多少少会偏向秦明一点。

有一婶子小声对秦自衡说:“这是你爸送孙子儿媳的,你就收了吧!反正不要白不要。”

秦自衡‘嗯’了一声。

猫小树和胖胖上车的时候二婶眼泪一个劲的流,活像胖胖是秦自文生的,以前秦自衡离开二婶虽是难过但从没掉过一滴泪,这会儿却怎么都止不住。

秦自衡都有点无奈,猫小树坐在副驾上,摁下车窗,对二婶说:“婶婶不要哭,小树以后有空了就回来,你在家要注意身体。”

胖胖也说:“对咯,要是有啥重活奶奶干不了你就打电话给胖胖,胖胖有空胖胖就回来帮你,天气热就不要下地了,爷爷也不要老是喝酒懂不懂,胖胖会经常给你们打电话的,胖胖爱你们。”

二婶闻言眼泪流的更凶,秦自衡和秦自文是个汉子,即使心疼她,也很少会对她说这种话,她也没个女儿,猫小树和胖胖这两天帮她洗衣服,帮她洗鞋子,还懂得帮她喂鸡鸭,啥活儿都抢着干,她觉得猫小树和胖胖不像她的儿媳孙子,倒更像她的闺女,瞧瞧,多体贴,这叫她怎么舍得。

二叔心里也不好受,在一旁唉声叹气。

秦自文走到车边,对秦自衡说:“哥,走吧,不然等会儿就热了。”

二叔跳起来一巴掌就给他,猫小树和胖胖他是恨不得再多看几眼,这混账玩意儿却叫人快点走这不是跟他唱反调么。

秦自衡笑笑,跟二叔二婶和来送的乡亲说了两句,便开着车走了。

还是上的高速,这次猫小树觉得有些晕,却并没有吐,胖胖全程都在睡,也不知道昨晚跟秦自文看了多久的电影,一上车他就直挺挺的躺在后座上,没几分钟猫小树叫他他就没听见了。

十点抵达了b市,秦自衡直接开车往方家去,远远的他就看见方家大铁门外停了两辆车,吴涛正站在车边,烦躁的抽着烟。

楚慧敏则站在一旁,手机贴在耳边喂来喂去。

前天方子明便给吴涛去了个电话,让他带吴薇薇上门来,亲自给他儿子道歉。

小其出事当天,吴微微被滚滚打了一顿,之后又被猫小树打了几下屁股,楚慧敏心疼孙女,下午趁着没人注意,她就带着吴微微走了。

方子明心眼跟方子晨一样小,半夜睡不着,又想到小其趴在床上喊不舒服,他就越想越气,在客房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干脆起身走到床边,蛇奇担心小其,没有回二楼睡,陪小其睡在客房里。

前几晚他没有睡好,满脑子都在想方子明,想着该怎么道歉,该说什么做什么他们才能和好,他不奢求方子明能和他做伴侣,方子明只要像过去那样,能同他亲近他就心满意足了。

可是家里太多人了,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很方子明独处,这几天他一直被这个那个拉着说话,方子明也是被这个问那个问,两人根本没有时间。

蛇奇心里慌,但方子明一出现,他就会用眼巴巴的眼神去看他,姿态像是只抛弃的狗一样。

想说的没有说,方子明也没再同他亲近,他晚上忐忑的睡不着,今天许是真的太困了,这会儿他已经睡着,但小其还睁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客房里大灯关了,小灯还开着,小其还像被端上桌的烤乳猪一样趴在床上,无聊的眼珠子转来转去,看见方子明走过来,开心的小声喊他:“大伯。”

方子明走近了,蹲下来先看了蛇奇一眼,视线才落到他身上,问他:“小其怎么还不睡?”

小其说:“不舒服,感觉后背有点痒痒的,可是雌父和奶奶他们不许小其挠。”

方子明说:“那怎么不喊大伯。”

小其小小声:“大伯要睡觉,明天还要上班赚大钱呢!”

方子明心里酸酸的,又软软的,他摸了一下小其的头,又帮蛇奇把腰间的薄被盖好,这才坐到床边上,悄悄的陪小其说话。

小其跟他说兽世,又跟他说小石和果果他们,他说的这些话在方子明这里没有任何营养,因为兽世什么样他不知道,小石和果果是谁他也不知道,小其说的时候一脸怀念,不管是部落还是果果,都是他满满的回忆。

但这不是方子明的回忆,此刻要是换了旁人,大抵已经觉得无聊透顶,因为小其说的一件件一桩桩都是那么的不值一提,方子明却静静的,一直看着他,像在听什么津津有味的故事一样,认真的倾听着。

小其说了很久很久,然后沉默了,可他却一直抬头看着方子明,似乎有什么想说。

方子明看出来了,对他道:“你想问什么?”

小其说:“问什么都可以吗?”

方子明告诉他:“嗯!什么都可以,只要小其想问,爸爸都会说。”

小其看了蛇奇一眼:“我雌父身上之前有大伯的味道,你们交/配了对不对?”

方子明还没说话,小其又继续道:“你不用骗小其,雌父又不是小朋友,他不可能尿你身上,但是大伯身上又有雌父的味道,小其想来想去,觉得肯定是你们交/配了,你们交/配了,所以你才说你是我的雄父对吗?”

方子明有些吃惊,很轻的皱了一下眉头,问他:“你雌父没有跟你说过我的事吗?”

小其摇摇头。

方子明顿了一下:“那你也没问吗?”

小其一头雾水:“问啥呀?”

方子明:“……问你的雄父。”

小其点点头:“小其问过啊!可是每次小其问了雌父会很伤心,小其就不爱问了,但雌父告诉我,我的雄父在很远的地方。”

方子明心头一片酸涩,他抬手放到小其脑袋上,说:“我不是因为跟你雌父在一起才让你叫我爸爸,我本来就是你的爸爸。”

“啊?”小其怔怔看他。

方子明告诉他:“有些事你还小,跟你说不太好,但小其,我就是你爸爸,你不应该叫我大伯,胖胖乖仔,滚滚蛋蛋他们可以这么叫我,但是你不能,你明白吗?”

小其抿着嘴,不说话。

方子明继续说道:“你是在怨我吗?小其,不是爸爸在找借口,爸爸当初和你雌父在一起了,但是过后你雌父就不见了,我后来有找过他,但是一直都没有找到,我不知道他生了你,分开后我也再没有见过他,我若是能找到你们,我断不会让你们受苦的,可是爸爸没本事,所以爸爸没能找到你们,你能不能原谅爸爸,以后别叫我大伯了。”

他头次放低了姿态,也头一次语气中带着祈求的口吻。

他说:“你以前喊我大伯,我听了很高兴,可是现在你喊我一声大伯,我便觉你在剜我的肉,别这样对爸爸行不行?”

小其低下了头,眼眶有些红。

他没有骗方子明,他确实问过蛇奇他的雄父呢!

小崽子看见其他小朋友都有雄父和阿娘,而自己却只有一个雌父的时候,总会好奇。

以前小其问蛇奇方子明在哪里的时候,蛇奇都会显得很失落,然后摇头告诉他说:“雌父也不知道。”

小其又会想,是不是他不够乖,不听话惹雄父不开心,雄父走了,所以雌父才会说不知道。

蛇奇又摇头说:“不是的,雌父和你雄父只见过一面而已,后来他就突然不见了,不是你不乖他才不见的。”

蛇奇都没和方子明怎么接触,但他就是笃定方子明是最好的,因为那晚方子明总是问他舒不舒服,也总问他想要什么,他说太快了,方子明哪怕忍的很辛苦,也强忍着放慢速度,比起甜言蜜语,在那种时候他的克制和体贴更让蛇奇感到踏实,他觉方子明好,所以他告诉小其,他的雄父很好。

他从不在小其跟前诋毁方子明,也从不说他一句不好。

而在方家住的这些天,方子明晚上回来,总会陪他们说一会儿话,甚至还会跟他们玩一下,因此小其对方子明是不排斥,甚至隐隐的,他感觉还很高兴,他喜欢秦自衡,可是现在他的亲雄父和秦自衡一样温柔,是他很喜欢的那一种。

于是他纠结了一下,最后伸出小手搭到方子明的膝盖上,问他:“爸爸,你这里还痛吗?”

方子明之前给小其和胖胖买了摩托,乖仔和滚蛋已经会骑了,可是小其和胖胖还不会,学开摩托的时候小其没开好,太过紧张没记得摁刹车,要撞到水池边上,方子明为了拦下他,被摩托车撞到了,他问方子明疼不疼,但他没有喊大伯,他说:‘爸爸’。

方子阳还赖家里,并未回部队,闻言他略显不赞同,说:“爸,大哥也没你说的那么寒碜吧!就算没钱,就冲他那张脸,下海卖次屌一晚估计也能赚好几万。”

方阿爷听得眉头直跳,拍着桌子怒道:“屌什么屌?你说话就不能文明点?如今家里好几个孩子,要是我这些乖孙被你教坏了,看我打不打断你的腿。”

方子阳最悚他,闻言缩起脖子,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方父常常叹了一声,老二这张嘴他是管不了了,他不理方子阳,直径看向秦自衡,问他最近公司忙不忙?

秦自衡回答他:“上个项目刚做完,最近倒是不算忙。”

方父点点头,说:“那你能不能先留家里住几天。”

秦自衡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方父说道:“我工作忙,平日不怎么能回来,公司那边最近刚谈下新项目离不开人,我这次也只能在家待几天就得回公司忙了,这几天我想多陪陪我那几个小孙子,也顺道跟小其培养一下感情,不然他都不知道他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其他事我估计是没时间做了,你和小晨都是成了家的人,怎么哄媳妇你们应该是懂的,我想让你们有空教教子明,让他哄哄蛇奇,反正蛇奇我是挺喜欢的。”

秦自衡到底是想的多,他说:“我之前有问过阿明他对蛇奇阿哥到底有没有感觉,但是那次他并没有回答我,若是他对蛇奇没感觉,那这事就无法劝,强扭的瓜它不甜。”

方子阳本来在啃蟹肉,闻言又来了:“没感觉?没感觉他能屌硬?都是有感觉屌才能硬。”

秦自衡:“……”

字字在理,无法反驳。

“不硬怎么闹出的人命。”方子阳一脸笃定继续说:“我看他八成就是又闷又骚又要脸,不知道怎么道歉,没感觉是不可能没感觉的。”

方阿爷实在听不下去,一巴掌往他头上打:“你说话就不能文明点?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整天屌屌屌的,他感觉实在是糙。

方子阳嗷一声,赶忙低下头去,又不敢再说话了。

方子晨沉默着,思忖了半响,他觉得劝方子明应该是没用的,要是有用蛇奇这会儿早笑嘎嘎了,还是得另寻他法才得行。

隔天早上吃饭,方子晨看见王阿姨炖了汤,他眼睛一亮,有招了。

蛇奇看见那汤很鲜,还放了菇,小其最爱和鲜菇汤了,于是他舀了一碗想端去给小其,方母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接过他手中的碗,说:“我去送就好,你先去吃饭吧。”

小其没伤到脚,是能走的,不过刚开始那两天他一动后背就疼,方阿奶就不让他下床来,今儿他刚刚擦了药,药膏还没干,没能穿裤子所以得趴床上,饭菜得让人送屋里去。

方母常年身处高位,气场强大,威慑力十足,寻常人看了都感觉有点紧张,更不用提蛇奇,蛇奇以前就没碰上过这种人,因此他总是有些害怕方母,哪怕方母已经尽量表现出很友好的姿态,他在方母面前还是有些悚,这会赶忙说:“我来吧!您……您先吃。”

方母笑了笑:“我不饿,你吃,我想去跟我孙子多培养培养感情,你可以给妈一个机会吗?”

她这么说蛇奇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乖乖坐下来。

方子明本来想坐猫小树旁边,方子晨见了赶紧说:“大哥,你坐这儿吧!”他拍了拍旁边的凳子。

那凳子左边是他,右边是蛇奇。

方子明没说什么,直接坐了下去。

秦自衡见今天的汤做的好,就舀了一碗,想给猫小树先喝着暖暖肚子。

方子晨也舀了一碗递给赵哥儿,赵哥儿笑得甜甜的,方子晨看了眼,这小哥儿笑起来没心没肺的,总让人想立马办了他。

哎。

大白天的笑成这样,这哥儿没良心啊!

方子晨想着,暗暗叹了一声,将汤勺放到方子明对面,然后看向方子明,他觉得他和秦自衡都抛砖引玉了,已经起到了带头的作用,他大哥要是脑子在线,有点眼力劲,那么他大哥应该会学习一下,结果他一看,方子明夹了块排骨,吃得喷香,看都没看他。

方子晨:“……”

他咳了一声,踢了方子明一下:“大哥!”

方子明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怕蛇奇听懂,方子晨用英语说了句,方子明犹豫了一下,伸出手给蛇奇舀了一碗汤。

蛇奇诧异看着他,眼睛都微微瞪圆了。

方子明说:“喝吧!”

方子晨这时候又看着猫小树,说:“小嫂子,你怎么不喝汤啊?”

猫小树正在吃排骨,看见他看着自己,想说喝什么汤?汤哪里有肉好吃,他想先吃肉,喝了汤就没肚子吃肉了,可他还没说,方子晨就好像懂了,他说:“哦,是不是太烫了?”说完他看向秦自衡。

秦自衡也懂了,于是他拿起猫小树跟前那碗汤吹了吹,方子晨在桌下踢了方子明一脚,然后也给赵哥儿吹了吹。

方子明脑子还是有的,他知道方子晨什么意思了,于是他问蛇奇:“汤是不是很烫?”

汤凉了就容易腥,也显得油,口感也不好,所以王阿姨几个每次都是汤一做好就呈上来,刚从灶上离开的汤,肯定烫。

蛇奇点点头,老实的小声说:“嗯,有些烫。”

“给我。”方子明伸出手,将他跟前那碗汤拿过来,一边抓着小勺子搅动碗里的汤,一边往碗里吹。

方子晨暗暗点头,一脸欣慰。

这就对了,孺子可教也。

他大哥长得一表人才,一副斯文败类的模样,现在很多小女生小男生最吃这种长相了,看起来酷酷的,帅帅的,还有点坏坏的,他大哥再温柔一点,迷不死蛇奇他就生儿子没屁眼。

方父和方阿奶也是暗暗点头,这就对了。

方阿爷在部队没有回来。

胖胖和乖仔几个干饭很认真,根本没有在意桌上的‘风朝暗涌’。

蛇奇低着头,耳廓发热,心噗通噗通的跳,他觉这一刻的方子明迷人极了,他刚刚还偷偷羡慕赵哥儿和猫小树,可现在他不用羡慕了。

方子明吹着吹着,眉头突然拧了一下,汤微微凉了,大家都以为他会将那碗汤递给蛇奇,结果方子明把小勺子放到桌上的碗碟里,然后端起碗,头一抬,咕咚咕咚两下就把碗里的汤给干了个干净。

秦自衡被他这个骚操作给看呆了。

方子晨整个人也要裂开了。

方父和方阿奶捂住了脸,已经觉得饱了。

方子阳则是一口饭差点喷出来。

蛇奇目瞪口呆,脸上的笑容渐渐褪下去。

猫小树见他们好像都被定住了,菜也不夹了,有点奇怪的看着他们。

小风和逸哥儿死命的捂住嘴,想笑又不敢笑。

方子阳悄悄对他们说:“忍住,别笑,给大哥一点面子。”

小风和逸哥儿拼命点头。

胖胖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脑子转的很欢快,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方子晨狠狠的抹了一把脸,啥也不想说了。

秦自衡也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赵哥儿悄悄去看蛇奇,有些担心,他以为蛇奇会有些难受,可谁知蛇奇只是怔了一下,然后就开始认真吃起饭来,似乎并没受到影响。

此招不行,还有下招。

隔天蛇奇在外头陪乖仔他们玩的时候,摔了一跤,不知道是扭到脚腕了还是怎么了,他起不来,试着站了几次都无法站稳,胖胖很担心,赶忙跑回来叫人。

方阿奶‘哎呦’一声,立即就想去看看,秦自衡和方子晨却是对视一眼,然后坐着不动。

猫小树很着急,他拉了拉秦自衡的手臂,说:“秦自衡,蛇奇阿哥跌倒了,我们快去看看他。”

秦自衡对他说:“没事,我让阿明去看就行了。”

方子明被从客房叫出来,知道蛇奇出了事,他直接就往外头走。

方子晨和秦自衡上了二楼,他们站在阳台上,看见不远处蛇奇正坐在地上,左手一下一下揉着脚腕,脸有些发白,应该是真的崴到了。

滚滚蛋蛋蹲在他旁边,焦急的问他是不是很痛。

蛇奇怕他们担心,又怕吓着他们,便笑着说:“没有,滚蛋不要怕。”

滚滚点点头:“好,哎呀,大伯来了,大伯。”他朝方子明跑过去,然后拉着他的裤子,指着蛇奇说:“大伯,快去看看蛇奇阿伯,蛇奇阿伯脚疼。”

方子明牵着他走过去,在蛇奇跟前蹲下,他先看看蛇奇,见蛇奇脸色还算正常,才又垂下视线,看向蛇奇扭伤的脚,问他:“是这只脚伤到了吗?”

蛇奇‘嗯’了一声。

方子明问他伤了哪里,蛇奇不知道,反正整个脚腕都是疼的,面积有些大,他无法判断到底是伤了哪里。

方子明想了想,便伸出手在他脚腕附近摁了摁,一边摁一边观察他的神情:“这里疼吗?”

蛇奇摇摇头。

方子明又往下摁,说:“那这里呢?”

蛇奇又摇摇头。

那就不是这些地方受伤了,蛇奇穿了高帮,要是想再往下摁那就只能先把鞋子脱了。

方子明说:“你不要动,我先帮你把鞋子脱下来。”

蛇奇当真就不动了。

方子明脱了鞋子,蛇奇穿着白袜子,他又把袜子脱了下来。

蛇奇的脚严格来说是不太好看的,倒不是说脚型不好或者宽大肥胖,他脚很细,可并不怎么白,而且因为之前常常赤脚的缘故,加上草鞋穿多了,还有些糙。

方子明看了眼,便抓起蛇奇的脚想继续检查,蛇奇有些尴尬的看着他,两人靠的很近,姿势看起来有些亲昵。

蛇奇眼眶有些红,但他没有掉眼泪,他对方子明说:“我之前很害怕你讨厌我,太黏人了会让对方觉得烦躁和窒息,所以我不敢主动靠近你,想等着你来找我,可是我现在不怕了,就算你对我这举动感到厌恶也没关系。”

方子明看着他,语气没有什么起伏的问他:“为什么?”

蛇奇说:“你不喜欢我,对我感到反感了,你就会和我保持距离,那样我就能控制好自己的感情,你现在没有躲避我,却也没有接受我,我就会对你产生希望,就会控制不住的去想你,方子明,我不想这样了。”

他不知道什么叫暧昧,他和方子明如今便是暧昧,暧昧不清的感情会让人沉迷,但也会让迫不及待想得到回应的人感到度日如年。

这些天蛇奇一直在等,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煎熬,他想要方子明给他一句准话。

方子明坐在飘窗上,外头是露天阳台,他拍拍旁边,示意蛇奇坐下来。

蛇奇摇头,不愿意坐,抓着方子明的手也没有松开。

方子明任由他抓着,说:“我听阿衡说了,这些年你都没有找伴侣,为什么?”

他想要蛇奇亲口告诉他,秦自衡说‘他应该在等你’、‘他可能是喜欢你’。

应该、可能,都是些不确定的词,他想要得到肯定的回答,他不要这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他想要确定蛇奇的心意。

这会儿要是没有小其,方子明想,他可以和蛇奇慢慢来,可是小其已经张大了,要是他们稀里糊涂的在一起,让小其有了家,结果到了后头蛇奇发现自己没那么喜欢他,想要离开,那么小其该怎么办?

得到了再失去,那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有,他做事习惯了走一步看三步,在感情上,他也习惯想的多,他得为儿子和蛇奇去考虑。

蛇奇沉默了一下,小声说:“我们交/配了。”

方子明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们这里的人有时候交/配是在玩,是在解决需求,但我不一样,我只跟我的伴侣交/配,我跟你交/配了,你就是我的伴侣,我不能再跟其他兽人做伴侣。了”蛇奇说。

“仅仅是因为我们交/配了吗?”方子明眉心微微拧到一起,显然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于是他又问:“那你喜欢我吗?”

蛇奇没有丝毫犹豫大声说:“喜欢。”

方子明刨根究底:“喜欢我什么呢?我想不明白,那时候我们只是睡了一觉,你都不了解我,也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你喜欢我什么?”

他不等蛇奇回答,又继续说:“人在年少时,会对好看的人或事物产生错误的好感,所以很多少年少女都会爱上英雄,但那只是崇拜。”

蛇奇轻轻扣着衣角,小声说:“可是你又不是英雄,你也不会捕猎,个头又不高,也不像其他雄性兽人那么强壮,我也不崇拜你。”

方子明:“……”特么的,这话说这么直白,他不要脸的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对我所产生的好感不是一时兴起,对吗?”

蛇奇很轻的‘嗯’了一声。

方子明又问他:“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蛇奇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诚如方子明所说,他们认识前后不过两个小时,这两个小时里他们忙着做前戏,忙着翻云覆雨,除了知道对方紧,兄弟大,还能了解到什么?

可就是那么神奇,在方子明身/下的时候,不同于其他雄性兽人,蛇奇会莫名的对方子明感到安心和可靠,明明方子明相比熊族和虎族的雄性兽人来说,他显得更为消瘦一点,肌肉没那么扎实,个头也没那么高,但他就是感到心安,仿佛什么都不用怕了。

而每当方子明低下头来用满含渴望的眼神看他,亲吻他的时候,看着那张脸,他就会产生一种想要永远注释对方的渴望。

那渴望浇不灭,哪怕过去这么多年,它依旧如日冲天。

有些人就是这样,只一眼就能让人念念不忘,古人将此称之为一见钟情或惊鸿一瞥。

所以方子明问他,到底喜欢他哪一点,蛇奇根本无法阐释。

他没有说话,方子明也不在意,他浅浅的笑了一声:“虽然这么说有些自恋,但你当初是不是因为我长得好,才喜欢我?如今你跟我认识了这么些天,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算短,你应该更了解我了吧!”

“我没有外表看着那么好,我也并不是什么浪漫的男人,也没有那么礼貌,我会骂人,会说粗口,也不够体贴和果决,这些天我明知道你一直在等我一个回答,我也想和你聊一聊,但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去找你却因为不太方便那口气散了,我便再没去找你,我这样……你还喜欢我吗?”

蛇奇立即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他,道:“没有谁是非常好的,像秦自衡,他很好很好,他温柔,有耐心,但是他扛不了刺牙兽,小树很乖,但是他脑子却不好了,我也没有很好,我胆小,看见呜呜兽会害怕,力气也没那么大,每个人都这样,没有谁是非常好的。”方子明说他不浪漫,说他不体贴,蛇奇觉得并不是。

方子明知道他不喜欢吃这里的香菜,所以会在帮他吹汤的时候看见盘底的香菜时,把那碗汤喝了,也会在他伤脚腕了后帮他买了很多鞋,他明明没有问自己穿的什么码,到底喜欢什么颜色,买回来的鞋子却都是刚好合适,也全是他喜欢的款式。

方子明若是没观察他,他怎么会知道他喜欢什么?

他的体贴不甚明显,却无处不在。

方子明又说:“外面比我有钱的人可能没几个,但比我风趣幽默温柔体贴的应该很多,你能确保以后碰上了那些人,还会像今天这样喜欢我吗?”

蛇奇又立即说:“能。”

“不想一想?”

蛇奇用力摇头:“不需要想,方子明,你是不是觉得我没有读书,不是你这里的人,然后突然接触你觉得你跟其他兽人不同所以才喜欢你?”

方子明不说话,但意思确实是如此。人总是被新奇的事物和人所吸引,一旦新鲜感过去,喜欢便会随之消失。

蛇奇低头看他,手上微微用了力,说:“小其来到这里之后他变小了,脑子也没有多少了,但是在部落里的时候他已经有十来岁了,他有十来岁了,我也……等了你十来年了。”

什么一时冲动,什么一时好奇,什么新鲜感能持续十来年?

方子明闻言突然间怔住,然后抬手扶住额头,没再看他。

蛇奇见他这般,心中有些忐忑,小声叫他:“方子明?”

方子明突然将被蛇奇紧紧抓着的那只手收回来,蛇奇心中一急,以为方子明不想给他抓了,对他的回答不满意,他伸出手追过去想要再抓住方子明,方子明却突然张开手抱住了他。

蛇奇整个人都愣住了。

方子明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坐在飘窗上,蛇奇就站在他对面,他抱着蛇奇的腰,将头埋到他胸口,声音稍微低沉下来,说:“不要动。”

蛇奇当真就没有动了,只是低下头看着方子明的头顶问他:“方子明,你怎么了?”

“我想抱抱你。”方子明声音有些嘶哑,他说:“让我抱抱你。”

蛇奇低下头,鼓起勇气伸出手摸了摸方子明柔顺又浓密的头发,然后又缓缓向下,最后他的手贴到方子明脸上,他的动作很僵硬,开始是虚虚抚着,没感觉到对方的抗拒,他才完全将手贴上去。

他感觉不到方子明情绪里的那一份愧疚和自责,但他能明显的感知到方子明在难过,他的语气变脆弱了,不再像之前那么自信,他想要安慰他,于是他两手捧住方子明的脸上,问他:“方子明,你想不想交/配?我们去床上好不好。”

方子明摇头:“我不想交/配,我就想抱抱你。”

于是蛇奇就不再说话了,他左手依旧贴在方子明脸上,另一只却是搂住了方子明肩膀,将他往怀里带。

外头月光明亮,喷泉喷的很高,别墅外头花草是专业的工作人员布置的,十分好看,哪怕寂静无声,外头的夜景也照旧迷人,可蛇奇并没有远眺,他只是静静的看着方子明的脑袋,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他和方子明就是伴侣。

若不是伴侣,他们怎么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相互拥抱?

过了很久,方子明抬头看着他,问他:“阿奇,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蛇奇连忙道:“会。”他已经三十多一点了,年纪不算大,也不算小,但已然成熟,他能确定自己想要什么,也能确定自己的感情。

方子明有很多话想说,却好像又不知道说什么,再开口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嗓音干涩得要命。

“……我对不起你。”他说:“这辈子我没有对不起谁,唯独你,阿奇,你辛苦了。”

蛇奇整个人顿住,那一瞬间,那几年独自消化的委屈,不为人知的心酸,没有尽头的辛苦,仿佛被瞬间照得无处躲藏。

他一个人扛着很重的担子独自走了很远很远的路,明明他都不觉得怎么样,可是这一刻,他心里又酸又涩。

‘你辛苦了,短短四个字,让他愣了许久,眼泪在眼眶里不停的打转,他刚刚没有哭,方子明抽回手的时候他也没有哭,可是这一刻眼泪却掉了下来,他满眼泪光,对方子明说:“不辛苦,你不在,但有小其陪我,我不觉得辛苦,你也没有对不起我,是我擅自对你产生了感情。”

因为是他单方面擅自产生的感情,所以方子明在他擅自产生的感情里没有任何错,也不用负任何责任。

方子明抬起手忙他抹掉眼泪:“我这些天没有找你,你有没有生我的气?”

蛇奇还是摇头:“方子晨找我了,他告诉我,说你一路顺风顺水的长大,从没有掌握不住的事,也没有受过挫折,你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所以让我不要生气,我也没有生气,我只是很害怕你不要我和小其。”

胖胖还在洗手间蹲的时候,就听见外头突然响起滴嘟滴嘟滴嘟的声,他还奇怪什么响,这么像救护车。

他想起来看一下,但肚子实在是疼,等他擦了屁屁出到门口,就看见两辆救护车停在家外头,他的雌父和兄弟直接成了非洲黑人,黑黝黝又直挺挺的躺在担架上,被人抬上了车。

小风和逸哥儿在一旁表情奇怪,似乎是想哭,又似乎是想笑。

胖胖吓了一跳,以为是猫小树身份暴露了,要被人抬去切片,他爆掉如雷,赶忙冲过去张开双手拦住了医护人员,然后抓住猫小树的手,一脸凶巴巴的看着医护人员,问他们想干什么?要抬他雌父去哪里?

医护人员低头看一下猫小树,然后重新抬头看向胖胖,问道:“这是你爸爸?”

胖胖生气的说:“对,你们抬走我的爸爸,你们问过胖胖的拳头了吗?啊!我就问你们。”

他表情凶巴巴,但奈何身子太圆了,看起来不像发脾气,更像是来搞笑的,那几个医护人员刚要解释,小其就跑过来了,他拉了胖胖一下,说:“弟弟,你误会咯。”

胖胖眼睛红红的,紧紧抓着猫小树的手不放:“误会什么?他们都对雌父使用化学武器了,看,胖胖的雌父都黑黝黝的了,像死了腊肉。”

“不是啊!是雌父和乖仔被炸飞了,从高高的地方掉下来,这会儿得去医院,弟弟快让开。”小其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刚刚他的小树雌父和兄弟可是一下就被炸飞了,而且掉草坪上还好点,草坪软一点,可偏偏他的小树雌父和兄弟却被炸到了马路上,这路硬邦邦的,他们肯定得躺床上好一段时间了。

猫小树缓过神了,这时候也说:“胖胖,雌父确实是被炸飞了。”

胖胖:“啊?”他赶忙让开。

方子晨和蛇奇跟着走了。

猫小树和乖仔被送到了自家医院,方阿爷和方子明知道这事儿,直接撂下工作匆匆赶来。

方子晨头一次被方阿爷拿着拐杖打,他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做,毕竟他心也虚,方阿爷打了他两下看见他四十五度望天,一副很悲伤的样子,顿时又后悔自己出手重了,这毕竟是他从小疼到大的孙子,他打了哪能不心疼,但看见乖仔和猫小树被推来推去的做检查,他又实在气不过,于是他扔了拐杖,抬手敲了方子晨一下,心疼的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着调啊!二十一岁了,你还不懂事。”

方子晨五官都要皱在一起,感觉后背火辣辣的疼,他说:“爷爷,我错了,你别打了,我也不知道那锅这么不经造啊!我做的时候有看过国内电饭锅生产内胆的用料了,我做的炮仗虽然没有试验过,但我做出来的炮仗绝对炸不穿内胆的。”

“炸不穿?”方阿爷气势汹汹说:“那那内胆怎么裂开成两半了?”

“进口的破烂货不比国货好呗。”方子晨叹了一声:“等下老秦他们回来,我可能还要挨一顿打。”

方阿爷说:“还不是你该。”

孟如清他们已经从外头赶回来了。

孟如清虽然疼乖仔,但他也疼方子晨,他绝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就去动方子晨,秦老将军偶尔被方子晨气得狠了,会想揍他两下,但也没真的动过他,说到底就是舍不得。

可是秦恒煊就不一定了。

方子晨叹了一声:“我那老爹也不知道是不是练过铁砂掌,打起人来是真疼,赵哥儿,要不你回去帮我找两件厚衣服来吧!我穿一穿,没准被打的时候都没那么疼。”

赵哥儿眼神凉凉的看他:“不去。”

方子晨:“……”

这哥儿不得行了,一点爱心都没有。

方阿奶眼睛红红的坐在床边没有说话,她看看猫小树又看看乖仔,心疼得要命。

方阿爷想到小其刚从床上起来,刚能活蹦乱跳,结果乖仔和猫小树又得卧病在床,越想又越气。

方子晨看见他呼吸跟牛一样,拳头慢慢的握紧了,眼睛又往那根拐杖上瞄,他顿时一个激灵,赶紧说:“爷爷,其实这样也挺好。”

方阿爷想打死他:“你儿子和嫂子都住院了你还说好?”

方子晨说:“嫂子这个就不提了,他住院确实是不太好,但是乖仔住院就挺好啊,他躺着动不了不就能好好看书了?您看他这半个多月来有看过一天书吗?他报名的奥数竞赛就要开始了,趁着这几天看会儿书也是好的。”

方阿爷沉默了,觉得方子晨这话好像有点脑袋,其实他对乖仔未来该做什么他是有点打算了的。

因为他和秦老将军聊过,知道乖仔什么本事,他能打,能吃苦,脑子活络,方阿爷想让他长大后进部队,要么就是进研究所。

一个国家能发展起来,背后都会有一批在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人,国家的强大,需要经济,需要武器、需要人民来共同扶持。

这三缺一不可。

若是武器拉胯,那么这个国家即使经济再发达,军队再厉害,也是守不住国土的,因为在热武器面前,人类太过渺小。

对一个国家来说,科技落后,是尤为致命的弱点。

而能不能震慑到其他国家,能不能让其他国家望而生畏忌惮异常,便是看这国家的武器装备和科技还有军队够不够强硬。

这种热武器的研究和发展,需要大量的高端人才。

如今哪个国家有导弹,哪个国家就可国泰民安,没有武器,那么被侵略,被欺负便是迟早的事。

而这帮高端人才可能不怎么出名,甚至可能都无人所知,但他们的付出对一个国家来说,却是不容忽视的,甚至一人便抵得过千军万马。

乖仔什么脑子方阿爷是知道的,这小子物理化都已经学到高中了,上次参加的比赛,那最后一道题他甚至都写出来。

而众所周知,一般考试物理化数最后那一道题,几乎可以说是全张试卷最难的一道,因为它涉及的知识点多,甚至还超纲,这种题一般鲜少有人能解得出来,上次乖仔参加的那个全国比赛,最后那题就很厉害,就算只能答出一半,获得五六分都有可能被破格保送,乖仔写了大半,十五分的题,他得了九分。

之后上面直接找到了方家,把乖仔带走了,乖仔再被送回来的时候,那些人直接找了方阿爷。

其实不止乖仔,小风和逸哥儿喜欢什么,想做什么,方阿爷都懂,他也已经安排好了,只要以后他们愿意,他们就能直接动用他安排好的资源,一路顺风的走下去,至于小其和滚蛋,滚蛋太小,如今除了喜欢干饭,方阿爷看不出他们还喜欢什么,问他们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整天就知道干饭。

小其刚回来,方阿爷对他不算太了解,因此没有安排,但小其年纪算起来其实比乖仔还要大一些。

方子明是子字辈第一人,他必须要继承家业,小其比乖仔他们都要大,算是大孙子,以后不出意外的话,他要是也愿意,那么方家的生意便是他来继承。

对于几个孩子的出路,方阿爷是慎重的,但不强求,他对乖仔的未来发展已经有了规划,他前几天也跟乖仔谈过这事。

乖仔是想继承方子晨的衣钵吃国家饭的,但方阿爷对他说做科学家也能吃国家饭,甚至还特别厉害,乖仔问他有多厉害,方阿爷说:“你之前跟你秦爷爷去打过仗是不是?”

乖仔说:“是呀。”他就是去打仗,才被人踹飞了一颗牙齿,差点都不靓仔了,不过那会儿他红色内裤套头上,别提多威风了。

方阿爷说:“那次你们打赢了,可若是对方有大炮,你们还能赢吗?”

乖仔立马摇头,要是对方有大炮,那这会儿别说他,他爷爷的爷爷还有他小爷爷怕是都已经住山上了。

“谁有先进的武器,谁就能守好国门,守好国土,而武器从哪里来?你知道吗?”方阿爷又问他。

乖仔很不高兴:“哟,问这种话,太爷爷,你当乖仔傻啊!武器哪里来,肯定是科学家和科学技术人员们研究出来的啊!”

方阿爷点点头,说这帮人就是国家背后的人,是国家重点保护对象,他们很厉害,跟大将军一样。

“这么牛逼?”

“对,我乖孙想不想当。”

“有钱领吗?”

方阿爷哄他:“有,还多多的。”

那谁不当谁傻子。

乖仔当即就说:“太爷爷,乖仔有一个梦想。”

“什么梦想。”

乖仔摇头叹气,小手背在身后,望着天,说:“乖仔滴梦想,就是做这个国家滴男人,就是乖仔可能要对不起杨叔了,不能做他一个人滴男人,可是像乖仔这种优秀的男人,注定不能安居一隅,哎,烦的咯!”

方阿爷当时听了这话,心里很复杂,想笑又想打他,他曾孙子脑袋大大的,可聪明了,所以他不允许他的曾孙子的脑子出现任何问题。

可是现在乖仔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脑袋起了那么大一个包,方阿爷很难不动气,但方子晨这话又没错,乖仔住院了,正好可以好好看几天书,省得这小子满天都只知道玩泥巴和刷视频。

猫小树和乖仔被推来推去的拍片,不过是自家医院到也不用排队,秦自衡到的时候猫小树躺在床上,一条腿被打了石膏吊在半空,秦自衡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细打量着猫小树,又在他头上摸了摸,身上捏了捏,确认他除了腿其他地方都安然无恙毫发无伤,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怕他一个人住着寂寞,也为了方便照顾,乖仔和他同一个病房。

乖仔虽然没骨折,但他的脑袋被纱布包的严严实实的,也不知道到底是有多严重,反正脑袋看着是又大了一圈,就好像拇指上头顶着个大鸭蛋,秦自衡怎么看怎么想笑。

因为可以视频联系,加上离得又不算远,周末他们可以凑一起,因此离别的时候胖胖他们都没有闹,只是小其一直红着眼睛看着猫小树,一副很舍不得的样子。

离开时秦自衡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小其大概是哭了,趴在蛇奇肩膀上,一直都没有抬头。

他不知道猫小树和胖胖是怎么想的,但他自己却是挺舍不得小其的,毕竟在一起过了那么多年,可人总得要分离,现在胖胖还小,等他长大了,他可能也会离开他,所以最后能一直陪在他身边的,也只有一个猫小树。

猫小树一点都不晕机,上了飞机还特别激动,一直兴奋的左看右看,胖胖也是半点都不晕,这让秦自衡松了口气。

到北京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助理前来接机,回家路上猫小树没怎么吐,因为开了窗,一路他都是一脸期待。

秦自衡看见他拳头都紧紧的握着,便笑着拍拍他后背,说:“小树这么激动啊?”

猫小树眼睛亮亮的,一脸期待:“嗯,因为小树要回家了,回家了开心。”

秦自衡的家就是他的家,哪怕知道他家没有方家大,但这个家是属于他和秦自衡的,他就期待得不得了,恨不得立马飞到家。

秦自衡抱着胖胖,他在回来的路上就睡着了,沉甸甸的,电梯到达九楼的时候,秦自衡说:“小树拉一下皮箱。”

他们带了两个皮箱,里面装的都是猫小树和胖胖的东西。

猫小树‘嗯’了一声,心噗通噗通跳,秦自衡一解锁他就迫不及待往屋里冲。

秦自衡买的这屋子,进门就是个大客厅,客厅左边是落地窗,右边是厨房和饭厅,房厅过去则是阳光房,阳光房再过去才是主卧、书房以及客房,房间不算多,就六间,足够他们住了。

家里很宽敞,吊灯、沙发、电视都是时下最新款式,因为弄了落地窗,客厅很亮堂,猫小树觉得这屋子虽是只有一层,没有方家大,但是看着很漂亮,猫小树喜欢得不得了。

胖胖听见他‘哦吼哦吼’的叫,也醒了过来,他睁着眼珠子看,发现周边很陌生,便揉揉眼睛问秦自衡:“雄父,我们是到家了吗?”

秦自衡将他竖着抱起来,说:“对,你要下来吗?还是雄父抱你回房再睡一下?”

胖胖想下来。

秦自衡便将他放下来,一着地胖胖立马跟着猫小树在屋子里逛,逛着逛着胖胖就脱了裤子,光着个肉嘟嘟的屁股跟在猫小树旁边,然后这里尿一下,那里尿一下。

秦自衡想给他跪下,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虎类喜欢标记领地这是本能,他无法阻止,在方家胖胖不会这样,那是因为他知道方家不是他的地盘,到了家他这样,便可以看出他是满意这里的,想将这里变成自己的地盘。

猫小树怕屋里臭,拍他头:“胖胖,尿两滴意思意思就得了,不要尿太多,不然臭死了我们怎么住。”

胖胖仰着脑袋看他:“雌父,你瞎担心,胖胖早就知道了,你看看胖胖尿的,都是两滴两滴,哎呦不得了,雌父都怪你。”

猫小树一头雾水:“雌父咋的你了?”

胖胖说:“雌父跟胖胖说话,胖胖一不注意多尿了一滴,得擦一下。”说完他蹭蹭蹭跑客厅,跳起来在桌子上抽了一张卫生纸将多余那滴尿擦干净,将纸丢桶里,他这才跑去洗手,然后继续跟着猫小树逛。

阳光房里秦自衡买了不少花草放,还有沙发和吊床,平日在里头晒太阳最是舒服,而且还有一个不算太大但也不小的泳池,猫小树一看就喜欢,直接呆在里头不愿意出来了。

秦自衡等猫小树在阳光房里转了一圈,才带他们去看房间。

主卧比较大,还带着个阳台,有床,衣柜还有床头柜,这些东西是必需品,猫小树和胖胖对这个也不熟悉,秦自衡就自己先去买了,胖胖睡隔壁,他屋里也放了床,柜子也有。

秦自衡说:“你们看看还缺什么,晚上我带你们去买。”

猫小树立即说:“小树想再买一个大猫猫。”方子明买给他的布偶猫因为个头太大,秦自衡前儿让快递上门邮寄回来,如今还没到,他说:“可以啊!不过再买一个小树抱的完吗?”

猫小树摇头说:“不是小树要抱啊,小树是想买回来让它陪胖胖睡。”

秦自衡不解的看他。

胖胖也仰着头看他,为什么要布偶陪他睡?一个人睡不香吗?

猫小树摸摸胖胖的头,告诉秦自衡:“胖胖还小,小树担心他晚上自己睡睡不着,会想小树。”

胖胖觉得他这担心有些臭屁又有些多余,他会睡不着吗?他就不知道失眠这两个字咋的写,他说:“雌父,你现在才担心啊?我在方叔叔家都是跟乖仔他们睡的,都没有和你睡,那时候怎么不见你担心捏?”

猫小树挠了挠头,对他说:“因为雌父现在才想起来呀。”

胖胖:“……”

猫小树低头看他:“你为什么瞪着大眼睛看雌父?”

胖胖深深叹了口气,说:“因为你太美。”

猫小树拍他一下,笑嘎嘎的说:“瞎说大实话。”说完他又看向秦自衡,美滋滋又特别骄傲的叫他:“秦自衡。”

秦自衡看着他,眼里带着浅浅的笑意。

猫小树说:“胖胖很乖,他是个非常诚实的崽子,跟小树一样。”

秦自衡这下真的没忍住,笑得不行,猫小树不知道他笑什么,但秦自衡高兴他就高兴,于是也跟着乐,眼睛都笑弯了。

秦自衡抬起手用力的揉一下他的脑袋,他觉得多了两个人,就两个人,但家里却似乎热闹了,叽叽喳喳的,真好。

b市到北京并不远,猫小树和胖胖不晕机,因此也没觉得累,将家里里外外逛完,又将带回来的衣服整理放到衣柜里,他们才心满意足的坐沙发上看电视。

胖胖喜欢看奥特曼,猫小树狗血剧也爱看,奥特曼也爱看,秦自衡开了冰箱,拿了饮料给他们,又掏了不少零食放桌子上,他们一起看了会儿电视,猫小树嫌坐着屁股疼,嗖的化出原形然后跳到秦自衡腿上,趴了下来,它猫脑袋也是圆溜溜的,他看看电视,又抬头看看秦自衡,突然喵呜叫了一声,两只眼睛圆圆的,又亮晶晶。

秦自衡看得心都软了,拿了薯片喂他。

猫小树大爷一样,舒服得不得了。

傍晚四点,秦自衡开了车带他们出去,他打算带他们去外头吃个晚饭,然后再买些洗漱用品,本来这些东西他可以让助理帮忙准备,但想了想,他觉得亲自带他们出来买可能会好一点。

路上等红绿灯的时候他问猫小树喜欢吃什么?

猫小树大声说:“小树吃火锅。”

秦自衡说:“火锅啊!”

猫小树用力点头:“嗯,小树想吃这个?”

胖胖一个人坐后面,秦自衡从后视镜里看他:“那我胖胖想吃什么?”

胖胖趴在窗户边上,仔细想了一下,才回答:“胖胖吃啥都得,但是雌父最喜欢吃大虾和鱼鱼,那个虾贵死个兽人,雄父,要不我们去吃海鲜自助餐吧!里面也有火锅吃,而且听说那玩意儿一个人几百就能随便吃。”

猫小树眼睛一下就亮了,探着身子往后座看:“还有这种店?”

胖胖对他点点头:“有啊!这种店和自助餐店一样,不过这种店里面卖海鲜会多一点,价格也会更贵一点点,雌父,我感觉我们可以去那里吃,我们吃的多,别人去的话可能会亏本,但是我们去的话肯定不会亏本,没准还能赚他一波,雌父去不去?”

猫小树毫不犹豫:“去。”

秦自衡说:“那要先去吃饭吗?”

猫小树不知道,朝他看过去。

秦自衡也不说话,笑着看胖胖:“我儿子饿了吗?”

胖胖似乎是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趴到副驾驶的椅子上,对猫小树说:“雌父,你饿了没有?”

猫小树摸摸肚子:“不是很饿,刚刚雌父吃好多零食了。”

“那我们先去逛商场吧!这样我们就能饿一点,饿一点就能多吃一点,我们才有的赚。”胖胖很认真的说。

秦自衡都想笑,海鲜自助那儿一人就几百块,别人去可能真的会亏,但是他家这两个去,别说有一点饱,就算他们吃饱了再去,他们都还能再干几十斤,绝不会亏本。

猫小树仔细一想,发现确实是如此,当即说:“胖胖,你聪明了,真像雌父。”

胖胖:“……”

他心想我要是像你,还聪明个毛线,但这是他的雌父,他不能这么说,相反他还无比心疼。

到了地下停车场停了车,秦自衡带着他们一起去逛商场,怕他们渴,秦自衡想给他们买点喝的,猫小树却义正言辞,说什么都不给秦自衡买,喝了肚子饱,他等下还去吃什么自助,后头逛的口干舌燥,渴得要命,他也不愿意喝点水,胖胖有样学样。

路过奶茶店外头,父子俩是一步三回头,人家喝着奶茶从他们跟前过,他们巴巴的,看得目不转睛,口水咽得吨吨响,人家走出百米远了,他们还巴巴的伸着脖子张望。

秦自衡都觉得他们有些可怜,路过卖玩偶的店,秦自衡站在店门口,说:“胖胖,你跟你雌父先进去逛一下。”

胖胖点点头,牵着猫小树往店里去,猫小树一直回头看秦自衡,好像怕他跑了,没一会儿他挣脱胖胖的手重新跑回来,问秦自衡要去哪里?

秦自衡抬手轻轻放到他脑袋上,说:“我去洗手间,小树听话,先和胖胖去逛逛,等会我就回来。”

猫小树点点头:“哦,原来秦自衡是要去尿尿,那你快点去,尿完了不要乱跑赶紧回来知不知道。”他一副成熟大人的口吻,配上煞有介事的表情,看着很像那么一回事。

猫小树认识刺牙兽,认识长耳兽,他认识很多很多,可是考拉是什么,长颈鹿是什么,小黄人是什么,哆啦a梦又是什么,他却是不知道的,毕竟这些东西兽世都没有,他没有见过。

店里卖的玩偶包罗万象,几乎各种动物都有,好些猫小树都不认识,他看见好看的就忍不住好奇的问张晓琳和导购员,这副姿态,落在黄子健眼里就是个纯纯的土包子。

他神色鄙夷中又带了点自得,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猫小树也不生气,毕竟他觉得他就是个土包子,这是事实,可是黄子健说黄毛每一个好一个东西,这话就让他非常的生气了,因为他觉得黄子健在骂胖胖。

胖胖是他的崽子,而且都乖了,黄子健为什么骂他?

于是猫小树生气的瞪了黄子健一眼,说:“小树是土包子咋了?小树又不花你的钱,小树自己有钱,还有多多的,你都没有那么多,你嘚个啥哟。”

黄子健上下看他:“小子,装阔你都不看一下对象。”

说着,黄子健几个朋友也过来了,纷纷出言附和。

“就是,小子,你知道我黄哥家是干什么的吗?”

“黄哥,刚刚我们从星巴克出来的时候,这小子路过店外头,看见我拿着拿铁,可是看得眼都不眨一下,一直看一直看,现在却好意思来这里装阔,笑死人了。”

“可不是,装逼之前都不看一下对象,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黄哥什么人。”

猫小树挠了挠头,说:“小树打听你干啥,小树可是有伴侣的人,你有钱也没有小树有的多。”

黄子健笑了一声,举起手来,那会儿北京还挺热,他就穿了件断袖,手腕上戴着的的表清晰可见。他问猫小树:“土鳖,见过这个吗?”

猫小树低头看向胖胖。

胖胖仔细看了下黄子健戴着的手表,他对手表还是有点研究的,因为方子明和秦自衡几乎是一天戴一个,他见多了,倒也算熟悉,可黄子健戴的那个他真没见过,他对猫小树摇摇头。

猫小树这才说:“小树没见过。”

黄子健顿时得意不已:“你说你有钱,可是连我这表你都没见过,你特么的还好意思吹。”

猫小树挠了挠头,黄子健几人得意的看着他,猫小树见黄子健还举着手,于是他也举起手来,说:“那小树这个你见过吗?”说完,他把袖子撸起来。

黄子健和张晓琳几个瞳孔瞬间收缩。

猫小树手腕上也戴着个腕表,腕表亮眼至极,黄子健在看见那腕表的瞬间,脸色就开始扭曲了。

手表这玩意儿猫小树根本不会看,但这个腕表亮晶晶的他很喜欢,秦自衡就给他戴了。

那腕表落地价五百多万。

黄子健嘴唇哆嗦指着猫小树:“你……你这手表哪来的?”

“秦自衡给小树的啊!”猫小树又说:“小树还有这个你有吗?”他指着腕表旁边的手链。

那手链落地价三十多万。

蒂芙尼,高奢腕表,这人就是行走的一套房子。

黄子健感觉呼吸都困难了,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贪婪。

猫小树又说:“你有吗?”

张晓琳几个小姑娘还有导购立即看向黄子健。

黄子健臊得不得了,耳朵红到了脖子。

胖胖看见他不说话,顿时笑了,大声说:“他肯定没有了,有的话他现在早上天了,有一个破手表他这手就举了大半天,要是还有,他这会儿怕是在火星上。”

黄子健被说得恼羞成怒,他以为猫小树这就完了,应该也没啥好炫的了,而且猫小树穿的衣服还不怎么显眼,估计家境也就是比较富贵一些而已,便强撑着说:“不就是个表。”

猫小树闻言,又把右边袖子撸起来问黄子健:“那这个你有吗?”

黄子健:“……”

特么的。

这人有病吧!

出门戴两个表,咋地,一个不够看啊?要一只眼睛看一个?

他的几个哥们眼球都要飞出来了。

不得了,这人竟然右手劳力士,左手理查德,不过应该没了吧!这人脚腕上总不能再戴一个。

结果猫小树把裤子撩起来。

黄子健:“……”

特么的,你脚上还真戴了?你屁/眼也要看表啊!

猫小树脚上没戴,但戴了链子,他又问:“这个你有吗?”

张晓琳几个心噗通噗通跳,看向猫小树的眼神复杂到无法形容,有敬畏,有惊讶,有狂热,黄子健的几个好友脸上的轻蔑早没了,此刻看着猫小树,他们眼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崇拜。

可还没完,猫小树又低下头在口袋里掏啊掏,最后把车钥匙掏了出来,对黄子健说:“这个你有吗?”

劳斯莱斯幻影!

黄子健哪里有,他家也就年入几十万。

猫小树又在另一边口袋里掏啊掏。

黄子健:“……”

你还来?

这么炫富是要天打雷劈的你知不知道!!!

猫小树不知道,所以他把秦自衡给他的卡拿了出来,又问黄子健:“这种黑黑的酷酷的卡你有吗?”

黄子健:“……”

他真的要彻底傻了。

“你都没有,你嘚个啥?”猫小树胸膛顶得高高的,说:“小树有,但是电视上说了,做人要谦虚,所以小树不嘚,你嘚你不对。”

黄子健:“……”

你特么的都戴两个表了,你还不嘚?

不嘚你给我看这么多?

黄子健严重怀疑要不是在外头不能脱裤子,他怀疑眼前这个小黄毛估计都还想要炫一下他的内裤。

刚这般想,他就看见猫小树双手搭在裤头上,然后扭头左右看了看,一副好像很为难的样子。

黄子健眼皮一跳,这黄毛难道真的还想炫一下内裤?

难道他穿了镶金边的内裤?

张晓琳几个小姑娘丝毫不害臊,还一脸激动的看着猫小树。

“小树,脱,将你的资本展示出来。”

“对,狠狠的碾压他。”

“小树,是时候让你的兄弟重出江湖了。”

“雄鹰总是要翱翔于天空的,快让它出来吧。”

胖胖感觉张晓琳几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抱住猫小树的腿,说:“雌父,雄父说了,不能在外头乱脱裤子啊!乱脱裤子是耍流氓啊!这样不对头。”

猫小树立即说:“雌父知道,雌父都记得呢!小树的屁股只能给秦自衡看,别人都不能看。”说完,他恶狠狠的瞪着黄子健几个。

黄子健都麻了。

又不是他叫脱的。

再说了,男人的屁股有什么好看,不就是两片屁股还有屁股中间一条缝。

黄子健几人一惊一乍,神色变换无常,脸上跟调墨盘一样,一下红一下白一下绿,精彩极了,猫小树感觉特别好玩,开心得不得了。

“小树。”这时候秦自衡从店外进来。

他捧着两杯果茶,满身匆忙,看见猫小树被几个小姑娘和小男生围着,他脚步顿住。

张晓琳几个寻声望去,呼吸立时又是一窒。

秦自衡双眸黑而沉,视线几乎有传透空气灼烧人的能力,他就静静的看着黄子健几人,下巴微微抬起,语调沉静又冷冽,问道:“你们围着我的人是想干什么?”

黄子健几个只觉头皮发麻,腿一软差点跪到地上,他们齐刷刷的后退几步,仿佛秦自衡是什么吃人的猛兽。

秦自衡身上威严太盛,他们此刻被秦自衡这么看着,顿时有种刚使尽全力翻过围墙准备去网吧打一宿却刚落地就发现秃头的教导主任就站在他们跟前,居高临下沉着脸看着他们的既视感一样,瞬间怂得不行,呐呐的不知该如何回答。

猫小树却是直接抱着胖胖跑过来,好像很久不见他了,特别想念,语气都是欢快的,他说:

“秦自衡,你尿尿……哎呀,你买果汁了?”

秦自衡把果汁递过去,说:“嗯,你和胖胖不是渴了吗,快喝吧!”

猫小树看看那杯橙色的果汁,又看看秦自衡,眉头深深的拧起来:“秦自衡,你这样等下小树和胖胖怎么去赚一波?你这样很不好。”

他看起来仿佛是有些生气了。

秦自衡笑着说:“那我小树喝不喝啊!”

“不喝不得浪费啊?买都买了,而且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秦自衡故作惊讶:“我小树竟然都会背诗了?怎么这么厉害?”

猫小树臭屁的哼一声,他把手伸过去:“给小树吧!”他将管子插/进去,明明渴得不得了了,他却没立马喝,而是递到秦自衡跟前,秦自衡低头喝了一口,他这才用力吸了一大口,橙汁甘甜,里头放了些冰块,喝起来十分爽口。

猫小树笑得甜甜的对秦自衡说:“秦自衡,你买的这个果汁真甜!”

秦自衡说:“那快些喝。”

胖胖两只小肥手捧着果汁犹豫不决,最后他想收起来,留着回家再喝。

秦自衡将他抱过来,问他:“胖胖在想什么?”

胖胖一手圈住他的脖子,一手抓着杯子,苦恼的皱起眉,说:“胖胖想先去吃自助餐,回家后再喝果汁。”

秦自衡轻拍他后背,耐心的告诉他:“可是你现在很渴,身体长期处于缺水的状态对健康不太好,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我们赚钱的前提是要先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对不对?”

胖胖点点头:“对。”

“那胖胖快些喝吧!”

胖胖笑起来,露着两颗小虎牙。

秦自衡实在觉得他可爱,忍不住在他脸上亲一口:“我胖胖最厉害,就算喝了果汁等会肯定还能干他二十几斤大闸蟹,我儿子最棒了。”

胖胖不想买书包,秦自衡一向最是尊重他,但文具盒和作业本还有笔之类的却是不能不买的,胖胖大概也知道,于是他亲自挑了一些,又去买了毛巾这些洗漱用品,秦自衡才带他们从商场离开。

睡衣这些是不用买了,之前赵哥儿买了,猫小树都给带了回来,因此需要买的东西也不算多。

从商场出来时已经七点,秦自衡带他们去吃了自助餐,在b市的时候方子晨带猫小树他们去吃过十来次自助餐,之后方子晨就不敢再带他们去了,因为胖胖他们几个一进店就跟土匪进村一样,后来那些自助厅的服务员看见他们再来时,那脸就愁的跟什么一样。

方子晨到底也要脸,也知道再去的话那些自助餐的老板估计要把他们列入黑名单,因此后头就没再带猫小树他们去。

反正别人去吃自助能不能赚回本秦自衡不知道,但他家这两肯定是能的。

猫小树和胖胖吃多了有经验,一进店面包这些饱腹感强的食物都不要,水果也不要,三文鱼和甜虾他们很喜欢,拿了不少,烤羊排和惠灵顿牛排他们让人工作人员切了满满八大盘,刚蒸好的石斑鱼他们也拿了好几盘,炸天妇罗他们也拿了好几盘,帮忙弄火锅的服务员看见他们一进店就忙忙碌碌的,小陀螺一样跑来跑去的拿东西,熟食生食是拿了一盘又一盘 ,直到把桌子都堆得满满当当他们两个才停下来。

那服务员人美心善,她见秦自衡没有动,忍不住说:“先生。”

秦自衡抬头看向她。

她说:“店里有规定,要是吃剩了会罚钱。”

秦自衡笑道:“谢谢,我知道了。”

石斑鱼蒸的很嫩,刺也不多,好吃得很,猫小树一连干了四盘。

胖胖比较喜欢牛排和羊排,戴着一次性手套他上手就抓,吃得大口大口的,小嘴巴一动一动。

秦自衡帮他们弄大闸蟹,又帮他们涮鲍鱼和别的海鲜海螺。

店里的食物都很新鲜,海胆这些甚至都还是活的,猫小树吃得很美,脑袋上两只猫耳朵又动来动去,他眼睛发亮,开心的说:“秦自衡,这个好好吃。”

这家店不只有蒸的大闸蟹,还有烤面包蟹,上面放了芝士,烤出来喷香。

烤鳗鱼也香。

秦自衡吃了些就感觉肚子饱了,大闸蟹吃起来有些困难,他帮着挑肉,又帮着剥虾,闻言回道:“好吃小树就多吃一点。”

猫小树用力点头。

在兽世食物匮乏,能做的也就那么几样,秦自衡认识的鱼多,可是有些鱼是河里所没有的,而且有些鱼怎么做才好吃,秦自衡也不是很了解,他只会做酸菜鱼,也只会煎些鱼炖些汤,做的几乎都是家常菜,很多鱼和海鲜猫小树都没有吃过。

这家自助店做的很大,食物都很新鲜,鱼缸里的鱼儿还游来游去,客人想吃什么可以让工作人员帮忙捞,也有一些已经做好了摆在大铁盘上。

猫小树很激动,心想秦自衡在的地方吃食多,种类多,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又方便方便的,还能在天上飞,去哪里都不用走路,每一种东西都好吃,这里的人太幸福了,天天都能有这么多又这么好吃的东西吃。

他羡慕死,他一边吃,一边伸着脖子往食物区那边看,似乎是在想等会儿桌上这些吃完了,他要去拿什么才好。

胖胖也伸着胖胖的脖子,一直看一直看,不知看见什么,他突然放下手中的牛排,从凳子上跳下来,然后往食物区那边跑。

猫小树也站了起来,往那边去。

秦自衡以为他们是去拿吃的便没有管,继续剥着碗里的虾。

这家海鲜自助餐里面也有做素食,但很少,主打的是各色海鲜,刚刚店里的花椰菜已经被其他客人夹完了,师傅刚炒了一锅出来,胖胖赶忙冲过来,拿起一旁的餐盘和夹子,就想夹一些回去给秦自衡。

这家自助餐客人很多,有些菜刚做好就被一抢而空,动作不快都吃不上。

猫小树和胖胖几乎是蹭的一下就跑过来,一到地方就想赶紧夹,猫小树看见胖胖立马说:“原来你也是来夹菜的啊!”

胖胖‘嗯’一声,他一边往盘里夹花椰菜,一边对猫小树说:“对呀,雄父不爱吃多多的肉,吃多了他会感觉腻,但他喜欢吃菜,胖胖要夹一些回去给他,雌父,你先回去吃,胖胖来夹就好了。”

猫小树点点头,他没立即回去,而是扭头往其他窗户看,似乎是觉得不能白跑一趟,他想再拿点吃食回去。

胖胖说:“雌父,先不要拿东西了,等桌上的吃完我们再来拿,不然要是吃不完我们得赔钱。”

猫小树立马跑回去。

秦自衡见胖胖端了小半盘菜回来放他跟前,他顿了一下,看着胖胖。

胖胖说:“雄父快吃吧!”

秦自衡笑了笑,想到猫小树刚刚空着手回来,他又是和胖胖同一时间跑出去,应该是想给他拿点菜,他笑起来,说:“谢谢我小树,也谢谢我儿子。”

猫小树摇头说:“不谢呀。”

桌上吃的还很多,胖胖十分高兴,抓起羊排又啃起来。

秦自衡见他们吃的开心,觉得这店总算是没白来,以后要是有空的话,他得自己开一家,这样以后他伴侣儿子想吃的话会方便些。

但吃到后面秦自衡就有些尴尬了,因为服务员过来收了八次盘子和扫了九次垃圾。

每一次他们表情都很复杂,总要偷偷打量秦自衡他们。

海鲜这玩意儿好吃是好吃,但是产生的‘垃圾’却也很多,特别海胆和海螺。

每次桌子上的垃圾堆满了,秦自衡就叫服务员过来,服务员每次都能装一大袋走。

猫小树和胖胖一吃完就去拿餐,负责蒸石斑鱼的师傅看见他们父子俩又过来了,赶紧扯开嗓子对旁边几个负责煮熟食的同事喊:“大家动起来,快点动起来。”

于是炸天妇罗的开始炸天妇罗,蒸石斑的开始蒸石斑,该切肉的切肉,该烤鹅肝的烤鹅肝。

可有时候还是忙不过来,猫小树和胖胖得等。

几个做熟食的师傅看着他们父子俩巴巴的站在窗户外头等出餐,心里是五味杂陈,以前每次上班他们都很闲,因为店里东西多,大家这个吃一点那个吃一点就饱了,他们炸一次天妇罗,就等客人吃完了这批他们才会重新再炸一批出来,而一批天妇罗能撑两个小时,这期间他们都很闲,闲得他们想睡觉,想着忙一点的话该多好啊!那样就不困了。

可今天根本闲不下来,一批刚做好,刚想抽空放个屁,隔壁摊的兄弟就喊又来了,然后刚做出来的货就没了,又得赶紧做,特么的,忙得屁股要冒烟。

那几个师傅累得要命,这父子俩光是两个就顶得上四十个客人了。

后头秦自衡帮忙去拿餐,他们就拿一副哀怨的眼神看着秦自衡。

秦自衡隐隐感觉有些尴尬,但同时又佩服起方子晨和赵哥儿。

他带猫小树和胖胖出来一次,就感觉不好意思了,方子晨和赵哥儿却还能带他们出去那么多次,心理素质真是有点过硬了。

从七点半吃到十点,秦自衡剥虾都要剥得走火入魔了,他问猫小树饱了吗?

猫小树摸了摸肚子,点头说:“小树感觉饱了,胖胖,你饱了没有。”

胖胖还在吃肉,他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脖子一直伸得长长的,一边吃肉一边朝熟食区那边看,目光灼灼,闻言他说:“胖胖还想再吃一点点。”

正在帮忙收拾骨头的服务员手一抖,替她们老板心疼。

他们店一人六八八,这小弟弟一个人就干了几千块了。

今天客人不怎么多,怕是要亏本。

秦自衡问他还要吃什么,他去帮忙拿,胖胖说他不挑食,什么都可以。

秦自衡深深的看他,又深深的看了眼他跟前桌上服务员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被啃得干干净净的山一样的骨头,心想他这儿子除了吃的多,当真是很好养的了,半点不挑食,而且贵的衣服还不愿穿,节约极了。

晚上十一点到家。

胖胖路上就睡着了,回来猫小树将他发沙发上,就去给他铺床,因为今晚吃了火锅,身上味道有些大,直接睡肯定是不行的,秦自衡放了水,想给胖胖洗一下。

胖胖一直都没有醒,直到秦自衡抱着他帮他洗头,胖胖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小声喊他:“雄父。”声音又奶又软。

秦自衡对他说:“你睡吧,雄父帮你洗个头,很快就好。”

胖胖嗯一声,瞬间就又睡了过去。

猫小树将工作人员送来的布偶拆了,这些布偶贵是贵了点,一只要好几千,但用的面料都是好的,没有气味,可以直接抱着睡,他将一只猫猫玩偶放床上,见床已经都铺好了,应该是秦自衡提前铺的,枕头空调被都有,不用他再忙什么,于是他又出来,进了浴室跟秦自衡忙。

他跪在浴缸边两手托着胖胖,秦自衡则帮胖胖搓小脚丫,洗屁股。

猫小树突然重重的叹了一声,秦自衡转头看他:“我小树怎么了?”

猫小树说:“之前胖胖都高一点了,很懂事了,现在又小小的,小树感觉有种又养了一个崽子的感觉。”说到这他有些心动,看向秦自衡说:“秦自衡,你说我们要不要再要一个小崽子?”

秦自衡笑道:“你不怕头发没了?”

猫小树摇摇头:“不怕了,赵哥儿都说了,胖胖这个是强迫症,小树都善良了,也没有去谁的坟头尿尿,总不能那么倒霉再生一个也是这样,乖仔他有两个弟弟,他有人陪他玩,胖胖都没有。”

猫小树一脸的不开心,啪啪就给了胖胖屁股来了几巴掌,胖胖都不知道咋办了,借口去尿尿,哭着给秦自衡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秦自衡就听见他带着哭腔,说:“雄父,雌父为难胖胖。”

秦自衡怔了下,猫小树以前确实是‘经常’打胖胖,可胖胖懂事后,猫小树就不怎么打他屁股了,甚至还特别疼他,有东西他宁可自己饿着肚子也想让胖胖先吃饱。

胖胖也懂事了,知道他脑子不太好,平日总特别照顾他,甚至还会去哄他,秦自衡想,这会儿胖胖给他打电话,看来是胖胖哄不住猫小树了,他问道:“你雌父怎么你了?”

胖胖坐在马桶上,两条小胖腿悬在空中,他告诉秦自衡:“雌父叫胖胖写字亮一点,可是这个字怎么可能亮得起来呀,胖胖跟雌父说,雌父还骂胖胖懒。”

秦自衡也懵了,这个确实是有点难办的,可是猫小树不是会故意为难人的人,他说:“你仔细跟雄父说一下你雌父是怎么说的。”

胖胖赶紧告诉他。

秦自衡听完忍不住有些好笑,胖胖吸了吸鼻子,秦自衡想到他这会儿可能躲在洗手间里委委屈屈的,顿时不厚道的笑了出来。

胖胖老大不高兴:“雄父,你咋还笑哟!”

秦自衡说:“你雌父应该是想让你把字写的好看一点。”

胖胖‘啊’了一声。

秦自衡说:“我们这里好看也会说靓,你雌父估计是电视看多了,学到了。”

胖胖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秦自衡最后笑了笑,说:“你雌父脑子是迟钝,但不是傻,他知道字亮不了。”

胖胖告诉他:“那胖胖不是白挨几巴掌。”

秦自衡说:“你雌父刚打你的时候,你应该马上找借口说要去尿尿。”这样可能都不用白挨几巴掌。

胖胖摇头叹气:“雌父动作快的要命!他一脱胖胖裤子,胖胖都还没来得及说话,他一套无影掌就下来了。”

秦自衡闻言不禁有些莞尔,他在兽世的时候,从不说‘靓’这个字,胖胖在方家住倒是听见乖仔说过几次靓仔,但他以为是亮崽,因为乖仔确实是很好看,虽然头大了一点,但是他看着就像会发光一样,好看的人都像会发光。

胖胖哪里知道猫小树是这个意思,他挂了电话,揉着屁股往书房走。

猫小树还坐在书桌边,看见他回来了立即说:“快点来写作业,这次要慢慢写,写靓一点。”

胖胖说:“好的好的。”

“哎呀?”猫小树很奇怪:“你怎么不顶嘴了?”

胖胖赶紧笑了,他脱了鞋子爬到凳子上,也不坐,就那么站着,然后伸手拍了拍猫小树的后背,说:“顶嘴是不太好的行为,胖胖懂事了,所以胖胖不顶嘴。”

猫小树疑惑的看他:“你去尿个尿就懂事了?”

“可不是,胖胖一进洗手间,哎呦,不知道咋回事,刚解放完膀胱,思想瞬间就也解放了,回归正道了,胖胖再一想到胖胖刚刚竟然和雌父顶嘴了,整个人是痛心疾首,雌父,你不要生气了。”胖胖说。

猫小树都不知道尿个尿还能有这种效果,他的崽子本来就已经懂事了,要是再去尿几次,那不是天下第一懂事。

猫小树立即说:“那胖胖你再去尿一下。”

胖胖卡住了:“……尿不出来了。”

“那你快去喝点水。”

胖胖:“……”

他磨磨蹭蹭往洗手间去。

猫小树说:“快点。”

胖胖:“……”

晚上秦自衡回来,发现胖胖吃的很多,以为他读书辛苦了,还给他夹了些肉,主动问他作业都写完了吗?

胖胖说:“写完了。”

“都对了吗?用不用雄父检查一下。”

胖胖摇摇头:“不用,老师留的作业简单得要命,雄父,等有空了你能不能给胖胖买六年级的书,胖胖想看,胖胖还想去补习班学数学,以后也要去参加奥数比赛,我跟乖仔约好了,以后要一起拿菲尔兹奖。”

秦自衡微微怔住,他儿子这么上进的吗?

而且他儿子什么时候说话口气这么大了。

菲尔兹奖中国还未曾有人获得过,他儿子却想要国际给他颁发这个奖!

秦自衡都有些自愧不如,不用问胖胖为什么想参加奥数比赛他都知道原因了,昨天方子晨一大早就给他打电话,说乖仔这次参加的奥数比赛得了第一名,奖励了九万多快钱,这钱就跟白捡似的。

奥数说白了,就是用前人已经论证过的方法,解答前人已经解答出来的问题,不管多难也是封闭思考,方向已经被限定,而且已经有标准的答案。

而菲尔兹奖一般是颁发给谁的呢,它一般都是颁发给那些发明了前人未发明的新方法,这新方法能破解无人论证过的问题,简单来说就是探知未知领域,所以能获得菲尔兹奖的人,不光需要天才般的智力,更需要对数学无可替代的热爱。

秦自衡也不想打击儿子,他说:“你想参加补习班,那雄父就给你报名。”

胖胖从凳子上跳下来,跑秦自衡旁边,垫着脚亲了他一口,又用脸蛋在他手背上蹭了好一会儿,才开心说:“雄父最好了。”

秦自衡摸摸他的头,但他还没来得及让特助找培训机构,晚上方子晨又来电话了,问他要不要周末送胖胖回b市,跟乖仔一起学习。

方子晨请的那些导师都是行业泰斗,胖胖能跟着一起自然是最好的。

但秦自衡到底是不好意思,方子晨说:“秦哥,你别跟我客气,反正放一头羊是放,放一群羊也是放,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那就给我转个一千万就行了。”

秦自衡顿时想打死他。

方子晨嘿嘿笑:“将胖胖送过来吧!爷爷说那小子有天赋,没准以后还真能搞出一些成绩来,小其也跟着学,他们三个正好有个伴。”

他这么说,秦自衡就没再拒绝了,一到周末他就打包让特助把胖胖送去方家。

有时候猫小树会跟着去,有时候他也会留在北京陪秦自衡。

每天晚上他们吃完晚饭都会下楼去逛逛,或者一起窝沙发上看会电视。

秦自衡对电视剧并不是很热衷,因为情节大差不差,看了开头就能猜到结尾,而且也没什么演技,但猫小树很喜欢,胖胖也有点爱看,每次看他们父子俩还要讨论一番,家里总是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

蛇奇他们也会经常视频过来,猫小树每次看见蛇奇都泪汪汪,秦自衡问他是不是想蛇奇了,他说没有啊!

秦自衡说:“那你每次为什么都泪汪汪?”

猫小树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所以小树也得泪汪汪。”

秦自衡又笑开了。

乖仔他们也经常给胖胖打视频,电话手表视频到底是不太方便,秦自衡只能给胖胖买了部手机,之后他几乎天天都能听见胖胖喊:“兄弟。”也不知道这几个有什么话要聊那么多,反正天天都要打视频,一聊就是大半个小时,手机烫得要冒烟他们还聊得意犹未尽。

有时候秦自衡要是有空不怎么忙,他也会带猫小树他们出去逛街,要是他得加班晚上回不来,猫小树就带着胖胖和张晓琳她们自己去,有时候回来大包小包,有什么时候都没有买,但猫小树依然很高兴,回来兴致勃勃的告诉秦自衡,张晓琳她们带他和胖胖去电玩城玩了,里面有好多好玩的,还带他们去看电影和鬼屋了,胖胖被吓得尿裤子了。

秦自衡每次都听得很认真:“难怪今天回来我感觉胖胖有点不高兴,不过他这么小,工作人员也给他进去吗?”

猫小树说本来是不给进的,他们去的那个鬼屋要十二岁以上才能进,但是方子晨给胖胖办理的身份证上他已经十几岁了。

猫小树掏出身份证的时候,不说工作人员,就是张晓琳几个小姑娘都呆了。

工作人员死活不信,他问还没桶高的胖胖:“你说你十三岁了?”

胖胖一脸认真:“对啊!”

“看着不像啊!”

猫小树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懂事,长得很着急,但小树的崽子懂事了,他不着急,所以他显得嫩一点。”

胖胖:“对头。”

他雄赳赳气昂昂的进去,然后裤子湿哒哒的被猫小树抱着出来。

张晓琳几个小姑娘跟在后面笑得不行,胖胖感觉十分丢脸,一整天都闷闷不乐,还是小其和乖仔他们视频过来安慰他,他才又笑嘎嘎的。

秦自衡无奈的摇摇头,胖胖不怕野兽,老鼠蟑螂这些他也不怕,但他自从被亮亮吓到后,就对‘鬼’产生了深深的恐惧,那两年他都不敢从猫小河石洞外头过,如今在鬼屋里被吓得尿了裤子,以后谁跟他提鬼屋,他怕是就要跟谁急。

猫小树也摇头叹气:“胖胖胆子太小咯,以后可怎么办啊!”

秦自衡安慰他:“没事,他还小,小孩子都这样。”

猫小树点点头,又说:“秦自衡,小树想去练车了。”他感觉打车实在是太浪费钱了,一次好几十,几只炸鸡就那么没了,秦自衡车库里停着好几辆车,都不怎么开,他学会了就不用买,直接挑一辆开了就好,这样就省钱了。

学车并不难,猫小树迟钝是迟钝了点,但也不是说学不会,只是需要比别人更多的时间。

秦自衡说道:“行,我明天让特助安排一下,给你请个教练。”

猫小树用力的搂住他的手臂,额头在他肩膀上激烈的来回蹭了蹭,开心说:“秦自衡,小树喜欢死你咯。”

他感觉他想要什么秦自衡都会给他弄来,他想干什么秦自衡也都会支持他,他不会秦自衡也会不厌其烦的教他,比猫小河他们还要耐心,除了胖胖,从没有谁对他这么耐心过。

校长点点头,说:“可以,秦总稍等。”说完,他拿起座机,给其他办公司打了个电话,应该是打给孙老孙,没一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一大腹便便但模样十分具有亲和力的秃头中年汉子走了进来。

猫小树一看见孙老师就赶忙躲到角落去,后背紧紧的贴着墙,他想捂住鼻子,但不知想到什么,他又放下手来,如临大敌的看着孙老师。

胖胖将脑袋埋到了秦自衡的胸口上。

孙老师一进门就同校长和秦自衡打了声招呼。

秦自衡看着他,礼貌的伸出手。

校长没有说话,暗暗用目光打量着孙老师。孙老孙皮鞋黑裤白衬衫,衬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头上亮得要反光,男人到了中年,要是有抽烟喝酒喝茶的习惯,牙齿一般都会像腊了几天的腊肉一样,微微有些黄,孙老师却不一样,他牙齿也白白的,皮鞋也干干净净的,看起来颇为讲究。

很好,形象非常过关,这孙老师一看就是个慈师,而且这光头,一看就权威。

校长心中满意,对秦自衡说:“秦总……”他想说孙老师皮鞋都反光了,亮成这样一看就是个注意卫生的人,哪里会臭呢!

可话没能说完,孙老师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下滑不少,他抬手将眼镜往上推了推,随着他的这个动作,顿时有一股子似酸味又似榴莲味又似臭鸡蛋的味飘了过来。

那股味道很难形容,不算浓,就像没刷牙又抽了一宿烟的老汉刚睡醒说话时的口臭,远一点闻不到,但一靠近就让人很难熬。

秦自衡怎么都没想到这孙老师的狐臭味这么‘厉害’,味道还这么特别,闻一口就让人如此上头。

说实话,旱厕他觉得臭,但那股臭他能忍,可孙老师的狐臭味太过特别,没有旱厕味道那么浓,却十分的让人感到腻。

他尚且都要顶不住,胖胖和猫小树嗅觉灵敏,难怪吐了。

秦自衡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会儿不管是直言还是委婉都损人面子,他只得看向了校长。

校长隔夜饭都到了喉咙口,他也感觉有些尴尬,他之前信誓旦旦的说胖胖可能是有问题,现在问题原来出在学校上,这不是打了他的脸吗。

他又恍然想到,胖胖所在的五年一班的数学老师是钱老师,钱老师三十六岁,前儿请假回家待产了,五年一班的数学老师就缺了下来,最后经过讨论,他让孙老师顶上去,而胖胖第一次在课堂上吐,好像就是孙老师第一天上课的时候。

校长真的要醉了,一脸复杂的看着猫小树和胖胖,这两什么鼻子?别人都没吐,就他们吐,不过孙老师这味道确实是让人有些上头。

秦自衡没说怎么解决,他捐了一栋楼,校长会自己看着办的。

从办公室出来,秦自衡看着怀中的儿子,突然就有点想笑。

他使劲揉了下胖胖的脑袋,说:“我儿子受苦了。”

胖胖小肥脸白花花:“雄父。”他一脸好奇:“孙老师为什么会有味道?”

猫小树拍拍胸口,也说:“对呀,其他人都没有味道,就算有也是香香的味道,就像小张她们,她们就香香的,怎么孙老师臭臭的?”

秦自衡说:“因为孙老师有狐臭。”

“狐臭是啥?”

秦自衡看向猫小树,这东西解释浅了猫小树听不懂,解释深了他怕是更听不懂,秦自衡说:“就是孙老师身上有个东西,那东西会让他流汗的时候汗液有味道。”

猫小树‘哦’了一声,好像懂了。

秦自衡没急着让胖胖回去上课,而是带着他们去了操场边的凉亭坐下来。

他问胖胖:“这事你为什么一直没有跟雄父说?”

胖胖坐在石凳上,晃着脚丫,回答道:“因为我的同学说孙老师教课很好,他们很容易听得懂,钱老师有时候说的他们听不是太懂,孙老师讲课确实是很好,胖胖要是说了,雄父你肯定会让校长把孙老师调走,胖胖不想他走,而且胖胖也不能只考虑自己。”

“原来是这样。”秦自衡说:“不过你也可以跟雄父说实话,然后雄父就可以帮你想办法,雄父想了办法后,孙老师不仅不用走,还不会熏到你,你看看你这次就吓到雌父和雄父了。”

胖胖赶紧说:“雄父,雌父对不起,胖胖没有考虑周全。”

猫小树叹气,抬手摸他脑袋:“哎,你不像雌父最聪明,做事欠考虑是很正常的,雌父不怪你。”

胖胖:“……”

秦自衡笑出声了。

中午校长打电话来,说是已经让孙老师‘整改’了,孙老师也知道自己有狐臭,之前他有手术过,但后头又有味了,他便拿了东西擦,只不过这几天他腋下毛囊堵塞长了个大包,又去手术,这几天不方便擦药,所以味道就大了点。

孙老师也是尴尬,再看见胖胖的时候都感觉十分不好意思。

可一想这孩子忍了这么久都没说,这么给他面子,真是乖了。

猫小树知道胖胖没事,隔天就去学了车,他的情况特助并没有跟教练说,只是告诉王教练,这个学员可能需要她多付出一点耐心,只要不是付钱,付出点耐心咋的了?

只要钱到位,她多的是耐心。

因此王教练非常欢迎猫小树,热情洋溢的接待他,带他在场地里逛了一圈,然后告诉他回去下载个软件,在上面刷一下题,科目一考完再过来找她。

猫小树苦恼的说:“可是小树不会啊!”

啊?

你文盲啊?

刷题都不会。

王教练正要说什么,特助打电话来了,问他猫小树过来了?

王教练说:“过来了。”

特助在电话里说:“王教练,关于科目一这个问题,我希望你能一对一教猫先生去刷题。”

科目一寻常都是学员自己看,但让猫小树自己看他看个十年怕是都看不明白,因为猫小树就是这样,开车遇见水沟要绕道,这是正常人都知道的,可猫小树能冒出一句:“我们不能把车扛过去吗?为什么要绕?”

没人在一旁讲解,科目一四个答案他肯定觉得个个都是对的,所以得教练在一旁教导和解释。

王教练拿了特助的钱,拿钱就得办事,于是她说:“行。”

猫小树当天就留在驾校跟着王教练学习,一开始王教练没发现猫小树和其他学员有什么不同,直到第三天,她看着电脑上的题目,试探的问猫小树:“小树啊!这题要是没记错,之前我跟你讲了两遍了,你怎么还选错呢?”

猫小树顿时有些紧张的捏着手指头,低着脑袋,不安的说:“小树给忘记了。”

王教练拍拍他后背,示意他不用紧张,只是她感到很奇怪,猫小树怎么会忘记?

她讲得发人深省引人深思,猫小树怎么记不住呢?而且也不是多难的题,要是像数学物理那种需要套用大量公式的题目猫小树记不住那还很正常,可是科目一的题目有啥难的呢?

所以猫小树记不住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她讲解的时候,猫小树没认真听。

王教练拉过凳子,坐到猫小树旁边,耐着性子问他:“小树,我在跟你讲题的时候,你在想些什么呢?”

猫小树老实说:“有时候在想题目,有时候在想阿娘和阿姐,还有姐夫还有果果他们。”

王教练怔了一下:“为什么要想?你不是天天都回家了吗?”

猫小树看着她说:“可是小树回家也看不见他们啊。”

“啊?你老家不在北京啊!”

猫小树一脸伤心的说:“小树的家就在北京,不过阿娘阿姐还有姐夫他们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小树见不着他们了,所以小树想他们。”

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不就是天堂!

王教练自觉懂了,她再度看向猫小树时,眼神里多了些许怜爱,她说:“小树,想开些,人啊要学会往前走,你莫要再想他们。”

猫小树摇摇头,有些难过的道:“可是小树控制不住,晚上也会经常梦见他们。”

他想猫大美不多,但也想,可最想的还是猫小河,以前他跟秦自衡去大平原捕猎,十几二十天见不到猫小河他也不觉得怎么样,可是这会儿他好几个月都不见猫小河了,说一点都不想是假的。

王教练脸色立时严肃起来:“晚上也梦见?”

猫小树点点头,说:“对呀。”

“经常吗?”

猫小树又点点头,应道:“经常呀,小树天天都能梦见他们,他们还说他们也想小树呢!”

这就要紧了。

王教练站了起来,对猫小树说:“小树,今天先到这里吧!你先回去,明天再过来。”

猫小树也不懂好端端的怎么就让他回去了,但秦自衡说了,学车的时候得听教练的话,于是他乖乖回了家。

隔天早上过来,王教练没像之前一样直接带他进办公室,也没开电脑给他讲题,而是让他站墙边去,然后王教练就回了办公司,再出来的时候左手一个碗,右手拿着几片柚子叶。

猫小树奇怪的看她。

王教练也不说话,拿着柚子叶放到碗里,碗里装了水,然后她朝猫小树甩叶子,让水洒到猫小树身上。

猫小树又一头雾水,想问王教练干啥呀,可没来得及问,王教练就闭上眼睛,一边拿着树叶往他身上继续洒水,一脚不停的往地上踩,嘴里还像哭像笑咿咿呀呀的唱着歌。

猫小树挠挠头,静静的看着王教练,觉得王教练这么搞有点点恐怖。

王教练跺了二十分钟脚,脚跟都麻了她才睁开眼睛对猫小树说:“好了,你以后晚上不会再梦见你妈妈和姐姐姐夫们了。”

秦自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看特助那表情,他直觉应该不是工作上的事。

特助走到办公桌边,打开手机,在屏幕上点了一下,然后将手机递给秦自衡。

手机屏幕上,一辆车侧着车身卡在两大树枝上,离地面有将近两米高。

秦自衡见此眉心就是一跳,还没说话特助便道:“秦总,小树先生把车开到树上去了。”

秦自衡猛的站起来:“他没事吧!”

特助抿了一下嘴:“王教练说没事,小树先生在出事的时候已经从车里跳了下来,不过就是好像被吓到了。”

秦自衡直接往驾校赶。

他到的时候猫小树正在树底下转悠来转悠去,时不时还抬头看一下车,似乎是在想怎么样才能把车扛下来。

王教练正在一旁打电话,估计是在摇人过来解决这个问题,而‘案发现场’站着不少人,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他们虽然和猫小树同一个训练场,但是说真的,他们也都不知道那车是怎么飞到树上去的,反正他们就听见轰的一声,再一转头,那车就在树上了。

猫小树一见秦自衡眼睛就亮晶晶,开心的跑过去拉他的手,说:“秦自衡,秦自衡,你来了,快过来帮小树想一下办法,这下怎么搞咯。”

王教练挂了电话也走过来。

秦自衡问猫小树吓坏了没有,猫小树摇摇头,秦自衡这才问王教练怎么回事。

王教练嘴巴张了张,愣是不知道咋的说,因为她自己都是懵的。

猫小树早上过来,王教练想着他科目一已经过了,那就能直接练习科目二了,就开了辆车过来,她教猫小树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方向盘又该怎么抓,猫小树学了一早上就会了。

中午他再过来的时候王教练就打了火想让他试一试,结果他还没来得及上车,猫小树先上去了,然后她刚绕道副驾驶那边的车门边,还没来得及开车门,就听见一声引擎响动的声音,紧接着车子就朝前头飞了出去。

速度快的,赶着去投胎的怕是都不能那么快。

她脸都白了,想追上去猫小树却从车里跳了出来,然后车子就飞到树上去了。

王教练是顿在当场大半天都没回过神,她当了这么多年的教练,看见学员把车开沟里的,也看见学员把车往花坛上开的,也看见学员开车往墙上撞的,但从没见过谁有这么大的本事把车子开到树上去。

还好那树大,不然车子砸下来怕是得直接拉修车厂了。

猫小树大概知道自己犯错了,头上那两只猫耳朵看着是无精打采,焉了吧唧,嘴角还微微往下垂,两只圆眼睛眨着来回看他们两个人。

王教练已经叫了人过来,秦自衡好笑的给王教练转了一笔钱,然后转身面对猫小树,问猫小树今天还要学吗?

猫小树看了王教练一眼,然后小声说:“小树还想学。”

这几年他胆子变大了,除了害怕秦自衡又会突然离开他,他几乎什么都不怕,这会儿换成旁人,怕是心有余悸不敢再接着学,他却不怕,反正再出事他从车里跳出来就行了,怕个球球。

秦自衡看向教练,问她还有其他车吗。

王教练刚得了一笔钱,心里美滋滋,听见秦自衡问话,她立马说:“还有,我去开过来。”

等她离开,秦自衡微微弯下腰,猫小树脸有些红,大概是晒的,额头上还出了不少汗,小卷毛有些湿,他问猫小树渴不渴。

猫小树老实的点了一下头。

秦自衡将手放到他脑袋上:“那我去给你买点水,我小树想喝什么?”

猫小树立即说:“小树两天都没喝奶茶了,感觉自己都没那么甜了,秦自衡,小树想喝奶茶。”

秦自衡忍不住有些好笑,但他没有笑出声来,只道:“那我去给你买,你乖乖在这里等王教练回来。”

驾校里面就有小卖部,冰箱里饮料很多,秦自衡买了九瓶营养快线,又买了一罐红茶,这才返回去。

王教练已经把车开过来,猫小树没有上车,站在车边等秦自衡。

秦自衡提着一大袋子回来,猫小树看见袋子里好多瓶营养快线,顿时开心起来。

秦自衡把饮料给他,又拿了一罐红茶递给王教练。王教练不太好意思,方才秦自衡已经给她转了很多钱了,秦自衡说:“王教练拿着吧,以后我家小树还得麻烦您多上点心。”

王教练双手接过,说:“应该的应该的,不过还有人要来吗?秦总怎么买这么多饮料。”

秦自衡说:“这些是我家小树要喝的。”

啊!

猫小树是水牛吗?

一个人喝九瓶营养快线?

王教练嘴巴动了动,刚要说什么,就看见猫小树三两下扭开盖子,将瓶子递到秦自衡跟前,说道:“秦自衡,喝。”

秦自衡喝了一口便摇头说:“好了,我不渴,小树自己喝吧!”

猫小树闻言笑了笑,然后王教练就听见吨吨吨的响,猫小树仰着头大口大口的喝营养快线,都没到五秒,那一瓶营养快线就被他给干完了。

秦自衡开了一瓶递过去,他又吨吨吨两下,又给干完了。

秦自衡又开一旁递过去。

猫小树又仰头吨吨吨给干完了,一连干了三瓶,他目光灼热,还有些意犹未尽的继续看着秦自衡提着的塑料袋。

秦自衡笑了笑,重新开了一瓶给他。

猫小树三两下又给干完了,他觉得营养快线真的很好喝,有些凉凉的,还甜甜的酸酸的,真美味。

王教练在一旁目瞪口呆。

猫小树连着干了整整六瓶,才说:“秦自衡,小树不渴了。”

秦自衡把那些空瓶子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剩下三瓶他系好袋子递给猫小树:“这几瓶你放车上,等会渴了就喝,要是不够喝你就去买,微信里还有钱吗?”

猫小树拍拍口袋:“有,小树微信里还有多多的,没有小树也还有卡呀。”

秦自衡摸摸他的头:“那你在这继续练,我先回公司给小树赚很多钱好不好。”

“好。”猫小树对他挥挥手。

秦自衡跟教练说了一声便离开了。

王教练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猫小树,视线最后落在他那头黄毛上。

以前大家常说黄毛不好惹,如今看着这话确实是没毛病,这小子看着是瘦瘦的,跟要晒干的腊肉一样,头发还仿佛是被人家放爆米花机里爆过一样,看着蠢蠢的,乖乖的,结果这小子一下干了六瓶营养快线!!

她觉得猫小树真的是太厉害了,但猫小树也确实是厉害,科目二还没练到一半,她就被猫小树抬进了医院。

秦自衡又得急匆匆赶过来,问怎么回事,猫小树顿时专注的看着他,心虚的说:“王教练教小树倒车入库,小树倒不对,老是压线,她就说她下去到车后面指挥小树。”

他声音慢慢小了,脖子也缩了起来。

秦自衡说:“然后呢?”

猫小树小声说:“然后小树忘记看她了,就……就……就撞到她,她就倒地上了。”

秦自衡:“……”

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王教练被撞了一下,却伤的并不重,只是一边脚丫子被撵着了,秦自衡问她要不要住院,王教练仔细一想,算了,住院的话猫小树就得跟其他教练学了,秦总的特助可是跟她说了,只要她能把猫小树给教会,让她顺利得到驾驶证,就给她十万块。

她不能白白挨撞啊!先头那二十几斤口水也不能白白流。

王教练说没事,她能马上出院。

秦自衡让她不要勉强。

王教练:“不不不,一点都不勉强。”

结果刚回去一周,她又被送来了医院。

别问,问就是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猫小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其他学员撞了他们的车,王教练头撞到了玻璃上。

秦自衡再见王教练,都觉得她有些可怜,给她买了不少补品。

猫小树也是唉声叹气,晚上回去就跟蛇奇视频说了这事。

蛇奇说:“做教练那么危险呀?”

猫小树很有经验:“对啊!超级危险的。”

蛇奇有些担忧:“那你没事吧!”

方子明在一旁听得无语。

猫小树能有什么事,有事刚刚和赵哥儿视频还能笑嘎嘎?

方子明凑过去看了一眼,猫小树还是那个头发炸炸的样子,两只眼睛亮晶晶,浑身上下都透露着那么一股脑子没被知识污染过的清澈娇憨,笑吟吟的好像今天白捡了一百块,看来秦自衡把他照顾的很好。

猫小树看见他,开心的打招呼:“大哥。”

方子明点点头,问他:“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猫小树回答:“小树在等秦自衡。”

“他还没下班?”

“对呀,他说最近公司忙,秦自衡是老总,老总都很忙的,不忙都说不过去,明天他肯定也很忙,小树明天要去给他送饭。”说着猫小树就笑了,两手捧着脸,一副有点害羞的样子。

方子明感觉有些难得,却不知道他害羞个啥,问他:“给他送饭你笑这么开心干什么?”

猫小树脸红红的,但又笑得一脸荡漾:“明天小树是秘书,嘿嘿……”

方子明:“……”

短剧真特么的害死兽人了。

秦自衡是晚上十一点半才回来,他开门就见屋里有些黑,不过电视还开着,猫小树抱着玩偶盘腿坐在沙发上正津津有味的看着电视,秦自衡过去跟他说了会话,又去屋里看了下胖胖。

胖胖已经睡着了,这小子睡觉相当规矩,跟个死人一样,两手交叠着放在肚子上,双腿伸得直直的,有时候晚上睡的时候是什么姿势,早上起来他还是什么姿势,好像晚上都没怎么翻身,被子只盖到肚子,秦自衡走到床边低下头亲了他一下,这才抬头往角落看,空调二十多度刚刚好,不会让人感觉热也不会让人感觉冷,窗户也都关好了。

猫小树从休息室出来,又去看秦自衡的办公桌,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些表格,密密麻麻的都是数据,他看也看不懂,旁边的合同一沓又一沓,写的字猫小树都认识,但连起来啥意思他就又看不懂了,可莫名的他就是觉得很厉害的样子。

秦自衡把饭菜都从蛇皮袋里拿出来一一摆放到茶桌上,凳子也摆好,看见猫小树还没逛完,便给胖胖去电话,问他吃完午饭了吗。

胖胖在电话里奶声奶气的说:“吃完咯,雌父安全到公司了吗?雄父看见他了没有?”

秦自衡说:“到了,我儿子放心,刚吃完饭你先坐会儿,等一下再午睡知不知道。”

胖胖‘嗯’一声,听话的道:“胖胖知道咯,吃完了直接睡觉肚子会痛痛,对身子不好,身子不好吃饭就不香,吃不香的话只吃一点点就会感觉饱了,那样不得行,胖胖都注意了。”

秦自衡感觉很无奈,他儿子努力读书是为了想赚大钱。

赚了大钱想干什么,是为了吃好喝好吃多多。

反正就是他儿子干啥都是冲着这个目标去的,好像妥妥的一个吃货,但孩子毕竟还小,脑子发育不完全,秦自衡也无法要求他有更高尚的思想。

他只能说:“对,身体健康最重要,我儿子真棒。”

胖胖在电话里嘎嘎笑。

秦自衡也听笑了,嗓音柔和下来:“你乖乖午睡,你雌父等会吃完饭就回去了,到时候再送你去上学。”

胖胖说:“嗯呐。”

挂了电话,秦自衡见猫小树逛的差不多了,便对他招招手,说:“小树,过来吃饭了。”

猫小树是带了筷子的,秦自衡也没找碗来分饭,就着盆吃,猫小树很饿了,吃的时候几乎是狼吞虎咽,最后要饱了他才放慢动作,有些忐忑的看着秦自衡,表情不安。

秦自衡早就吃饱了,带来的鱼还没吃完,他夹起来放到塑料袋里仔细的挑着骨头,猫小树就坐在他旁边,发现猫小树没了动静,他抬头看过去,问:“怎么了?”

猫小树说:“小树看电视了。”

你哪天不看电视?秦自衡点点头,又问他:“然后呢?”

“像方大哥他是总裁,但是他的公司是他自己的,没有人可以开除他,但是秦自衡你不一样,这公司不是你的,秦自衡。”猫小树看着他,凑过去小声说:“你有一天会不会被开除呀?”

秦自衡笑了,笃定的道:“不会。”

“啊?”猫小树不太信:“秦自衡你不要吹牛哦。”

秦自衡说:“真的,除非公司倒闭。”

不是他盲目自信。

如今周氏生产的家电配件,所用的技术是他提供的,生产线所用的机械,是他师兄在看管,公司所用的内部软件,核心技术掌握在他手里,谁敢开了他。

一家公司,所使用的系统,程序,软件,平台,服务器,有些是于外部购买,有些则是本公司技术部自行研发。

而周氏掌握着核心技术,做到一家独大,却至今没被黑客攻陷,是周氏使用的系统体系足够完善,足够强悍,而这套体系,是秦自衡在就读期间亲自带队研发的。

当初他带着这项技术加入周氏,也不是没有人为了节约成本忤逆周老想把他开了,但很可惜,秦自衡离开不过三天,周氏就乱了套,内部系统全面瘫痪,他们试图找了其他技术人员来修复,可是秦自衡亲自编写的与周氏服务器硬件信息强行绑定的认证脚本是当初他为了保障系统安全,防止代码被非法篡改而设置的高级防护机制。

这项机制一旦检测到硬件环境或公司员工的管理权限遭遇非法变更,在再使用服务器时就会自动锁死该服务器和公司数据总线,进入最高级别的永久锁定。

这东西是他搞的,其他人根本破解不了,其他股东只能拉下脸重新去把秦自衡请回来。

可以说,他要是一被开除,他带着技术走,那么周氏内部所有使用的系统,程序,软件将会全面崩塌,而周氏能发展至今,不全是靠着他的技术,但也离不开他的技术,所以哪怕他年纪轻,其他股东也不敢动他,而周老和股东大会愿意给他持有那么多股,目的便是为了彻底留住他。

他有技术,有股份,还有人脉在,谁敢开了他?

猫小树松了口气,开心的说:“那就好那就好,小树可不想去要饭。”

秦自衡抬手用力的揉他脑袋,笑道:“整天就会胡思乱想,你放心,我肯定能养得起我们小树的。”

猫小树说:“还有胖胖。”

“对,我肯定能养得起你们。”秦自衡说完,看见盆里的菜都吃得差不多了,饭也只剩一点,便问他:“吃饱了吗?”

猫小树说:“准备了。”他把盆里的汤都倒到饭里,搅拌搅拌,吃得香喷喷的,等都吃完他才起身想收拾一下。

秦自衡跟着他收拾,等忙完他以为猫小树就直接回去,结果猫小树笑嘻嘻的看着他。

两只眼睛又大又圆。

秦自衡也笑,说:“怎么了?”他想了想,又说:“小树是想留在这里睡午觉吗?”

猫小树也不说话,就捂着嘴笑。

秦自衡闹不懂了,正想说什么猫小树突然就跑了出去。

装了盆的蛇皮袋他也没带走,秦自衡以为他回去了,结果没一会儿门被敲响。

秦自衡以为是特助,便坐回皮椅上,说:“请进。”

猫小树抱着两张白纸走了进来。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猫小树走过来,叫他:“秦总。”

秦自衡:“……”

猫小树走到办公桌边,把手上的两张白纸递给他:“秦总,这是b市烤鸭连锁店的开发计划,秦总请过目。”

秦自衡:“……”

他忍着笑,明知故问,说:“你想干什么?”

猫小树眼睛发亮,说:“小树现在是秘书,秦自衡你要配合小树。”

秦自衡很想笑,他放下钢笔,两手搭在皮椅扶手上,向后靠着,问道:“我要怎么配合你呀?”

猫小树说:“你要说过来,然后叫小树跪下。”

秦自衡眼里带着隐约的笑意,继续问他:“然后呢!”

猫小树就不说话了,他站着,一手拿着资料好像在仔细的看,一手朝前,做了个抓住什么一下一下往自己裤/裆压的动作,然后说:“嗯,含深一点,不要用牙齿。”

秦自衡真的要笑出来了。

猫小树说:“舒服,干的不错,这工作你稳了。”

秦自衡笑得不行。

猫小树对着空气拍了拍,像是拍在什么人脸上:“小秦啊!以后跟了猫总,猫总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懂不懂。”

秦自衡笑得眼泪都要溢出来。

猫小树走过来,对他说:“秦自衡,你要这样,你是肥头大耳的老板,小树是好看的秘书,快点。”

秦自衡坐直了身子,因为他坐着猫小树站着,所以他得微微仰头看猫小树。

他笑着说:“大白天的,会不会不太好?”

猫小树一脸期待:“大白天才刺激。”

秦自衡说:“行,小猫啊,b市烤鸭的收购案呢?”

猫小树非常开心,他感觉他在跟秦自衡玩非常好玩的游戏。

猫小树赶紧把从特助那里借来的两张白纸递给秦自衡。

秦自衡伸手接过,也不知道是有意无意,他接过白纸的时候食指暧昧又下流的刮过猫小树的手背。

猫小树大吃一惊,赶紧把手缩回去。

秦自衡挑起浓长的眉毛,‘资料’也不看了,直接放到桌子上,然后靠着椅背,语气慵懒的说:“小猫啊,听说你老公榜上富婆离开你了,你家里还有个儿子,他很能吃是不是啊。”

猫小树很警惕:“秦总,你想要干什么?”

秦自衡翘起腿来,两手交叉着放在腿上,姿态悠闲又自信,目光如炬的看着猫小树:“这儿子你应该养的很吃力吧!”

猫小树点点头,又摇摇头。

秦自衡又说:“这工作对你很重要吧?”

猫小树说:“秦总,小树会好好干活的,小树很勤快,小树也有力气了。”

秦自衡好整以暇看着他:“小树啊!这年头不是说你会干活,你勤快一点就能保住一份工作,有些工作看的是变通的能力,你学历不太行,经验也不够,和其他几位同期比,你没有任何胜算,试用期一过,你被淘汰的概率是很大的。”

猫小树脸色一片苍白:“秦总,求求你,小树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求你让小树留下来。”

秦自衡站了起来,绕过书桌走到猫小树旁边,两指并拢抬起猫小树的下巴。

猫小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秦自衡也想笑,但他忍住了,说:“别笑。”

猫小树马上憋了回去,恐慌的说:“秦总,你要干啥哟。”

“你说呢?”秦自衡靠到他耳边,极极暧昧的说:“你学历虽是不太行,经验也不够,但是你知道吗?秦总我啊,最喜欢你这种人妻了,只要你跟了我,我让你儿子吃香的喝辣的,好不好。”

猫小树眼睛亮晶晶,但他还是一把推开秦自衡,恐慌的说:“秦总,请你自重,小树可不是随便的人。”

秦自衡微微眯起双眼,眼神陡然就变了,整个人变得十分凶恶,仿佛气急败坏。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看得上你那是你的荣幸,你要是跟了老子,老子保你无忧,不然老子让你立马滚蛋。”

“你……你……”猫小树指着他:“你让小树滚蛋小树就去告你猥亵小树。”

秦自衡嗤笑一声:“去啊!到时候我就说是你为了钱故意勾引我的,你说到时候大家信你还是信我?”

城市道路该怎么规划,这些胖胖是不太清楚的,他也不知道这道路是怎么设置的,反正就是觉得很不合理,比如这会他想走到对面去,却不能直接过去,得向前走将近半里地才有斑马线让他走,可要是直接跨过马路中间的铁栏他就能直接走到对面去。

这铁栏也不算太高,他能爬上去,要是直接翻铁栏,那么他就不用白白走半里路了。

他倒也不是觉得走这半里地会累,而是感觉没有必要,有时间去走这个路,他还不如多看点书,早早跳级,早些完成学业,这来一来他就能早些出来打工赚大钱了。

这天他照旧跑去学校,路过红绿灯的时候他特意看了一下,交警没有在,他又看了一下,那横在马路中间的长长的铁栏却还在。

那铁栏将宽敞的马路隔离成了左右两车道,胖胖眼珠子开始转悠悠,正想等绿灯亮了他就去翻铁栏,结果电话手表突然响起来,一看,乖仔打的视频。

他笑了笑,立刻接通:“兄弟。”

乖仔盆大的脑袋出现在屏幕上,也大声喊道:“兄弟。”

胖胖问他:“你不去上学吗?怎么这个时候视频过来啊?”

乖仔‘唉’了一声,声音闷闷的说:“老二不听话,乱长,今天爹爹和父亲带乖仔去医院割了它。”

“什么?”胖胖大惊失色,感觉自己裤/裆一下就凉嗖嗖的,问他:“你割鸡鸡了?”

“不是啊!是割它外头的皮。”

胖胖拍拍胸口,一脸后怕:“吓死胖胖了,那你疼不疼啊?”

“疼啊!咋不疼呢,现在尿尿都不得行,以前乖仔尿尿能飚好远,现在都飚不起来咯,所以爹爹帮乖仔请了半天假。”乖仔往他身后看,看见他不是在车里,便好奇的凑近屏幕,奇怪道:“兄弟,你这是在哪里啊?”

“在外面。”

“你不去学校啊?”

“去啊!”

“那你怎么会在外面。”

“我跑步去。”

乖仔对他竖起大拇指,然后又想了一下,他兄弟胖嘟嘟的,头圆圆的,身子也圆圆的,跟他弟弟一样,可爱了,他非常担心,于是他严肃的说:“那胖胖,你要注意安全,不要让人家骗了。”

胖胖点点头:“这个胖胖知道,前几天我从小区出来的时候,有个伯伯还问胖胖附近有没有厕所,胖胖都告诉他了,他却死活说他记不住,然后掏了一根棒棒糖出来,想让胖胖带他去。”

“兄弟,你不会上当了吧!”

“你兄弟这智商能上这种当?”胖胖说:“胖胖直接说胖胖帮不了,有困难就找警察叔叔,然后他就想拉胖胖,胖胖直接就跑掉了,他还想追胖胖,哼,胖胖用头跑他都追不上。”大炮刚吹完,绿灯正好亮起,乖仔说让他先赶路,于是便挂了视频。

胖胖过了红绿灯,没急着翻铁栏去对面,而是左拐了一下,走进一条小巷子,停在一家卖熟食的铺子前,老板娘一看见她就熟门熟路的说:“胖胖来了。”

胖胖点点头:“姨姨好。”

老板娘笑着问他:“还是老样子?”

胖胖又点点头。

老板娘把橱窗里挂着的烧鸭拿了下来,用白色塑料袋装了起来,而后又将一只卤得金黄的猪蹄打包好,然后往袋子里放了几个一次性手套,忙完这些她才把装有烤鸭和猪蹄的袋子递给胖胖,说:“来,拿好了,一共三百五十六块。”

“谢谢。”胖胖扫了码,将两个袋子挂到脖子上,然后转身想走,不知想到什么,他又转身进了旁边的小超市,从冰箱里拿了一瓶饮料,那瓶饮料也被他装进白色的塑料袋然后挂到脖子上,而后他顶着书包,从小巷里跑了出来。

到了马路边,他停下来左看右看,发现周边好像一个交警都没有,于是他赶紧两手抓着书包往路中央跑。

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路上几乎没什么车,他一下就跑到铁栏旁边,书包放头上不方便爬,于是他把书包也挂到脖子上,这才准备爬上去,结果刚哼哧哼哧爬到铁栏上,左腿放到铁栏左侧,刚想把右腿也抬起来放到铁栏左侧,然后跳下去,结果他一扭头,一交警骑着摩托正好停在他旁边,车子两旁的灯一闪一闪的。

胖胖:“……”

要紧啊!

他做好人好事捡路上的垃圾放垃圾桶里的时候,愣是没一个人看见,结果头次抄近路,就被抓了个正着。

而且他刚刚都看了,明明周边都没有交警,这位叔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那交警一动不动,停在左则车道也就是胖胖旁边,静静的看着胖胖。

胖胖对他笑了一下,想扭头跳回去,这近路他不抄了,结果头刚一扭,右侧车道又一警车驶过来,然后停在他旁边,沉默的看着他。

这是回不起了!!

胖胖顿时骑虎难下,整个人两条小胖腿悬在空中,像骑马一样骑在铁栏上,进退不得。

之前在方家,他刷视频,看见有个叔叔也是想爬铁栏抄近路,可却被两个交警叔叔抓了个正着,那会儿他觉得好好笑,感觉那个叔叔真可怜。

这会儿他却怎么都笑不出来,被两个交警叔叔同时盯着,他心里虚虚的,甚至还有点发毛。

其中一交警对胖胖很熟悉,他在这边站岗时经常看见胖胖用脑袋顶着书包跑,第一次见的时候,他愣了半天,因为胖胖实在跑的太快了,明明胖得整个人跟个球一样,腿也没筷子长,但就一个愣神的功夫他就能从这头窜到那头。

而且这小胖墩也有些乖,上次还知道给他水,但胖胖的路线他很清楚,而且胖胖身上穿的校服他也认识,这学校就在铁栏左侧,这小胖子每次都是走右侧人行道,想进学校他就得沿着右侧人形道走半个公里才能穿过斑马线走道左侧去,所以这会儿胖胖骑在铁栏上,八成是想抄近路。

那交警见他长得乖乖巧巧的,胖得很可爱,没舍得骂他,但怕他下次再犯,于是明知故问,说:“小朋友,你在干什么呢?”

干什么明眼人都知道。

但胖胖不好意思说。

那交警又说:“违反交通规则,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胖胖老实的摇摇头。

课堂上没说,之前刚刚开学的时候,学校倒是上过安全课,但那会儿胖胖不在,后来他去了学校,学校一直在上课,教的都是课本上的内容,班会课班导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让他们要遵守交通纪律,并没有说违反交通被交警抓住了会怎么样。

秦自衡也没说,他也只是告诉胖胖,上下学过马路要遵守交通规则,走路要看红绿灯,要走斑马线,要走人行道,不行跑不许闹,不然会出事。

至于是出什么事呢!那就不用多说了,胖胖都懂,可违反交通被交警抓个正着会出什么事,胖胖就不懂了,这已经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那交警吓唬他:“违反交通规则,被我们抓住的后果就是要坐牢。”

胖胖一下瞪大眼睛:“啊!这么严重的吗?”

那交警一脸淡定的点头。

另一个交警没有说话,但他这个样子在胖胖看来就是默认了。

胖胖很害怕坐牢,因为坐牢就看不见雄父和雌父了,也上不了学了,但最重要的是可能会没有吃的,这一点很重要,他挠了一下脑袋,很认真的问那交警:“这位叔叔,被抓去坐牢有饭吃吗?”

那交警点点头,见胖胖用力呼了一口气,一副‘哦,那没事了,抓就抓吧!赶紧来吧’的表情,他愣了一下:“你不怕坐牢吗?”

胖胖说:“坐牢有饭吃怕个啥呀?”而且还不用去钱,这就跟白吃的一样。

他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那交警头次看见有小孩不怕这个的,以前他骗家里的孩子说不听话就抓他们去坐牢,家里的小朋友吓得厉害,立马就听话了。

可这小胖墩却好像滚刀肉一样,毫无畏惧。

他沉默了一下,仔细看着胖胖,他看见胖胖脸蛋被晒得红红的,又看见他脖子上着个破书包,还有一只烤鸭,一块大猪蹄子和一瓶饮料,问他:“你这是要回家啊还是要去上学啊。”

胖胖说:“这个点肯定是去上学了!”

“那你怎么带了烤鸭和猪蹄?”去上学带饮料还能说得过去,可两个交警叔叔活了将近三十岁,还没见过哪个小朋友带这些东西去学校的。

胖胖低头看了一下,回答道:“这个是胖胖带的小零食,课间的时候吃的。”

两个交警听见他这么说都愣了一下,话都说不太利索了:“你拿烤鸭和猪蹄当……当零食。”这家里是有矿吗这么造?

“嗯呐。”胖胖说。

两个交警对视一眼,认识胖胖的那个交警叔叔说:“这烤鸭这么大,你是不是要带去和同学们一起吃?”

胖胖闻言暗暗想,这烤鸭才三斤多一点点,要是全班一起吃那他怕是连个鸭屁股都捞不着。

“班上的哥哥姐姐们不爱吃肉肉,这个鸭鸭和大猪蹄子是胖胖自己吃的,昨天胖胖买了巧克力给哥哥姐姐们吃了,今天胖胖没有买巧克力只买了这个。”

“这烤鸭这么大一只,你自己吃?”

“嗯呐。”

“……你吃的完啊!”

“嗯呐。”都还不够吃呢!胖胖说:“这只鸭鸭和大猪蹄子去了三百多块钱,很贵很贵,胖胖就没有多买,胖胖要是有多多的钱,胖胖还想再买几只。”他看起来一脸肉疼,好像被坑了的样子,交警懂他弱点了,当下打蛇打七寸,说:“违反交通规则,其实不止需要坐牢这么简单。”

科目二猫小树练了几天就会了,可王教练是教过她科目一的女人,她知道猫小树什么德性,总担心猫小树上了考场又把倒车入库一些注意事项给忘记了,于是想让猫小树再多练几天。

秦自衡大概知道王教练在担心什么,他拍拍猫小树肩膀,说:“没事,多练练也是好的。”

猫小树说:“可是小树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倒车入库了。”

“这么牛逼?”胖胖看着他:“雌父,吹大炮可是不好的行为哦。”

“小树哦你个头。”猫小树拍他脑袋:“雌父这个人最老实最谦虚了,从不吹大炮,你要向雌父学习懂不懂?”

胖胖感觉全天下最臭屁的就是他雌父了,但他又不能说,于是他点点头:“懂了。”

猫小树这才心满意足:“你听话就好,不听话雌父就收拾你。”

胖胖语重心长,摸摸他的头,说:“雌父你怎么老是想收拾人呢?你是个亚兽人啊!不要那么暴力,暴力是不好的行为。”

“可是小孩子不打不成器。”

“哎呦雌父哎,电视上的东西有些纯纯是误人子弟,你不要都信啊!”

秦自衡没有说话,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们父子俩,说来也奇怪,偌大的家里明明只是多了两个人,但他却得热闹的不得了。

胖胖屁股刚喷了药还不能洗澡,秦自衡先去洗了,猫小树见他起身去找睡衣,眼珠子转悠悠的,也跟着去了。等他们洗好从洗手间出来,已经十点。

秦自衡帮猫小树吹干头发,猫小树才跑浴室去,想给胖胖放点温水。

秦自衡问胖胖想穿哪条内裤,用不用抱他去洗手间。

胖胖摇头说:“胖胖的兄弟喷了药没有那么疼了,胖胖不用抱可以自己走,雄父帮胖胖收一下那件前面有小老虎的小裤裤吧,那件雌父挂阳台上了,胖胖想穿那件,那件酷。”

秦自衡揉揉他脑袋,说:“好。”

胖胖盘着腿像小和尚敲木鱼一样坐在浴缸里,自己洗头洗澡,秦自衡把他的内裤和睡衣放架子上就出去了,胖胖洗完澡,看见秦自衡和猫小树的内裤放在篮子里还没有洗,便拿了个盆蹲地上,三条内裤他硬是仔细的搓了将近十来分钟,这才挂到洗手间旁边的阳台上。

秦自衡本来是想等他洗好了他再进来洗他们一家三口的内裤,外衣这些可以留给阿姨帮着用洗衣机洗,但贴身的不行,结果看见胖胖已经把内裤洗了,正拿着撑衣杆晒,他心头软成一片,用力的抱了胖胖一下,然后亲他小脸蛋儿,说:“我儿子怎么那么乖啊!”

胖胖大声说:“这算什么乖,雄父和雌父以前经常给胖胖洗衣服,胖胖现在长大了,也应该帮雌父雄父洗一下,这是胖胖应该做的,雄父,你要学会习惯,不要老是夸胖胖,不然胖胖骄傲了可怎么是好,但是一次都不夸又不得行,因为这样胖胖会没有动力,夸太多胖胖又会膨胀,所以雄父一夸个八/九次就行了。”

秦自衡笑出了声,又在他滑嫩嫩的脸蛋上亲口一口,说:“好,雄父记住了。”

胖胖抱住他的脖子,拿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嘿嘿直笑。

猫小树在外头听见了感觉非常的骄傲,他觉得胖胖这么懂事,是因为像他,因为电视上都说了,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个老师,胖胖小时候经常被他背着,他走到哪胖胖就‘跟’到哪儿,天天跟在他一起,所以胖胖学到了他的懂事。

这么一想,他就臭屁得不得了,秦自衡从洗手间出来,就见他胸膛顶得高高的,一副骄傲自满的样子。

他们洗了澡,又一起坐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猫小树和胖胖看得津津有味,就算是动画片他们也爱看,秦自衡不太感兴趣,但还是坐在一旁陪着他们,猫小树和胖胖偶尔看着看着,就会叽叽喳喳的讨论起来,秦自衡不觉得吵,相反心中还十分安宁,一整天的疲惫都会在这时候一扫而空。

也许家就是这样了,白天各奔东西,晚上却又凑到一块,一起吃饭,一起看电视,一起聊聊白天的琐碎,热热闹闹的让人眷恋。

秦自衡十分珍惜这种难得的时光,所以这种时候他不会看手机,因此他不知道,他儿子跨在铁栏上来回蹭的视频已经冲上了热搜。

胖胖实在长得可爱,圆圆的,胖胖的,可说他胖,他脸上五官又很精致,怎么看怎么萌,那视频也不知道谁发的,还配了音,特别搞笑,发布不过一个小时,点击量就破了万。

“可怜的孩子,屁股蛋子怕是要着火了。”

“已知摩擦力和重量成正比,重量越大,磨蹭力越大,明明就胖,偏偏脖子上还挂那么多东西,真是可怜了他的兄弟。”

“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他脖子上还挂着那么大一只烤鸭和猪蹄,我就很想笑,可能是我没良心。”

“不,楼上兄弟,不止你,俺也很想笑。”

“哈哈哈……”

有的网友眼尖,看见胖胖穿的校服,一下就猜出他在哪儿就读了。

“这小胖墩竟然来自名校。”

“楼上兄弟,此言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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兽世天灾种田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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