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久远的传说与降临的真实
高空之上，凛冽的罡风被无形的护盾隔绝在外。
杰明与大卫化作两道难以捕捉的流光，向着下一个被标记出的，疑似目标活动过的区域飞去。
就在这高速的飞行途中，大卫面甲下的双眼紧闭，澎湃的精神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仔细检查着那颗头颅中被强拘禁起来的残破灵魂。
片刻之后，他睁开双眼，声音透过铠甲显得有些沉闷：“检查完了。”
“这家伙只是个倒霉蛋。”大卫得出了结论，“他不是目标的什么属下，只是在不久前，偶然遇见了那个非法巫师，被对方用一种未知的力量强行感染，才变成了这个鬼样子。”
那灵魂的碎片中，只剩下被无尽饥饿和痛苦所扭曲的记忆，以及对那个将他变成怪物的人影最原始的恐惧。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杰明也完成了他的分析。
他同时动用了“解析术”、“炼金术”以及“万用之眼”，对那扭曲的血肉进行了全方位的剖析。
在他的面前，一道由终端投射出的光幕上，正显示着杰明解析出的那名“巫师”躯体样本最微观的结构图谱。
“我这边也有结果了。”杰明的声音平静无波，“确认这家伙所使用的‘负能量’，其本质是一种生命力的负面转化形态。他之所以会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也正是因为受到了这种能量的持续浸染和侵蚀。”
杰明指着光幕上一段正在不断衰变的能量链，继续推测道：“根据模型推演，对方的身体，应该是在日常状态下就会源源不断地损耗自身的生命力，这就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变成那副干枯的鬼样子。这么看来，他大概需要不断地去吸取他人的生命力，来勉强维持自己的存在。”
接下来，杰明的话锋一转，指出了一个最关键，也最诡异的疑点。
“不过，根据我采集到的能量痕迹来看，”他指着光幕上一组触目惊心的数据，“在刚才，那名‘巫师’进行‘施法’的时候，他应该浪费了大部分被他掠夺来的生命力——或者更准确地说，绝大部分的生命力，都在转化过程中凭空逸散消失了。最终只有极其微小的一部分能量得到了成功的转化。”
“不然，从这家伙身上残留的能量痕迹总量来反推，他至少已经成功吸收了上百个普通人的全部生命力。如此庞大的能量，就算转化效率再低，他释放出的那颗黑色火球也绝不应该只有那么弱的威力。”
杰明说完这些情报后，低头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他的大脑以超越常人千百倍的速度，飞快地检索着自己知识库中所有关于能量运用的知识体系。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断言道：“可以确定，诺伦工坊内部的主流体系中，绝对没有这个系列的能量运用方式。”
他嘴角忍不住带上了一丝不屑：“主要是，这种能量的运用方式……效率实在是太低了。低到令人发指，谁要是敢用这种方式去战斗，恐怕会被人当场笑死。”
杰明抬头，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大卫。
大卫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那覆盖在重甲下的眉头，也紧紧皱起，低头思索了片刻后同样摇了摇头，用一种非常肯定的语气说道：
“我也可以确信，当初埃洛西亚位面的旧有超凡体系当中，也绝对没有这样的力量。”
“他们虽然也有类似的，涉及到生命和死亡的‘死灵之力’，但其能量的本质，和这种能量完全不一样。”
信息交换完毕，两人在空中对视了一眼，在彼此的目光中都看到了一丝奇特的神采。
对方展现出了不属于诺伦工坊和埃洛西亚位面原体系的力量，再加上这种力量对生命吸收的特化增强……
综合这些情报来看，这已经不是一次简单的追捕叛逃者的任务了。
“如果我们推断没错的话……申请学院加派支援吧。”杰明提议道。
“同意，恐怕要扩大搜索范围了。”
随后，两人都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加快了飞行的速度，继续朝着下一个被标记出的城市飞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杰明的思绪却有些杂乱。
他忍不住开始回忆起之前，在那座城市里见到的一切。
那个对“巫师”充满了幻想与向往的孩子——查克，以及那些将“巫师”当成睡前故事的其他的孩子们。
很显然，无论是诺伦学院，还是治理当地的巫师，都没有刻意地去渲染自身的存在感，但同样也没有刻意地去掩盖自己的存在。
可就算这样，仅仅只是过了区区一百多年的时间。
这些当初从埃洛西亚位面幸存下来的被改造过的遗民后代，就已经几乎彻底遗忘了关于“巫师”的那些真实而又残酷的事情。
将那段血与火的历史，淡化成了一个个模糊不清的遥远的传说。
杰明忍不住想起了自己刚刚穿越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
那时的他也以为，这个世界没有任何的超凡力量存在。
现在想想，当时统治那片区域的领主，似乎也并没有刻意地去掩盖“巫师”的存在。
领地的传说中，依稀还能找到一些关于“神秘守护者”的记载。
但，以那位领主身为一名二级巫师的漫长寿命来看，对于凡人来说几乎是永恒的时光，在他眼中又算得了什么呢？
对方恐怕只是稍微投入到一个比较有趣的课题研究中，就过去了数百年。
又或者，只是去参加了一场旷日持久的位面战争。
而当他离开领地，进行这些“日常活动”的时候。
他领地里的那些生命不过匆匆几十年的凡人们，在一代又一代的繁衍更替中，逐渐忘记了那位神秘而又强大的领主，忘记了世界上真的有超凡力量存在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记忆会褪色，敬畏会被时间稀释。
最终，真实，就变成了传说。
“这……就是高等生命，和低等生命之间，那无法逾越的视角的差异吗？”
杰明在心中，忍不住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他忽然间，对之前克拉克导师所说的那番话，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
或许，克拉克导师口中的那种所谓的“成熟”，指的并不仅仅是情感上的淡漠与理智。
它更应该是指将自己的“视角”完全彻底地，转化成一名真正的高等生命——一名成熟巫师的视角！
不再用凡人的时间观念，去衡量得失。
不再用凡人的情感羁绊，去束缚自己。
承认并接受，自己与那些朝生暮死的生灵之间，已经存在着一道如同天堑般无法跨越的鸿沟。
当他能够真正地以“百年”、“千年”为单位去思考问题，去规划未来的时候。
那么艾米和维克多的死亡，在他漫长的生命中也将变得如同凡人回忆起童年时，一只不慎养死的宠物那样，只会留下淡淡的混杂着惋惜的追忆。
到那时，他才算是一名真正“成熟”的巫师。
想到这里，杰明的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知道，自己的道路还很长。
而所谓的“成熟”，不过是这条残酷道路上必须付出的第一个代价而已。
……
……
两年后。
碧空如洗，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
在一处临海的临时据点中，杰明与大卫刚刚和另外一队前来支援的巫师小队，互相交流完了最新的情报。
“目标最后一次可疑能量波动，出现在‘风暴’海域。辛苦你们了。”对方小队的队长，一个浑身笼罩在雷光中的二级巫师，郑重地说道。
“分内之事。”大卫那标志性的沉闷声音响起。
杰明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两人不再多言，转身便化作两道漆黑的流光，朝着那片波涛汹涌的海洋方向疾驰而去。
早在两年前，他们在追踪到那第一个伪巫师之后，就立刻向学院发回了自己探查到的所有消息。
诺伦学院对此高度重视，随即派出了大量的专业的侦查人员，并且发动了埃洛西亚位面各个区域的巫师领主们，协助对各自的领地进行地毯式的筛选。
可就算这样汇聚了如此庞大的力量，巫师们依旧没有能够直接抓到那名真正的非法巫师的尾巴。
他们每次收网都只能抓到一到两个像之前那样，被感染后变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伪巫师”。
当然，随着时间的推移，和整个位面侦查网络系统的逐步完善，非法巫师能够活动的区域也变得越来越受限。
他就像一只被不断驱赶的狡猾狐狸，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听起来，似乎是巫师们的运气不太好，总是棋差一招。
不过，对于这一切，杰明和大卫对此早有预料。
因为他们早在两年前，破解了第一个伪巫师的能量样本之后就已经发现了。
这些被感染的“伪巫师”，他们真正的作用其实就是充当一个个移动的“基站”，是帮那名隐藏在幕后的非法巫师收集生命力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