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白雾
狄奥尼修斯·斯宾塞关闭了显示着杰明的光幕，慵懒地靠在一张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座椅上，手中把玩着一个透明的力场圆球。
圆球之内，一个微缩的身影正在无声地咆哮，正是被他生擒活捉的刀锋之神。
只是此刻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圣神，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飞虫，徒劳地挣扎着。
狄奥尼修斯·斯宾塞的目光穿透了力场，直接阅读着刀锋之神灵魂最深层的记忆碎片。
那些被时光尘封，甚至连刀锋之神自己都可能模糊的远古秘辛，在他面前一一展现。
花费了这么多年的时间，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总算是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画面在他意识中重构：无数年前，空域位面的世界之主，与跨越空间之门而来的神圣大陆世界之主打了起来。
两位七级存在的战斗，打得昏天黑地，位面动摇。
就在空域位面之主即将败亡陨落之际，跟随神圣大陆之主而来的四位“属神”，竟悍然对自己的主上发动了卑劣的突袭！
他们想做那得利的渔翁，却严重低估了世界之主的恐怖。
即便已是强弩之末，神圣大陆之主的随手反击，依旧让他们四位瞬间重创濒死。
然而，这突如其来的背叛，却给了空域位面之主一线机会。
祂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引爆了自身与对手的本源核心……最终，两位七级存在，同归于尽。
但世界之主级别的存在，岂是那么容易彻底湮灭的？
神圣大陆之主在最终时刻，将自身残存的一切——意志、血肉、灵魂、法则——彻底分解，化作了这片弥漫整个位面的白雾。
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保命手段，理论上，只要这些代表着祂本源的“雾”能回归其诞生的神圣大陆，汲取世界本源之力，便能缓慢重塑神躯，再度复活。
那四位重伤的“属神”察觉到了白雾中蕴含的生机与回归趋势，惊恐万分。
他们深知，一旦这位主上复活，等待他们的将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清算。
于是，他们仓皇逃回神圣大陆，并强行封闭了世界之门，中断了白雾的回归之路。
于是，神圣大陆世界之主的复活程序被强行中断，卡死在了半途。
然而，福兮祸所伏，这番变故却也带来了意想不到的结果——这化身为白雾的存在，在漫长的岁月中，无意识地持续融合着空域位面之主陨落后逸散的本源，以及整个空域位面的游离能量！
它变得越来越庞大，越来越凝练，其本质甚至在向着更高的层次——八级，缓慢进化！
但因为它本身是两位七级存在本源混合，且失去了主导意识的混沌聚合体，灵魂本质无法统一，导致它始终无法真正跨过那道天堑，成就完整的八级。
可以说，这片笼罩两个位面看似无害的白雾，本质上是一位极其特殊，可以称之为“半步八级”的混沌生灵！
当狄奥尼修斯·斯宾塞偶然发现空域位面，并察觉到这白雾的异常时，他立刻意识到了其无与伦比的价值。
对于他这位七级巫师而言，一个正在尝试进阶八级、并且其过程被完整“定格”在半途的生灵，其研究意义甚至超过了一个完整的八级存在。
这意味着他可以像解剖标本一样，清晰地观测解析从七级到八级的完整跃迁过程。
其中的法则演变、能量凝聚、意志升华……每一点信息都弥足珍贵。
于是，他策划并主导了这次远征。
开启空间门，征服神圣大陆，都并非为了那点资源。
真正的目的，是为了创造一个环境。
让这代表着“半步八级”生灵本源的白雾，能够不受阻碍地扩散到整个神圣大陆。
模拟它最初设定的“回归”路径，从而刺激其进化过程，让他能够完整地观察和研究这一奇迹。
“真是可悲又可笑。”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收回探入记忆的目光，嘲讽地看了一眼力场球中仍在徒劳挣扎的刀锋之神，“为了力量背叛，又因恐惧而自我封锁，数十万年过去，连旧伤都未能痊愈，真是……废物。”
他随手将封印球扔到一旁，任由其悬浮在星光中。
现阶段，一切进展顺利。
白雾正在按计划扩散，研究数据源源不断。
另外三位四级巫师捕获的神灵，以他们的手段，想要从那些破碎的灵魂中挖掘出同等级别的远古秘辛，还需要漫长的岁月，不足为虑。
杰明那边的小插曲也已经解决，那小家伙收取的白雾，就当是支付借用其命运轨迹的“报酬”了，命运的涟漪已然平息。
现在，唯一剩下的，让他稍稍在意的疑点……
“那四个被圣役们征服的‘异世界’……”狄奥尼修斯·斯宾塞的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了层层空间，落在了那扇暂时无法定位的“世界之门”上。
他仔细检查过，神圣大陆的世界之门本身并不具备主动连接其他位面的功能。
刀锋之神的记忆也证实，当初他们的世界之主创造此门时，并未赋予其这种能力。
“所以，不是门连接了它们，而是它们……主动连接了门。”狄奥尼修斯·斯宾塞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
四个位面，在同一时间段，统一行动，主动连接上一个封闭的、资源并非极度丰饶的位面？
而且，从刀锋之神的记忆来看，那四个世界资源贫瘠，以至于这四位“神灵”这么多年都无法恢复巅峰实力。
这种模式，不像掠夺，更像是在……建立前哨？
或者说，中转站！
“集体行动，目标明确，行为带有组织性……”狄奥尼修斯·斯宾塞指尖轻轻敲击着能量座椅的扶手，发出无声的韵律，“看来，是有些不知死活的小虫子嗅到了点什么，想在巫师文明的眼皮子底下……搞点小动作啊。”
他脸上露出了森然而冰冷的笑容。
对于可能存在的，隐藏在更深层的威胁，他从不介意以最坏的恶意去揣度。
“既然如此，这份‘意外发现’，就有必要向‘上面’汇报一下了。”
他下定决心的同时，一道无形的，加密到极致的讯息，已随着他的意念穿越了无尽虚空，朝着星环联邦的权力核心传递而去。
……
……
对神圣大陆及空域位面的征服进入扫尾阶段。
大规模的战争已然结束，剩下的多是资源清点，奴隶安置和建立长期统治秩序的琐碎工作。
对于杰明而言，此行的收获已然远超预期，继续停留的意义不大。
尽管这两个位面依旧能挖掘出不少价值，但对坐拥“自稳定场域调节协议”这颗摇钱树的杰明来说，那些零散的资源与收益，已经难以让他心动。
每年稳定超过一亿军功的进账，赋予了他选择的自由，无需再为些许“边角料”耗费心神。
位面战争末期的管理相对宽松，人员的来去也更为自由。
杰明的悄然离开，并未在依旧热闹的远征军营地里激起丝毫涟漪。
他如同滴入大海的水珠，无声无息地通过跨位面传送网络，返回了位于埃洛西亚位面的黄金花园。
久别八十余载，他的实验室依旧运转良好。
维护人偶忠实地执行着他离开前设定的所有指令，维护着法阵，打理花园，各项研究项目也处于冻结待启状态。
杰明迅速检查了一遍，确认一切无恙后，没有多做停留，径直通过塔内架设的私人传送门，踏入了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炼狱硫磺位面。
熟悉的、带着刺鼻硫磺气息的热风扑面而来。
八十多年的时光，对于一个位面而言不过是弹指一瞬。
放眼望去，赤红的大地、翻滚的岩浆河、扭曲的硫磺晶体丛林……景象与他离开时几乎别无二致。
就连他特意布置的孵化池中，那几枚作为黑巨人核心的混沌结晶，也仅仅是从沉寂状态变得微微散发幽光。
杰明仔细检查了一下，无奈的叹了口气：“仅仅完成了最初步的能量浸润吗……距离真正孵化成型还遥遥无期啊。”
不过杰明也很清楚，在能量供给有限的情况下，黑巨人这种战争兵器的培育，注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
略微清点了一下自己积压待办的事项，杰明不由得感到一阵“幸福的烦恼”。
需要他亲力亲为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为炼狱硫磺位面安装计划中的七级大型元素池，深入研究从两个征服位面带回的众多稀有生物样本和独特材料，解析那神秘而强大的“白雾”的本质，基于新的见识优化黑巨人的设计，改进自身的战斗体系，设计并量产新型的侦查类炮灰单位……
原本觉得长达两百年的常规休整期颇为漫长，可与他列出的这份清单一比顿时显得捉襟见肘，甚至有些“短暂”了。
杰明不禁莞尔，意识到自己的时间观念，确实在不知不觉中被漫长的巫师生涯所重塑。
两百年，在凡人眼中是遥不可及的漫长岁月，在他如今看来，却需要精打细算地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