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三章 第二阶段和红尘之气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压抑中一分一秒流逝，只待那根绷紧的弦骤然断裂。
然而，预想中与巨灵界大军的最终对决并未立刻爆发。
一种全新迥异的能量波动，如同投入静水中的巨石，猛然从战场侧翼传来，瞬间吸引了所有巫师的感知！
成千上万的侦察类巫术、探测生物、能量感应器同时转向那个方向。
下一秒，一股混杂着惊愕与凝重的气氛，在巫师阵营中无声地弥漫开来。
杰明同样感受到了那股波动，那是一种纯粹的高度凝聚精神能量洪流！
他猛地转头望去，凭借强化过的视觉和侦查符印的反馈，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由半透明或闪烁着灵光的能量体构成的“海洋”！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如同扭曲的人影，有的则是纯粹的几何光斑，更有的仿佛是某种概念的直接显化。
它们没有实体战舰，但其本身散发出的精神威压联合在一起，仿佛要将那片空域的现实都为之扭曲！
心智界的大军！
“这怎么可能？！”杰明震惊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巨灵界与心智界虽然高层有合作关系，但不代表这两个文明之间相处的有多么和睦。
恰恰相反，这两个文明之间的血海深仇，几乎贯穿了它们整个已知的历史。
因为三角位面群落的特性，双方互相之间存在天然的空间传送门。
从最初争夺生存空间，到后来互相征伐、掠夺技术、奴役子民，其仇恨之深，甚至可以说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在巫师降临之前，说巨灵界和心智界有朝一日会并肩作战，无异于天方夜谭！
哪怕面对巫师这样的敌人，在巫师的真正目的曝光前，巫师和巨灵界结盟的概率都比这两个文明合作的概率高。
毕竟巫师为了防止对方狗急跳墙，这段时间主要给巨灵界造成了大量资源损失，巨灵界本身的整体战斗力还没有达到伤筋动骨的级别。
而巨灵界和心智界之间，可是正儿八经的是“世仇”！
可铁一般的事实就摆在眼前！
巨灵界的金属洪流与心智界的精神光海，此刻正泾渭分明却又并行不悖地排列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它们之间没有任何交火的迹象，所有的敌意，都毫无保留地指向了巫师阵营。
“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能让这两个死敌放下世仇，联手对敌？”这个疑问如同毒蛇般噬咬着每一位巫师的心。
然而，战场上没有时间给他们慢慢寻找答案。
幸运的是，奥博洛斯主导的位面封锁已然完成。
即便决战被迫提前，即便敌人出乎意料地联手，巫师文明也早已切断了他们逃跑或呼叫外部援军的可能。
唯一的代价，可能就是原本计划中完整接收巨灵界遗产的期望要大打折扣，后续的收获必然大幅缩水。
“可惜了……”杰明暗自叹息一声。
压下心中的纷乱思绪，目光再次锐利起来，仔细审视着敌方的阵型。
很快，他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巨灵界的战舰群，其悬浮高度普遍偏低，并未像以往那样试图占据从低空到高轨道的全部立体空间。
仿佛在刻意规避着什么，或者……在为某种东西让出空间？
“果然有阴谋。”杰明心中凛然。
不过这也正常，对方如此反常地主动寻求决战，必然有所倚仗。
“全员听令！展开阵型！”
无需更多犹豫，命令通过魔网终端迅速下达。
杰明与其他巫师一样，接受命令后立刻开始操控麾下的炮灰军团。
随着他的意念，黑巨人发出低沉的咆哮，迈着令大地震颤的步伐顶向前方。
梭巡者集群如同苏醒的蜂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在空中集结成攻击编队。
而更多的，是这三年间利用巨灵界资源就地孵化、培育的各类新型炮灰单位——能够吞噬金属自我增殖的“噬铁兽”、可以干扰能量回路的“波频水母”、专门针对实体结构的“破甲蠕虫”……形态千奇百怪，数量浩如烟海。
这些炮灰单位并非杰明所创造的，而是指挥部通过这几年收集的资源不断制造出来补充战斗力的。
毕竟单一巫师的操纵数量有限，指挥部干脆给每一位参战巫师按额度分发了炮灰。
作为二级巫师，杰明如今能同时精细操控的炮灰单位上限已达百万之巨。
而这，仅仅是整个巫师军团庞大炮灰海洋中的一朵浪花。
刹那间，以巫师本阵为核心，一片由金属、血肉、能量构成的蠕动翻腾的“活体”海洋，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急速扩张开来！
好在它们大多具备短途飞行或悬浮能力，所以才没有被突兀的挤死，但也层层叠叠，密密麻麻，将巫师阵营前方的空域和地面彻底填满。
由于空间有限，这片恐怖的炮灰狂潮几乎是在成型的瞬间，其前锋就开始不由自主地朝着敌方联军阵线压迫过去。
而巫师们的这一动作也引发了对面的紧张。
那由无数单位散发出的杀意、能量波动和精神威压，已经在中间地带疯狂碰撞挤压，使得那里的空气都变得粘稠扭曲，仿佛随时会引爆一场毁灭风暴！
高空之上，狄克逊七级巫师静静悬浮。
他那深邃的目光扫过下方庞大的联军，重点在那片心智界的精神光海和刻意压低阵型的巨灵界舰队上停留了片刻。
“寇格和希拉的本尊气息都已出现……但‘菌主’，依旧毫无踪迹。”他心中飞速计算着，“看来，关于菌主是繁衍界集体意识化身，并无固定形体的推论可信度又提高了不少。这倒是个好消息。”
这意味着，只要寇格和希拉无法立刻说服整个繁衍界一同赴死，那么他们试图引动三个位面本源进行自爆的终极手段，就会因为“菌主”本能的生存意志而受到极大阻碍，甚至无法发动。
巫师们或许可以直接跳过最麻烦的“阻止自爆”环节，进入正面碾压的阶段。
“不过，也不能排除菌主拥有独立意识，此刻正潜伏在某处，准备伺机而动的可能性。”狄克逊的思维没有任何疏漏。
他迅速通过加密频道，与远在虚空封锁节点的奥博洛斯以及坐镇后方船位面的梅莉斯特交换了信息和判断。
无论如何，敌军已然压境，阴谋隐于幕后。
不管对方到底想干什么，打一场都是最佳试探。
“传令！”狄克逊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入每一位巫师的脑海，“按照第三号预案，展开攻击阵型。炮灰军团，前锋推进！所有作战巫师，准备巫术！”
“不管他们想玩什么把戏，”狄克逊俯瞰着下方那如同两色潮水般涌来的联军，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徒劳。”
“进攻！”
……
……
三年前，巨灵界，王座之间。
寇格那庞大的半流体躯体不再如同往昔般稳如磐石，而是带着一种难以平息的焦躁缓缓蠕动。
三对复眼中，冰冷的光泽下隐藏着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疑。
自从那些自称“巫师”的异域存在撕裂位面壁垒，强行闯入它的世界后，一切就开始失控。
最初的那场登陆战，虽然损失惨重，但尚可归咎于对方的突袭和己方准备不足。
可随之而来的，是情报收集上的彻底失败！
所有试图获取对方尸体、装备甚至灵魂碎片的行动，都在成功的瞬间被某种未知的力量连同执行者一起抹除，干净得令人心底发寒。
无奈之下，它动用了压箱底的“千魂金晶”联系号称知晓万事的“逐光者”，试图购买情报。
结果呢？
那个光团却如同蒸发般再无音讯！
这更是前所未有之事，逐光者向来以信誉著称，除非……他遭遇了连他都无法应对的麻烦，甚至因此覆灭？
紧接着的第二轮大战，更是将寇格打懵了。
它集结了规模空前的军团，自信足以碾碎任何入侵者。
可战斗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屠杀态势！
对方仿佛在短短时间内就完全洞悉了巨灵界军队的弱点，各种闻所未闻的诡异巫术精准地打在它们的七寸上。
它们巨灵界赖以成名，通过掠夺他人天赋实现快速进化的能力，在这次战争中不仅没有获得任何提升，反而被对方研究出了成套的克制方法！
这太离谱了！
这需要何等恐怖的分析能力和技术实力？
更让寇格心惊的是，它亲自尝试暗中收集一名陨落巫师的尸体时，遭遇了一股隐晦而强大的拦截力量。
从能量层级判断，对方明显低于它，但交锋的结果却是它吃了个暗亏！
如此诡异的情况，再加上战场上那些等级不高的巫师往往能凭借各种诡异巫术，与比他们强上一两级的巨灵界战士周旋甚至反杀……
寇格彻底明白了，它遇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入侵者，而是一个在个体战力、技术研发、信息防护等方面都极其变态的恐怖文明！
随后的日子，巫师的正面进攻烈度降低了，转为系统性的城市摧毁。
但寇格没有丝毫放松，因为它领地内爆发了前所未见的恐怖瘟疫！
染病者身体扭曲，与共生体产生致命排异，最终在极度痛苦中化为怪诞的雕塑。
这瘟疫出现的时机如此巧合，用体液想都知道是谁的手笔。
内忧外患之下，巨大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绞索，缠绕在寇格的核心。
它必须寻求破局之法。
而放眼整个三角位面群落，有能力且可能愿意插手的，只剩下那个它一直看不顺眼的老对头——心智界的希拉。
放下骄傲，向希拉求助？
这个念头让寇格感到一阵屈辱的燥热。
可以预见，那个喜欢玩弄心思的女人绝不会放过这个嘲讽它的机会。
但……尊严与文明的存续孰轻孰重？
寇格庞大的躯体在王座上沉重地起伏，无奈的叹了口气。
它也清楚，等到文明根基被彻底动摇，再来后悔就晚了！
最后，理智压过了面子。
它启动了与希拉之间的紧急通讯频道。
果然，通讯刚一接通，希拉那空灵中带着戏谑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哦？我们战无不胜的钢铁主宰，寇格大人，怎么有空联系我这个‘弱小的’邻居了？该不会是你那些新玩具不听使唤了吧？”
寇格强忍着核心沸腾的怒意，没有理会她的嘲讽，直接切入主题，简明扼要地描述了巫师的诡异之处，己方遭遇的困境以及那场可疑的瘟疫。
希拉听完，沉默了片刻，之前的戏谑语气收敛了不少：“能让你这个铁疙瘩都感到棘手……看来这次的外来者确实不简单。”
她没有立刻答应或拒绝，而是说道：“耐心点，寇格。再过三年，会有两位‘老朋友’前来拜访我们。”
“老朋友？”寇格一怔。
“没错，就是‘契约’那边的两位。”希拉提示道。
寇格立刻明白了。
它和希拉为了获取更高等的资源和技术，曾与一个极其强大的外部文明签订了“辅助征战契约”，定期派出军队协助那个文明作战。
在这个过程中，它们也结识了那个文明中的一些强者，算是并肩作战过的“战友”。
“他们……会来？”寇格确认道，心中瞬间安定了不少。
“当然，契约任务的时间快到了，他们会先过来与我们汇合。”希拉肯定道。
“到时候，集合我、你，再加上那两位‘老朋友’，就是四位同级存在！就算对面那些巫师的高层再诡异，难道还能抵挡我们四人的联手吗？”
通讯结束，寇格独自留在王座之间。
心中的焦虑终于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燃起的信心和一丝冰冷的杀意。
“巫师……等着吧。”它低沉地嘶语，复眼中寒光闪烁，“等援军抵达，就是你们的覆灭之时！你们施加在巨灵界身上的耻辱，必将用你们的文明尸骸来洗刷！”
它开始秘密调集所有剩余的力量，收缩防线，积蓄资源，准备配合三年后的那场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