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六章 战斗
传送的光芒在宏伟的殿堂中散去，杰明的身影重新显现。
脚踏实地的瞬间，他便清晰地感受到，无数道目光如同无形的探针，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
这些目光中蕴含的意味颇为复杂。
有审视，有探究，有难以置信，有深深的好奇，甚至还有几分难以言喻的……惋惜？
唯独缺少了对一位刚刚在激烈混战中夺得最终胜利者应有的祝贺或敬佩。
杰明对此心知肚明，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
他知道自己之前在比赛场地上动用的“手段”，必然被殿堂内这些眼力毒辣的高阶巫师们看得一清二楚。
虽然众人目光各异，但出于巫师的礼节和对诺伦巫师的尊重，并无人贸然上前打扰杰明。
只有薇奥拉。
她像只做贼的螃蟹般，悄无声息地横着挪动脚步，蹭到杰明身边。
然后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喂，杰明……你的法则……真的是跟‘空想元素’相关的？”
杰明看着薇奥拉这副鬼鬼祟祟又充满求知欲的样子，再感受一下周围那些看似在互相交谈，实则个个竖着耳朵的巫师们，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并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反而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坦然承认：
“嗯，没错。”
他觉得这并不算说谎。
对于这个巫师宇宙而言，“灵气”这种能量形式确实不存在于他们的认知体系内。
将其归类于“空想元素”或“虚构法则”的产物，从他们的视角来看，合情合理。
尽管之前通过光幕观测和杰明亲口承认的“空想元素”一词，众人心中已有所猜测。
但当他真的亲口确认时，殿堂内还是不可避免地响起了一片压抑着的低声惊呼和议论声。
薇奥拉更是瞪大了眼睛，直言不讳地追问：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怎么会选这个方向？！”
对于他们这种反应，杰明早有预料。
在巫师世界的主流认知中，选择“空想元素”或与之相关的“虚构法则”作为核心钻研方向，实在是一件相当“非主流”，甚至被视为“不理智”的行为。
这一切，都源于“虚构法则”本身那矛盾而又充满陷阱的特性。
当初，杰明在决定将自身巫师道路的核心法则确定为“灵气”时，他首要思考的并非如何构筑香火神道，而是更根本的问题——这个以唯物和规则探索为核心的巫师宇宙，是否允许依靠一种“不存在”于这个宇宙的法则来晋升？
为此，他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在诺伦工坊的庞大知识库中查询相关资料。
最终，他找到了关于“虚构法则”的信息。
结论很简单：可以。
巫师文明历史悠长，其中的聪明人和敢于异想天开者数不胜数。
很早以前，就有不少顶尖巫师思考过类似的问题：所谓的法则，本质上是对某种客观事物或定律的规律总结与真相探索，它本身只是一种“知识”。
那么，如果巫师能够自己“设定”一个事物，并为其“设定”一套运行法则，然后像研究真实法则一样去研究、掌握它，岂不是理论上可以做到接近“全能”？
这一条路，被巫师们称之为虚构法则。
而“空想元素”，便是由这种“虚假”的、被主观“设定”出来的法则所产生或关联的事物。
“空想”二字，已然道明了其本质——源于想象，而非客观存在。
理论上，这条路是可行的，并且历史上也确实有巫师成功过。
但最终，“虚构法则”这条路，在巫师文明的主流选择中，几乎被淘汰了。
原因有很多。
首先，虽然理论上可以完成“虚构法则”，但真正能做到的人凤毛麟角。
因为要构建一个能够产生“空想元素”并被巫师体系认可的“虚构法则”，首先要求研究者对自己想要设定的法则，设定得足够严谨和自洽。
毕竟，除了传说中的九级存在，巫师世界依然是相当“唯物”的，各种客观规律坚不可摧。
想要凭空虚构出一套能让无尽混乱虚空基础规则“点头认可”的法则体系，其难度可比深入研究一条现存法则还要高得多。
例如，研究“火元素法则”，研究者只需要专注于火元素本身的性质、变化、与其他元素的互动等即可。
但若想“设定”一条类似但全新的“X元素法则”，你不仅需要理解火元素，还需要深刻理解水、土、风等其他基础元素。
乃至能量守恒、空间结构等相关定律，以确保你的“设定”不会与这些基石产生根本性冲突，又能体现出足够的“新意”。
简单来说，研究一条正常的法则，或许只需要领悟、吸收一缕相关的位面本源就能成功入门。
而想要自己虚构一条法则，则需要吸收多种不同领域的位面本源，资源消耗和知识门槛呈指数级上升。
光是这一个要求，这就足以刷掉九成九的尝试者。
然而，仅仅如此，还难不倒巫师文明中那些真正的绝世天才。
毕竟资源可以积累，知识可以学习。
重点在于第二个问题：对虚构法则的设定，不能“过于”严谨。
这听起来与第一个要求完全相反。
但根据杰明查到的资料，如果设定得过于严谨完美，逻辑闭环无懈可击。
那么极有可能，这条法则并非完全是“虚构”的，而是一条确实存在，但尚未被巫师文明发现和记录的“真实”法则！
其背后对应着某种巫师们暂未发现的物质、能量或规则定律。
讽刺的是，在“空想元素”研究最盛行的年代，反而成了巫师文明发现各种新元素，新法则速度最快的时期之一。
许多天才呕心沥血“虚构”出的完美法则，最后被证实是某种偏门，冷僻但真实存在的规则。
如果造成这种结果，对于那些耗费了海量资源，自命不凡的天才巫师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打击。
毕竟这等于宣告，他们所有的“创造”和“设定”，只不过是一次运气不错的“发现”而已。
对于追求知识与真理巅峰的他们来说，这种“为他人做嫁衣”的结果，远比失败更令人难以接受。
再度刷下一批人后，剩下极少数幸运儿，或者说把握住了那种微妙平衡的智者，终于成功地“虚构”出了自己的法则，并依靠此晋升。
然后，第三个问题接踵而至：虚构法则的个体战斗力，普遍不强。
根据统计数据，无论在哪个等级，掌控虚构法则的巫师，其个体战斗力通常只是将将达到该等级的平均线。
听起来似乎还行？
但问题在于，能够通过前两道残酷筛选，最终成功掌控虚构法则的巫师，无一不是天才中的天才，妖孽中的妖孽。
对他们而言，“达到平均线”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他们本应远超同侪才对。
个体战斗力不强的原因有很多。
例如，每个人虚构的法则都独一无二，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借鉴，所有道路都需要自己开拓，试错成本极高。
同时，因为虚构的法则必须在某种程度上符合世界的一些底层定律，否则无法被体系认可，所以它并不能做到最初设想的那种“随心所欲”、“颠覆常规”的全能效果，限制颇多。
当然，虚构法则也并非一无是处。
它最大的好处，就是能产生“空想元素”。
这种理论上不存在的事物，可以被掌握对应虚构法则的巫师凭空制造出来。
并且根据制造者当时对自身法则的理解深度和角度不同，产生的空想元素会具备各种奇特的，常规元素难以做到的属性或效果。
简单来说，战斗力可能不行，但在“生产特殊材料”和“赚钱”方面很有一手。
他们制造的空想元素往往是某些高端炼金或特殊巫器制造的稀有催化剂或核心材料。
但，也仅此而已了。
对于那些有能力掌握虚构法则的天才而言，“赚钱”真的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他们有太多途径可以获取资源。
用如此高的门槛和代价，去换取一个“高级材料供应商”的定位，在大多数顶尖巫师看来，无疑是性价比极低的选择。
正因如此，当杰明亲口承认自己的法则与“空想元素”相关时，才会引起如此多的惊诧和不解。
在众人看来，以杰明表现出的潜力和智慧，选择任何一条前途光明的现存法则道路，未来都不可限量，为何要走上这条看似艰难又“前途黯淡”的歧路？
不过对于杰明而言，利用“虚构法则”和“空想元素”这层皮，正好可以完美地将他真正的根基——“灵气”洗白并合理化。
至少，日后他的炼狱硫磺位面被人察觉到异常时，不至于引起过度的恐慌和探究，只会被认为是某种特殊的“空想元素”环境。
就在他心中盘算之际，一直高踞主位的诺伦巫师，笑呵呵地站了起来。
他这一动，整个殿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窃窃私语戛然而止。
诺伦巫师缓步走到杰明面前，那双仿佛蕴含无尽智慧的眼眸仔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干得不错，小家伙。”诺伦巫师的声音温和而充满力量，“很有想法，也很有潜力。既然你胜出了，那么，这个奖励就是你的了。”
说着，他伸出手，将那枚看似朴素、却代表着第二条生命的“替死娃娃”，递到了杰明手中。
杰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恭敬地双手接过：“谢诺伦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