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且慢
议事大殿内,几位白发苍苍的长老正襟危坐。
为首之人,是天剑宗的宗主,顾渊。
他一双深邃的眸子扫过在场众人,沉声开口:“诸位都感应到了?”
“感应到了。”大长老点头,花白的眉毛拧成一条。
“神兽问世,波动虽然微弱,却极为精纯。”
“至少是上古血脉。”
“方向呢?”顾渊问。
二长老起身,在水幕形成的地图上点出一个位置,“大概,在西南方向。”
“西南?”三长老皱眉,“那里散落的各个宗门,连三流都算不上。”
灵气稀薄,资源匮乏,怎么可能引得神兽现身?
可刚才的波动,确实不像作假。
众人议论纷纷。
大长老看向主位,“宗主,此事如何处理?”
顾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捏碎一张传声符,沉声道:“长卿,进来。”
不消片刻,殿门推开,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走入。
眉目如画,面若冠玉,长发高高束起,腰悬青色长剑,周身气质清冷。
此人正是天剑宗大弟子,顾长卿。
“父亲。”他微微拱手,又向诸位长老见礼。
顾渊直奔主题,“你可感应到神兽的波动?”
“感应到了。”顾长卿点头,“像是从西南方向传来的。”
只可惜,片刻就消失不见,根本没来及细细查探。
“我要你亲自走一趟。”顾渊站起身,负手而立,“神兽问世,五大宗门必然都会派人前去,你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神兽。”
“若能契约,当然更好。”
“天剑宗得此神兽,地位只会更加稳固。”大长老补充道:“长卿,此事非你不可。”
顾长卿沉默片刻,颔首应下。
“弟子明白。”
担心被其他宗门抢占先机,顾渊催促他赶紧出发。
殊不知已经露出马脚的沈棠,正抱着小黑虎回到院子里。
苏小糖最先注意到她怀里的东西,瞬间被吸引。
“宗主,您从哪儿捡的猫?”
“后山。”
因为小家伙的身份特殊,沈棠没有老实交代它的来历。
“猫?”叶灵的孩子心性被吊起,壮着胆子上前来凑热闹,“这是什么种类?”
“狸花。”
四人对视一眼,都是满脸的茫然。
显然,这个时代,并没有对动物进行科学的分类。
周牧之靠在椅子上,看着被大家抚摸逗弄的小黑虎,冷哼一声。
“宗门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有闲心养宠物?”
沈棠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
她转头,看向这个说话过于尖锐的少年,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疏离。
“你说什么?”
见她突然较真,被盯着的周牧之,已经开始后悔,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我说,宗门穷成这样,养什么宠物?”
沈棠没着急开口,而是抱着小黑虎,走到他面前。
虽然年纪长对方六岁,个子却比对方要矮半个头,幸好这会儿人是坐着的。
否则,气势上就得输不少。
“念在你有伤在身,我再忍你最后一次。”沈棠把话挑明:“要记住,我现在的身份,是宗主。”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的耳中。
“如果说话依旧这么不客气,摆不清自己的地位,请你麻溜的离开。”
“正好,还能减轻我们的负担。”
最后这句,显然是在回应周牧之所谓的“穷”理论。
空气瞬间安静。
众人都愣住了。
苏小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沈棠这话没有毛病。
本来就是周师兄一而再再而三的言语挑衅。
叶明拉着叶灵的手,后退一步,不敢出声。
秦安站在中间,左右为难。
周牧之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他咬着牙,从椅子上撑起,“行。”
“师兄!”
苏小糖喊了一声。
周牧之头也没回,大步流星地走出院子,很快消失不见。
叶灵从哥哥腰间探出头,“宗主,周师兄他……”
“不用管。”沈棠低头撸猫,“该说的我都说了。”
一而再再而三忍让,反倒助长这小子的气焰,屡屡挑衅,真是搞不清楚定位。
自己好歹帮云落宗度过了危机吧?
什么人呐!
简直不懂感恩!
周牧之离开的插曲,很快被小黑虎给冲淡。
它似乎对人类很感兴趣,嗅嗅这个,蹭蹭那个,很快就跟大家混熟。
苏小糖被它舔的咯咯直笑。
就连胆小的叶灵,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声说:“它好乖。”
随即问起,小家伙叫什么。
沈棠一琢磨,最后想出个极为满意的答案。
“就叫且慢。”
“且慢?”叶明不明所以。
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像名字。
“不像名字就对咯~”沈棠神神秘秘地冲他们眨眨眼。
要知道,小黑虎的存在,就像是秘密武器。
如果遇到危险,自己只需要大喊一声“且慢”!
趁敌人愣神的功夫,它可以直接冲上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从而提高获胜概率。
得到新名字的小家伙,在跟她们完成一番互动之后,琥珀色的眼睛转了转,自顾自地跑向后山。
“诶,你去哪儿?”苏小糖喊了一声。
且慢都没回头,摇着尾巴,加快步伐。
沈棠没去追。
系统说过,神兽智商不低,况且已经认自己为主,肯定不会跑远。
到了下午,且慢还是没有回来。
作为主人的沈棠,依旧没有着急的意思。
在上午看见债主一招ko周牧之后,她就对这个修仙世界充满好奇。
强者为尊,还能长生。
还是那句老话,来都来了,不得尝试一下?
沈棠翻出原主的记忆,试图理清修真界的一些基本常识。
灵气分九等,从炼气到飞升,层层递进。
修炼需要功法、丹药、灵石的辅助,缺一不可。
而云落宗,三样都没有。
一堆炼气里面,出了她这么个筑基,已经是祖坟冒青烟的存在。
沈棠无力地趴在床上,有些痛苦的揉着太阳穴。
修炼,难呐。
怪不得大宗门不好进。
太阳快落山时,院子外传来动静。
苏小糖猜测:“不会是周师兄回来了吧!”
冲出去后,期待落空。
不是周牧之,而是且慢。
它拖着什么东西,正艰难地往这边拽。
秦安定睛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
一只体型比且慢大三四倍的鹿型灵兽,浑身是血,脖子处有明显的伤痕,此刻已经没了气息。
将猎物放下后,小家伙冲过来拱了拱沈棠的腿,又转身跑走。
没一会儿,再次拖着另一只回来。
往返几次后,院子里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一排。
像极了某种上供现场。
且慢蹲在这些灵兽的尸体旁边,仰头看着沈棠,表情颇有邀功的意味。
苏小糖欢呼一声,一把将它抱起来,原地转圈。
“天呐!你太厉害了!小小的一只,居然能打过灵兽!”
这种事,放在云落宗,是根本不敢想的。
因为实力不够,碰上灵兽,见血的只会是她们。
这也是为什么,后山杂草丛生的原因之一。
秦安在一旁辨认:“风铃兔,石甲兽,赤羽雉!”
“宗主,且慢应该不是猫吧?”围观的叶明,终于发现华点。
倒是叶灵,眼神里满是崇拜。
小小的一个,居然能打过比自己大这么多的东西。
她也要像小猫学习!
大家沉浸在各自的惊讶感叹中,苏小糖将且慢放下,兴奋地说:“周师兄还说咱们得养它,现在看来,是它能养我们啊!”
沈棠没太懂这话的意思。
秦安解释道:“宗主,灵兽的内丹可以炼制,也可以直接服用增加修为。”
甚至连皮毛、骨骼、血液等,都能拿去换灵石。
市面上有专门回收这些材料的商人,根据种类和品质,一只灵兽少则几十,多则上万。
沈棠眼睛亮了。
“上万?”
“对。”秦安点头,“不过那是高阶灵兽,这些虽然品阶比较低,但加起来,应该能卖不少。”
沈棠低头看着求抱抱的且慢,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秘密武器,居然还是个财神爷。
只是这一地的尸体,怎么处理?
灵兽可不像鸡鸭鱼,得讲究手法,否则造成损伤,就卖不上价钱。
“我来!”秦安上前一步,主动揽过任务。
至于去集市找商人这事,叶明也站出来,表示愿意前往。
云落宗是大家的,总不能什么都让宗主抗,虽然没有挣灵石的路子,但力所能及的事,还是可以做的。
有使唤的,沈棠乐得清闲。
不过,在离开时,还是叮嘱两人,要小心。
“明天乔装一下再下山,别让人认出是云落宗的。”
秦安不解,“为什么?”
沈棠指着地上的且慢,以及那堆可以带来收益的猎物。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这些东西,在大宗门眼里可能算不上什么,可对于普通修士来说,那就是顶好的资源。
现在的云落宗,像个没壳的鸡蛋,随便来个人都能捏碎。
注意点,准没错。
“我明白了!”秦安听后,点点头。
这一夜,他和叶明分工处理着灵兽尸体。
剥皮取骨,分离内丹。
沈棠不懂这些,场面也归于血腥,索性早早就回屋睡下。
且慢蜷缩在她的枕头旁边,发出细微的呼噜声。
第二天一早,两人伪装之后,背着储物袋下山。
苏小糖在院子里来回转圈,坐立不安。
叶灵头一回跟哥哥分开,面上的担忧,更是藏不住。
见沈棠抱着且慢在那里晒太阳,两人忍不住问道:“宗主,您就不担心吗?”
“担心什么?”
“秦安虽然没修炼,但办事稳重。”
真要出什么岔子,叶明也能帮衬一二。
早上那伪装沈棠检查过,即使跑掉的老宗主站在面前,都绝对认不出来。
听她这么说,苏小糖的脸色才勉强缓和,但眼神依旧时不时望向山门。
到了下午,秦安和叶明终于回来。
两人的心情,隔老远就能感受到很是不错。
“宗主!”
“卖了多少您猜猜?”
叶明藏不住事儿,还没到跟前,就开始喊。
沈棠伸出一根食指,“五百?”
“不对。”
“一千?”
“不对!”
“嚯~”沈棠来了兴致,看来今天收获不小嘛。
叶明将储物袋递过去,“是一千八!”
苏小糖跟叶灵不可置信地看过来。
秦安笑着点头,“那只赤羽雉的内丹品相极好,光它就卖了一千二。”
再加上其他的,零零总总,收获确实不错。
沈棠掂了掂,从里面掏出四百。
“拿着,之前欠的俸禄。”
“宗主,我们不能要。”苏小糖第一个摆手拒绝。
开玩笑,还有三千外债呢,这个节骨眼,更应该把灵石攒着。
昨天她的那些话,也就是随口一说,俸禄什么的,有没有,好像影响都不大。
“拿着吧。”沈棠将分好的数额,挨个扔进每个人的怀中。
她这么做,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就是堵住众人的嘴。
叶灵跟哥哥对视一眼。
她不太懂什么人情世故,只知道,有灵石,自己就能吃饱。
吃饱了,就有力气好好修炼,再保护宗门。
“谢谢宗主~”
叶灵头一回,没有躲在叶明后面,主动跟沈棠搭话。
其他人跟着附和。
谁让灵石是修真界的通用货币呢。
没有钱,寸步难行。
被一双双眼睛盯着,沈棠起身逃离。
她能跟人硬刚,但无法适应矫情的场面。
回到屋内,沈棠盘腿坐在床上。
这两天,她已经开始试图捡起原主的功法进行修炼。
灵气在经脉中缓慢的流转,像是一条被淤泥堵塞的小河,怎么也冲不开。
沈棠试了半个时辰,累得满头大汗,却一点收益都没有。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没有别的机缘,这辈子,恐怕只能待在筑基。
她倚着且慢躺下,感受着周围愈发稀薄的灵气。
最好的灵脉被五大宗门占据着,小宗门只能喝点汤。
像云落宗这样的,连汤都喝不上,纯粹是听天由命。
沈棠不禁想,书里的男主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一路顺顺利利,奇遇不断,升级如喝水。
难不成,是有什么比自己还牛的外挂?
早知道,就多看看书,记住几个关键信息,说不定还能抢一抢。
翻了个身,沈棠把脸埋在枕头里。
金丹以下修士,身体跟普通人无异,还是需要吃喝拉撒。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再说。
醒来时,且慢已经不在屋里。
沈棠出门一看,小家伙正蹲在院子门口,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山门方向,
“看什么呢?”她顺着视线望去。
什么都没看到。
沈棠没在意,一番收拾后,习惯性去周围转悠。
这回,触发签到的地点,正是刚才且慢盯着的位置。
【获得奖励:护山大阵(高级)】
【可覆盖方圆百丈,防止外人进来,并抵御金丹以下所有攻击,无需灵石,仅靠修为驱动。】
听到这里,沈棠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这不就是监控外加保护罩吗?
还不需要灵石催动。
现在云落宗根本拿不出多余的钱,免费的,得用!
虽然脑子里没有关于阵法的知识,但系统给的东西,向来附带使用方法。
将阵盘取出,按照说明开始掐诀安插阵眼。
忙活一上午,等苏小糖寻过来时,正好看见沈棠蹲在下山的道边,嘴里念念有词。
“宗主,你在这儿是来等周师兄的?”
“我就知道,总之心地善良,还是担心他的。”
“别瞎想。”沈棠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那你这是?”
“布阵。”
“布阵?”苏小糖来了兴趣,蹲下来看着她的操作,“宗主怎么会?”
之前可没听说过,云落宗里有谁学过阵法。
沈棠满口胡诌:“翻书看见的。”
这回,她在苏小糖心里的形象,更加高大。
不仅能解决债务危机,还让大家吃上饱饭,又有俸禄拿。
现在,没学过的本事一看就会。
莫非,宗主其实是个遗落在民间的天才?
难怪师父要把宗门交给她!
沈棠被这番连环彩虹屁夸得浑身不自在,只得给对方找点事做,好转移话题。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不经意间的举动,竟然炸出个真的天才。
本来晦涩难懂的阵法图,苏小糖只看了一眼,就能指出对应的点位。
包括起阵的连接位置。
沈棠按照苏小糖说的位置安插阵眼,下一秒,阵盘上的纹路就依次亮起。
“……”
她若有所思的摸着下巴。
难不成,苏小糖这么多年一直处在炼气阶段,不是资质平平,而是方向没对?
云落宗就那一套功法,所有人都是照着练习。
但人是有多样性的。
就像学生时代,成绩不好并不代表这个人笨,换个赛道,照样能大放异彩。
可惜手头只有这个护山大阵,不然,还能给这丫头测试一下。
当然,沈棠并不是善意大发。
只能怪苏小糖太会来事儿。
嘴甜不说,用起来也极为顺手。
她将阵盘直接塞过去,“剩下的阵眼,你来安插。”
与其自己费半天劲在这里研究,倒不如教给能看懂的。
“真的吗?”苏小糖兴奋接过。
沈棠催促着:“别废话,赶紧干活。”
这个护山大阵,看似繁琐,实际上也不简单。
得亏有个帮忙的,两人忙活了三天,才算完工。
这期间,沈棠还解锁了一些其他奖励,不过都只是些普通的消耗品。
由于且慢能抓灵兽增加收入,倒是用不着把这些道具转卖给系统,所以一直存放在储物袋里。
说不定今后能派上用场。
最后一处脉络被连接,沈棠催动修为,将阵法启动。
一道透明的光波,将整个云落宗笼罩住,肉眼无法查看出它的存在。
苏小糖仰头,眼里满是崇拜。
“宗主,好厉害!”
沈棠擦了把汗,对于弟子变迷妹的转换,还有点不太适应。
岂料,阵法刚启动,就迎来第一位验收者。
顾长卿离开天剑宗,沿着西南方向一路追踪,已经找了整整两天。
神兽的气息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也没出现过。
他站在一处山坳里,闭目凝神,将神识扩散到最大范围,仔细搜索着每一寸土地,
还是没有。
顾长卿眉头微蹙。
不应该。
神兽出世的波动如此强烈,即便是幼年期,也不可能完全隐匿。
除非……
他抬头看向远处连绵的山脉,视线落在一处云雾缭绕的区域。
“此地,好像还有几个小宗门。”顾长卿挥开地图,“云落宗、清溪宗、落霞宗。”
修长的手指在标注上划过,最后视线落在最近的地方。
沉思片刻,他站起身,抬步往山林深处走去。
既然气息在此地消失,那必然有迹可循。
哪怕是掘地三尺,也要找到。
日头西斜,顾长卿出现在一条蜿蜒的小路旁。
角落里立着的界碑早已风化,上面的字迹隐约能辨认出,写着“云落”二字。
就是这里。
他正要上山,却猛然顿住。
因为,周身的气场变了。
空气中灵力波动异常,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顾长卿警觉地按住剑柄。
下一秒,一道无形的力量从天而降,压在他肩头。
顾长卿瞳孔微缩。
这是,阵法?
而且品阶还不低。
那股威慑,一层一层地叠加,顾长卿闷哼一声,双腿微曲,硬生生抗住了第一波压制。
好厉害!
他咬紧牙关,试图将神识延伸出去探查阵法的范围,却发现自己的灵力刚一离体,就被空气搅碎。
天剑宗虽然修的是剑道,但做为宗门之首,对阵法也有研究。
过去二十余载,顾长卿见过不少阵法,但能在瞬间压制他的,屈指可数。
而眼前这座,显然跟以往那些不同。
来不及思考,第二波压制袭来。
这一次,不仅是灵力上的碾压,更是精神层面的冲击。
顾长卿只感觉脑海中嗡鸣一片,像是有人拿着铜钟不停地敲着。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一个小宗门,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护山大阵?
而且,顾长卿察觉到,这股力量虽然凶猛,却始终留有余地。
更像是,在阻挠自己上山。
阻挠?
为什么?
顾长卿心思扭转,一个念头浮上来。
神兽!
如此厉害的阵法,一定跟它有关!
想到这儿,他将嘴角的血迹擦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既然如此,还真得闯上一闯,好久没遇到,这么具有挑战性的东西了。
顾长卿深吸一口气,将修为催动到极致,祭出本命剑,顶着阵法的压制,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去。
山顶上的沈棠,还不知道,属于自己的东西即将被人惦记。
她坐在一旁,看着明显又大了许多的且慢,感叹这种超乎自然界生在规律的存在,根本不合理。
系统给出解释。
【对于神兽而言,这很正常。】
【后山的口粮足够多,而灵兽的内丹,不仅对修士有帮助,于神兽来说,也是大补。】
“那它还真是一点也没亏待自己啊。”沈棠完全没有对自家孩子的溺爱,张嘴就是毫不留情的吐槽。
且慢露出满口尖牙,扫着尾巴,宣泄着心中的不满。
一人一虎悠闲地晒着太阳,对于护山大阵已经被人触发是全然不知。
还是苏小糖察觉出不对劲,但她只以为是周牧之回来了。
等赶过去时,就看见自山门外,走进来一名男子。
白衣胜雪,发丝稍许凌乱,身上有不少伤口,正在往外流血。
还没开口问他是谁,对方就撑着剑倒下。
“诶,醒醒,这里不让睡觉!”
顾长卿努力着想睁开眼,可却没法保持清醒。
闯阵耗费太多灵力。
再加上其中的压制,已经对他的经脉造成损伤,能撑着走到山顶,已经不容易。
过去二十七年,顾长卿从未有过像今天这样狼狈的时候。
在他晕过去后,苏小糖看着这个身受重伤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天呐,不会要死了吧!
她下意识想救人,又想起宗门现在的财务状况,一时间有些犹豫。
如今好不容易攒点钱,外债还没消呢,哪里拿的出多余的东西来医治外人?
苏小糖上前,这才看清顾长卿的模样。
眉若远山,墨发如瀑。
即使满身污渍,也掩盖不住那股清冷出尘的气质。
跟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嗯,话又说回来了。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云落宗现在正是需要广结善缘的时候!
苏小糖当即做出决定,回头大喊:“师兄!快来搭把手!”
听到声音的秦安赶来,发现躺在地上的血人,也明显一愣。
“这是?”
“别问那么多了,先抬进去!”苏小糖见后面还有个叶灵跟出来,又催促道:“小师妹,你去找宗主。”
“哦,好。”
懵懵懂懂的小灵儿,转身拔腿就往后山的方向跑。
还没到沈棠跟前,就气喘吁吁地开口:“宗主,宗主,师姐她,她捡了个人回来!”
“什么人?”
“不、不知道,是个男的,浑身是血,倒在山门口。”
叶灵拽着她的袖子,空出来的那只手开始比划刚才的情形。
沈棠一听,这桥段,怎么有点眼熟?
脑子里突然闪过几十本虐心小说的情节。
救命之恩、互生情愫、惨遭背叛、恩将仇报、引狼入室、尸骨无存!
不妙!
沈棠催动灵力,眨眼间就消失在原地。
还没进到院子,声音就先一步传到里面。
“糖糖啊,你听我说,这路边的东西不能随便捡,尤其是男人,那都带debuff的!”
“还有,咱宗门不是收容所,别什么都往……”
劝告的话,在看见床上躺着的顾长卿后,戛然而止。
她好像理解了,为什么小说里的女主都会把人捡回去。
如果都是这个标准,的确情有可原。
苏小糖此时特别懂她的心理活动,凑过来小声说:“宗主,是不是很好看?”
“好看能当饭吃?”沈棠轻咳一声,强装镇定地挽尊。
要不是目光再次飘回去,众人差点就信了她的话。
苏小糖嘿嘿一笑。
“行了行了。”沈棠打断她的调侃,走到床边,上下打量一番。
浑身上下都是伤,灵气耗尽,衣袍破烂,看着怪吓人的。
好在呼吸平稳,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你在哪儿捡到他的?”
“山门口。”苏小糖老实回答。
沈棠皱眉。
护山大阵明明启动了,怎么还能让人走上来?
难不成,没成功?
苏小糖赶紧解释:“我猜,应该就是阵法把他伤成这样的。”
其余人都很疑惑,什么阵?咱们宗门也能配上这么高级的东西了?
倒是沈棠,表情变得极为微妙。
这人能顶着压制走到门口,说明实力至少是金丹。
甚至更高。
那他来云落宗的目的是什么?
觉得事有蹊跷的沈棠,想到还在后山打猎的且慢,当即决定,把人丢下山。
“这样不好吧。”苏小糖还想挣扎一下:“他还有伤呢。”
“没有救治的义务。”
沈棠简单分析其中的利害,秦安现在是以宗主的话为绝对命令,听完后,二话不说,一把将顾长卿从床上提起,抗在肩头就往外走。
叶明也跟着帮忙,拿过旁边的长剑,准备跟上。
只是,原本还昏迷的人,在这个时候突然清醒。
“放我下来。”
清润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
秦安脚步一顿。
到底是从小灵草丹药打的基础好,顾长卿此时已经恢复不少状态,单手撑着他的肩膀,滑了下来。
虽然动作有些踉跄,但依然维持着体面,
站稳后,先是低头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摆,然后抬起头,看向面前的几人。
清一色的炼气,唯有中间那名青衣女子,是筑基。
那么,山下的大阵,又是出自哪位前辈之手?
顾长卿收回视线,将剑从叶明手中召回,重新系在腰间,再俯身,冲他们郑重地行了一礼。
“救命之恩,长卿在此谢过。”
沈棠:嗯?
谁救他了?
苏小糖倒是大大咧咧地摆手,“不用那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沈棠瞪了她一眼。
都说了,捡来的男人,尤其是这种好看的,最为危险。
怎么还搭话呢!
刚想催促对方快点离开,就听顾长卿又一次开口。
“敢问。”
“山脚下的阵法,是何人所布?”
众人沉默。
只有苏小糖的视线,下意识看向沈棠。
顾长卿跟着望去,眼中的讶异,毫不掩饰。
是她?
怎么可能?
筑基期就有如此手法?
意识到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差点看轻对方,顾长卿懊恼的同时,开始重新观察起沈棠。
青衣素面,慵懒随意,倒是有几分超脱世俗的气质。
“在下天剑宗顾长卿,可有机会,与道友讨教一二?”
等他自报完家门,沈棠听着来处,表面上很是淡定,心里却已经开始翻江倒海。
天剑宗。
五大宗门之首。
而龙傲天男主,好像就出自这里。
难不成,剧情线怎么着都无法逃离?
一想到书里原主的结局,沈棠压下内心的波澜,婉拒道:“讨教就算了,我不爱社交。”
这话,让顾长卿听出里面不愿被打扰的推辞。
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些冒昧,他只得带着一身的伤,以及对沈棠的好奇,先行离开。
苏小糖看着那道背影,忍不住感叹。
“这么好看的人,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遇上。”
“好看可不能当饭吃。”沈棠再次重复刚才那句话,并开始解散围观群众。
苏小糖只好念念不舍的收回目光。
虽然好看不能当饭吃,但看着能吃好饭啊!
当晚的餐桌上,她含泪炫了三碗米饭。
食物带来的满足感,很快就冲淡掉没能多看两眼顾长卿的遗憾。
现在的云落宗,已经改掉往日的穷困,不仅有俸禄拿,每顿还能填饱肚子。
最基本的需要被满足,众人静下心来,便开始继续琢磨修炼的事。
虽然天资不高,可他们相信,勤能补拙。
而早就看出点苗头的沈棠,并没有跟着做无用功。
功法不对,练再多,也是白费。
回到屋内,关上门,她开始清点这些天攒下来的家底。
签到给的奖励五花八门,虽然品质不一,但都是修炼者需要的东西。
甚至昨天路过灶房,还获得了一把法器。
不过,形状像个棒槌。
无论是从外观上,还是实用性上来讲,沈棠都觉得不太趁手。
而且,神识探入后,也无法激活。
考虑到现在不缺灵石,她暂时没有将这东西回收的打算。
重新放回储物袋,沈棠打了个哈欠,正准备睡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好像还没签到?
眼看外头已经月色高悬,她再次咒骂系统的缺陷。
这随机地点触发,对于一个作息规律的人来讲,实在是太不人性化了。
尤其次数还不能叠加。
白天要是不是多出去走走,晚上再累也得坚持转悠。
本来对云落宗还不算熟悉,拖这破规则的福,现在沈棠闭着眼睛,都能知道脚下的青石板有多少块。
认命地披上外袍,离开院子,脚步不知不觉间,走到山门口。
顾长卿的容貌浮现在脑海里。
沈棠承认,那张脸,是她两辈子加起来,见过最好看的一张。
修真界灵气养人,俊男靓女不在少数。
但像顾长卿这种程度的,却没几个。
更何况,还是天剑宗的。
沈棠回忆书里的内容,好像,这样的天之骄子,最后也成为了龙傲天的垫脚石。
不得不感叹,作者赋予主角的能力,还是太强大了些。
正想着,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woc!!!
沈棠浑身的汗毛刹那间全部竖起,一道灵光在掌心凝聚,差点就甩了出去。
还好,在看见苏小糖那张熟悉的脸后及时收住。
不然,白天没有用来救人的灵石,最后得花到这丫头身上。
“苏小糖!”沈棠后怕地嗔怪:“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暗算我?”
“宗主不也没睡吗~”
始作俑者拉长声音,眼珠子一转,满脸八卦。
“嗯~”
“让我猜猜~”
“不会是在想那位姓顾的俊俏剑修吧~”
被看穿的沈棠,并没有丁点儿尴尬的意思。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再者,多看帅哥,延年益寿。
不过,这些道理,她并没有讲给苏小糖听。
孩子还小,暂时用不着养生。
相反,沈棠更好奇,自己在外面闲逛,是要薅系统的羊毛,对方又是因为什么?
苏小糖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肚子,“晚上吃撑了,修炼的时候一直在打嗝,所以想着出来消消食……”
话说到后面,声音都跟着低下去。
沈棠有些忍俊不禁。
“修炼的事,不急。”
“急的。”苏小糖摇头,难得认真起来,“我想快点变强,早点为云落宗出力,这样才能报答宗主。”
得到这个回答,沈棠多多少少感到欣慰。
知恩图报,那就是好孩子!
看来三碗米饭没有白费。
只不过,变强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主要是方法没找对。
这个世界没有灵根属性的说法,纯粹是炼气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而包括沈棠在内的这些云落宗弟子,就属于门都没找对的一类。
资源匮乏,条件简陋,功法单一。
但没关系,总有窗户可以钻。
窗户不行,还能砸墙。
总能找到一条适合的路来。
“走吧,陪我转转。”沈棠收回思绪,“正好消食。”
苏小糖“哦”了一声,乖乖跟在后面。
两人绕着山头走了一圈,最后来到前些日子布阵的空地上,
夜晚,阵法的纹路隐约可见,在泛着淡淡的光芒。
系统的播报在此刻响起。
【叮!随机地点已触发,是否进行签到?】
终于!
沈棠精神一振,可算来了!
再晚点,她真得放弃寻找,选择回去睡大觉。
看了眼浑然不觉的苏小糖,沈棠改为心里默念,签到成功后,获得一块温润的玉简。
她将神识探入,脑海中瞬间涌入大量信息。
居然是上古时期各种失传阵法。
作用不限于防御、攻击、困敌、传送等。
更让沈棠为之兴奋的,上上回被卖掉的聚灵阵,也在其中。
还是高级版本!
就是过程更加繁琐。
从场地的选择,再到节点的排布,以及对灵力的运用,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要求,稍有差池就会前功尽弃。
如果是之前,沈棠看到这些怕是头都要大了。
但现在不同。
谁让苏小糖在这方面,极其有天赋呢?
不过,沈棠有绝对的原则,她不会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相信任何人。
即使前两天把护山大阵交给对方去布,那也是在自己已经摸清楚路数的前提下。
发现宗主的视线一直往这边飘,苏小糖满脸疑惑。
“怎么啦?”
“有点事。”沈棠话只说一半,“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来院里找我。”
“宗主是有什么需要我去做的?”
认为总算能派上用场的苏小糖,脸上的笑意还没绽放,就听见一个让她摸不着头脑的回答……
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在发现这里自己说了算后,沈棠就再也没有早起过。
而宗门的小广场上,秦安等人正聚在一起,围着石桌打坐修炼。
唯独苏小糖,没参与其中。
她惦记着睡前跟沈棠的约定,眼看时间差不多,就带着工具出现在院中。
“宗主,我来啦!”
轻快的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
“咱们从哪边开始?”
“开始什么?”沈棠摸不着头脑。
苏小糖眨眨眼,“昨晚你不是让我来这儿给屋子开扇窗吗?”
“……”
沈棠抿着嘴,好半天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自己昨晚确实说过这话。
但那只是个比喻啊!
谁曾想,她居然当了真。
也不知道是太耿直,还是脑子没转过来弯。
“行了,把这些东西放一边吧,用不上。”沈棠忍住笑,把人叫到跟前,将早已研究过的聚灵阵交给她。
“分析分析,阵眼插在哪个位置比较好。”
苏小糖定睛一看,怎么又是新的阵法图?
而且更加复杂。
宗主到底从哪里弄来的!
沈棠笑而不语,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对于解释不清楚的东西,就装高深,这招她上辈子屡试不爽。
得不到答案的苏小糖,没再追问。
既然宗主不说,那自己只管完成任务就行,这样一来,既能发挥作用,又能学到东西,简直两全其美。
沈棠见她已经将图纸展开研究起来,便在一旁安心打坐,没有打搅。
聚灵阵耗费的精力跟灵力,远超之前的护山大阵。
两人琢磨一上午,时间飞逝。
这期间,且慢轻车熟路地钻进后山,享受着它的自助餐。
而秦安等人,则是频频望向宗主的院子,心思各异。
现在,任谁都能看出来,如今苏小糖更得沈棠青睐,似乎,还有传授的意图。
要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但一想到自身修为,确实不中看也不中用,便很快就释怀。
唯独叶灵站在哥哥身边,看着那道亭亭而立的身影,默不作声的回到蒲团上,继续凝气。
师姐厉害,那是师姐的本事。
只要努力,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如此。
两拨人各自都在忙着,包括到处撒欢的且慢。
整个云落宗看似一片祥和,直到三天后,这份平静才被打破。
“成了,还差最后两步!”刚给阵眼注入完灵力的苏小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兴奋。
宗主说过,聚灵阵一旦启动,就可以提升大家的修炼速度。
云落宗出头,指日可待!
沈棠不得不佩服这人在这方面的造诣。
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
表面上是在合力起阵,私底下,却在分心钻研系统给的那本上古阵法合集。
准备找出每一个的破解之法后,再传授出去。
一来,能将苏小糖培养成最强辅助。
二来,不用担心被背刺。
正冥想着呢,苏小糖却停下手上的动作,脸色微变。
“宗主……”
“嗯,我感应到了。”
沈棠睁开眼,护山大阵又有动静。
这回,会是谁?
带着疑惑,两人闪身出现在山脚下。
一瞧,嘿,还是熟面孔。
只见顾长卿一手撑着结界,抵御阵法的持续攻击,一手抓着个昏迷过去的男人。
沈棠赶紧催动灵力,将护山大阵稳住。
压制消失的瞬间,顾长卿的神情松懈下来。
“周师兄?”身旁的苏小糖惊呼出声。
沈棠这才注意到,昏过去那位,正是前些天负气离去,且许久都没音讯的周牧之。
本以为死外头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还被顾长卿所救。
看样子,是在外面待不住,回来的时候,恰巧被阵法所伤。
得,那笔灵石,注定要花出去。
破财消灾,破财消灾。
沈棠在心里安慰自己,随后朝顾长卿点点头,招呼他一同往回走。
毕竟,周牧之是云落宗的弟子,人家出手相救,理应感谢。
但,究竟是凑巧,还是预谋已久,这很难说。
秦安等人闻讯赶来,手忙脚乱地帮忙。
叶灵面露担忧:“宗主,二师兄他……”
“死不了。”沈棠语气平淡。
对于这个没搞清楚定位,自负且狂妄的弟子,她没有任何同理心。
待检查完伤势,发现周牧之这次的情况,比上回要债挨揍时还要严重。
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内腑震荡,经脉受损。
如果不及时治疗,后遗症都没机会落下。
众人纷纷望向云落宗如今的话事人。
“看我干嘛?”沈棠抄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可不是医修。”
叶明硬着头皮接话:“宗主,周师兄的伤,可能需要下山一趟。”
没有明着说灵石的事儿,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棠虽然有所准备,可真听到要拿钱时,还是免不了肉疼。
救吧,感觉膈应。
不救吧,其他几个弟子没准儿会有所芥蒂。
这姓周的或许真跟自己犯冲。
正僵持不下时,在旁边围观全程并分析出局势的顾长卿,主动站出来。
“沈宗主,若不嫌弃,我这里有一物,或许能派上用场。”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此丹名为“回元”,是家师为晚辈平日修炼切磋时准备的,治疗内伤最为有效。”
在将药递出去时,顾长卿顺便解释起,周牧之这一身伤,只是在刚踏入阵法时挨了一击,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只挨了一击吗?
沈棠听后,不由开始琢磨。
上回顾长卿闯阵,顶着压制还能站着走到山顶,醒来除了衣服破点血多点,状态跟没事人一样。
炼气期和金丹期,体质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看来修炼不能懈怠。
在这个世界,变强才是刚需。
收回思绪,沈棠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瓶子。
既然有现成的药,那就不用去找医师,能省则省。
正好,她也不想捏着鼻子为周牧之买单。
只是这样一来,反而欠下顾长卿一个人情。
但没关系。
跟后者打交道,沈棠还是愿意的。
谁让顾长卿长得好看,说话还好听,作为天才却不眼高于顶,没有半点颐指气使的态度。
留秦安等人在这里照顾,沈棠走出院子。
顾长卿知道,这是有话要问自己,便主动跟上。
先前以为沈棠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云落宗的弟子,现在才得知,对方居然是宗主。
年纪轻轻,修为平平。
但,出手不凡。
众多矛盾点集于一身,反倒增添几分神秘的色彩。
顾长卿不自觉的,想要多了解几分。
在院外站定,他再次颔首,“先前礼数不周,长卿见过沈宗主。”
沈棠看的眉头直皱。
“不用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云落宗,随意点就行。”
顾长卿微微一怔。
显然,他没有料到还可以有这种相处模式。
在天剑宗,等级和规矩都是明确的。
什么身份行什么礼,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每一件事,都有定数。
因为父亲是宗主,顾长卿自懂事起,就被严格要求。
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修炼成长。
“随意”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几乎不存在。
或许是头一回听到这么跳脱的话,骨子里的反叛意识被激起,顾长卿缓缓松开原本准备稽首的手,“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
沈棠无法听到他的心理活动,更没有在意这前后的细微变化。
在隔绝掉不远处苏小糖等人投来的打探视线后,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顾道友,怎么又出现在我云落宗地界?”
“别说是什么巧合,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没什么好顺路的。”
如此不给留后手的话,将顾长卿原本准备的说辞彻底堵住。
一番纠结之后,他还是决定坦白。
“不瞒沈宗主,此行,我是为神兽问世的异象而来。”
沈棠心中一颤。
神兽?
且慢暴露了?
她掩住慌张,心里开始飞速盘算。
下一秒,就听顾长卿继续解释。
“神兽问世,波动虽然微弱,却传遍整个大陆。”
“我奉师命调查此事,一路沿着西南方向追踪至此,恰巧遇这护山大阵。”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门方向。
当时只觉得阵法精妙,前所未见,破解无果后,挑战欲瞬间升起。
所以才多逗留了几天,想找个时机,再讨教一二。
“你礼貌吗?”沈棠听后,眉头一挑。
“护山大阵护山大阵,护的是我云落宗的山,你非要破,跟打脸有什么区别?”
话粗,理不粗。
顾长卿被怼得有些沉默,最后拱手道歉,眼神诚恳:“失礼了。”
而正是因为如此,这几天,他才没敢继续登门叨扰。
至于救下周牧之,也是凑巧。
那日从云落宗离开,顾长卿并未走远,而是在这附近徘徊。
养伤的同时,还能再探探神兽的下落。
只是,这期间,总感觉有人在暗处观察着自己。
“原本以为是什么小贼,没想到,居然是你门下弟子。”
“纠正一下。”沈棠极为嫌弃地表示:“他是前任宗主收的,跟我没关系。”
急于撇清关系的话,再次刷新顾长卿的认知。
在他过往的观念里,一荣俱荣,全宗上下不都应该讲究团结吗?
宗主护短,弟子忠心,这样方能长久。
可面前这位……
谈话之际,那边传来苏小糖的声音。
“宗主,周师兄醒了!”
看来第一宗门炼出来的丹药,就是好使。
才喂下去这么一会儿,就起了效果,
沈棠转身往院子里走,顾长卿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跨过门槛,就见周牧之挣扎着坐起来,嚷嚷着要见宗主,说有事禀告。
“什么事,说吧。”沈棠及时出口,将人叫住。
就这幅身板,快别折腾了,再费一颗丹药,不太值当。
周牧之在听到她的话后,的确老实下来。
然而,目光落在旁边站着的顾长卿身上,又开始情绪激动。
“宗主,此人行踪诡异,整日徘徊在山脚,恐怕,有阴谋!”
离开云落宗后,周牧之并没有走远,毕竟是被家族抛弃,本来就无处可去。
但因为憋着一口气,又拉不下面子回来,只得在附近找了个山洞待着。
直到顾长卿那日闯阵,他被动静吸引,看见对方满身血污离开,后又折返,一连好几天,都出现在附近,所以才想着回来通知一声。
岂料,还没走几步,就触发阵法。
沈棠听完这番陈述,只觉得周牧之也挺有意思的。
嘴硬不服软,都被单方面抛弃了还知道惦记宗门的安危。
或许,他真该感谢顾长卿的出现。
否则,说不定还得继续在外面流浪。
这次好心办坏事,全当一个台阶下,回来就回来吧,省的苏小糖几个还成天惦记着。
到底是同门。
至于被他怀疑的顾长卿,听后也是哭笑不得。
“小友,你对我,恐怕多有误会。”
沈棠瞥了一眼,心想,未必。
这人本就是为神兽而来,只不过,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阵法上,还没察觉要找的东西,就在云落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凡事都有两面性。
这且慢,虽说给云落宗解决掉开销的问题,却引来了麻烦。
沈棠有预感,这种安静闲适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念头刚刚升起,小家伙就从后山钻出,一路小跑,径直冲进院子。
看着体型明显大了两圈的“宠物”,周牧之第一反应是,宗门伙食什么时候变好了?
他记得,上次走的时候还小小一只。
这才几天啊!
倒是顾长卿,目光锁定在且慢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棠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爆,惊的脑中闪过两个大字——
丸辣!
她开始思考,如果从后面搞偷袭,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把顾长卿放倒的几率能有多高。
可万一要是失败的话,自己可没有机会再重开。
好不容易再活一世,莽撞不得。
衡量之后,沈棠压下动手的冲动,决定静观其变。
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且慢居然无视掉平日里纵容它的大伙儿,反倒凑近顾长卿,一阵猛嗅。
最后竟然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这幅谄媚的模样,沈棠简直没眼看。
难不成,神兽也看脸下菜?
等会儿。
沈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好像,忘记确定且慢的性别了。
没来得及跟系统确认,就见顾长卿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且慢舒服得直哼哼,尾巴在旁边扫来扫去。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猫!”沈棠脱口而出,“是猫!”
“猫?”顾长卿微微皱眉,仔细端详着脚边的小家伙。
通体漆黑,夹杂着银色的纹路,体型虽然不大,但爪子极其锋利,怎么看,都不太像普通的猫。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早已发现端倪的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肯定。
苏小糖甚至学会了抢答。
“这叫狸花,是云落宗特有的!”
“狸花?”纵使见识再多,顾长卿也免不了开始怀疑自己。
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确实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沈棠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瞬间明白了。
合着找神兽的人,压根儿不知道神兽长什么样。
灯下黑啊这是。
太好了!
啊不,太糟糕了~
收起脸上的幸灾乐祸,她上前一步,将且慢薅起来。
小家伙的后颈被拎着,四肢在空中划拉两下,不满地嗷呜着。
“就是宗门养的小宠物而已。”沈棠面不改色地说:“平时喜欢粘人,见谁都喜欢翻肚皮,没出息的很。”
且慢:嗷呜嗷呜!
(我才没有,这是污蔑!)
顾长卿收回手,不疑有他。
因为,神兽血统高贵,骨子里都带着野性,几乎不会跟人亲近。
即使被契约,驯服的过程也十分漫长。
所以,顾长卿只当眼前的小家伙,是只外表比较奇怪的普通灵兽。
他站起身,目光从且慢身上移开。
而今,出来好些时日,云落宗以及附近的山头,现已全部探查完毕,确实没什么异样。
不过,既然神兽已经问世,今后肯定还会有别的动静,不急这一时。
眼下,顾长卿决定先回宗门复命,顺便养伤。
虽然有回元丹顶着,但当时硬闯阵法留下的内伤,并没有完全好。
下个月,宗门大会就要开始,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沈棠可是巴不得这人快些离开。
没有任何阻拦,云落宗上下将顾长卿送到山门口。
“顾道友,路上小心。”
沈棠的语调,带着莫名的轻快,还做了个挥手的动作,“后会有期。”
顾长卿先是疑惑,而后学着她的样子,抬手。
“沈宗主,告辞。”
送走这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云落宗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恢复祥和。
主要原因,在周牧之身上。
因为养伤,他理所当然的留在了宗门。
可前不久的争吵,大家都有目共睹。
一时之间,气氛就会变得特别尴尬。
尤其是用饭的时候。
周牧之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听着苏小糖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且慢可厉害了!”
“它每天都会去后山打猎,抓回来的灵兽,能卖好多灵石!”
得知被自己吐槽过的小宠物,居然是改善生活的最大功臣,周牧之只觉得脸上躁得慌。
沈棠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
对于这种缺心眼的弟子,她实在做不到温声细语地去关怀。
只是在离开时,忽然停住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意气用事,只会害人害己。”
“与其成天自负,不如提升实力,把眼界放宽。”
这话,虽然是冲着周牧之去的,但对苏小糖等人,同样适用。
现在的云落宗,真不能一直咸鱼下去。
有顾长卿这个先例在,沈棠恨不得明天一睁眼,大家就都变成了金丹修士。
一个月后再全体渡劫飞升。
当然,这种期望,只能在梦里想想。
醒来后,这些人依旧在炼气阶段转悠。
倒是苏小糖,给了沈棠一点惊喜。
靠着摸索阵法,她的修为居然有所提升。
看来,之前的确是攻错了方向。
普通功法根本没什么作用,苏小糖这种,得走特长生的路线才行。
就在聚灵阵最后一步彻底完工后,沈棠将那本合集里抄录下来的部分功法,交给了她。
“今后修炼,试着将这些融汇进去。”
苏小糖看清里面的内容后,连忙拒绝:“宗主,这我不能收。”
不是徒弟,也不是内门弟子,怎么可以拿这些东西。
沈棠就知道,不管在哪儿,只要有阶级存在,刻板的迂腐思想总会先一步被灌输进去。
她强硬地把羊皮纸塞进苏小糖怀中,并强调道:“你是师姐,保护宗门的责任,得承担一半,不能总指望我吧?”
反正,多学一点,准没坏处,
打起来的时候,还能帮上点忙。
这个理由,勉强将左右为难的苏小糖说服。
只是……
打起来?
为什么要打起来?
还有,这些阵法图,到底从何而来?
总感觉,自那次醉酒后,宗主身上,就多出许多秘密。
百思不得其解下,苏小糖回到屋内,开始潜心钻研。
聚灵阵已经启动,她盘腿坐下,将羊皮纸摊开放在膝头,一边观摩上面的纹路,一边尝试运转功法。
灵气顺着经脉流转,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居然隐隐有上涨的趋势。
苏小糖心中一喜,赶紧收敛心神,专心修炼。
发现这一异样的,还有叶明叶灵两兄妹。
周牧之因为受伤,暂时无法加入。
而不能修炼的秦安,则成为他的专属陪护,在一旁说着这些日子里,宗门的情况。
得知沈棠连俸禄一事都解决后,周牧之满脸的不可置信。
“真发了?”
“嗯。”秦安点头,“宗主还说,今后每个月都会按时给。”
周牧之攥紧被角,垂下眼睑。
他想起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话,还有沈棠在饭厅的意有所指,开始后悔之前的种种行为。
“大师兄。”
“嗯?”
“这些天,我……”
还没来得及忏悔,就被秦安打断。
“知道错了就行。”他憨厚一笑,“剩下的话,你该去跟宗主说。”
周牧之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面对沈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躺下来,顶着头顶的房梁,久久没有回应。
另一头,自从知道且慢已经被外界所注意到,它去后山时,身边就会多出个保镖。
“慢点啊,你真把这里当自家花园了?”沈棠看着前面疯狂撒欢的身影,脚底灌入灵力,跟在后头疯狂追赶。
可能是对地界不熟悉,脚下突然一个趔趄。
“诶我*!”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沈棠低头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
居然是个巴掌大点的蘑菇。
只不过,长得颇为奇特。
菌盖是深紫色,上面还缠着一圈藤蔓,末端还挂着几颗细小的珠子,像是露水。
她蹲下身,却没敢上手摘,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观察。
细看之下,沈棠发现,蘑菇周围散发着一圈细小的粉尘。
应该是被自己刚才那一脚给踹的。
且慢跑出去老远,发现身后没人跟上,调转方向又跑了回来。
一个大跳,爪子精准地踩在那朵蘑菇上。
“你就不能稳重一点吗!”新大陆刚发现就被毁灭的沈棠,没好气地开始问罪。
且慢只是歪着脑袋,一脸无辜。
小猫又能听懂什么呢~
它摇了摇尾巴,呼哧出声,示意面前的人类继续陪自己玩追逐游戏。
沈棠摇摇头,发出宠溺的叹息。
刚准备离开,余光突然瞥见,原本的蘑菇被踩踏后,藤蔓已经散去,露出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
形状像榛子,颜色却是荧光绿。
这修仙界,不仅动物造型奇特,连植物也是变异版本。
沈棠多看了两眼,在且慢的叫声中收回目光。
原本以为只是个寻常不过的小插曲,毕竟后山人迹罕至,长点不太常见的东西,也没什么。
直到回去后,她在库房里,签到出今天的奖励。
简单翻阅,才发现,那榛子居然是紫藤灵芝的果实。
三阶灵药,百年难遇,可以炼丹。
是的,没错,今天的收获,是一本丹药秘籍。
上面有各种配方,包括顾长卿给的那枚回元。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眼见周牧之伤的如此严重,休息几天都能逐渐恢复,沈棠对那东西很是眼馋。
这下好了,自己也能拥有。
如果能炼成,岂不是可以无限畅吃?
而且,书里的好东西,可不止这一种。
什么培元丹、破镜丹、固体丹,应有尽有。
从材料选取到火候掌控,每一个步骤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沈棠跃跃欲试。
她准备每样都整点,正好配合聚灵阵,提升一下修片速度。
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筑基吧。
先定一个小目标,下个月直冲金丹!
变强的欲望,就像吊在毛驴面前的胡萝卜一样,赶着沈棠往前走。
大部分材料,后山都能找到,只是,有菜没锅。
接连两天,她都没能如愿在系统那里签到出想要的炼丹炉,最后决定去集市上碰碰运气。
不过,这个世界炼丹师少之又少,恐怕,很难找。
得知宗主要下山一趟,苏小糖第一个举手:“宗主,带我!”
其他人争先恐后地想得到一个随行机会。
倒不是不放心沈棠,而是俸禄发了这么久,大家都想去消费一下。
一百灵石,无论是买件新袍子,还是选个趁手的低阶法器,都已经足够。
周牧之倚在窗边,融不进这热闹的氛围,显得格外落寞。
沈棠平时虽然对几个弟子很是纵容,但真没办法把所有人都组织去团建一番。
抛开病号不谈,且慢总得有人看着。
一番商量后,众人决定,留下最踏实的秦安,以及修为第二高的苏小糖在宗门,叶明兄妹俩随她下山。
在原主的记忆力,上一次离开宗门去见外面的世界,还是在刚步入炼气的时候。
如今已经过去十年。
叶明前些日子跟着秦安一起去贩卖灵兽内丹,对外界倒是很熟悉。
他牵着同样好奇的叶灵在前面带路。
考虑到修为的差距,三人并没有使用灵力,而是徒步。
走出护山大阵的范围,沈棠回望隐匿在密林深处的云落宗。
每天生活在这里,倒没什么感觉。
现在看来,地盘好像不怎么大。
再往前,就是其他宗门的地界,距离不算远,是可以串门的程度。
但现如今的修真大陆,早已不复当初的繁华,小门小派,大部分都已经没落,各自过着进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几乎没有什么额外交流。
生怕对方一见面,开口就是先借点灵石花花。
集市在三十里外的镇上,这里住着不少像秦安一样,无法修炼的普通人。
当然,也有无门无派的修士,
沈棠走到一处摊位前,好奇打量上面售卖的东西。
大部分女人对逛街,有天生不可抵抗的基因,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叶灵,跟在她旁边,没一会儿就打开了话匣子。
“宗主,这个东西,好生奇怪。”
沈棠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一根像筷子一样的细小铁棍。
颜色漆黑,表面光滑,看不出什么材质。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听到这声称呼,立即明白是大客户,当即介绍起:“道友,我这可是墨银打造的玄铁棍,依靠灵力催动,可调节大小。”
“最重要的,是它坚韧无比,不惧水火。”
沈棠一听,乐了。
这不就是如意金箍棒吗?
西游记里早有记载。
可惜,自己不是大圣。
抬脚,正打算去下一家看看,却发现叶灵盯着那根棍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渴望。
“喜欢?”沈棠侧头问她。
见小姑娘点头,索性掏出灵石,放在老者的摊位上。
“这东西,我要了。”
反正才十二颗,不贵。
交易达成后,沈棠一扬下巴,示意叶灵将东西拿上。
对方这才后知后觉,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宗主,这是?”
“给你的。”
“我、你、这、这……”
一统结结巴巴的单音节冒出来,就是每句完整的话,显然是受宠若惊。
沈棠见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拿着吧,就当给你的生辰礼物。”
依旧是收买人心这一块儿。
但叶灵的反应,要比预料之中的大。
算是误打误撞吧,她自小跟着哥哥进入云落宗,没享受过太多温情,更别提过生辰这事儿。
而沈棠无心的举动,跟养死士没什么区别。
将棍子收好,叶灵颠颠儿地跟上去,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她很喜欢现在的宗主。
买完云落宗下半个月口粮的叶明过来跟两人汇合,敏锐地察觉出妹妹的变化。
他只当是叶灵第一次下山,过于兴奋,转头问起沈棠:“宗主,还要再继续逛逛吗?”
沈棠摇头。
刚才都打听过了,别说炼丹炉,方圆百里,连个卖丹药的都没有。
这趟出来,纯粹就是见见世面,逛逛修真界的街。
眼见时间差不多,担心苏小糖管不住且慢,又怕周牧之再闹出幺蛾子,三人休整片刻,便打道回府。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着,才运转灵力,朝云落宗的方向赶。
叶明叶灵到底是底子差,没到一半路程,就开始喘不上气。
中途修整的时候,坐在石头上打坐,沈棠将神识扩散出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按照小说的情节发展,这种时候,就该出点什么事情。
但,直到再次启程,都没有任何异样。
沈棠暗自发笑,多虑了多虑了,这本书里,自己又不是主角,怎么可能有加戏的机会?
不对。
有!
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两声惨叫。
“啊——”
“别让他跑了!”
“快追!”
沈棠脚步一顿,正犹豫要不要去凑热闹,叶灵就已经挥着变大的棍子,闪身护在了她身前。
好孩子!
没白疼你!
沈棠有点热泪盈眶。
可是,被攻击的,另有其人啊。
她们是安全的。
超绝视力下,沈棠看见声音的来源,是一名低阶修士。
那人的脖子被划了一刀,而剩下的同伙,竟无一人留下来相救,反而是继续追赶着前面那道逃跑的身影。
本以为是什么打劫戏码,直到这群人靠近,她才发现,被追的那位,居然毫无修为。
要知道,五大宗门很早就有过规定,修行者不可残害同门。
当然,也不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下手。
而眼前这些,分明是在顶风作案。
难不成,是仗着山高路远,没人能管得了?
沈棠没有正义爆棚的前去搭救。
她拽住叶明叶灵,躲在一旁的树冠后静观其变。
总得搞清楚这场追逐是因为什么,再分析到底哪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惨叫声越来越近,此起彼伏。
不过,都是从那群修士嘴里发出的。
沈棠蹲在树上,越看越觉得稀奇。
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居然能反打炼气期的修士,还是在这种被围攻的情况下。
她瞬间提起兴趣,专心研究起对方的招式。
踹、劈、挡。
没有花里胡哨的灵力加持,纯靠肉搏以及巧劲。
在硬吃下伤害后,再进行利落的反打,伤敌一千自己也讨不到半点好处,这无异于以命搏命。
叶灵已经害怕地闭上眼睛,双手攥住哥哥的衣袖。
叶明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他于心不忍地询问:“宗主,咱们不出手吗?”
“这些人,太不像话了!”
后半句,指的自然是那群修士恃强凌弱的做法。
沈棠没有动作,只是说:“再等等。”
这并非冷血。
而是,早在三人躲上树时,就已经被发现。
但想象当中的求助,没有出现。
有点意思。
沈棠将这场孤军奋战的戏码看到最后,所有的修士都已经倒下。
而遭受围攻的,也没讨到好处。
他径直倒在血泊里,胸膛剧烈起伏着。
就在沈棠决定下去看看情况时,那人又开始挣扎,以一种极其别扭且艰难的姿势,从地上爬起。
只不过,没有站立。
而是半跪半坐。
待稳住身形后,才缓缓抬头,冲着沈棠所在的方向,用尽所有力气喊了一句:“求阁下出手相救。”
开口,目的明确。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坚韧与不甘。
能听出来,是位年纪不大的少年郎。
刚才满脸是血,加上一身黑袍,沈棠真没分辨出来年龄。
至于他的请求中,没有摇尾乞怜,而是在解决掉所有麻烦之后才提出。
这份心思,异于常人。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没有再躲下去的必要。
至于少年提出的要求,沈棠勉为其难的,没答应~
毕竟,连对方身份都不清楚,谁敢贸然往身上揽。
这些负责围堵的修士,虽然无一生还,但保不齐,会再有下一批。
追杀这种事,不完成任务,接单的组织就会像面线一样,不断繁殖。
好像是猜出沈棠的顾虑,那少年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将我带离此地便可。”
想来,他也知道,身上的麻烦有点多。
眼下这种关头,能暂时脱离困境就行。
因为,实在没力气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少年的脑袋就已经垂下,只留身体,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好一幅强惨的画面!
就是不知道美不美。
沈棠被这股劲给折服。
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最后还是决定帮一把。
但,只有一把。
让叶明帮着给人扶起,沈棠这才看清,糊满血污的发丝下,是张凌厉的面孔。
眉骨高耸,鼻梁俊挺,下颌线比自己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如果说,顾长卿受伤后的模样,是带着破碎感。
那眼前这位,就是极其反差的狠绝。
想到刚才他还手时不要命的架势,沈棠觉得,性格跟长相,倒是挺符合。
将人带离这处密林,在靠近云落宗的方向找到一处山洞。
叶明环顾着四周的环境,以及对方多进少出的呼吸。
“宗主,咱们就把他放在这儿?”
“那不然呢。”沈棠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人家只是要求离开刚才的地方,又没指定地点。”
“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建议?”
叶明赶紧摇头否认。
经验告诉他,听宗主的就行。
而叶灵则像个人形挂件一样,只管跟着,从不发表任何意见。
最后,浑身是血的少年,被安置在洞内砌好的石床上。
这得多亏周牧之,在流浪的日子里,跑过来暂居。
不仅睡的地方有,旁边还备着一床破旧的被子。
这下,也不用担心人冻着。
真是没有再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沈棠满意地拍拍手,示意叶明叶灵跟上,他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云落宗。
本来,这件事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很快就被抛诸脑后。
直到半夜,外头突然狂风大作。
紧接着,雨点落下。
本就破败的屋顶变得岌岌可危。
护山大阵并不会抵御这种自然现象。
沈棠睡在床头,被一股湿意浇醒。
还是日子太安逸,以至于来这么久,都没想着给房间修缮一下。
沈棠慌忙起身,催动灵力隔绝掉周身的水汽,出门后,就见秦安正带着苏小糖等人,对其他几间屋子进行补救。
她顺势加入。
忙活到一半,听见叶明提及山洞那边。
“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不会影响到他。”
沈棠的动作一顿,脑子里闪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这要是被水泡过,不成发面馒头了?
仅剩的一点良心,促使她选择下山去看看。
这不去不要紧,等出现在山洞外,才发现,那人已经浑身湿透。
血迹被水晕染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
“坏,不会真挂了吧!”沈棠快步上前,待指尖探到他鼻间那微弱的呼吸后,蓦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若真放任不管,顶多早晚的问题。
救?
还是不救?
沈棠纠结着。
她抬眼看向被雨幕遮挡的洞口,又回头将目光落在那双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上。
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或许是知道面前这位,会成为唯一的救命稻草,求生的意志,迫使陆沉舟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有朦朦胧胧的一团。
“求你,救我。”
两次开口,都用了求字。
他已经走投无路,只想抓住最后的机会。
沈棠的思绪被拉回。
求吗?
接连的示弱,都恰到好处。
沈棠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答案呼之欲出。
那就救吧。
不然,总会惦记。
她俯下身,猛地凑近,一字一句地强调:“救你可以,但,我的报酬可不低。”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陆沉舟咬紧牙关,最后表明决心。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得,沈棠还以为他会说什么把命都给你之类的话。
帮忙做事吗?
倒也还行。
依旧是养死士这一块儿。
“成交!”沈棠利落地把人扶起,运转灵力,几息之间便回到了云落宗。
见她去而复返,肩上还扛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苏小糖总觉得这一幕,过于眼熟。
“宗主,你不是说,路边的男人,不让捡吗?”
“可这是我从洞里捡的啊。”沈棠理直气也壮。
苏小糖无法反驳。
对于伤者,秦安有着比较丰富的照顾经验,二话不说就给人往床上扶。
叶明叶灵知道内情,默默跟过去帮忙。
倒是周牧之,表情有些微妙。
在接触到沈棠扫过来的视线后,立即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下,无人持反对意见,陆沉舟算是在云落宗安顿下来。
只是这一身伤,不太好处理。
那些负责追杀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下的都是死手。
秦安将他的外衫褪下,露出来的皮肤,没几处完整的。
刀伤、剑痕、新旧交错,更别提内里还有被伤到的肺腑经脉。
“天呐,怎么会这么严重!”意识到情况的棘手,苏小糖已经收起玩笑,“要是顾道友在,就好了。”
现在大家心中几乎都是这个想法。
因为他有回元丹。
沈棠赶紧将她们的这个想法掐灭。
“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别老惦记着人家的东西,他又不欠咱们。”
“先去打盆水,替他擦擦身子。”
“叶明,我记得你今天新买了一身衣袍,暂时借用一下,改天下山再重新置办。”
众人在沈棠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做起简单的清理,以及对伤口的包扎。
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内伤外加淋过雨后被感染,就算寻常修士,都得受点折磨。
更别提这还是个普通人。
大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些发愁。
睡醒后的且慢没见到沈棠,这会儿循着气味找了过来。
对于床上出现的陌生气息,小家伙鼻翼翕动,跳过去来回嗅着。
待确定没有威胁之后,这才坐到一边,蜷起身子继续打盹。
也正是因为它的出现,提醒了沈棠。
或许,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不就是固元丹嘛,这个还真能有。
“走,且慢,咱去后山打打猎!”
“后山?”苏小糖迟疑:“宗主,这人咱不管了?”
沈棠头也没回地摆手,“管啊,我这不正要去给他找药嘛。”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留在屋内的大伙儿互相对视一眼,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宗主,她好像不是医修吧?
真能行?
被质疑的沈棠,在半路上就已经拿出那本秘籍,开始照着图解,在后山找齐所需的灵植。
至于容器,就先用锅凑合凑合。
工具嘛,不是看你需要什么,而是我这里有什么。
等所有东西都摆好,她却犯了难。
上学之后接着上班,从吃食堂换成订外卖,衔接的十分流程,中间没有一丁点空窗期。
这就导致沈棠是个彻头彻尾的厨房小白。
这一堆材料,看着简单,真要操作起来,确实有点无从下手。
“宗主,需要帮忙吗?”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是要回去休息的叶灵,路过这里,看见沈棠满脸愁容。
在做足一番心理建设后,才选择上前一步。
她也想像师兄师姐一样,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而这句话,跟及时雨似得,恰好解了沈棠的燃眉之急。
“需要,太需要了!”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沈棠将回元丹的制作顺序,转述给叶灵听。
小姑娘在勉强记下后,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锅。
“宗主,用这个来做吗?”
“当然,别拿大锅不当厨具。”
沈棠撸起袖子,催动灵力将火势加大。
叶灵半推半就,决定信一把。
处理好的灵植,被一一放进平时用来做饭的锅中,奈何温度实在太高,寻产的铲子根本没法触碰。
小姑娘灵机一动,将下午得到的礼物拿出来。
靠着神识催动,一个十分趁手的搅拌器就此诞生。
沈棠竖起大拇指,给出两个字的评价——
“天才!”
被夸后的叶灵面露羞色,手里的动作却变得干劲十足。
两人打着配合,一个控火,一个管锅,折腾小半个时辰,总算完成了制作工序。
就是,成品稍微出了点偏差。
顾长卿给的回元丹是丸子,散发这清冽的药香。
而她们做出来的,是一小滩黏糊糊的液体。
造型不美观就算了,颜色也有点糟糕。
叶灵好奇地凑近闻了闻,一股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感。
“宗主,这对吗?”
“对不对的,拿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棠觉得,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成了,算她们云落宗掌握了新的炼丹技术。
没成,就只能怪那小子命不好。
主打一个不吃内耗。
这番话,给小小的叶灵,带来不小的震撼。
还没成型的价值观,在这一刻,逐渐被带偏。
端着新鲜出炉的汤药回到屋里,原本换上的干净纱布,再次被伤口渗出的血染红。
也算是命大,这样都还有半口气在。
此时,其他人已经离开,只留秦安在这里守着。
听见动静后,他睁开眼。
“宗主,你们这是?”
“想个办法,把这个给他灌进去。”沈棠将碗里那滩黏糊糊的东西搅了搅。
秦安接过,低头一看。
嗯,不好形容。
但这位,属于宗主说啥就做啥的性子,得到指令,才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直接掰开陆沉舟的嘴,一股脑全给倒里面。
这速度,这动作,叶灵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
尤其是回忆起这碗不明液体的味道,更是难受。
幸好,人是晕过去的。
沈棠可没这些想法。
她一双眼睛紧盯着陆沉舟的脸,想看看这药灌下去后会有什么反应。
要是不对,一拳下去,说不定还能让他吐出来。
只见秦安将人放下,片刻之后,那张惨白的面容,居然隐约能看出来点血色。
呼吸的节奏也正常了许多。
不愧是五大宗门严选产品,就算稍微出了点偏差,效果依旧没打折扣。
现在看来,算是从阎王手里,把这条命给抢了回来。
至于后续恢复,就慢慢调理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睡觉。
上辈子加了太多的班导致猝死,这辈子沈棠格外注重自己的作息,临走还不忘把叶灵给捎上。
才十四岁的小姑娘,正式长身体的年纪。
“快回去睡吧,养好精神,明天再帮我熬一次药。”
“宗主,还用锅?”
“自然。”
沈棠也没想到,大铁锅的功能,丝毫不逊色纯正的炼丹炉,
这下好了,她还去什么集市啊,直接用现成的工具来炼,立省百分百。
就是这汤汤水水的不太方便携带,后面有机会,还是得置换一下。
折腾到后半夜,云落宗总算好衣服宁静。
只不过……
一碗十全大补汤灌进肚里的陆沉舟,就没那么好受了。
那些灵植都是生长了上百年的东西,药力浑厚,寻常人的体质,哪里经得起?
虽然损伤的肺腑在慢慢修复,可随之带来的副作用,是体内冒出一股乱窜的真气。
因为找不到宣泄口,便开始疯狂攻击血肉经脉。
像是一把燃起的烈火,烧的人生疼。
这种痛苦,远比伤口带来的,要更加强烈。
陆沉舟在昏迷中皱紧眉头,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
早上秦安过来查看他状态时,发现那张脸憋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一个劲儿往外冒,将枕头和被子打湿。
“坏了!”
“什么坏了?”晨练完的苏小糖,在听见这声嘀咕后,从门边探出脑袋。
待发现床上的病号状态不对劲,又从秦安嘴里得知昨晚已经喂过一次药,还是宗主亲自去煎的,第一反应是,不会下毒了吧?
要说也真是巧。
知道沈棠有晚起的习惯,所以叶灵在睡醒后,按照昨夜的步骤,已经提前用剩下的材料,将固元丹炼制好。
当她端着那晚黏糊糊的东西出现时,苏小糖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可是,宗主连夜冒雨带回来的男子,为什么转头就要给毒死呢?
难不成,有仇?
这堆胡思乱想,在沈棠姗姗来迟后,才彻底被打消。
“宗主,他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秦安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位。
见小几上还放着没有及时被收走的空碗,沈棠明白,叶灵这是又给人灌了一碗下去。
虽然不懂医理,但就面色来看,肯定是比昨晚要好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只能用补过头了来解释。
谁都没有往排异这方面去联想。
“小灵儿,药下午就别熬了。”沈棠叮嘱着:“让他先吸收吸收再说。”
苏小糖好奇。
熬的什么?
毒药吗?
这个猜想,换来一记重锤。
“要真有毒药,第一个先把你毒哑了。”沈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苏小糖捂着头躲开,嘴里还在不依不挠地追问:“到底是什么啊。”
“固元汤。”
“固元汤?跟固元丹有什么区别?”一下就发现问题的她,不禁联想到已经离开许久的顾长卿。
而沈棠则是面不改色地胡扯。
“能有什么区别啊,一个是汤一个是丸子呗。”
“就这么简单?”
见她点头,苏小糖觉得有被敷衍到。
可,配方又是哪儿来的啊!
宗主身上,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房间里吵吵闹闹,处处透露着温馨,站在外面的周牧之,迟迟没有进去。
他心里还在别扭着。
因为沈棠,也因为躺在那里的陌生男子。
明明先前自己也受了伤,可为什么,待遇天差地别。
别说宗主亲自熬的药,到现在,连一个好脸色都没得到。
回来这些天,周牧之无数次想跟沈棠搭话,就是没有勇气。
“师兄?怎么不进去?”
叶明见他倚着墙站在那里发呆,好心提醒。
周牧之没料到还有人过来,害怕被发现,下意识朝屋内看了一眼。
里面的欢笑声好像停了一瞬。
他顾不上解释,转身离去,背影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这番操作,给叶明看得云里雾里的。
而沈棠感知到外面的情况,并没有多言。
不会好好说话的人,就该吃点苦头,自己能容忍他继续待在云落宗,已经是仁至义尽。
“行了,都散了吧。”
沈棠站起身,“该修炼的修炼,该干活的干活,别围着了,他又不是猴子。”
苏小糖被这比喻戳中笑点。
哪有这么说病人的。
“病人怎么了?悲观对待反而影响恢复。”沈棠往外走,还不忘把她叫上。
既然闲着,正好有件事需要去做。
从屋子里离开,沈棠就带着苏小糖往山下走。
以防万一,护山大阵还得加固一下。
不仅是为且慢着想,还有带回来的这个“麻烦”。
虽然追杀他的修士品阶都低的不行,但保不齐后面有大BOSS呢。
正好,可以顺便验收一下苏小糖最近的学习成果。
当时给的阵法图不多。
想要融汇贯通,起手就能根据形势布局,得需要很长时间的摸索,一下给喂饱,反而会收益减少。
眼看越来越往外,再往下就是山门,苏小糖心里开始打鼓。
她踌躇着开口:“宗主,我刚才那都是玩笑话,你别赶我走!”
沈棠脚步未停,只是抽空回头瞅了一眼,语气里透露着无奈:
“我看起来很像要把你优化掉的样子吗?”
虽然听不懂优化的意思,但苏小糖觉得,不像什么好词。
她想再争取一下机会,就看见沈棠已经站在护山大阵的一角开始抬手。
指尖凝气,灵力顺着纹路流淌。
原本暗淡的图案重新亮起淡淡的光芒,很快又消失不见。
“宗主,你这是要进行加固?”
“能看出来?”
苏小糖瘪瘪嘴。
自己又不笨好吧。
况且,这些天一直有在勤加练习。
上前帮忙的同时,她更好奇,明明阵法都没什么异样,为何突然想着再进行加强。
要是今后有人想来拜访,恐怕连门都进不了。
云落宗还没有到要与世隔绝的地步吧。
沈棠头也没抬,“就咱们这几个的社交,能有谁来?”
苏小糖底气不足地反驳:“顾道友不是说,有时间还要来跟宗主你讨教吗?”
前两次人上山,都阻力重重,这回再加固,不得遭老罪?
沈棠勾唇冷笑。
遭罪才好!
谁让这小子,觊觎且慢呢?
万里之外,已经回到天剑宗,跟各位长老汇报完情况的顾长卿,只觉得冤枉。
他只是奉父命走这一趟。
况且,君子不夺人所好。
真要知道那只会翻肚皮的大猫就是自己要找的神兽,也不会采用强制手段。
可,问题是,这会儿顾长卿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被戏弄了。
因为,在离开宗门的这段日子里,顾渊以及大长老,在藏书阁里找到关于上古神兽的记载。
刚才经过一番查阅,竟发现,特征跟所谓的狸花,一模一样。
所以,他的方向并没有错。
只是,过程中稍微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将玉简放回桌上,顾长卿盘腿而坐,想到沈棠当时那狡黠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这一幕,被进来传话的同门师弟看见。
你以为会有“大师兄从来没有这样笑过”的台词出现吗?
诈你的,不会~
在规矩大于一切的天剑宗里,玩笑这种东西,几乎不存在。
这名弟子进来后就老老实实地行礼,而后说道:“师兄,大长老在演武场等你。”
“知道了,多谢。”
顾长卿起身,带着玉简一同消失在屋内。
确认他已经走远,留在房中的弟子,一改刚才的恭敬,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跟鄙夷。
“拽什么,不就是仗着出身好吗?等宗门大会过后,看你还能神气多久。”
宗门演武场。
大长老负手而立,等人过来后,没有多言,抬手就是一掌。
顾长卿侧身避开,同时聚气格挡。
两人在广场之上,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开始比试。
切磋,意在点到为止。
颇为吃力地挡住迎面袭来的凌厉攻击,顾长卿后退半步,正欲叫停,就见大长老已经撤去结界,面容带着温怒。
“长卿,你受伤了。”
不带疑问的话,是已经从刚才的试探中,发现端倪。
大长老想当然的以为,让他吃亏的,是人。
而几大宗门里,修为占翘楚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难不成,是哪家借着宗门大会即将开始,背地里使阴招?
天剑宗久居宗门之首,暗地里有不少红眼的,倒也正常。
顾长卿沉默着。
他想到那个精妙绝伦的阵法,脑海中,闪过沈棠急于避世的神情。
向来恪守礼教,为师命顺从的人,头一回撒了谎。
“只是途中一时不察,不碍事。”
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有说出背后真凶,也将受伤之事草草带过。
大长老知道这个徒弟就是个冷淡的性子,对于旁的事,从未在意过,既然他说没什么,想必就不是什么大麻烦。
但,轻伤也马虎不得,得好好调理。
想到这里,大长老捋着胡子,语气缓和下来。
“神兽一事,就交给其他弟子去做,你且安心歇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顾长卿的担子就这样摘掉。
但……
“长卿无碍。”
话说出口的瞬间,不仅大长老感到诧异,就连他本人,也微微愣神。
为什么?
明明,应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就可以安心以宗门大会为主,自己回来,不也是为的这个吗?
可是,只要一想到别的师弟们会再次踏进云落宗,由阵法一路向上挖掘,最后打破那处山头的宁静,顾长卿居然生出想要窝藏的心思。
天剑宗有他,有新一辈的弟子,何须借一头神兽的势,来稳固地位?
再者,狸花已经跟沈宗主契约,难不成还要强抢?
君子不夺人所好,亦不强人所难。
找了无数个理由的顾长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产生私心。
大长老见拗不过他,只得说此事再议,最后拉着宝贝徒弟去了炼丹房,打算给他再塞点补身体跟加修为的。
要说宗门之间的差距,确实大的离谱。
在沈棠只能用铁锅熬点汤的时候,天剑宗这里,好几个炉子并排摆放。
丹火熊熊,药香弥漫。
甚至还有专门的弟子在一旁打下手。
就是灵植差点意思,但架不住人家有钱,能够高价收购。
顾渊在得知顾长卿的想法后,只当孩子是想做事有始有终。
做父亲的,于公于私,都不愿意神兽这种香饽饽被其他人抢占。
所以,他并没有持反对意见。
精明了一辈子的天剑宗话事人,从没有想过,这个决定,会是一切纠葛的开端。
云落宗里,沈棠还不知道顾长卿即将再次到访。
她带着苏小糖,将护山大阵做了二次升级,防御等级提升至金丹以上。
在这期间,两人的修为也有上涨。
虽然在阵法这个领域里,沈棠没有苏小糖的天赋高,但胜在人脑子好使。
否则,也不可能早早就在一堆炼气里,率先步入筑基。
即使换了芯子,对于修炼的领悟,是记忆共享的。
更别提,现在有聚灵阵的加持。
本来灵力稀薄的空间内,浓度明显增加,有了供给,之前被堵住的地方,瞬间通畅。
最后一息打坐完成,源源不断进入体内的灵气被吸收殆尽。
沈棠睁开眼,只感觉浑身上下无比通畅,每个毛孔,都极为舒适。
还得是修仙啊,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都有劲儿了。
照这个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步入筑基后期。
她记得,那本秘籍中,有破境丹的配方。
到时候整上一碗配合服用,金丹,指日可待啊!
沈棠憧憬着升级带来的快乐,不自觉地,连带着看周牧之都觉得顺眼许多。
这些日子,他倒还算老实,就是总爱往躺着病号的那间屋子里跑。
陆沉舟依旧处于昏迷的状态。
沈棠在检查完其他人的修炼进度后,正打算顺路来瞧瞧睡美男,不料,和对方遇上。
气氛悄然凝固,最后还是周牧之做完好一番建设,开口喊了声:“宗主。”
沈棠点点头,喉间带出一个“嗯”字,没有想要接着交流的打算。
看着她越过自己,径直走到床边,对着那来路不明的男子好一阵打量,本该离开的周牧之,却停下来。
“宗主,你要将他留在宗门?”。
“我做什么,还要经过你的同意?”沈棠的反问中,带着警告。
周牧之赶紧低头。
“弟子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沈棠转过身,看着他,“只是不知他的身份?只是又要白养一个闲人?”
“我!弟子,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周牧之想要辩解,可之前的种种行为,导致现在说什么,都有些苍白。
沈棠无意跟他理论,一个眼神,就将其再次开口的想法制止住。
“退下吧,闲的没事干可以去修炼。”
被嫌弃的周牧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成拳。
他低下头,眼神中有羞愧,也有坚定。
最后没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沈棠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随即收回视线,却没想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陆沉舟早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然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得救,一直躲躲藏藏导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舒缓。
尤其是听到沈棠那番看似维护的话,他努力睁开眼,想看清对方的面容。
直到四目相对。
青衣素面,眉眼淡然。
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从容。
是她,那天在树后围观的女子。
所以,不愿认命的相求,以及山洞里的低语,都不是梦?
陆沉舟试图抬手坐起,刚一有动作,体内那股灵气就开始肆意冲撞,疼得他眉毛拧成一团。
“诶,躺着躺着。”沈棠赶紧过去将人摁住。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给救回来的,可别浪费了后山的灵植。
上百年呢!
陆沉舟顺着她的力道,刚将头重新放在枕头上,下一秒,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幸亏沈棠躲闪及时。
只是,被褥就没那么幸运了。
在一边纠结能不能洗干净,以及这人到底什么情况中,最后,她还是选择去关心关心伤者。
不应该啊,形状上虽然差点,但性能应该是一样的。
周牧之吃完都没吐,怎么到这里,就出了差错?
沈棠捏住已经弄脏的被角,递过去。
“先擦擦嘴,还能说话不?”
陆沉舟缓了缓,刚想点头,就听她继续说道:“不要逞强。”
简单四个字,把原本堆积起来的心理防线给震碎。
稍加犹豫,决定如实相告。
陆沉舟摇头,表情里带着泄气。
沈棠看懂了。
可是,怎么会呢,连说话都费劲,这问题就有点大了。
她伸手,习惯性想先摸摸对方的额头,打算从体温这方面开始做排除法。
刚一碰上,就被灼热感吓了一跳。
不是,烧成这样,得半熟了吧。
“你……”沈棠迟疑着。
她很想确认一下这脑子有没有烧坏,但转头就想到,连话都说不出,还是别为难人家了,随即准备把手拿开。
但,陆沉舟却把头一个劲儿往掌心贴,似乎这样能舒服许多。
“你倒是不吃亏。”
发现这一现象,沈棠嘴上打趣,说到底,并没有觉得反感。
可能是这人带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不错。
又或者,是因为颜值。
扪心自问,谁不看脸呢?
更何况,还是战损版帅哥在你面前示弱。
钢铁般的女人,坚定的意志力没来得及动摇,就察觉出不对劲。
这烫归烫,怎么还一阵一阵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棠居然感觉到一股灵力的波动。
这不就是个普通人吗?
她调动着神识,开始探寻来源,却发现,体内简直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好些个漩涡一样的气旋,裹挟着无处可去的灵力,在五脏六腑之间游走。
难怪,这人会昏迷好些天。
来不及纠结,沈棠只知道,再不疏散,对方很有可能爆体而亡。
一把将人拽起,接着盘腿面对面坐下,双手抵住胸口,以自身的灵力探入对方的经脉。
“别反抗,跟着我的指引走。”
说话的同时,她开始强行压制那些暴走的气旋。
在沈棠的引导下,它们一点一点地被纳入经脉。
乱作一团的灵力,终于找到正确路线,开始游走于陆沉舟的体内。
每一处淤堵的地方,都被慢慢冲开。
就是过程比较艰难。
一炷香的工夫,沈棠睁开眼,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讶。
他居然,炼气入体了?
还是借用自己渡过去的灵力。
不是,谁能来解释一下啊?
合着我成工具人了?
沈棠心里多少有点不太舒服。
要知道,原主被领回来,从入门再到领悟,最后成功炼气,中间差不多耗费有三个月的时间。
而眼前这位,躺着睡几天,就成了?
果然,金手指在天赋面前,仍旧一文不值!
相较于沈棠的气愤,体温恢复正常的陆沉舟,只觉得身体里的混沌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以及,更为敏锐的感知。
他不傻,当然知道这番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沈棠的身份,不言而喻。
一宗之主,既是修炼之人,又有绝对的实力。
分析出最有力的局势,陆沉舟就着那身松松垮垮的外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说完,梆梆梆,三个头就直接磕了下去。
给沈棠看呆了。
搞什么,强买强卖?
自己有说要收徒吗?
再看他因为动作起伏,已经露出来的半个胸膛。
好好好,美男计也使上了!
“先起来。”沈棠挪开目光。
陆沉舟抬头,并没有照做。
“师父不愿收我?”。
“确实不愿。”沈棠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出他身上存在的威胁,“我可不想惹上麻烦。”
救人,只需要等对方伤好,赶走就是。
但收徒,这就相当于利益捆绑。
也就是说,今后挨打都得有自己的份儿。
陆沉舟却没有退缩,目光直视,极为认真地表示:“我会处理好。”
“你拿什么处理?”沈棠挑眉,“这一身的伤吗?”
况且,要是真能解决,早干嘛去了,至于沦为现在这样?
陆沉舟没有过多解释。
他运用着还不太顺手的灵力,将手中那枚古玉给击碎。
等会儿,这又从哪里掏出来的?
沈棠被这变戏法似的操作吸引住,难不成,那些修士追杀他的原因,就是这个?
那为什么之前不打碎?
陆沉舟解释,之前是因为舍不得。
“那现在呢,就舍得了?”
“舍不得,但,相比之下,我更愿意求个安稳。”
随着陆沉舟的苦笑,沈棠懂了。
合着是跟自己表决心呢。
东西没了,那些负责追杀的就再也找不到他,从而,云落宗也不会被麻烦缠上。
所以,宁可把玉毁掉,都要留在这里。
是个狠人。
“我如果不收,你这东西不是白砸了?”沈棠升起玩弄的心思。
“本就没有护住它的能力,砸了也好,至少能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陆沉舟看似认命的话,沈棠却连标点符号都没信。
要真能看开,何至于能沦落到以命搏命。
她没有去追问古玉代表着什么,谁都有秘密,谁都想守护,就像系统一样,还有且慢。
或许是因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沈棠破天荒地答应下来。
收徒而已,正好,云落宗现在缺打手。
既然他看起来像个天才,估计认真教一教,后期肯定会有惊喜。
这里的人们,思想还是比较刻板,师徒关系是除父母外最亲密的,自然不用担心背叛一事出现。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沈棠才会容许这次例外的出现。
在她这里,足够忠诚的伙伴,是必需品。
独自摸爬滚打面对困难,远不如遇事有人一起扛更加方便。
就这样,连个正经的拜师礼都没有,云落宗多出一位亲传弟子。
临了,沈棠问起他的名字。
陆沉舟隐去自己的姓,正色道:“我叫沉舟。”
“倒是跟你的性子很像。”
破釜沉舟,沈棠给予很中肯的评价。
至于要教对方什么,她还没想好。
云落宗那套功法,连自己都不太适用,更别提这个半路领进来的。
是时候在系统那里碰碰运气了!
打着带新人参观地盘的旗号,沈棠又一次在山头各处闲逛。
陆沉舟跟身后,步伐沉稳,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是个躺在血泊中的将死之人。
而叶明的那身袍子,虽然是新的,但两人体型上有明显的差距。
躺着倒不明显,站起来后,他的小腿露出来一大截。
“额,先将就着穿,改天下山给你置办点生活用品,算是入门礼物。”沈棠颇为大方的画下一个能实现的饼。
现在宗门有稳定收入来源,只要后山的灵兽不灭绝,那就暂时不用考虑灵石的问题。
该花就花,享受当下!
陆沉舟恭敬地点头。
只要能在这里落脚,获得暂时庇护,不管沈棠做什么安排,他都能接受。
但,其他人可没这么强的心脏。
当看见前两天还躺床上的对象,此时正毫无后遗症的跟在自家宗主身后,那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宗主,他什么时候醒的?”秦安比较关心病号的身体状况。
好歹照看过几天,他还是有点上心的。
沈棠没有接话。
倒是陆沉舟,明白今后要与这群人生活在一起,先一步上前,叩首还礼。
“见过这位师兄,是方才醒的。”
师兄……
“师兄?!”
苏小糖刚还在感叹上天是懂得造物的,给了这样俊朗的面容,连带着声音也很有磁性。
可当她听见对方的自称,瞬间将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心思赶走。
眼下,只剩迷茫。
谁能来说一说,怎么半天不见,捡回来的男人,就成同门了?
叶灵更是肉眼可见的着急。
要知道,多一个人,就代表宗主要多分出去一份注意力。
叶明倒是无所谓,反正日子能继续过,师兄妹们都还在。
而且,添人口也是迟早的事。
毕竟现在云落宗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说不定,还能有参加宗门大赛的资格。(预言家,刀了)
沈棠没有多做解释,自己才是这里的头儿,收徒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霸气的作风,换来苏小糖的哀嚎。
有俊俏公子哥在,晚上她还怎么好意思去盛第二碗饭!
不情不愿地跟小师弟见礼,其余人依次跟上。
大家并没有真的讨厌陆沉舟的加入,唯独周牧之除外。
他是真的喜欢不起来。
凭什么,自己不过意气用事说错了几句话,到现在还未得到原谅,而这个外来的,底细都没摸清,就直接被收为亲传?
宗主的偏心偏爱,未免太明显了些。
还不知道拎不清的老二又要开始作妖,沈棠带着陆沉舟前往山门的方向,将其中一个阵眼暴露在他面前。
“师父,这是什么?”
“咳,这是,云落宗的护山大阵。”
这称呼,叫的人十分自然,听的反而还不太习惯。
沈棠刻意忽视这点奇怪的感觉,提醒道:“宗门里,处处都有阵法,你独自一人时,不要随意走动。”
这话,算是示警,同时,也有透底的意思。
既然要留在云落宗,就老老实实,外头的人伤不了你,当然,你也别动歪脑筋。
被敲打的陆沉舟,自然心领神会。
他就知道,这位师父不似表面上看着那么好糊弄。
背地里的言语交锋落下第一场帷幕,两人从山门转到住处。
由于房屋有限,三间卧房,沈棠独占一处,苏小糖跟叶灵都是女孩子,自然同住。
所以,陆沉舟毫无意外的被安排进男生宿舍。
一个嘴炮王者,一个和事佬,外加这只新来的黑心汤圆,热闹注定少不了。
但沈棠根本没兴趣管。
且慢一整天没出现,她得去找找。
刚到后山,才发现,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这里的变化,实在太大。
周围的乱石已经被推平,杂草全部懒腰折断,原本的狭小入口,已经变成半个操场大小的空地。
不用猜都知道,这是且慢的杰作。
“我只知道猫狗拆家,怎么你这个神兽也不例外啊!”沈棠骂骂咧咧,准备对这个破坏环境的小家伙来上一顿教育。
手刚抓住那柔软的后劲皮,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响起。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因为这回,播报出来的地点,不是后山,而是——
演武场?
“你是说,这里,叫演武场?”没有外人在,沈棠直接发出质疑。
【是的,宿主。】
系统给予的肯定,让她陷入怀疑。
明明前几天还叫后山啊。
啥时候改的名,怎么没通知自己这个地主?
但非自然产物并没有接着做出解释,只留下风中凌乱的沈棠。
“罢了,演武场就演武场吧。”她自我安慰。
正好宗门没这个地方,动员大会都得凑在院子里开,怪憋屈的。
就是得辛苦一下且慢,再给周围扩一扩。
小家伙眨着眼睛,显然听懂了这番话,呼哧呼哧地开始控诉。
明明刚才还准备教育自己,这会儿又开始鼓励,人类真矛盾!
当然,它的吐槽,沈棠没有get到,因为注意力已经被新到手的奖励分走。
这是一本带着老旧气息的功法秘籍,书页已经泛黄,感觉翻动的力气大点,都能直接碎掉。
她扫了一眼名字,就感觉出不对劲来。
当然,不是对眼前的东西,而是对系统。
难道,这东西真是有人在背后控制?
又或者,自己所处的世界,其实只是个赛博剧本杀?
不怪沈棠多想。
往回翻翻之前的签到时机以及奖励,她缺钱,弹出的奖励刚好可以出售,给了且慢之后,似乎怕自己没法保护它,转头又爆出护山大阵。
这回前脚收完徒弟,正愁不知道怎么教,就冒出一本秘籍。
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
“出来吧,我都发现你了!”沈棠想诈上一诈,但回应她的,只有周围的风声。
以及且慢冲出去撒欢的动静。
被怀疑的系统,依旧重复着那句:【签到地点随机触发,并非事先就做过安排。】
“那你怎么解释,每一件事情的前后都能有所关联?”
沈棠是真觉得这里头有问题。
有大问题!
但系统仍旧保持否定。
“得,不跟你犟,咱们走着瞧!”沈棠的脾气跟着上来。
既然这秘籍看似跟今天收徒有关,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自己学。
至于沉舟,先晾一段时间再说。
正好,还能摸摸对方的底。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小子,表面示弱,实际上,心思深得很。
将秘籍丢进储物袋,沈棠回到院子,身边还跟着体力即将耗尽的且慢。
在陆沉舟昏迷的时候,它已经跟人单方面见过,所以这会儿遇上,倒是没表现出任何敌意。
但,也没有在面对顾长卿时那样热情。
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让沈棠愈发搞不懂这神兽的脑回路。
如果是看脸,两人不想上下,更何况,且慢是只公的。
细细琢磨,现在只剩一个可能。
这货慕强。
一个刚踏入修炼大门的小卡拉米,跟一个金丹期的宗门天才,那确实,后者更能吸引眼球。
“师父,这是你养的宠物?”还不知道印象分几乎没有的陆沉舟,看着眼前这像猫又像虎的生物,颇为好奇。
沈棠敷衍地点头,算是承认下来。
现在宗门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出且慢的特殊,关于它神兽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眼下,只能捂多久算多久。
秘密嘛,知道的人越少,越利于这个家的和谐。
晚饭时间,过于丰盛的饭菜,再次刷新陆沉舟的认知。
又是阵法保护,又是叫不出名字的灵兽当宠物,而且吃喝都没压力,看来,云落宗破败的假象只是迷惑外人的手法。
带着误解,他吃下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坐在对面的苏小糖,就没这么放得开。
为了面子,饿了肚子。
周牧之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纯粹是生闷气。
这就导致,后半夜没有沈棠在,空气里就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这股莫名的敌意,陆沉舟早就有所察觉。
他只是不明白,从何而来。
难道因为,自己成为了亲传?
那就有意思了。
秦安打着哈哈,主动站出来暖场。
“沉舟,你的伤还没好全,早点休息。”
“多谢师兄关心。”
陆沉舟一边给自己铺床,一边听他说着明天的安排。
宗门在沈棠接手后,就再也没有以前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用不着早起。
但大家都会在醒来后,聚在一起打坐晨练。
陆沉舟蠢蠢欲动:“我能去吗?”
“当然。”秦安笑笑,“你是宗主的徒弟,又不是外人。”
很正常不过的回答,落在周牧之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连功法都不会,打坐只是白费时间。”
“师弟!”秦安想提醒他注意用词。
明明之前就在这张嘴上吃过亏,怎么还不悔改。
陆沉舟对此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周牧之的话,连蚊虫叮咬都算不上,毫无攻击力。
而这种能闹出动静的敌人,往往是最不具威胁的。
本以为会是个有挑战性的对手,现在看来,是自己高估了他。
既然如此,那就暂且放一边。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提升实力,既然误打误撞可以进行修炼,陆沉舟渴望变强的种子,已经彻底破土而出。
要说不愧是师徒,隔壁院子的沈棠,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秘籍被翻开,虽然破旧,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从炼气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每一个境界都有各自单独的诀窍。
而且,云落宗原本的功法,讲究一个“顺”字。
顺应灵气,顺应经脉,顺应天地。
只不过现在修真界灵气没剩多少,顺不起来。
但这混元诀却完全相反,主打一个“逆”字。
逆行经脉,逆势而上,在不可能中开辟可能。
这就意味着,想要修习,就必须摒弃之前的所有,从头开始,背道而驰。
沈棠只花了三秒钟,就做下决定。
学。
必须学。
这样才算是她自己的成果,而不是捡原主的便利。
说干就干,靠着新鲜劲与心底的冲动,沈棠直接熬了大半宿。
半晚没睡,反而无比清醒。
这新的功法,简直牛的不行。
入门快不说,还十分容易领悟,原本缓慢的修炼进度,在这夜过后,竟直接来到了筑基后期。
先前是她过早下结论了,在天赋面前,金手指还是略胜一筹。
带着对巨大成就的满足感,沈棠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躺回床上。
刚一睡着,旁边假装打盹的且慢睁开眼,一双琥珀圆眼在她身上扫视着,最后站起来,走到枕头边,将头贴过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水墨色的光圈在相接处一层层扩散开,由浓到淡,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