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死不了
一觉醒来,日头已经升得老高。
在发现这里自己说了算后,沈棠就再也没有早起过。
而宗门的小广场上,秦安等人正聚在一起,围着石桌打坐修炼。
唯独苏小糖,没参与其中。
她惦记着睡前跟沈棠的约定,眼看时间差不多,就带着工具出现在院中。
“宗主,我来啦!”
轻快的声音,带着点跃跃欲试。
“咱们从哪边开始?”
“开始什么?”沈棠摸不着头脑。
苏小糖眨眨眼,“昨晚你不是让我来这儿给屋子开扇窗吗?”
“……”
沈棠抿着嘴,好半天才忍住没笑出声来。
自己昨晚确实说过这话。
但那只是个比喻啊!
谁曾想,她居然当了真。
也不知道是太耿直,还是脑子没转过来弯。
“行了,把这些东西放一边吧,用不上。”沈棠忍住笑,把人叫到跟前,将早已研究过的聚灵阵交给她。
“分析分析,阵眼插在哪个位置比较好。”
苏小糖定睛一看,怎么又是新的阵法图?
而且更加复杂。
宗主到底从哪里弄来的!
沈棠笑而不语,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
对于解释不清楚的东西,就装高深,这招她上辈子屡试不爽。
得不到答案的苏小糖,没再追问。
既然宗主不说,那自己只管完成任务就行,这样一来,既能发挥作用,又能学到东西,简直两全其美。
沈棠见她已经将图纸展开研究起来,便在一旁安心打坐,没有打搅。
聚灵阵耗费的精力跟灵力,远超之前的护山大阵。
两人琢磨一上午,时间飞逝。
这期间,且慢轻车熟路地钻进后山,享受着它的自助餐。
而秦安等人,则是频频望向宗主的院子,心思各异。
现在,任谁都能看出来,如今苏小糖更得沈棠青睐,似乎,还有传授的意图。
要说不失落,那是假的。
但一想到自身修为,确实不中看也不中用,便很快就释怀。
唯独叶灵站在哥哥身边,看着那道亭亭而立的身影,默不作声的回到蒲团上,继续凝气。
师姐厉害,那是师姐的本事。
只要努力,总有一天,自己也能如此。
两拨人各自都在忙着,包括到处撒欢的且慢。
整个云落宗看似一片祥和,直到三天后,这份平静才被打破。
“成了,还差最后两步!”刚给阵眼注入完灵力的苏小糖抬起头,眼神中满是兴奋。
宗主说过,聚灵阵一旦启动,就可以提升大家的修炼速度。
云落宗出头,指日可待!
沈棠不得不佩服这人在这方面的造诣。
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
表面上是在合力起阵,私底下,却在分心钻研系统给的那本上古阵法合集。
准备找出每一个的破解之法后,再传授出去。
一来,能将苏小糖培养成最强辅助。
二来,不用担心被背刺。
正冥想着呢,苏小糖却停下手上的动作,脸色微变。
“宗主……”
“嗯,我感应到了。”
沈棠睁开眼,护山大阵又有动静。
这回,会是谁?
带着疑惑,两人闪身出现在山脚下。
一瞧,嘿,还是熟面孔。
只见顾长卿一手撑着结界,抵御阵法的持续攻击,一手抓着个昏迷过去的男人。
沈棠赶紧催动灵力,将护山大阵稳住。
压制消失的瞬间,顾长卿的神情松懈下来。
“周师兄?”身旁的苏小糖惊呼出声。
沈棠这才注意到,昏过去那位,正是前些天负气离去,且许久都没音讯的周牧之。
本以为死外头了,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
还被顾长卿所救。
看样子,是在外面待不住,回来的时候,恰巧被阵法所伤。
得,那笔灵石,注定要花出去。
破财消灾,破财消灾。
沈棠在心里安慰自己,随后朝顾长卿点点头,招呼他一同往回走。
毕竟,周牧之是云落宗的弟子,人家出手相救,理应感谢。
但,究竟是凑巧,还是预谋已久,这很难说。
秦安等人闻讯赶来,手忙脚乱地帮忙。
叶灵面露担忧:“宗主,二师兄他……”
“死不了。”沈棠语气平淡。
对于这个没搞清楚定位,自负且狂妄的弟子,她没有任何同理心。
待检查完伤势,发现周牧之这次的情况,比上回要债挨揍时还要严重。
脸色苍白,呼吸急促,内腑震荡,经脉受损。
如果不及时治疗,后遗症都没机会落下。
众人纷纷望向云落宗如今的话事人。
“看我干嘛?”沈棠抄着手,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我可不是医修。”
叶明硬着头皮接话:“宗主,周师兄的伤,可能需要下山一趟。”
没有明着说灵石的事儿,但大家都心知肚明。
沈棠虽然有所准备,可真听到要拿钱时,还是免不了肉疼。
救吧,感觉膈应。
不救吧,其他几个弟子没准儿会有所芥蒂。
这姓周的或许真跟自己犯冲。
正僵持不下时,在旁边围观全程并分析出局势的顾长卿,主动站出来。
“沈宗主,若不嫌弃,我这里有一物,或许能派上用场。”
说罢,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
“此丹名为“回元”,是家师为晚辈平日修炼切磋时准备的,治疗内伤最为有效。”
在将药递出去时,顾长卿顺便解释起,周牧之这一身伤,只是在刚踏入阵法时挨了一击,应该很快就能恢复。
只挨了一击吗?
沈棠听后,不由开始琢磨。
上回顾长卿闯阵,顶着压制还能站着走到山顶,醒来除了衣服破点血多点,状态跟没事人一样。
炼气期和金丹期,体质的差距竟然这么大?
看来修炼不能懈怠。
在这个世界,变强才是刚需。
收回思绪,沈棠看了一眼手里的小瓶子。
既然有现成的药,那就不用去找医师,能省则省。
正好,她也不想捏着鼻子为周牧之买单。
只是这样一来,反而欠下顾长卿一个人情。
但没关系。
跟后者打交道,沈棠还是愿意的。
谁让顾长卿长得好看,说话还好听,作为天才却不眼高于顶,没有半点颐指气使的态度。
留秦安等人在这里照顾,沈棠走出院子。
顾长卿知道,这是有话要问自己,便主动跟上。
先前以为沈棠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云落宗的弟子,现在才得知,对方居然是宗主。
年纪轻轻,修为平平。
但,出手不凡。
众多矛盾点集于一身,反倒增添几分神秘的色彩。
顾长卿不自觉的,想要多了解几分。
在院外站定,他再次颔首,“先前礼数不周,长卿见过沈宗主。”
沈棠看的眉头直皱。
“不用整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云落宗,随意点就行。”
顾长卿微微一怔。
显然,他没有料到还可以有这种相处模式。
在天剑宗,等级和规矩都是明确的。
什么身份行什么礼,什么场合说什么话,每一件事,都有定数。
因为父亲是宗主,顾长卿自懂事起,就被严格要求。
无论是待人接物,还是修炼成长。
“随意”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几乎不存在。
或许是头一回听到这么跳脱的话,骨子里的反叛意识被激起,顾长卿缓缓松开原本准备稽首的手,“既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
沈棠无法听到他的心理活动,更没有在意这前后的细微变化。
在隔绝掉不远处苏小糖等人投来的打探视线后,没有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顾道友,怎么又出现在我云落宗地界?”
“别说是什么巧合,我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可没什么好顺路的。”
如此不给留后手的话,将顾长卿原本准备的说辞彻底堵住。
一番纠结之后,他还是决定坦白。
“不瞒沈宗主,此行,我是为神兽问世的异象而来。”
沈棠心中一颤。
神兽?
且慢暴露了?
她掩住慌张,心里开始飞速盘算。
下一秒,就听顾长卿继续解释。
“神兽问世,波动虽然微弱,却传遍整个大陆。”
“我奉师命调查此事,一路沿着西南方向追踪至此,恰巧遇这护山大阵。”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山门方向。
当时只觉得阵法精妙,前所未见,破解无果后,挑战欲瞬间升起。
所以才多逗留了几天,想找个时机,再讨教一二。
“你礼貌吗?”沈棠听后,眉头一挑。
“护山大阵护山大阵,护的是我云落宗的山,你非要破,跟打脸有什么区别?”
话粗,理不粗。
顾长卿被怼得有些沉默,最后拱手道歉,眼神诚恳:“失礼了。”
而正是因为如此,这几天,他才没敢继续登门叨扰。
至于救下周牧之,也是凑巧。
那日从云落宗离开,顾长卿并未走远,而是在这附近徘徊。
养伤的同时,还能再探探神兽的下落。
只是,这期间,总感觉有人在暗处观察着自己。
“原本以为是什么小贼,没想到,居然是你门下弟子。”
“纠正一下。”沈棠极为嫌弃地表示:“他是前任宗主收的,跟我没关系。”
急于撇清关系的话,再次刷新顾长卿的认知。
在他过往的观念里,一荣俱荣,全宗上下不都应该讲究团结吗?
宗主护短,弟子忠心,这样方能长久。
可面前这位……
谈话之际,那边传来苏小糖的声音。
“宗主,周师兄醒了!”
看来第一宗门炼出来的丹药,就是好使。
才喂下去这么一会儿,就起了效果,
沈棠转身往院子里走,顾长卿跟在她身后。
两人刚跨过门槛,就见周牧之挣扎着坐起来,嚷嚷着要见宗主,说有事禀告。
“什么事,说吧。”沈棠及时出口,将人叫住。
就这幅身板,快别折腾了,再费一颗丹药,不太值当。
周牧之在听到她的话后,的确老实下来。
然而,目光落在旁边站着的顾长卿身上,又开始情绪激动。
“宗主,此人行踪诡异,整日徘徊在山脚,恐怕,有阴谋!”
离开云落宗后,周牧之并没有走远,毕竟是被家族抛弃,本来就无处可去。
但因为憋着一口气,又拉不下面子回来,只得在附近找了个山洞待着。
直到顾长卿那日闯阵,他被动静吸引,看见对方满身血污离开,后又折返,一连好几天,都出现在附近,所以才想着回来通知一声。
岂料,还没走几步,就触发阵法。
沈棠听完这番陈述,只觉得周牧之也挺有意思的。
嘴硬不服软,都被单方面抛弃了还知道惦记宗门的安危。
或许,他真该感谢顾长卿的出现。
否则,说不定还得继续在外面流浪。
这次好心办坏事,全当一个台阶下,回来就回来吧,省的苏小糖几个还成天惦记着。
到底是同门。
至于被他怀疑的顾长卿,听后也是哭笑不得。
“小友,你对我,恐怕多有误会。”
沈棠瞥了一眼,心想,未必。
这人本就是为神兽而来,只不过,现在的注意力都在阵法上,还没察觉要找的东西,就在云落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叹了口气。
看来,凡事都有两面性。
这且慢,虽说给云落宗解决掉开销的问题,却引来了麻烦。
沈棠有预感,这种安静闲适的日子,过不了多久了。
念头刚刚升起,小家伙就从后山钻出,一路小跑,径直冲进院子。
看着体型明显大了两圈的“宠物”,周牧之第一反应是,宗门伙食什么时候变好了?
他记得,上次走的时候还小小一只。
这才几天啊!
倒是顾长卿,目光锁定在且慢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棠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爆,惊的脑中闪过两个大字——
丸辣!
她开始思考,如果从后面搞偷袭,在出其不意的情况下,把顾长卿放倒的几率能有多高。
可万一要是失败的话,自己可没有机会再重开。
好不容易再活一世,莽撞不得。
衡量之后,沈棠压下动手的冲动,决定静观其变。
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且慢居然无视掉平日里纵容它的大伙儿,反倒凑近顾长卿,一阵猛嗅。
最后竟然翻了个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
这幅谄媚的模样,沈棠简直没眼看。
难不成,神兽也看脸下菜?
等会儿。
沈棠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好像,忘记确定且慢的性别了。
没来得及跟系统确认,就见顾长卿蹲下身,伸手摸了摸。
且慢舒服得直哼哼,尾巴在旁边扫来扫去。
“这是什么东西?”他问。
“猫!”沈棠脱口而出,“是猫!”
“猫?”顾长卿微微皱眉,仔细端详着脚边的小家伙。
通体漆黑,夹杂着银色的纹路,体型虽然不大,但爪子极其锋利,怎么看,都不太像普通的猫。
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早已发现端倪的众人,纷纷点头表示肯定。
苏小糖甚至学会了抢答。
“这叫狸花,是云落宗特有的!”
“狸花?”纵使见识再多,顾长卿也免不了开始怀疑自己。
因为在他的印象当中,确实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沈棠看着那张清冷的脸上,难得露出困惑的表情,瞬间明白了。
合着找神兽的人,压根儿不知道神兽长什么样。
灯下黑啊这是。
太好了!
啊不,太糟糕了~
收起脸上的幸灾乐祸,她上前一步,将且慢薅起来。
小家伙的后颈被拎着,四肢在空中划拉两下,不满地嗷呜着。
“就是宗门养的小宠物而已。”沈棠面不改色地说:“平时喜欢粘人,见谁都喜欢翻肚皮,没出息的很。”
且慢:嗷呜嗷呜!
(我才没有,这是污蔑!)
顾长卿收回手,不疑有他。
因为,神兽血统高贵,骨子里都带着野性,几乎不会跟人亲近。
即使被契约,驯服的过程也十分漫长。
所以,顾长卿只当眼前的小家伙,是只外表比较奇怪的普通灵兽。
他站起身,目光从且慢身上移开。
而今,出来好些时日,云落宗以及附近的山头,现已全部探查完毕,确实没什么异样。
不过,既然神兽已经问世,今后肯定还会有别的动静,不急这一时。
眼下,顾长卿决定先回宗门复命,顺便养伤。
虽然有回元丹顶着,但当时硬闯阵法留下的内伤,并没有完全好。
下个月,宗门大会就要开始,他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
沈棠可是巴不得这人快些离开。
没有任何阻拦,云落宗上下将顾长卿送到山门口。
“顾道友,路上小心。”
沈棠的语调,带着莫名的轻快,还做了个挥手的动作,“后会有期。”
顾长卿先是疑惑,而后学着她的样子,抬手。
“沈宗主,告辞。”
送走这位意料之外的客人,云落宗并没有像预想的那样恢复祥和。
主要原因,在周牧之身上。
因为养伤,他理所当然的留在了宗门。
可前不久的争吵,大家都有目共睹。
一时之间,气氛就会变得特别尴尬。
尤其是用饭的时候。
周牧之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听着苏小糖叽叽喳喳地说着这些天发生的事。
“且慢可厉害了!”
“它每天都会去后山打猎,抓回来的灵兽,能卖好多灵石!”
得知被自己吐槽过的小宠物,居然是改善生活的最大功臣,周牧之只觉得脸上躁得慌。
沈棠将他的窘迫看在眼里。
对于这种缺心眼的弟子,她实在做不到温声细语地去关怀。
只是在离开时,忽然停住脚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意气用事,只会害人害己。”
“与其成天自负,不如提升实力,把眼界放宽。”
这话,虽然是冲着周牧之去的,但对苏小糖等人,同样适用。
现在的云落宗,真不能一直咸鱼下去。
有顾长卿这个先例在,沈棠恨不得明天一睁眼,大家就都变成了金丹修士。
一个月后再全体渡劫飞升。
当然,这种期望,只能在梦里想想。
醒来后,这些人依旧在炼气阶段转悠。
倒是苏小糖,给了沈棠一点惊喜。
靠着摸索阵法,她的修为居然有所提升。
看来,之前的确是攻错了方向。
普通功法根本没什么作用,苏小糖这种,得走特长生的路线才行。
就在聚灵阵最后一步彻底完工后,沈棠将那本合集里抄录下来的部分功法,交给了她。
“今后修炼,试着将这些融汇进去。”
苏小糖看清里面的内容后,连忙拒绝:“宗主,这我不能收。”
不是徒弟,也不是内门弟子,怎么可以拿这些东西。
沈棠就知道,不管在哪儿,只要有阶级存在,刻板的迂腐思想总会先一步被灌输进去。
她强硬地把羊皮纸塞进苏小糖怀中,并强调道:“你是师姐,保护宗门的责任,得承担一半,不能总指望我吧?”
反正,多学一点,准没坏处,
打起来的时候,还能帮上点忙。
这个理由,勉强将左右为难的苏小糖说服。
只是……
打起来?
为什么要打起来?
还有,这些阵法图,到底从何而来?
总感觉,自那次醉酒后,宗主身上,就多出许多秘密。
百思不得其解下,苏小糖回到屋内,开始潜心钻研。
聚灵阵已经启动,她盘腿坐下,将羊皮纸摊开放在膝头,一边观摩上面的纹路,一边尝试运转功法。
灵气顺着经脉流转,原本停滞不前的修为,居然隐隐有上涨的趋势。
苏小糖心中一喜,赶紧收敛心神,专心修炼。
发现这一异样的,还有叶明叶灵两兄妹。
周牧之因为受伤,暂时无法加入。
而不能修炼的秦安,则成为他的专属陪护,在一旁说着这些日子里,宗门的情况。
得知沈棠连俸禄一事都解决后,周牧之满脸的不可置信。
“真发了?”
“嗯。”秦安点头,“宗主还说,今后每个月都会按时给。”
周牧之攥紧被角,垂下眼睑。
他想起自己当初说过的那些话,还有沈棠在饭厅的意有所指,开始后悔之前的种种行为。
“大师兄。”
“嗯?”
“这些天,我……”
还没来得及忏悔,就被秦安打断。
“知道错了就行。”他憨厚一笑,“剩下的话,你该去跟宗主说。”
周牧之也明白这个道理。
可,面对沈棠,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躺下来,顶着头顶的房梁,久久没有回应。
另一头,自从知道且慢已经被外界所注意到,它去后山时,身边就会多出个保镖。
“慢点啊,你真把这里当自家花园了?”沈棠看着前面疯狂撒欢的身影,脚底灌入灵力,跟在后头疯狂追赶。
可能是对地界不熟悉,脚下突然一个趔趄。
“诶我*!”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沈棠低头看向绊倒自己的东西。
居然是个巴掌大点的蘑菇。
只不过,长得颇为奇特。
菌盖是深紫色,上面还缠着一圈藤蔓,末端还挂着几颗细小的珠子,像是露水。
她蹲下身,却没敢上手摘,只是隔着一段距离观察。
细看之下,沈棠发现,蘑菇周围散发着一圈细小的粉尘。
应该是被自己刚才那一脚给踹的。
且慢跑出去老远,发现身后没人跟上,调转方向又跑了回来。
一个大跳,爪子精准地踩在那朵蘑菇上。
“你就不能稳重一点吗!”新大陆刚发现就被毁灭的沈棠,没好气地开始问罪。
且慢只是歪着脑袋,一脸无辜。
小猫又能听懂什么呢~
它摇了摇尾巴,呼哧出声,示意面前的人类继续陪自己玩追逐游戏。
沈棠摇摇头,发出宠溺的叹息。
刚准备离开,余光突然瞥见,原本的蘑菇被踩踏后,藤蔓已经散去,露出一颗拇指大小的果实。
形状像榛子,颜色却是荧光绿。
这修仙界,不仅动物造型奇特,连植物也是变异版本。
沈棠多看了两眼,在且慢的叫声中收回目光。
原本以为只是个寻常不过的小插曲,毕竟后山人迹罕至,长点不太常见的东西,也没什么。
直到回去后,她在库房里,签到出今天的奖励。
简单翻阅,才发现,那榛子居然是紫藤灵芝的果实。
三阶灵药,百年难遇,可以炼丹。
是的,没错,今天的收获,是一本丹药秘籍。
上面有各种配方,包括顾长卿给的那枚回元。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眼见周牧之伤的如此严重,休息几天都能逐渐恢复,沈棠对那东西很是眼馋。
这下好了,自己也能拥有。
如果能炼成,岂不是可以无限畅吃?
而且,书里的好东西,可不止这一种。
什么培元丹、破镜丹、固体丹,应有尽有。
从材料选取到火候掌控,每一个步骤都记录的清清楚楚。
沈棠跃跃欲试。
她准备每样都整点,正好配合聚灵阵,提升一下修片速度。
人总不能一辈子都待在筑基吧。
先定一个小目标,下个月直冲金丹!
变强的欲望,就像吊在毛驴面前的胡萝卜一样,赶着沈棠往前走。
大部分材料,后山都能找到,只是,有菜没锅。
接连两天,她都没能如愿在系统那里签到出想要的炼丹炉,最后决定去集市上碰碰运气。
不过,这个世界炼丹师少之又少,恐怕,很难找。
得知宗主要下山一趟,苏小糖第一个举手:“宗主,带我!”
其他人争先恐后地想得到一个随行机会。
倒不是不放心沈棠,而是俸禄发了这么久,大家都想去消费一下。
一百灵石,无论是买件新袍子,还是选个趁手的低阶法器,都已经足够。
周牧之倚在窗边,融不进这热闹的氛围,显得格外落寞。
沈棠平时虽然对几个弟子很是纵容,但真没办法把所有人都组织去团建一番。
抛开病号不谈,且慢总得有人看着。
一番商量后,众人决定,留下最踏实的秦安,以及修为第二高的苏小糖在宗门,叶明兄妹俩随她下山。
在原主的记忆力,上一次离开宗门去见外面的世界,还是在刚步入炼气的时候。
如今已经过去十年。
叶明前些日子跟着秦安一起去贩卖灵兽内丹,对外界倒是很熟悉。
他牵着同样好奇的叶灵在前面带路。
考虑到修为的差距,三人并没有使用灵力,而是徒步。
走出护山大阵的范围,沈棠回望隐匿在密林深处的云落宗。
每天生活在这里,倒没什么感觉。
现在看来,地盘好像不怎么大。
再往前,就是其他宗门的地界,距离不算远,是可以串门的程度。
但现如今的修真大陆,早已不复当初的繁华,小门小派,大部分都已经没落,各自过着进水不犯河水的日子,几乎没有什么额外交流。
生怕对方一见面,开口就是先借点灵石花花。
集市在三十里外的镇上,这里住着不少像秦安一样,无法修炼的普通人。
当然,也有无门无派的修士,
沈棠走到一处摊位前,好奇打量上面售卖的东西。
大部分女人对逛街,有天生不可抵抗的基因,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叶灵,跟在她旁边,没一会儿就打开了话匣子。
“宗主,这个东西,好生奇怪。”
沈棠顺着视线看过去,是一根像筷子一样的细小铁棍。
颜色漆黑,表面光滑,看不出什么材质。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听到这声称呼,立即明白是大客户,当即介绍起:“道友,我这可是墨银打造的玄铁棍,依靠灵力催动,可调节大小。”
“最重要的,是它坚韧无比,不惧水火。”
沈棠一听,乐了。
这不就是如意金箍棒吗?
西游记里早有记载。
可惜,自己不是大圣。
抬脚,正打算去下一家看看,却发现叶灵盯着那根棍子,眼神里带着一丝渴望。
“喜欢?”沈棠侧头问她。
见小姑娘点头,索性掏出灵石,放在老者的摊位上。
“这东西,我要了。”
反正才十二颗,不贵。
交易达成后,沈棠一扬下巴,示意叶灵将东西拿上。
对方这才后知后觉,语气里带着不确定:“宗主,这是?”
“给你的。”
“我、你、这、这……”
一统结结巴巴的单音节冒出来,就是每句完整的话,显然是受宠若惊。
沈棠见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拿着吧,就当给你的生辰礼物。”
依旧是收买人心这一块儿。
但叶灵的反应,要比预料之中的大。
算是误打误撞吧,她自小跟着哥哥进入云落宗,没享受过太多温情,更别提过生辰这事儿。
而沈棠无心的举动,跟养死士没什么区别。
将棍子收好,叶灵颠颠儿地跟上去,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她很喜欢现在的宗主。
买完云落宗下半个月口粮的叶明过来跟两人汇合,敏锐地察觉出妹妹的变化。
他只当是叶灵第一次下山,过于兴奋,转头问起沈棠:“宗主,还要再继续逛逛吗?”
沈棠摇头。
刚才都打听过了,别说炼丹炉,方圆百里,连个卖丹药的都没有。
这趟出来,纯粹就是见见世面,逛逛修真界的街。
眼见时间差不多,担心苏小糖管不住且慢,又怕周牧之再闹出幺蛾子,三人休整片刻,便打道回府。
确定身后没有尾巴跟着,才运转灵力,朝云落宗的方向赶。
叶明叶灵到底是底子差,没到一半路程,就开始喘不上气。
中途修整的时候,坐在石头上打坐,沈棠将神识扩散出去,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按照小说的情节发展,这种时候,就该出点什么事情。
但,直到再次启程,都没有任何异样。
沈棠暗自发笑,多虑了多虑了,这本书里,自己又不是主角,怎么可能有加戏的机会?
不对。
有!
前方的密林中,突然传来两声惨叫。
“啊——”
“别让他跑了!”
“快追!”
沈棠脚步一顿,正犹豫要不要去凑热闹,叶灵就已经挥着变大的棍子,闪身护在了她身前。
好孩子!
没白疼你!
沈棠有点热泪盈眶。
可是,被攻击的,另有其人啊。
她们是安全的。
超绝视力下,沈棠看见声音的来源,是一名低阶修士。
那人的脖子被划了一刀,而剩下的同伙,竟无一人留下来相救,反而是继续追赶着前面那道逃跑的身影。
本以为是什么打劫戏码,直到这群人靠近,她才发现,被追的那位,居然毫无修为。
要知道,五大宗门很早就有过规定,修行者不可残害同门。
当然,也不能对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下手。
而眼前这些,分明是在顶风作案。
难不成,是仗着山高路远,没人能管得了?
沈棠没有正义爆棚的前去搭救。
她拽住叶明叶灵,躲在一旁的树冠后静观其变。
总得搞清楚这场追逐是因为什么,再分析到底哪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惨叫声越来越近,此起彼伏。
不过,都是从那群修士嘴里发出的。
沈棠蹲在树上,越看越觉得稀奇。
一个毫无灵力的普通人,居然能反打炼气期的修士,还是在这种被围攻的情况下。
她瞬间提起兴趣,专心研究起对方的招式。
踹、劈、挡。
没有花里胡哨的灵力加持,纯靠肉搏以及巧劲。
在硬吃下伤害后,再进行利落的反打,伤敌一千自己也讨不到半点好处,这无异于以命搏命。
叶灵已经害怕地闭上眼睛,双手攥住哥哥的衣袖。
叶明的脸色也有些不太好看,他于心不忍地询问:“宗主,咱们不出手吗?”
“这些人,太不像话了!”
后半句,指的自然是那群修士恃强凌弱的做法。
沈棠没有动作,只是说:“再等等。”
这并非冷血。
而是,早在三人躲上树时,就已经被发现。
但想象当中的求助,没有出现。
有点意思。
沈棠将这场孤军奋战的戏码看到最后,所有的修士都已经倒下。
而遭受围攻的,也没讨到好处。
他径直倒在血泊里,胸膛剧烈起伏着。
就在沈棠决定下去看看情况时,那人又开始挣扎,以一种极其别扭且艰难的姿势,从地上爬起。
只不过,没有站立。
而是半跪半坐。
待稳住身形后,才缓缓抬头,冲着沈棠所在的方向,用尽所有力气喊了一句:“求阁下出手相救。”
开口,目的明确。
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坚韧与不甘。
能听出来,是位年纪不大的少年郎。
刚才满脸是血,加上一身黑袍,沈棠真没分辨出来年龄。
至于他的请求中,没有摇尾乞怜,而是在解决掉所有麻烦之后才提出。
这份心思,异于常人。
既然已经被发现,那就没有再躲下去的必要。
至于少年提出的要求,沈棠勉为其难的,没答应~
毕竟,连对方身份都不清楚,谁敢贸然往身上揽。
这些负责围堵的修士,虽然无一生还,但保不齐,会再有下一批。
追杀这种事,不完成任务,接单的组织就会像面线一样,不断繁殖。
好像是猜出沈棠的顾虑,那少年缓了一会儿,才继续说道:“将我带离此地便可。”
想来,他也知道,身上的麻烦有点多。
眼下这种关头,能暂时脱离困境就行。
因为,实在没力气了。
在说完这句话后,少年的脑袋就已经垂下,只留身体,依旧保持着跪坐的姿势。
好一幅强惨的画面!
就是不知道美不美。
沈棠被这股劲给折服。
本来不打算多管闲事,最后还是决定帮一把。
但,只有一把。
让叶明帮着给人扶起,沈棠这才看清,糊满血污的发丝下,是张凌厉的面孔。
眉骨高耸,鼻梁俊挺,下颌线比自己的人生规划还要清晰。
如果说,顾长卿受伤后的模样,是带着破碎感。
那眼前这位,就是极其反差的狠绝。
想到刚才他还手时不要命的架势,沈棠觉得,性格跟长相,倒是挺符合。
将人带离这处密林,在靠近云落宗的方向找到一处山洞。
叶明环顾着四周的环境,以及对方多进少出的呼吸。
“宗主,咱们就把他放在这儿?”
“那不然呢。”沈棠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人家只是要求离开刚才的地方,又没指定地点。”
“还是说,你有更好的建议?”
叶明赶紧摇头否认。
经验告诉他,听宗主的就行。
而叶灵则像个人形挂件一样,只管跟着,从不发表任何意见。
最后,浑身是血的少年,被安置在洞内砌好的石床上。
这得多亏周牧之,在流浪的日子里,跑过来暂居。
不仅睡的地方有,旁边还备着一床破旧的被子。
这下,也不用担心人冻着。
真是没有再比这里更好的地方了!
沈棠满意地拍拍手,示意叶明叶灵跟上,他们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到云落宗。
本来,这件事就没怎么放在心上,很快就被抛诸脑后。
直到半夜,外头突然狂风大作。
紧接着,雨点落下。
本就破败的屋顶变得岌岌可危。
护山大阵并不会抵御这种自然现象。
沈棠睡在床头,被一股湿意浇醒。
还是日子太安逸,以至于来这么久,都没想着给房间修缮一下。
沈棠慌忙起身,催动灵力隔绝掉周身的水汽,出门后,就见秦安正带着苏小糖等人,对其他几间屋子进行补救。
她顺势加入。
忙活到一半,听见叶明提及山洞那边。
“也不知道这场雨,会不会影响到他。”
沈棠的动作一顿,脑子里闪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
这要是被水泡过,不成发面馒头了?
仅剩的一点良心,促使她选择下山去看看。
这不去不要紧,等出现在山洞外,才发现,那人已经浑身湿透。
血迹被水晕染开,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铁锈味。
“坏,不会真挂了吧!”沈棠快步上前,待指尖探到他鼻间那微弱的呼吸后,蓦地松了口气。
只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若真放任不管,顶多早晚的问题。
救?
还是不救?
沈棠纠结着。
她抬眼看向被雨幕遮挡的洞口,又回头将目光落在那双因为疼痛而皱起的眉上。
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或许是知道面前这位,会成为唯一的救命稻草,求生的意志,迫使陆沉舟睁开眼。
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有朦朦胧胧的一团。
“求你,救我。”
两次开口,都用了求字。
他已经走投无路,只想抓住最后的机会。
沈棠的思绪被拉回。
求吗?
接连的示弱,都恰到好处。
沈棠心中的天平已经倾斜,答案呼之欲出。
那就救吧。
不然,总会惦记。
她俯下身,猛地凑近,一字一句地强调:“救你可以,但,我的报酬可不低。”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畔,陆沉舟咬紧牙关,最后表明决心。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得,沈棠还以为他会说什么把命都给你之类的话。
帮忙做事吗?
倒也还行。
依旧是养死士这一块儿。
“成交!”沈棠利落地把人扶起,运转灵力,几息之间便回到了云落宗。
见她去而复返,肩上还扛着个满身是血的男人,苏小糖总觉得这一幕,过于眼熟。
“宗主,你不是说,路边的男人,不让捡吗?”
“可这是我从洞里捡的啊。”沈棠理直气也壮。
苏小糖无法反驳。
对于伤者,秦安有着比较丰富的照顾经验,二话不说就给人往床上扶。
叶明叶灵知道内情,默默跟过去帮忙。
倒是周牧之,表情有些微妙。
在接触到沈棠扫过来的视线后,立即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下,无人持反对意见,陆沉舟算是在云落宗安顿下来。
只是这一身伤,不太好处理。
那些负责追杀的,修为虽然不高,但下的都是死手。
秦安将他的外衫褪下,露出来的皮肤,没几处完整的。
刀伤、剑痕、新旧交错,更别提内里还有被伤到的肺腑经脉。
“天呐,怎么会这么严重!”意识到情况的棘手,苏小糖已经收起玩笑,“要是顾道友在,就好了。”
现在大家心中几乎都是这个想法。
因为他有回元丹。
沈棠赶紧将她们的这个想法掐灭。
“只是萍水相逢而已,别老惦记着人家的东西,他又不欠咱们。”
“先去打盆水,替他擦擦身子。”
“叶明,我记得你今天新买了一身衣袍,暂时借用一下,改天下山再重新置办。”
众人在沈棠有条不紊的指挥下,做起简单的清理,以及对伤口的包扎。
可,这样也不是长久之计。
内伤外加淋过雨后被感染,就算寻常修士,都得受点折磨。
更别提这还是个普通人。
大家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有些发愁。
睡醒后的且慢没见到沈棠,这会儿循着气味找了过来。
对于床上出现的陌生气息,小家伙鼻翼翕动,跳过去来回嗅着。
待确定没有威胁之后,这才坐到一边,蜷起身子继续打盹。
也正是因为它的出现,提醒了沈棠。
或许,可以试试别的办法。
不就是固元丹嘛,这个还真能有。
“走,且慢,咱去后山打打猎!”
“后山?”苏小糖迟疑:“宗主,这人咱不管了?”
沈棠头也没回地摆手,“管啊,我这不正要去给他找药嘛。”
说完,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留在屋内的大伙儿互相对视一眼,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宗主,她好像不是医修吧?
真能行?
被质疑的沈棠,在半路上就已经拿出那本秘籍,开始照着图解,在后山找齐所需的灵植。
至于容器,就先用锅凑合凑合。
工具嘛,不是看你需要什么,而是我这里有什么。
等所有东西都摆好,她却犯了难。
上学之后接着上班,从吃食堂换成订外卖,衔接的十分流程,中间没有一丁点空窗期。
这就导致沈棠是个彻头彻尾的厨房小白。
这一堆材料,看着简单,真要操作起来,确实有点无从下手。
“宗主,需要帮忙吗?”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本是要回去休息的叶灵,路过这里,看见沈棠满脸愁容。
在做足一番心理建设后,才选择上前一步。
她也想像师兄师姐一样,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而这句话,跟及时雨似得,恰好解了沈棠的燃眉之急。
“需要,太需要了!”
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沈棠将回元丹的制作顺序,转述给叶灵听。
小姑娘在勉强记下后,不太确定地看了一眼面前的大锅。
“宗主,用这个来做吗?”
“当然,别拿大锅不当厨具。”
沈棠撸起袖子,催动灵力将火势加大。
叶灵半推半就,决定信一把。
处理好的灵植,被一一放进平时用来做饭的锅中,奈何温度实在太高,寻产的铲子根本没法触碰。
小姑娘灵机一动,将下午得到的礼物拿出来。
靠着神识催动,一个十分趁手的搅拌器就此诞生。
沈棠竖起大拇指,给出两个字的评价——
“天才!”
被夸后的叶灵面露羞色,手里的动作却变得干劲十足。
两人打着配合,一个控火,一个管锅,折腾小半个时辰,总算完成了制作工序。
就是,成品稍微出了点偏差。
顾长卿给的回元丹是丸子,散发这清冽的药香。
而她们做出来的,是一小滩黏糊糊的液体。
造型不美观就算了,颜色也有点糟糕。
叶灵好奇地凑近闻了闻,一股苦涩的味道直冲天灵感。
“宗主,这对吗?”
“对不对的,拿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沈棠觉得,都做到这个份儿上了,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成了,算她们云落宗掌握了新的炼丹技术。
没成,就只能怪那小子命不好。
主打一个不吃内耗。
这番话,给小小的叶灵,带来不小的震撼。
还没成型的价值观,在这一刻,逐渐被带偏。
端着新鲜出炉的汤药回到屋里,原本换上的干净纱布,再次被伤口渗出的血染红。
也算是命大,这样都还有半口气在。
此时,其他人已经离开,只留秦安在这里守着。
听见动静后,他睁开眼。
“宗主,你们这是?”
“想个办法,把这个给他灌进去。”沈棠将碗里那滩黏糊糊的东西搅了搅。
秦安接过,低头一看。
嗯,不好形容。
但这位,属于宗主说啥就做啥的性子,得到指令,才不管里面装的是什么,直接掰开陆沉舟的嘴,一股脑全给倒里面。
这速度,这动作,叶灵在旁边看得龇牙咧嘴。
尤其是回忆起这碗不明液体的味道,更是难受。
幸好,人是晕过去的。
沈棠可没这些想法。
她一双眼睛紧盯着陆沉舟的脸,想看看这药灌下去后会有什么反应。
要是不对,一拳下去,说不定还能让他吐出来。
只见秦安将人放下,片刻之后,那张惨白的面容,居然隐约能看出来点血色。
呼吸的节奏也正常了许多。
不愧是五大宗门严选产品,就算稍微出了点偏差,效果依旧没打折扣。
现在看来,算是从阎王手里,把这条命给抢了回来。
至于后续恢复,就慢慢调理吧。
眼下最重要的是睡觉。
上辈子加了太多的班导致猝死,这辈子沈棠格外注重自己的作息,临走还不忘把叶灵给捎上。
才十四岁的小姑娘,正式长身体的年纪。
“快回去睡吧,养好精神,明天再帮我熬一次药。”
“宗主,还用锅?”
“自然。”
沈棠也没想到,大铁锅的功能,丝毫不逊色纯正的炼丹炉,
这下好了,她还去什么集市啊,直接用现成的工具来炼,立省百分百。
就是这汤汤水水的不太方便携带,后面有机会,还是得置换一下。
折腾到后半夜,云落宗总算好衣服宁静。
只不过……
一碗十全大补汤灌进肚里的陆沉舟,就没那么好受了。
那些灵植都是生长了上百年的东西,药力浑厚,寻常人的体质,哪里经得起?
虽然损伤的肺腑在慢慢修复,可随之带来的副作用,是体内冒出一股乱窜的真气。
因为找不到宣泄口,便开始疯狂攻击血肉经脉。
像是一把燃起的烈火,烧的人生疼。
这种痛苦,远比伤口带来的,要更加强烈。
陆沉舟在昏迷中皱紧眉头,喉间发出压抑的闷哼。
早上秦安过来查看他状态时,发现那张脸憋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一个劲儿往外冒,将枕头和被子打湿。
“坏了!”
“什么坏了?”晨练完的苏小糖,在听见这声嘀咕后,从门边探出脑袋。
待发现床上的病号状态不对劲,又从秦安嘴里得知昨晚已经喂过一次药,还是宗主亲自去煎的,第一反应是,不会下毒了吧?
要说也真是巧。
知道沈棠有晚起的习惯,所以叶灵在睡醒后,按照昨夜的步骤,已经提前用剩下的材料,将固元丹炼制好。
当她端着那晚黏糊糊的东西出现时,苏小糖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想。
可是,宗主连夜冒雨带回来的男子,为什么转头就要给毒死呢?
难不成,有仇?
这堆胡思乱想,在沈棠姗姗来迟后,才彻底被打消。
“宗主,他的情况,好像不太对劲。”秦安往旁边挪了挪,腾出空位。
见小几上还放着没有及时被收走的空碗,沈棠明白,叶灵这是又给人灌了一碗下去。
虽然不懂医理,但就面色来看,肯定是比昨晚要好的。
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只能用补过头了来解释。
谁都没有往排异这方面去联想。
“小灵儿,药下午就别熬了。”沈棠叮嘱着:“让他先吸收吸收再说。”
苏小糖好奇。
熬的什么?
毒药吗?
这个猜想,换来一记重锤。
“要真有毒药,第一个先把你毒哑了。”沈棠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苏小糖捂着头躲开,嘴里还在不依不挠地追问:“到底是什么啊。”
“固元汤。”
“固元汤?跟固元丹有什么区别?”一下就发现问题的她,不禁联想到已经离开许久的顾长卿。
而沈棠则是面不改色地胡扯。
“能有什么区别啊,一个是汤一个是丸子呗。”
“就这么简单?”
见她点头,苏小糖觉得有被敷衍到。
可,配方又是哪儿来的啊!
宗主身上,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房间里吵吵闹闹,处处透露着温馨,站在外面的周牧之,迟迟没有进去。
他心里还在别扭着。
因为沈棠,也因为躺在那里的陌生男子。
明明先前自己也受了伤,可为什么,待遇天差地别。
别说宗主亲自熬的药,到现在,连一个好脸色都没得到。
回来这些天,周牧之无数次想跟沈棠搭话,就是没有勇气。
“师兄?怎么不进去?”
叶明见他倚着墙站在那里发呆,好心提醒。
周牧之没料到还有人过来,害怕被发现,下意识朝屋内看了一眼。
里面的欢笑声好像停了一瞬。
他顾不上解释,转身离去,背影中透露出一丝慌乱。
这番操作,给叶明看得云里雾里的。
而沈棠感知到外面的情况,并没有多言。
不会好好说话的人,就该吃点苦头,自己能容忍他继续待在云落宗,已经是仁至义尽。
“行了,都散了吧。”
沈棠站起身,“该修炼的修炼,该干活的干活,别围着了,他又不是猴子。”
苏小糖被这比喻戳中笑点。
哪有这么说病人的。
“病人怎么了?悲观对待反而影响恢复。”沈棠往外走,还不忘把她叫上。
既然闲着,正好有件事需要去做。
从屋子里离开,沈棠就带着苏小糖往山下走。
以防万一,护山大阵还得加固一下。
不仅是为且慢着想,还有带回来的这个“麻烦”。
虽然追杀他的修士品阶都低的不行,但保不齐后面有大BOSS呢。
正好,可以顺便验收一下苏小糖最近的学习成果。
当时给的阵法图不多。
想要融汇贯通,起手就能根据形势布局,得需要很长时间的摸索,一下给喂饱,反而会收益减少。
眼看越来越往外,再往下就是山门,苏小糖心里开始打鼓。
她踌躇着开口:“宗主,我刚才那都是玩笑话,你别赶我走!”
沈棠脚步未停,只是抽空回头瞅了一眼,语气里透露着无奈:
“我看起来很像要把你优化掉的样子吗?”
虽然听不懂优化的意思,但苏小糖觉得,不像什么好词。
她想再争取一下机会,就看见沈棠已经站在护山大阵的一角开始抬手。
指尖凝气,灵力顺着纹路流淌。
原本暗淡的图案重新亮起淡淡的光芒,很快又消失不见。
“宗主,你这是要进行加固?”
“能看出来?”
苏小糖瘪瘪嘴。
自己又不笨好吧。
况且,这些天一直有在勤加练习。
上前帮忙的同时,她更好奇,明明阵法都没什么异样,为何突然想着再进行加强。
要是今后有人想来拜访,恐怕连门都进不了。
云落宗还没有到要与世隔绝的地步吧。
沈棠头也没抬,“就咱们这几个的社交,能有谁来?”
苏小糖底气不足地反驳:“顾道友不是说,有时间还要来跟宗主你讨教吗?”
前两次人上山,都阻力重重,这回再加固,不得遭老罪?
沈棠勾唇冷笑。
遭罪才好!
谁让这小子,觊觎且慢呢?
万里之外,已经回到天剑宗,跟各位长老汇报完情况的顾长卿,只觉得冤枉。
他只是奉父命走这一趟。
况且,君子不夺人所好。
真要知道那只会翻肚皮的大猫就是自己要找的神兽,也不会采用强制手段。
可,问题是,这会儿顾长卿才反应过来,他好像被戏弄了。
因为,在离开宗门的这段日子里,顾渊以及大长老,在藏书阁里找到关于上古神兽的记载。
刚才经过一番查阅,竟发现,特征跟所谓的狸花,一模一样。
所以,他的方向并没有错。
只是,过程中稍微出现了一点小插曲。
将玉简放回桌上,顾长卿盘腿而坐,想到沈棠当时那狡黠的模样,不禁哑然失笑。
这一幕,被进来传话的同门师弟看见。
你以为会有“大师兄从来没有这样笑过”的台词出现吗?
诈你的,不会~
在规矩大于一切的天剑宗里,玩笑这种东西,几乎不存在。
这名弟子进来后就老老实实地行礼,而后说道:“师兄,大长老在演武场等你。”
“知道了,多谢。”
顾长卿起身,带着玉简一同消失在屋内。
确认他已经走远,留在房中的弟子,一改刚才的恭敬,眼底闪过一丝贪婪跟鄙夷。
“拽什么,不就是仗着出身好吗?等宗门大会过后,看你还能神气多久。”
宗门演武场。
大长老负手而立,等人过来后,没有多言,抬手就是一掌。
顾长卿侧身避开,同时聚气格挡。
两人在广场之上,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开始比试。
切磋,意在点到为止。
颇为吃力地挡住迎面袭来的凌厉攻击,顾长卿后退半步,正欲叫停,就见大长老已经撤去结界,面容带着温怒。
“长卿,你受伤了。”
不带疑问的话,是已经从刚才的试探中,发现端倪。
大长老想当然的以为,让他吃亏的,是人。
而几大宗门里,修为占翘楚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难不成,是哪家借着宗门大会即将开始,背地里使阴招?
天剑宗久居宗门之首,暗地里有不少红眼的,倒也正常。
顾长卿沉默着。
他想到那个精妙绝伦的阵法,脑海中,闪过沈棠急于避世的神情。
向来恪守礼教,为师命顺从的人,头一回撒了谎。
“只是途中一时不察,不碍事。”
模棱两可的回答,既没有说出背后真凶,也将受伤之事草草带过。
大长老知道这个徒弟就是个冷淡的性子,对于旁的事,从未在意过,既然他说没什么,想必就不是什么大麻烦。
但,轻伤也马虎不得,得好好调理。
想到这里,大长老捋着胡子,语气缓和下来。
“神兽一事,就交给其他弟子去做,你且安心歇养。”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将顾长卿的担子就这样摘掉。
但……
“长卿无碍。”
话说出口的瞬间,不仅大长老感到诧异,就连他本人,也微微愣神。
为什么?
明明,应下来才是最好的选择。
这样就可以安心以宗门大会为主,自己回来,不也是为的这个吗?
可是,只要一想到别的师弟们会再次踏进云落宗,由阵法一路向上挖掘,最后打破那处山头的宁静,顾长卿居然生出想要窝藏的心思。
天剑宗有他,有新一辈的弟子,何须借一头神兽的势,来稳固地位?
再者,狸花已经跟沈宗主契约,难不成还要强抢?
君子不夺人所好,亦不强人所难。
找了无数个理由的顾长卿,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然产生私心。
大长老见拗不过他,只得说此事再议,最后拉着宝贝徒弟去了炼丹房,打算给他再塞点补身体跟加修为的。
要说宗门之间的差距,确实大的离谱。
在沈棠只能用铁锅熬点汤的时候,天剑宗这里,好几个炉子并排摆放。
丹火熊熊,药香弥漫。
甚至还有专门的弟子在一旁打下手。
就是灵植差点意思,但架不住人家有钱,能够高价收购。
顾渊在得知顾长卿的想法后,只当孩子是想做事有始有终。
做父亲的,于公于私,都不愿意神兽这种香饽饽被其他人抢占。
所以,他并没有持反对意见。
精明了一辈子的天剑宗话事人,从没有想过,这个决定,会是一切纠葛的开端。
云落宗里,沈棠还不知道顾长卿即将再次到访。
她带着苏小糖,将护山大阵做了二次升级,防御等级提升至金丹以上。
在这期间,两人的修为也有上涨。
虽然在阵法这个领域里,沈棠没有苏小糖的天赋高,但胜在人脑子好使。
否则,也不可能早早就在一堆炼气里,率先步入筑基。
即使换了芯子,对于修炼的领悟,是记忆共享的。
更别提,现在有聚灵阵的加持。
本来灵力稀薄的空间内,浓度明显增加,有了供给,之前被堵住的地方,瞬间通畅。
最后一息打坐完成,源源不断进入体内的灵气被吸收殆尽。
沈棠睁开眼,只感觉浑身上下无比通畅,每个毛孔,都极为舒适。
还得是修仙啊,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都有劲儿了。
照这个速度,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能步入筑基后期。
她记得,那本秘籍中,有破境丹的配方。
到时候整上一碗配合服用,金丹,指日可待啊!
沈棠憧憬着升级带来的快乐,不自觉地,连带着看周牧之都觉得顺眼许多。
这些日子,他倒还算老实,就是总爱往躺着病号的那间屋子里跑。
陆沉舟依旧处于昏迷的状态。
沈棠在检查完其他人的修炼进度后,正打算顺路来瞧瞧睡美男,不料,和对方遇上。
气氛悄然凝固,最后还是周牧之做完好一番建设,开口喊了声:“宗主。”
沈棠点点头,喉间带出一个“嗯”字,没有想要接着交流的打算。
看着她越过自己,径直走到床边,对着那来路不明的男子好一阵打量,本该离开的周牧之,却停下来。
“宗主,你要将他留在宗门?”。
“我做什么,还要经过你的同意?”沈棠的反问中,带着警告。
周牧之赶紧低头。
“弟子不敢,只是……”
“只是什么?”沈棠转过身,看着他,“只是不知他的身份?只是又要白养一个闲人?”
“我!弟子,弟子不是这个意思。”
周牧之想要辩解,可之前的种种行为,导致现在说什么,都有些苍白。
沈棠无意跟他理论,一个眼神,就将其再次开口的想法制止住。
“退下吧,闲的没事干可以去修炼。”
被嫌弃的周牧之,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攥紧成拳。
他低下头,眼神中有羞愧,也有坚定。
最后没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
沈棠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门口,随即收回视线,却没想到,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陆沉舟早在两人说话的时候,就已然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得救,一直躲躲藏藏导致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片刻舒缓。
尤其是听到沈棠那番看似维护的话,他努力睁开眼,想看清对方的面容。
直到四目相对。
青衣素面,眉眼淡然。
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自有一股让人移不开眼的从容。
是她,那天在树后围观的女子。
所以,不愿认命的相求,以及山洞里的低语,都不是梦?
陆沉舟试图抬手坐起,刚一有动作,体内那股灵气就开始肆意冲撞,疼得他眉毛拧成一团。
“诶,躺着躺着。”沈棠赶紧过去将人摁住。
开什么玩笑,好不容易给救回来的,可别浪费了后山的灵植。
上百年呢!
陆沉舟顺着她的力道,刚将头重新放在枕头上,下一秒,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幸亏沈棠躲闪及时。
只是,被褥就没那么幸运了。
在一边纠结能不能洗干净,以及这人到底什么情况中,最后,她还是选择去关心关心伤者。
不应该啊,形状上虽然差点,但性能应该是一样的。
周牧之吃完都没吐,怎么到这里,就出了差错?
沈棠捏住已经弄脏的被角,递过去。
“先擦擦嘴,还能说话不?”
陆沉舟缓了缓,刚想点头,就听她继续说道:“不要逞强。”
简单四个字,把原本堆积起来的心理防线给震碎。
稍加犹豫,决定如实相告。
陆沉舟摇头,表情里带着泄气。
沈棠看懂了。
可是,怎么会呢,连说话都费劲,这问题就有点大了。
她伸手,习惯性想先摸摸对方的额头,打算从体温这方面开始做排除法。
刚一碰上,就被灼热感吓了一跳。
不是,烧成这样,得半熟了吧。
“你……”沈棠迟疑着。
她很想确认一下这脑子有没有烧坏,但转头就想到,连话都说不出,还是别为难人家了,随即准备把手拿开。
但,陆沉舟却把头一个劲儿往掌心贴,似乎这样能舒服许多。
“你倒是不吃亏。”
发现这一现象,沈棠嘴上打趣,说到底,并没有觉得反感。
可能是这人带给自己的第一印象不错。
又或者,是因为颜值。
扪心自问,谁不看脸呢?
更何况,还是战损版帅哥在你面前示弱。
钢铁般的女人,坚定的意志力没来得及动摇,就察觉出不对劲。
这烫归烫,怎么还一阵一阵的?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棠居然感觉到一股灵力的波动。
这不就是个普通人吗?
她调动着神识,开始探寻来源,却发现,体内简直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好些个漩涡一样的气旋,裹挟着无处可去的灵力,在五脏六腑之间游走。
难怪,这人会昏迷好些天。
来不及纠结,沈棠只知道,再不疏散,对方很有可能爆体而亡。
一把将人拽起,接着盘腿面对面坐下,双手抵住胸口,以自身的灵力探入对方的经脉。
“别反抗,跟着我的指引走。”
说话的同时,她开始强行压制那些暴走的气旋。
在沈棠的引导下,它们一点一点地被纳入经脉。
乱作一团的灵力,终于找到正确路线,开始游走于陆沉舟的体内。
每一处淤堵的地方,都被慢慢冲开。
就是过程比较艰难。
一炷香的工夫,沈棠睁开眼,脸上是止不住的惊讶。
他居然,炼气入体了?
还是借用自己渡过去的灵力。
不是,谁能来解释一下啊?
合着我成工具人了?
沈棠心里多少有点不太舒服。
要知道,原主被领回来,从入门再到领悟,最后成功炼气,中间差不多耗费有三个月的时间。
而眼前这位,躺着睡几天,就成了?
果然,金手指在天赋面前,仍旧一文不值!
相较于沈棠的气愤,体温恢复正常的陆沉舟,只觉得身体里的混沌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以及,更为敏锐的感知。
他不傻,当然知道这番变化究竟是怎么回事,再结合刚才听到的对话,沈棠的身份,不言而喻。
一宗之主,既是修炼之人,又有绝对的实力。
分析出最有力的局势,陆沉舟就着那身松松垮垮的外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说完,梆梆梆,三个头就直接磕了下去。
给沈棠看呆了。
搞什么,强买强卖?
自己有说要收徒吗?
再看他因为动作起伏,已经露出来的半个胸膛。
好好好,美男计也使上了!
“先起来。”沈棠挪开目光。
陆沉舟抬头,并没有照做。
“师父不愿收我?”。
“确实不愿。”沈棠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点出他身上存在的威胁,“我可不想惹上麻烦。”
救人,只需要等对方伤好,赶走就是。
但收徒,这就相当于利益捆绑。
也就是说,今后挨打都得有自己的份儿。
陆沉舟却没有退缩,目光直视,极为认真地表示:“我会处理好。”
“你拿什么处理?”沈棠挑眉,“这一身的伤吗?”
况且,要是真能解决,早干嘛去了,至于沦为现在这样?
陆沉舟没有过多解释。
他运用着还不太顺手的灵力,将手中那枚古玉给击碎。
等会儿,这又从哪里掏出来的?
沈棠被这变戏法似的操作吸引住,难不成,那些修士追杀他的原因,就是这个?
那为什么之前不打碎?
陆沉舟解释,之前是因为舍不得。
“那现在呢,就舍得了?”
“舍不得,但,相比之下,我更愿意求个安稳。”
随着陆沉舟的苦笑,沈棠懂了。
合着是跟自己表决心呢。
东西没了,那些负责追杀的就再也找不到他,从而,云落宗也不会被麻烦缠上。
所以,宁可把玉毁掉,都要留在这里。
是个狠人。
“我如果不收,你这东西不是白砸了?”沈棠升起玩弄的心思。
“本就没有护住它的能力,砸了也好,至少能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陆沉舟看似认命的话,沈棠却连标点符号都没信。
要真能看开,何至于能沦落到以命搏命。
她没有去追问古玉代表着什么,谁都有秘密,谁都想守护,就像系统一样,还有且慢。
或许是因为在对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沈棠破天荒地答应下来。
收徒而已,正好,云落宗现在缺打手。
既然他看起来像个天才,估计认真教一教,后期肯定会有惊喜。
这里的人们,思想还是比较刻板,师徒关系是除父母外最亲密的,自然不用担心背叛一事出现。
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沈棠才会容许这次例外的出现。
在她这里,足够忠诚的伙伴,是必需品。
独自摸爬滚打面对困难,远不如遇事有人一起扛更加方便。
就这样,连个正经的拜师礼都没有,云落宗多出一位亲传弟子。
临了,沈棠问起他的名字。
陆沉舟隐去自己的姓,正色道:“我叫沉舟。”
“倒是跟你的性子很像。”
破釜沉舟,沈棠给予很中肯的评价。
至于要教对方什么,她还没想好。
云落宗那套功法,连自己都不太适用,更别提这个半路领进来的。
是时候在系统那里碰碰运气了!
打着带新人参观地盘的旗号,沈棠又一次在山头各处闲逛。
陆沉舟跟身后,步伐沉稳,完全看不出几天前还是个躺在血泊中的将死之人。
而叶明的那身袍子,虽然是新的,但两人体型上有明显的差距。
躺着倒不明显,站起来后,他的小腿露出来一大截。
“额,先将就着穿,改天下山给你置办点生活用品,算是入门礼物。”沈棠颇为大方的画下一个能实现的饼。
现在宗门有稳定收入来源,只要后山的灵兽不灭绝,那就暂时不用考虑灵石的问题。
该花就花,享受当下!
陆沉舟恭敬地点头。
只要能在这里落脚,获得暂时庇护,不管沈棠做什么安排,他都能接受。
但,其他人可没这么强的心脏。
当看见前两天还躺床上的对象,此时正毫无后遗症的跟在自家宗主身后,那表情,各有各的精彩。
“宗主,他什么时候醒的?”秦安比较关心病号的身体状况。
好歹照看过几天,他还是有点上心的。
沈棠没有接话。
倒是陆沉舟,明白今后要与这群人生活在一起,先一步上前,叩首还礼。
“见过这位师兄,是方才醒的。”
师兄……
“师兄?!”
苏小糖刚还在感叹上天是懂得造物的,给了这样俊朗的面容,连带着声音也很有磁性。
可当她听见对方的自称,瞬间将脑子里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心思赶走。
眼下,只剩迷茫。
谁能来说一说,怎么半天不见,捡回来的男人,就成同门了?
叶灵更是肉眼可见的着急。
要知道,多一个人,就代表宗主要多分出去一份注意力。
叶明倒是无所谓,反正日子能继续过,师兄妹们都还在。
而且,添人口也是迟早的事。
毕竟现在云落宗正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说不定,还能有参加宗门大赛的资格。(预言家,刀了)
沈棠没有多做解释,自己才是这里的头儿,收徒哪里需要什么理由。
霸气的作风,换来苏小糖的哀嚎。
有俊俏公子哥在,晚上她还怎么好意思去盛第二碗饭!
不情不愿地跟小师弟见礼,其余人依次跟上。
大家并没有真的讨厌陆沉舟的加入,唯独周牧之除外。
他是真的喜欢不起来。
凭什么,自己不过意气用事说错了几句话,到现在还未得到原谅,而这个外来的,底细都没摸清,就直接被收为亲传?
宗主的偏心偏爱,未免太明显了些。
还不知道拎不清的老二又要开始作妖,沈棠带着陆沉舟前往山门的方向,将其中一个阵眼暴露在他面前。
“师父,这是什么?”
“咳,这是,云落宗的护山大阵。”
这称呼,叫的人十分自然,听的反而还不太习惯。
沈棠刻意忽视这点奇怪的感觉,提醒道:“宗门里,处处都有阵法,你独自一人时,不要随意走动。”
这话,算是示警,同时,也有透底的意思。
既然要留在云落宗,就老老实实,外头的人伤不了你,当然,你也别动歪脑筋。
被敲打的陆沉舟,自然心领神会。
他就知道,这位师父不似表面上看着那么好糊弄。
背地里的言语交锋落下第一场帷幕,两人从山门转到住处。
由于房屋有限,三间卧房,沈棠独占一处,苏小糖跟叶灵都是女孩子,自然同住。
所以,陆沉舟毫无意外的被安排进男生宿舍。
一个嘴炮王者,一个和事佬,外加这只新来的黑心汤圆,热闹注定少不了。
但沈棠根本没兴趣管。
且慢一整天没出现,她得去找找。
刚到后山,才发现,半个月不到的时间,这里的变化,实在太大。
周围的乱石已经被推平,杂草全部懒腰折断,原本的狭小入口,已经变成半个操场大小的空地。
不用猜都知道,这是且慢的杰作。
“我只知道猫狗拆家,怎么你这个神兽也不例外啊!”沈棠骂骂咧咧,准备对这个破坏环境的小家伙来上一顿教育。
手刚抓住那柔软的后劲皮,就听见系统的声音响起。
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因为这回,播报出来的地点,不是后山,而是——
演武场?
“你是说,这里,叫演武场?”没有外人在,沈棠直接发出质疑。
【是的,宿主。】
系统给予的肯定,让她陷入怀疑。
明明前几天还叫后山啊。
啥时候改的名,怎么没通知自己这个地主?
但非自然产物并没有接着做出解释,只留下风中凌乱的沈棠。
“罢了,演武场就演武场吧。”她自我安慰。
正好宗门没这个地方,动员大会都得凑在院子里开,怪憋屈的。
就是得辛苦一下且慢,再给周围扩一扩。
小家伙眨着眼睛,显然听懂了这番话,呼哧呼哧地开始控诉。
明明刚才还准备教育自己,这会儿又开始鼓励,人类真矛盾!
当然,它的吐槽,沈棠没有get到,因为注意力已经被新到手的奖励分走。
这是一本带着老旧气息的功法秘籍,书页已经泛黄,感觉翻动的力气大点,都能直接碎掉。
她扫了一眼名字,就感觉出不对劲来。
当然,不是对眼前的东西,而是对系统。
难道,这东西真是有人在背后控制?
又或者,自己所处的世界,其实只是个赛博剧本杀?
不怪沈棠多想。
往回翻翻之前的签到时机以及奖励,她缺钱,弹出的奖励刚好可以出售,给了且慢之后,似乎怕自己没法保护它,转头又爆出护山大阵。
这回前脚收完徒弟,正愁不知道怎么教,就冒出一本秘籍。
天底下哪儿有这么巧合的事!
“出来吧,我都发现你了!”沈棠想诈上一诈,但回应她的,只有周围的风声。
以及且慢冲出去撒欢的动静。
被怀疑的系统,依旧重复着那句:【签到地点随机触发,并非事先就做过安排。】
“那你怎么解释,每一件事情的前后都能有所关联?”
沈棠是真觉得这里头有问题。
有大问题!
但系统仍旧保持否定。
“得,不跟你犟,咱们走着瞧!”沈棠的脾气跟着上来。
既然这秘籍看似跟今天收徒有关,那她就反其道而行之,自己学。
至于沉舟,先晾一段时间再说。
正好,还能摸摸对方的底。
别以为她看不出来,这小子,表面示弱,实际上,心思深得很。
将秘籍丢进储物袋,沈棠回到院子,身边还跟着体力即将耗尽的且慢。
在陆沉舟昏迷的时候,它已经跟人单方面见过,所以这会儿遇上,倒是没表现出任何敌意。
但,也没有在面对顾长卿时那样热情。
截然不同的对待方式,让沈棠愈发搞不懂这神兽的脑回路。
如果是看脸,两人不想上下,更何况,且慢是只公的。
细细琢磨,现在只剩一个可能。
这货慕强。
一个刚踏入修炼大门的小卡拉米,跟一个金丹期的宗门天才,那确实,后者更能吸引眼球。
“师父,这是你养的宠物?”还不知道印象分几乎没有的陆沉舟,看着眼前这像猫又像虎的生物,颇为好奇。
沈棠敷衍地点头,算是承认下来。
现在宗门里其他人或多或少都能察觉出且慢的特殊,关于它神兽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眼下,只能捂多久算多久。
秘密嘛,知道的人越少,越利于这个家的和谐。
晚饭时间,过于丰盛的饭菜,再次刷新陆沉舟的认知。
又是阵法保护,又是叫不出名字的灵兽当宠物,而且吃喝都没压力,看来,云落宗破败的假象只是迷惑外人的手法。
带着误解,他吃下这几个月以来的第一顿饱饭。
坐在对面的苏小糖,就没这么放得开。
为了面子,饿了肚子。
周牧之也是如此。
只不过,他纯粹是生闷气。
这就导致,后半夜没有沈棠在,空气里就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火药味。
这股莫名的敌意,陆沉舟早就有所察觉。
他只是不明白,从何而来。
难道因为,自己成为了亲传?
那就有意思了。
秦安打着哈哈,主动站出来暖场。
“沉舟,你的伤还没好全,早点休息。”
“多谢师兄关心。”
陆沉舟一边给自己铺床,一边听他说着明天的安排。
宗门在沈棠接手后,就再也没有以前那些条条框框的规矩,用不着早起。
但大家都会在醒来后,聚在一起打坐晨练。
陆沉舟蠢蠢欲动:“我能去吗?”
“当然。”秦安笑笑,“你是宗主的徒弟,又不是外人。”
很正常不过的回答,落在周牧之耳中,却格外刺耳。
“他连功法都不会,打坐只是白费时间。”
“师弟!”秦安想提醒他注意用词。
明明之前就在这张嘴上吃过亏,怎么还不悔改。
陆沉舟对此只是笑笑,并不在意。
周牧之的话,连蚊虫叮咬都算不上,毫无攻击力。
而这种能闹出动静的敌人,往往是最不具威胁的。
本以为会是个有挑战性的对手,现在看来,是自己高估了他。
既然如此,那就暂且放一边。
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提升实力,既然误打误撞可以进行修炼,陆沉舟渴望变强的种子,已经彻底破土而出。
要说不愧是师徒,隔壁院子的沈棠,也抱有同样的想法。
秘籍被翻开,虽然破旧,但上面的字迹还能辨认。
从炼气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每一个境界都有各自单独的诀窍。
而且,云落宗原本的功法,讲究一个“顺”字。
顺应灵气,顺应经脉,顺应天地。
只不过现在修真界灵气没剩多少,顺不起来。
但这混元诀却完全相反,主打一个“逆”字。
逆行经脉,逆势而上,在不可能中开辟可能。
这就意味着,想要修习,就必须摒弃之前的所有,从头开始,背道而驰。
沈棠只花了三秒钟,就做下决定。
学。
必须学。
这样才算是她自己的成果,而不是捡原主的便利。
说干就干,靠着新鲜劲与心底的冲动,沈棠直接熬了大半宿。
半晚没睡,反而无比清醒。
这新的功法,简直牛的不行。
入门快不说,还十分容易领悟,原本缓慢的修炼进度,在这夜过后,竟直接来到了筑基后期。
先前是她过早下结论了,在天赋面前,金手指还是略胜一筹。
带着对巨大成就的满足感,沈棠终于在天快亮的时候,躺回床上。
刚一睡着,旁边假装打盹的且慢睁开眼,一双琥珀圆眼在她身上扫视着,最后站起来,走到枕头边,将头贴过去。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水墨色的光圈在相接处一层层扩散开,由浓到淡,层层叠叠。
周围的气场都在发生变幻。
然而,闭着眼的沈棠对此却毫无感觉。
在几近梦幻的特效褪去后,且慢重新退回到床尾的专属位置,拱拱被子,找了个舒适的地方继续休息。
归为黑暗中的房间里,只留下一束细小的微弱光芒。
那是从沈棠的额头处发出来的。
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因为当事人昨夜挑灯奋战,几位弟子陆陆续续起床,忙活一早上,也没见自家宗主起来,都有些纳闷。
不过,谁都没想过上前去敲门。
一是没那个胆子,二是宗里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睡就睡吧。
互相对视一眼,众人又各自散去。
苏小糖饿得不行,跟着秦安去准备午饭,顺便开开小灶。
叶灵则是跟着哥哥找地方继续修炼。
唯独留下周牧之。
他还待在这里的原因,是因为看见陆沉舟没动。
双方的交锋,在早晨起来时,就已经发生过一次。
不过,连点小水花也没翻起来。
因为没把人当成对手的陆沉舟,全程都处于忽视状态。
相比于这个小丑,他更在意的是,沈棠今天起来后,会不会教自己点什么。
昨天被带着领悟炼气,却没有掌握任何修炼之法,确实就像周牧之说的那样,只是在浪费时间。
“还不走,等什么呢。”身后传来一声轻蔑的笑,“不会真以为被她收为亲传,就能被特殊对待?”
他回头,对上那双讥讽的眼神。
说实在的,周牧之的相貌不算差,但配上这张尖酸刻薄的嘴,属实有点大打折扣。
然而,陆沉舟也没惯着他。
你不礼貌,那我的素质就会跟着降低,主打一个魔法对轰。
“等什么,当然是我的师父。”最后两个字,被他加重。
待成功看见周牧之脸色微变后,陆沉舟继续说道:“其实,我觉得你这个人,挺可笑的。”
早在那会儿打坐的时候,他就已经从热衷八卦的苏小糖那里,得知前些天云落宗所发生的事情。
“你一面贬低着沈棠的存在,一面又介意她的目光落在别人身上。”
陆沉舟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忽地凑过去,低声道:“难不成,真正想被特殊对待的,其实是你?”
“你胡说什么!”周牧之猛然后退,脚步中带着慌乱。
尽管他掩饰的很好,但下意识的反驳骗不了人。
陆沉舟站直身子,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诈你的,反应那么大干嘛。”
“不过,我劝你最好还是藏好了,万一被她发现,小心引来更深的厌恶。”
留下这句像是劝诫的话,陆沉舟慢悠悠地踱步离去。
你以为他是真的好心?
怎么可能。
黑心汤圆之所以得咬开才能看见,就是因为伪装的够好。
对于周牧之这种人,仅用一晚的时间,陆沉舟就已经彻底摸透。
自负且敏感。
越是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会去证明。
看吧,不出意外,距离彻底爆雷,要不了太长的时间。
等人走远后,周牧之攥紧的拳头才缓缓松开。
呵,厌恶,怎么可能?
他和沈棠一起进的宗门,这些年的情谊摆在这里,沉舟一届外人,当然不会理解。
殊不知,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周牧之就已经掉进为他量身定做的陷阱中。
而且,这里头最大的变数,其实是已经换了芯子的沈棠。
什么同门情谊,什么宗和万事兴,那都是狗屁。
作为不吃压力,杜绝内耗第一人,根本不会受这些道德的绑架。
但,会受突然的惊吓。
补完觉起来的沈棠,正打算梳理一下头发。
她其实不会复杂的造型,每天都是扎个高马尾就完事儿。
当视线触及到镜中的脸时,这才发现,额头上多了一抹印记。
像片水墨色的花瓣,还擦不掉?!!!
不是,睡前都还没有的。
在她闭眼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得亏且慢及时过来,一个飞扑,趁沈棠将它接住的时候,直接把脑袋贴向额头。
刹那间,昨晚那道诡异的光芒再次出现。
待消失后,怀里的小家伙跟着不见踪影。
“?”
沈棠脑中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她小声唤着且慢的名字。
果不其然,回应出现在识海中。
人家都是请神上身,到自己这里,成了请神兽上身。
沈棠再次催动意念,且慢又出现在房中,看来,那抹印记应该就是这小家伙的杰作。
暂时没想明白契机是什么,挥手让它出去觅食,自己则是扎好头发,准备去慰藉一下五脏庙。
人是铁饭是钢,修为不高确实是会饿得慌。
不过话说回来,这新技能还挺实用,至少下次再有人来探听神兽下落,可以直接进行一个收回。
试问,还有什么藏匿地点,比自己的识海更为安全?
防范措施喜加一,沈棠的心情又好上一个档次,却只维持到用饭的时候。
因为被陆沉舟几番刺激,周牧之一改之前的退缩,终于在回云落宗之后,跟她主动交谈起来。
但,并不是对之前的口无遮拦进行道歉。
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见那只像猫的灵兽不在,熟稔地问起:“且慢去哪儿了?”
突如其来的搭讪,连话题切入都格外生硬。
一旁充当背景板的陆沉舟,端起碗,掩盖住脸上的算计。
看吧,他就说这人没资格成为自己的对手,才半天时间不到,就已经上头。
沈棠也是纳了闷了,难不成现在还在梦里?
这周牧之,怎么关心起且慢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怎么,你找它有事?”
同时,眼神还不经意间瞥向这一桌的吃食,算是提醒。
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先想想如今的生活到底是因为谁才得以改善的。
谁让当初就是因为“养宠”问题,将矛盾彻底激发的呢。
周牧之虽然冲动,但脑子还是会思考的。
只不过,需要暗示。
就像现在,在领会到这番意有所指后,他立刻意识到,要是想不出满意的答案,估计会惹得沈棠更加厌恶。
于是,一句精妙绝伦的话,脱口而出。
“这不到吃饭的点了,怕它饿着。”
沈棠眼皮抽了抽。
饿着?
开什么玩笑。
且慢在后山吃自助都快吃成大胃袋了,真没必要担心。
再有,回来这么久,早不关心晚不关心,是今天才想起云落宗还养着一只宠物吗?
苏小糖也是听不下去,伸腿在桌子底下踢了踢周牧之。
赶紧吃吧,快别没话硬聊了。
其他人又何尝猜不到,这是刻意的呢?
场面陷入尴尬之际,陆沉舟倒是没受到任何影响。
他大大方方地拉过自己身边那张椅子,冲沈棠摆出个“请坐”的手势。
瞧瞧,这眼力见,这行动力。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周牧之咬着牙,恶狠狠地瞪过去,罪魁祸首则是回以一个挑衅的笑,将本就僵到极点的关系,彻底推向水深火热的边缘。
在诡异的氛围中吃完这顿莫名其妙的饭,沈棠没有忘记昨天后山变演武场的事。
平时大家都是凑在院子里,或者宗门大殿外的山坡上。
既然现在有正经的宽敞地方提供给大伙儿修炼,正好可以趁现在带他们去看看。
顺便把且慢弄满地的树枝跟石块收拾一下。
云落宗不养闲人,有活儿,谁都别想偷懒。
一听后山有惊喜,苏小糖嗷的一声欢呼着率先冲出去。
叶灵插空,挤在了沈棠身边。
她的搭话,显然要比周牧之高明得多,而且紧跟时事。
“宗主,这惊喜,是你为我们准备的,还是且慢?”
小姑娘一下就问到了点上,沈棠用赞赏的眼神看向她:“你这脑袋怪聪明的。”
叶灵不好意思地揪着衣袖。
又得到了宗主的夸奖,真好。
但沈棠并没有这会儿就直接透露答案。
惊喜惊喜,最后一刻揭晓才有它的意义。
到后山脚下,原本一人多高的荒草已经全部被踏平,视野变得极其宽阔。
“这……”秦安差异地望向不远处那片凌乱的空地,想向沈棠确认。
然而,且慢率先一步从密林中冲出,嘴里还叼着一根早就被咬烂的树干。
大家慌忙避让。
唯独沈棠,无奈地揪了揪眉心。
神兽虽然有智商,但没长大前,跟宠物没什么区别。
还是具备无敌破坏王属性的那种。
拆家的本事已经见识过,这会儿,又开始磨牙。
只希望,幼年期尽量短一些,否则后山真不一定能禁得起这么霍霍。
“这,就是且慢给你们准备的惊喜。”沈棠为这片已经被开荒出来的空地做着介绍,“今后,就当咱们宗门的演武场地。”
“修炼打坐比试切磋,都能在这里进行。”
本以为秦安等人会有个接受的过程,毕竟这里虽然空旷,但确实,一点儿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可大家的反应,却出乎沈棠的意料。
苏小糖直接欢呼起来:“我就说,跟着宗主,日子肯定会越过越好!”
“确实,演武场可是那些大宗门才有的,咱们云落宗何德何能。”秦安眼眶微红。
叶灵则是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沈棠。
宗主,真的好厉害。
无论是实力,还是解决问题的手腕。
叶明站在妹妹身边,脸上是同样的激动。
在互相吹捧跟惊叹声中,唯有陆沉舟,没有参与其中。
他只是将目光放在被众人围住的沈棠身上,安静地欣赏着这颗耀眼的星星。
接下来,清理工作顺理成章的展开。
好在大家都是修炼之人,有灵力傍身,对于这些障碍物,几个招式下来便能解决。
而空有一身力气的秦安,只是沉默着在旁边护着想要上前捣乱的且慢。
这一幕,自然有被沈棠看见。
可她对此,爱莫能助。
等场地清理出来,苏小糖拉着叶灵选了处宽敞的地方,开始打坐。
有聚灵阵的帮助,周身很快涌起气流。
叶明见状,冲沈棠微微拱手,便加入队伍之中。
周牧之紧随其后。
只是在过去时,冲陆沉舟轻哼了一声,像是在显摆,又像是不屑。
也的确,再不济,人家的修为好歹有高出那么一截。
恃强凌弱,无论在哪里,都是常有的事。
只是这种愚蠢的行为,险些将旁边无法修行的秦安给误伤。
沈棠简直没眼看。
刚才还以为这人学聪明了点,现在看来,是想多了。
“你们俩也自便,该干嘛干嘛。”留下这句话,她就准备先去别处转转,好触发一下今天的签到机会。
按照系统的尿性,自己今天稍微琢磨了一下秦安的问题,估计一会儿给的奖励,应该能跟这个有关。
这名大弟子,老实憨厚,任劳任怨,倒是可以给寻摸一下别的出路。
正好,还能杜绝对方拖后腿的可能。
只是,刚转身,就被陆沉舟叫住。
“师父,你不教我入门功法吗?”
沈棠没想到,这小子居然会主动提出,本来是想晾一晾来着。
见她不回话,陆沉舟继续为自己争取。
“好歹是一宗之主的亲传,我不想让人看轻。”
好家伙,搬出身份进行绑架是吧?
而且,他不想让谁看轻,好难猜啊~
周牧之在对面气的牙痒痒,完全静不下心来。
沈棠并没有制止这种互相拉踩的戏码,有竞争,才有上进心,不是吗?
至于功法,给吧给吧,她现在有混元诀傍身,倒不用担心这群人越过自己。
只要一切都在可控范围之内,适当的放水,无伤大雅。
“不想被看轻,那就向我证明你的能力。”沈棠应下陆沉舟的话,决定教给他原主的那套功法。
一来,在大家眼里,宗门确实没有别的家底可以选择。
二来,前一章讲过,云落宗的功法讲究一个顺字,放眼望去,再没有比他陆沉舟修炼起来更顺的人。
练气入体不过一炷香的时间,说出去谁信啊!
沈棠很想看看,这捡回来的便宜徒弟,上限到底在哪儿。
究竟是天赋厉害,还是自己这金手指略胜一筹。
她在心里,默默开设了一场赌局。
而目的达到的陆沉舟,盘腿而坐,闭上双眼,开始跟着沈棠的教导,屏气凝神。
你以为剧情会这么顺利的展开下去?
不不不,别忘了,还有个周牧之呢。
人家在那里传师授业,他倒是急得不行,直接出言打断:“宗主,这可是云落宗的功法,你就这样教给他了?”
“那不然呢?”沈棠反问。
周牧之噎了一下,底气明显不足。
“他的来历还没弄清楚呢。”
“来历很重要吗?”沈棠语气冷了下来:“别忘了,他现在是我的亲传。”
要不说迂腐的观念,有利有弊。
一提身份的事儿,就直接给周牧之想要说出口的话堵了回去。
不问来处,只看现在,亲传弟子,那就是云落宗的人,怎么就不能学云落宗的功法了?
沈棠又何尝不知道陆沉舟身上的有问题。
但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现在看似在给予信任,实则,是给对方下套呢。
至于效果嘛,从他那双盯着自己过于专注的眼睛里,就能看出,收益不错。
成功将最后一个阻碍打发掉,沈棠很是自在地前往其他地方继续转悠。
这些天,为了签到,她已经来来回回,不知将云落宗走了多少遍。
“地方还是太小。”四下无人,沈棠自言自语地吐槽,并试图再次跟系统讨价还价。
“真不能将条件放宽一点吗?”
【抱歉宿主,不能。】
直接的拒绝,十分冷漠。
沈棠骂骂咧咧绕去山门外,沿着云落宗的边界,开始刷步数。
你说这会儿要是有手机该多好,自己微信运动那每天垫底的数据,不得名列前茅?
待数完路边长着的所有大树后,熟悉的提示才终于响起。
只是,这回签到,给的居然是一身新衣服。
之前好歹都是可以帮助修炼的道具,现在……
“你跟我透个底,是不是仓库没东西了?”沈棠合理怀疑,是系统那边库存告急,才会用这东西来应付自己。
但,这非自然产物的回答,居然让她无法反驳。
【回宿主,奖励跟地点一样,都是随机发放。】
言外之意就是,好坏没有保证。
得,最终解释权归它所有是吧,沈棠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谁让自己是白嫖的那个呢?
有收获就行,还要什么自行车啊。
倒是这套衣裙,依旧维持着原主的喜好,以青色为主,腰间缀着几缕银线绣成的暗纹,质地轻盈如烟。
沈棠对这方面不怎么挑剔,穿着舒适就行。
颜色款式,排在其次。
身上这件正好有几处缝补的痕迹,一宗之主,破破烂烂的,确实不像话。
现在这日子,也不用讲究什么仪式感,回到院子,沈棠就直接换上。
人靠衣装马靠鞍,老一辈的话是有道理的。
尽管核心硬件已经足够好看,但,在配上系统出品的新衣裙后,颜值高度又得到提升。
从后山回来的苏小糖看见后,认出来了,又不敢确认。
“乖乖,宗主其实是仙女吧!”
要不然,没法解释怎么随手就能掏出点没见过的阵法跟丹药汤?
其他人的想法跟这差不多。
只是被美貌冲击后,已经想不起别的事情。
直到晚上入睡前,叶明才后知后觉。
上回去集市,宗主好像没有买任何东西。
除了那根棍子。
说起棍子,小灵儿自从得到这件礼物后,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变得开朗许多。
甚至,修炼也愈发刻苦。
自知愚笨的他,好像已经看见了老叶家光明的未来。
叶明已然忽略最开始思考的问题,关注重点正在一步步移到妹妹身上。
各种小破绽持续露出的沈棠,并不care这些,她更在意的是,自己那位便宜徒弟。
本以为他领悟功法都得需要几天,没想到,一下午没见,人不仅成功参透,还连着提升,现在已经到炼气二阶的水平。
这就是天才的实力吗,有点过于拉仇恨了。
原主加上其他弟子勤勤恳恳修炼这么多年,算什么,时间多吗?
睡到中午才醒的沈棠,决定趁夜发愤图强,偷偷卷一波。
可同一阶段的升级容易,跨过去那道坎,就比较难。
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的她,想往上到达金丹,光靠努力,显然是不太行。
因为天赋这个东西,并没有眷顾到沈棠身上。
但没关系,咱有金手指。
拿出秘籍,找到破镜丹,材料恰巧后山都能找到。
只是,真的还要继续用锅吗?
一想到卖相极其不佳且味道诡异的成品,胃里就感觉有点不太舒服。
沈棠甩甩头,将配方合上,盘腿而坐,决定先脚踏实地一会儿。
实在不行,再去走捷进。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过于骨感。
直到天边逐渐泛起亮色,破镜仍未有起色。
无奈之下,她还是决定,向捷进低头,并试图安慰自己,开外挂何尝不是一种能力呢?
确实,放眼望去,整个修真界,天才可以有好几位。
但身负系统这种东西的,只有她一个啊!
这么一想,心里的那点不平衡瞬间通畅。
惦记着这临门一脚的突破,沈棠难得起了个大早。
在不寻常的时间看见她出现,苏小糖甚至觉得,这顿饭是不是做晚了。
陆沉舟顶着一旁周牧之要吃人的眼神,将徒弟的身份扮演得淋漓尽致。
又是嘘寒问暖,又是拿碗递筷。
铺垫做完,要求顺势提出:“师父,宗门内,可否就自身的修炼心得,跟师兄们进行经验探讨。”
“说人话。”沈棠最讨厌这种文绉绉的发言。
陆沉舟了然,眼神不经意间扫过对面,这才给出简约版本——
“想找人切磋。”
当然,这并不是主要目的。
他更想要的,是在切磋中累积经验,并运用到后期的实战。
虽然一脚踏入修行的大门,可面对那些训练有素的追杀者,自己这点本领,还是不够看。
更别提万一受伤,这位赶鸭子上架才得来的师父,会不会出手相救都难说。
靠别人不如锻炼自身。
其实,陆沉舟在某些方面的观点,跟沈棠很想象。
同样的不吃亏,同样的,未雨绸缪。
“想找就找呗。”沈棠纳闷。
昨天都提过这事儿,那演武场也正是为这个准备的。
刻意在眼下重提,应该不是记忆不好,她一琢磨,脑子里冒出个可能。
“你不会,要拿我练手吧?”
简直大胆,炼气打筑基,就算是天才,也真有点过分了哈。
“师父误会了。”陆沉舟不慌不忙地辩解。
他哪是想跟沈棠过招啊,放眼望去整个宗门,秦安没修炼,同样处于二阶的就只剩下叶明和周牧之。
沈棠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会谦让,根本没把叶灵和苏小糖放在选项里。
也是,那杀人不眨眼的打法,就算是切磋,恐怕对手也讨不到半点好处。
既然如此……
“那你就问问两位师兄,谁愿意当陪练。”
陆沉舟听后,目光直接落在周牧之身上,答案不言而喻。
沈棠一看,乐了。
或许这就叫做赶鸭子上架吧。
被大伙儿盯着,周牧之都找不到理由拒绝。
虽然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结下梁子,但男人这种生物,有时候就是过于幼稚,也就随他们去。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填饱肚子,沈棠跟着大部队前往演武场。
正当陆沉舟以为她这是不放心,所以来盯着时,就见人头也不回的扎进后山密林中。
嗯,多虑了。
“周师兄,请赐教。”
陆沉舟闪身,挡住周牧之追随过去的视线,同时手中已经暗自凝气。
说好是比试,可现场的火药味已经过于浓烈。
苏小糖拉住想要劝上几句的秦安。
有热闹看,别做这些不利于降低氛围的事。
而沈棠在进入丛林后,便将且慢召了过来,如今段位比较低,得有个保镖才行。
对着秘籍上所需的材料一顿翻找,好不容易凑齐出来时,只见以陆沉舟为首的众人,已经老老实实坐在演武场中间打坐。
只是,没看到周牧之的身影。
她叫上叶灵,在去伙房的路上,问起刚才的情况。
“你周师兄呢,被打伤了?”
不是夸张,沈棠真觉得,这像是陆沉舟会干出来的事儿。
但叶灵闻言,只是表情略微古怪的摇摇头。
“沉舟师弟很守规矩,点到为止。”
“就是……”
就是,一招直接秒杀,甚至都没给反手的机会。
周牧之被打飞在地,连翻身都费劲。
像是备受羞辱,他放了几句狠话,便早早离开这里,估计是回了住处。
而同样都是炼气二阶,为什么差距像是隔了好大的鸿沟?
叶灵不懂。
沈棠却猜出来点门道。
估计是在被追杀的路上,累计出来的经验。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天赋这个东西,不是常人能比的。
周牧之整整三年都在原地徘徊,哪怕现在背靠聚灵阵,依旧没有任何进步。
只希望这次的打击,能够让他冷静一点,不再执着于跟同门斗气,而是潜心修行。
要真能做到,或许沈棠还会高看他一眼。
聊着小插曲,不知不觉已经走到熟悉的地方。
见一一被摆出来的灵植,叶灵瞬间秒懂单独宗主叫自己过来的原因。
从用材上来看,跟上次的固元丹有区别,况且,现在也没人受伤,所以,不难猜出,应该又是要做新的东西。
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感,她唤出已经调整好大小的玄铁棍。
沈棠被这架势逗笑:“怎么,不觉得炼丹很无趣?”
火一烧就是大半个时辰,中途还不可以去做别的事,只能在这里干瞪眼。
稍有偏差,还得从头再来。
这谁能坐得住?
“怎么会无趣呢,多有意思啊。”叶灵摇头。
“宗主,今天做什么?”
“做点我能用上的。”见小帮手过于主动,沈棠乐得清闲。
掩去真实目的后,她开始转述制作过程。
起初叶灵还以为是宗主有隐疾,但见她毫不费力地往锅下输送着灵力,这才放下心来,专注于手头的事。
出乎两人意料的,是今天的耗时,居然是那晚的两倍还要多。
看来,根据种类的不同,不仅材料珍稀程度会提高,就连制作的过程,也会变得繁琐。
由此可得,破镜丹,哦不,破镜汤,是个很厉害的东西。
要知道,陆沉舟都一只脚踏进鬼门关里,都能被固元丹给拉回来。
今天这个,不得了不得了。
沈棠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将已经盛在碗里的东西端回屋,等放到嘴边时,诡异的味道将变强的欲望压淡几分。
真的非喝不可吗……
沈棠纠结着,做了好一番心理建设,却始终没有付诸行动。
直到,撒完欢的且慢从后山回来,一个破窗而入,见她像是在吃什么,当即就要伸着爪子抢。
为救小家伙的虎命,沈棠在躲闪间,还是选择了一口闷下。
“yue!”
好黏腻的口感,好恶心的味道。
喝过一次,终身难忘。
炼丹炉,还是得有,有些灵石注定无法省下。
否则,下一阶段的提升,她还得经历一次这个痛苦的过程。
来不及为自己的胃默哀,喝下去的东西已经开始起反应。
沈棠只觉得全身上下涌起一股暖流,经脉中,灵气运转极为迅速,她赶紧坐下开始调动,引导着那股磅礴的药力在体内游走。
如同洪流般的意识冲击着被禁锢的壁垒。
一次,两次,三次。
“轰!”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
丹田中的气旋急速收缩,压缩到极致后,猛地膨胀。
金光流转,成功破镜。
房间内涌出的波动,扩散至整个云落宗,这股异象,引来其余人的侧目。
“宗主这是,步入金丹了?”苏小糖只觉得不可思议。
“金丹吗。”陆沉舟喃喃道。
他望向那道从早晨就一直紧闭到现在的房门,貌似,这位师父,身上也有秘密。
早已沦为关注对象的沈棠,再次睁开眼,外头的天已经大黑。
月光从且慢撞开的窗户旁透进,她好像,能观察到空气中细微的波动。
这就是金丹的感觉吗,过于爽了。
举起左手,灵力在掌心汇聚,最后变成一颗小球,其光芒足以照亮整间屋子。
得,今后连烛火都省了。
这些,还都是最基本的。
境界提升后,实力也是质的飞跃,同时把吃喝拉撒给净化掉,半只脚已然踏上成仙的道路。
不敢想,后面的好日子,得舒服到什么程度。
沈棠心满意足地起身,推开门,打算去后山练练,却发现,院中站着个清瘦的身影。
“沉舟?”她唤着对方的名字。
当初为了避免引起麻烦,刻意隐去姓氏,现在这两个字,落在耳中,莫名带着几分亲昵感。
陆沉舟将这旖旎的想法赶走,朝沈棠行礼。
“这么晚,怎么还没去睡?”
“得恭贺师父,步入金丹。”他再次附身。
沈棠被这几套连招整的有些尴尬。
骨子里就是自由散漫的性子,再加上现代人的灵魂,又怎么可能习惯这些繁文缛节。
“今后用不着这么客气,在云落宗,随意点。”吩咐完后,她便想将人打发走。
可陆沉舟脚步未动,依旧站在那儿。
这是,有事?
沈棠示意他说来听听。
当得知对方是要跟自己过两招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孩子疯了。
莫不是天才般的进步速度,外加在周牧之那里获得的自信,让他分不清大小王了?
金丹诶,在如今的修真界,都是可以被正眼相看的战力。
怎么到他这里,像是没意识到重要性呢。
“你要实在手痒,明天去跟苏小糖练练。”
两人之间有个四阶的差距,切磋起来,应该问题不大。
但陆沉舟却固执地就想在这里试试。
沈棠拿他没招。
罢了罢了,自己捡回来的徒弟,偶尔宠一宠,就当解闷了。
正好,来这里这么久,还没用灵力打过架,不知道实际运用起来,会不会像电视特效那样炫酷。
“那行,咱们点到为止。”沈棠并没有放水的意思。
反正受伤了,还能让叶灵熬一碗固元汤给灌下去。
回想起那个味道,差点又是一阵反胃。
上次是他运气好,在昏迷中,没感受到这其中“美妙”,今天说什么都得重新享受享受。
陆沉舟还不知道沈棠的打算,只有机会难得,必须全力应付的期待。
师徒的首次过招,在院子中展开。
月光下,两道身影交错。
金丹对打炼气,怎么看,都是碾压局,可两人居然过了不下十招。
当然,如果忽略陆沉舟吐出来的那几口鲜血。
本来已经睡下的其他人,听见打斗声,还以为宗门里闹贼了,慌忙跑出来一看,居然是宗主在单方面吊打小师弟。
不是,这就失宠了?
周牧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见沈棠将已经晕过去的陆沉舟捞起,并吩咐叶灵去熬汤。
搞什么,还要救啊!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命保住了,同时,也知道造成这幅模样的原因。
“小师弟还真是,干嘛非要这么执着于找厉害的人切磋呢。”苏小糖叹息出声,她实在搞不懂对方的脑回路。
沈棠联想到那些负责追杀的修士,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估计是想看看现在的上限在哪里。
同时,刚才切磋的时候,她发现,沉舟居然会在挨打的过程中,吸收自己的灵力。
通过转化,再完成以力打力的操作。
就像当初在树林里,他反杀那些人一样。
假以时日,恐怕真能实现越级碾压。
自己到底,收了个什么天才怪胎啊……
沈棠感叹的同时,也有点纳闷,按理说,这么牛的天赋,原书中应该提到过,可真想不起来,有沉舟这个名字。
看来,就只剩两个可能。
一是给的假名,二是跟自己同样,在背景板的时候就被抹杀。
殊不知这俩都是正确答案。
在确定沉舟没有问题后,沈棠便放任其在屋中休息。
有秦安照顾,出不了差错。
大弟子逐渐沦为医疗兵,作为宗主,心里或多或少会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但,补偿的事另外再说,现在还有别的需要处理。
且慢最近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今天敢拆窗户,明天就能捣毁房屋。
不是开玩笑,按照它后期长成的体型,真可以做到。
更别提,这还是只神兽,同样拥有灵力的那种。
在院子角落里找到毛茸茸的一坨,小家伙在刚才比试时,就提前躲来这里规避伤害。
“你倒是精。”沈棠上前把它提起,“刚才抢着要往我身上扑的气势哪里去了?”
说起这个就来气。
好不容易熬出来一碗,差点进老虎肚子里。
这个世界可没有兽医,喝出毛病,催吐恐怕都没机会上手。
因为,现在的沈棠,貌似打不过且慢……
小家伙如今体型又大了一圈,揪起来的时候,稍微挣扎,便能挣脱。
见沈棠的表情不太对劲,且慢纵身一跃,就跳上墙头。
但它没有离开,而是换了个姿势,坐在上面摇尾巴。
这跟挑衅没什么区别。
沈棠脚尖轻点,跟着追上。
可这会儿,且慢的表现,倒是很符合神兽的身份,居然懂得走位逃窜。
一人一虎,大半夜的,开启追逐战,从院子再到几间屋顶,最后跑到演武场上。
“且慢!”沈棠平复着呼吸,叉腰站在十步开外的位置。
一般这种喊全名的时候,就代表怒气值已经加满。
可小家伙仍旧不知所谓的打算继续往前跑,她干脆掌心蓄力,挥出一道屏障,将去路拦住。
还没来得及得意,就被一头撞碎。
这下,沈棠的好胜心彻底被激起,夜间活动迎来第二场。
且慢灵活的身子躲避着攻击,还会利用地形进行反扑,再加上毛色跟黑暗融为一体,基本上占据着天时地利。
小猫沦为陪练对手,阴差阳错下,反倒成全了她想要试试金丹真正实力的打算。
先前见沉舟被打得躺上床,沈棠还有点惋惜。
毕竟实力过于强悍,找其他人切磋,放水没意思,赴全力就得灭门。
这下好了,第三个选择出现。
接下来几天,云落宗的后山,就出现完全两极分化的场面。
左边是苏小糖跟陆沉舟。
一个炼气六阶外加阵法辅助,一个炼气二阶配上不要命的打法,综合下来,演变成五五开。
右边是沈棠跟且慢。
一个刚步入金丹,一个还处于成长阶段,同样打得有来有回。
这可给旁边的秦安还有叶灵忙坏了,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边看。
至于叶明,则是临时充当起知心大哥的角色,给长自己两岁的周牧之,做着心理开导。
自从那天被一掌KO后,他就变得格外沉闷。
这样,可不利于修炼。
大家都在忙,演武场上热闹的不行。
山门外,亦是如此。
内伤彻底调理好之后,用找神兽做幌子,顾长卿再一次离开天剑宗。
只不过宗门大会在即,顾渊跟大长老定下了期限,半月时间,不管找没找到,都得立即折返。
但,十五天,足够了。
顾长卿心里已经盘算好,朝着西南方向御风而行,直奔云落宗。
然而,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一道身影快速朝着相反的方向跑去。
魔教总坛,殷无邪靠坐在躺椅上,一袭紫衣,发丝披散,旁边围着好几个,哦不,是好几只,围着好几只高阶灵兽。
原本被苏小糖等人忌惮的凶猛之物,如今在他这里,乖的不行。
跟且慢不同,它们纯粹是碍于座上之人的淫威。
“哦?你是说,顾长卿又下山了?”
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语调,却格外阴冷,像是一只盘踞在暗处的毒蛇。
“回教主,是的。”那回来通风报信之人,伏在地上,将头埋得低低的,继续说着自己在天剑宗探听到的消息。
“他半月前也曾离开过一次,回来时,好像负了伤。”
“负伤?这天之骄子,还有搞不定的人?”殷无邪来了点兴趣,“他可曾透露,是在谁手底下吃的亏?”
“未曾。”
“天剑宗上下将此事瞒的极为隐蔽,不少外门弟子,甚至都不知道。”
不知道?
殷无邪嗤笑。
那群老不死的,分明是怕这消息透露出去,会影响到下个月的比试,所以千方百计瞒下来的。
但凡换成什么修为进步,境界提升之类的事,那都恨不得甩出去好几张扩音符广而告之。
早已摸清这群人秉性,他站起身,外袍松松垮垮的垂下,一幅不成调的样子。
可偏生,让人起不了半点轻视之心。
除开殿内的侍从没那个胆子正视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殷无邪脸,妖冶的过分。
这幅装扮,反倒给他增添了几分邪肆色彩。
“走吧,我们也去瞧瞧,这外头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顾长卿吃亏后还要流连忘返。”他的眼神飘向门外。
西南方向吗,等着。
一前一后,出发的时间相差不过半天,最后,竟然一同出现在云落宗的界碑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