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珍妃的秘密
次日午时,光绪借口“御花园赏雪”,只带了崔玉贵一个人,往御花园走去。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园中银装素裹,松枝上挂满了冰凌,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光绪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脚印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线。
望月亭在御花园的东北角,建在一座假山顶上,四面通透,视野开阔。平日里这里是妃嫔们赏月的地方,眼下天寒地冻,连个人影都看不到。
光绪登上假山,远远看见望月亭中已经站着一个人。
珍妃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斗篷,站在亭中,背对着他。她的身影在雪景中显得格外单薄,像一株在寒风中摇曳的白梅。
“皇上。”她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微微福了一礼。
光绪走进亭中,四下看了看,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道:“你找朕来,有什么事?”
珍妃没有立刻回答。她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一块巴掌大小的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她将玉佩放在亭中的石桌上,然后闭上眼睛,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念诵什么。
光绪正要开口问,忽然感到一阵异样。
空气仿佛凝固了。四周的风声、雪落声、远处太监说话的声音,在一瞬间全部消失了。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捂住,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他猛地看向珍妃。
珍妃睁开了眼,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比方才白了几分。她看起来像是跑了一段很长的路,呼吸都有些不稳。
“这是隔音结界。”她解释道,声音有些虚弱,“在这里说话,外面的人听不到。”
光绪盯着她,目光中带着审视:“你到底是什么人?”
珍妃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她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下什么决心。
“皇上,臣妾接下来要说的话,您可能会觉得荒谬,甚至觉得臣妾疯了。”她深吸一口气,“但臣妾向您保证,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你说。”
“这个世界,不是您看到的那样。”珍妃的声音很低,却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在凡人的视野之外,还有一个修真界。”
光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珍妃继续说道:“上古时期,天地间充满灵气,修真者可以吸收灵气修炼,飞升成仙。但不知从何时起,天地灵气开始枯竭,到了本朝,已经到了末法时代——灵气稀薄到几乎无法修炼。大部分修真者要么沉睡在洞天福地中,要么隐居不出。普通人间隔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才能偶然得见一位修真者。”
“所以正史中没有任何关于修真的记载。”光绪缓缓说道,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珍妃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光绪接受得这么快。
“皇上相信臣妾说的?”
光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方才说‘凡人’——你不是凡人,对吗?”
珍妃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
“臣妾出身他他拉氏,满族八大姓之一。”她的声音更低了,“八大姓——爱新觉罗、叶赫那拉、瓜尔佳、钮祜禄、他他拉、富察、佟佳、马佳——每个家族都有修真传承。臣妾虽然是他他拉家的庶女,但身怀灵根,自幼修炼,现在是先天后期。”
“先天后期?”光绪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
“修真境界分为后天、先天、凝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每个境界又分前期、中期、后期、大圆满。”珍妃解释道,“后天和先天属于武道范畴,淬体强身,内力外放。到了先天大圆满,如果拥有灵根,就能凝练真气,吸收天地灵气,进入凝气期,这才算真正踏上修真之路。”
光绪沉默了。
他的脑海中,生母血书中的那些话正在与珍妃的讲述一一对应。生母说慈禧是筑基期修真者——筑基期,那是比先天还要高的境界。生母说拥有灵根才能修炼——原来灵根是这个意思。
“你说你是先天后期,”光绪看着珍妃,“那慈禧呢?她是什么境界?”
珍妃的脸色白了一分。
“太后是叶赫那拉氏的族长,筑基期修真者。具体是筑基前期、中期还是后期,臣妾看不透,但她至少比臣妾高出一个大境界。”
光绪的手在袖中攥紧了。
筑基期。他的生母在血书中也提到了这个境界。慈禧不是普通人,她是一个修炼了不知多少年的修真者,是满族八大姓中实力最强的人之一。
“她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朕?”光绪问出了那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朕对她来说,应该是个障碍。”
珍妃摇了摇头。
“皇上,您不是障碍,您是工具。”
光绪的眼神一凛。
“大清国运龙气,是维系满族修真家族存续的唯一能量来源。”珍妃的声音愈发低微,“太后控制着龙气的分配——五成归叶赫那拉氏,两成分给瓜尔佳氏等世家,一成维持紫禁城结界和龙脉运转,一成供给您勉强维生,还有一成因吏治腐败和外患入侵而流失。”
“而您——”她看着光绪的眼睛,“您拥有‘帝星命格’,天生可以承载龙气。太后需要借助您的命格,才能从龙脉中抽取龙气。杀了您,龙气就会失控消散,所有依附龙气的满族修真者都会修为跌落,甚至陨落。”
光绪的脑海中轰的一声。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慈禧不杀他。为什么他四岁就被抱上龙椅。为什么他十四岁了还只能做傀儡。
他不是皇帝,他是一个容器。一个用来盛放龙气、供慈禧抽取的容器。
从出生那一刻起,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了。
“朕的生母……”光绪的声音有些沙哑,“她知道这些吗?”
珍妃的眼眶微微泛红。
“丽主子是汉人,祖上是上古修真世家。她身怀灵根,被选入宫,目的就是诞下帝星命格之子。她在宫中发现太后的秘密后,知道自己活不久了,所以在临死前留下了一些东西。”
光绪的心猛地一跳:“你知道她留下了什么?”
珍妃摇了摇头:“臣妾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臣妾知道她留下了后手。太后曾经派人搜遍了丽主子的住处,什么都没有找到。那些东西,一定在您手里。”
光绪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告诉她,那些东西已经在他手中了——古玉、帛书、血书,还有那枚神秘的铜镜。
但他需要确认一件事。
“你告诉朕这些,”光绪看着珍妃,目光锐利如刀,“为什么?”
珍妃低下头,沉默了。
亭外的风吹过,树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却被隔音结界挡在外面,无声无息地滑落。
“因为臣妾不想看着您死。”她终于抬起头,眼中有了泪光,“臣妾是他他拉家的庶女,从小就不被重视。被选入宫,家族给臣妾的命令是监视您,随时向太后汇报您的一举一动。臣妾照做了——最开始。”
“后来呢?”
“后来……”珍妃的声音颤抖起来,“后来臣妾看到您在太和殿上被羞辱,看到您在朝堂上被架空,看到您一个人坐在养心殿里,对着镜子问‘朕究竟是皇帝,还是傀儡’。”
她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在冰冷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泪痕。
“臣妾也是被家族当作工具的棋子。臣妾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光绪看着她的眼泪,心中某个角落微微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让那种情绪蔓延。
“朕如何相信你?”他的声音很平静,“你说是他他拉家的人,你说是来监视朕的,你现在又说要帮朕——朕怎么知道这不是另一个陷阱?”
珍妃擦了擦眼泪,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短匕,刃口锋利,在雪光下闪着寒光。她将匕首倒转,递向光绪,刀柄朝向他,刀刃朝向自己。
“这是修真者用来缔结血盟的仪式。”她看着光绪的眼睛,“臣妾以心头血起誓,若臣妾对皇上有二心,甘受天谴,修为尽废,永世不得超生。”
光绪接过匕首,却没有动手。
“不需要。”他将匕首放在石桌上,“朕不需要你的血盟。朕需要你的诚意。”
珍妃愣住了。
“你方才说,太后是筑基期,你是先天后期。”光绪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如果朕想要反抗,朕需要先知道——朕能不能修炼?”
珍妃的眼神亮了一下,随即又暗了下去。
“皇上,您能修炼。丽主子是上古修真世家的后人,她拥有灵根,您作为她的儿子,大概率也拥有灵根。”她顿了顿,“但是……”
“但是什么?”
“皇上您的灵根,可能是‘混沌灵根’。”
“混沌灵根?”
珍妃点了点头:“灵根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单灵根、双灵根、三灵根、四灵根、五灵根都有。单灵根修炼最快,五灵根最慢。而混沌灵根,比五灵根还要特殊——它可以吸收任何属性的灵气,但在末法时代,天地灵气稀薄到几乎为零,混沌灵根就等于废根,因为它需要海量的灵气才能驱动。”
光绪的心沉了下去。
“那朕就不能修炼了?”
“不。”珍妃摇了摇头,“还有一种办法——龙气。”
“龙气?”
“大清龙脉中蕴含的国运龙气,本质上也是一种能量。普通修真者无法直接吸收龙气,因为龙气霸道,会冲毁经脉。但您拥有帝星命格,天生与龙气相合。《太虚古经》——如果您有的话——应该记载了以龙气代替灵气的修炼之法。”
光绪沉默了很久。
他确实有《太虚古经》,但他无法修炼,因为他还接触不到龙气。
“皇上,”珍妃的声音很轻,“臣妾要说一件最重要的事,您听好。”
光绪抬起头,看着她。
“修真界有一条上古诸圣立下的‘天道铁律’——修真者不得干预国运兴衰。”珍妃一字一顿,“也就是说,任何修真者都不能以法力直接影响王朝更替、战争胜负。违者将遭天谴,修为跌落,心魔反噬。”
光绪的眉头皱了起来:“那慈禧垂帘听政,不算干预国运?”
“她用的是一个漏洞——世俗手段。”珍妃解释道,“她用的是‘垂帘听政’的名义,行的是世俗权力。她没有直接用法力控制朝政,而是通过操控百官、扶持傀儡来实现目的。这不算违反天道。”
“所以朕也不能直接用法力对抗她?”
“不能。”珍妃斩钉截铁,“如果您以修真者的身份对她出手,她会立刻请出瓜尔佳氏的老祖宗——结丹期的修真者——以‘维护天道’的名义将您镇杀。您必须在世俗规则内赢她。”
光绪闭上了眼睛。
进,是死。退,也是死。
他必须在慈禧定下的规则里,赢过慈禧。
这听起来像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朕还有一个问题。”光绪睁开眼睛。
“皇上请说。”
“你说修真者不得干预国运——那朕作为皇帝,本身就在治国,朕修炼后用世俗手段治国,算不算干预?”
珍妃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算。皇帝治理国家,天经地义。”她压低声音,“这就是您最大的优势。太后只能躲在帘幕后操控,而您——您可以坐在龙椅上,名正言顺地发号施令。”
“可她不会让朕发号施令。”
“所以您要夺回权力。”珍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世俗规则内,一步一步,把属于您的东西拿回来。”
风停了。
亭外,雪又开始下,一片一片,无声无息。
光绪看着那些飘落的雪花,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朕要从哪里开始?”
珍妃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黑暗中燃起的第一缕光。
“第一步,学会如何在太后眼皮底下,活着。”
“第二步,学会如何在这座皇宫里,暗中修炼。”
“第三步——”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学会如何做一个真正的皇帝。”
光绪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担忧,有期待,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珍妃收起了石桌上的玉佩,隔音结界无声地消散。风声、雪声、远处的说话声,重新涌入了亭中,世界恢复了正常。
“皇上,臣妾该回去了。”珍妃福了一礼,转身走出亭子。
她走了几步,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皇上,”她的声音很轻,“臣妾虽然是奉家族之命嫁给您,但臣妾……不后悔。”
说完,她快步走下假山,消失在纷飞的大雪中。
光绪站在亭中,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模糊。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胸口——那里,贴身收着生母留下的那封血书。
“不后悔……”他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那笑容转瞬即逝。
他转过身,往养心殿的方向走去。雪越下越大,将他的脚印一点一点地覆盖。
身后,望月亭孤独地立在雪中,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第四章 完)
从御花园回来后的第三天夜里,光绪终于等到了机会。
慈禧出宫去颐和园“养病”,要小住半月。这是李莲英亲口告诉他的——当然,语气中带着明显的警告:“太后说了,皇上这些日子好好读书,莫要到处乱跑。”
光绪恭恭敬敬地应了。
当天夜里,他锁上养心殿的大门,在寝殿内找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衣柜后面有一个夹层,是当年生母留下的。他钻了进去,盘膝坐下,从怀中取出那卷帛书。
《太虚古经》的第一层口诀,他已经倒背如流。
“帝王之道,法天象地。以道为基,以德为用,以天下为器……”
他闭上眼睛,按照口诀引导心神,将意念沉入体内。
起初,什么都没有。
黑暗,无尽的黑暗,像一片死水。
他咬着牙,继续运转口诀。一遍,两遍,三遍……
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他的意识像是穿透了一层薄膜,进入了一个全新的空间。
他“看到”了紫禁城。
不是地面上的宫殿楼阁,而是地下的——一条金色的河流,蜿蜒盘旋,从紫禁城的地下深处流过。那河流不是水,而是光,浓烈得近乎实质的金光,像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皇城之下。
龙脉。
光绪的心跳骤然加速。
他“看到”那条龙脉上有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线向外延伸,像血管一样连接着整座皇城。大部分金线都汇聚向一个方向——慈宁宫。那里,一团浓烈的黑气正在贪婪地吞噬着金光,每一次吞吐,都有大片的金色被抽走。
慈禧在抽取龙气。
光绪咬着牙,将意念集中在龙脉上,试图截留一丝金光。
口诀在脑海中轰鸣,他的意志像一只无形的手,伸向那条金色河流。
一丝金光被牵引,离开了龙脉,沿着某根看不见的通道,向他涌来。
然后,它钻进了他的身体。
剧痛!
像是有人把烧红的铁水灌进了他的血管,光绪的身体猛地弓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龙气霸道无比,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经脉像要被撕裂一般。
但他没有松手。
他死死地咬着口诀,引导那丝龙气按照《太虚古经》的路线运转。一圈,两圈,三圈……
剧痛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温热。
那丝龙气在经脉中流转了三十六圈后,终于融入了他的血肉之中。一瞬间,光绪感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某种变化——骨骼变得更密实,肌肉更有力量,连呼吸都变得深沉绵长。
他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的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转瞬即逝。
后天中期。
按照珍妃所说,后天分前期、中期、后期、大圆满。他一夜之间,从一个从未修炼过的普通人,跨入了后天中期的门槛。
光绪的嘴角微微上扬。
然后,他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醒来时,已经是次日正午。
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光绪躺在地上,浑身酸痛,像是被马车碾过一样。他挣扎着坐起来,发现身上的龙袍已经被汗水浸透,黏糊糊地贴在身上。
他爬起来,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打开殿门。
崔玉贵正守在门外,一脸焦急:“皇上,您可算醒了!奴才叫了您半天,里头没动静,奴才差点就要撞门了!”
“朕没事。”光绪摆了摆手,“昨夜看书看晚了,睡得沉。”
崔玉贵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传膳。
光绪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
身体里的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他能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在经脉中流淌,虽然微弱,但它在那里。像一颗种子,埋在了冻土之下,正在等待春天。
午后,珍妃来了。
她借口给皇上送新绣的荷包,进了养心殿。崔玉贵识趣地退到门外,把殿门带上了。
“皇上,您……”珍妃看着光绪,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您修炼了?”
光绪点了点头。
珍妃的脸色变了:“您怎么敢?太后如果在宫中,一定能感应到龙气的波动!”
“她出宫了。”光绪平静地说,“去了颐和园。”
珍妃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什么。她的表情复杂,有惊讶,有后怕,还有一丝敬佩。
“皇上,您吸收了多少龙气?”
“一丝。”
“一丝……”珍妃松了一口气,但语气仍然凝重,“太后对龙气的流失极其敏感,哪怕一丝,她也会察觉。皇上,您必须极其小心,每次只能吸收极少量,而且要间隔很长时间,让她以为是正常的损耗。”
光绪看着她:“朕需要多久才能突破先天?”
“正常修炼,有龙气辅助,大约需要三年。”珍妃咬了咬嘴唇,“但皇上您没有三年。变法在即,太后迟早会对您动手。”
“那朕就更快一些。”光绪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珍妃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皇上,修炼一途,欲速则不达。龙气霸道,如果吸收过量,您的经脉会承受不住,轻则修为尽废,重则……”
“朕知道。”光绪打断了她,“但朕没有选择。”
珍妃沉默了。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递给光绪:“这是固元丹,臣妾从家族中带出来的。可以温养经脉,减轻龙气对身体的损伤。皇上每次修炼后服用一粒。”
光绪接过瓷瓶,没有道谢。
他知道,道谢对于珍妃为他冒的风险来说,太轻了。
“珍妃。”他忽然开口。
“臣妾在。”
“他日朕若能夺回龙气,朕许你一个天下。”
珍妃的眼睛微微泛红,她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臣妾不要天下,臣妾只要皇上活着。”
殿内安静了片刻。
然后,珍妃起身告辞。她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回过头来。
“皇上,龙气虽强,但它只是力量。真正能让您赢的,不是力量,是人心。”
“人心?”
“太后用恐惧控制百官,您可以用希望。”珍妃的声音很轻,“这就是世俗规则内的博弈。您不需要比太后强,您只需要让天下人相信,您值得他们跟随。”
她走了。
光绪坐在书案前,看着手中的小瓷瓶,久久没有动。
窗外,夕阳西下,将整座紫禁城染成了暗金色。
他忽然想起谭嗣同还没有出现,康有为还没有来。现在的他,只是一个躲在养心殿里偷偷修炼的少年皇帝,身边只有珍妃一个人。
但珍妃说得对。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力量,还有人心。
可人心在哪里?
光绪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被宫墙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
“朕会找到的。”他低声说,“朕一定会的。”
(第五章 完)
慈禧从颐和园回宫后,一切照旧。
光绪每日去慈宁宫请安,每日上朝听政,每日在养心殿读书。表面上,他和从前没有任何区别——沉默、顺从、毫无存在感。
但在朝堂上,他开始试探。
第一回合,发生在十月的一个早朝上。
户部奏报,今年各地税收不足,国库空虚,请求裁撤冗员、节省开支。光绪听完奏报,忽然开口:“朕觉得可行。”
朝堂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大臣都看向龙椅上的少年皇帝,又迅速看向那道明黄色的帘幕。
“皇上,”帘幕后传来慈禧不紧不慢的声音,“裁撤冗员是大事,需要从长计议。皇上年幼,不懂这些政务,还是交给哀家处理吧。”
光绪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皇爸爸,”他的声音恭敬却清晰,“儿臣已经十四岁了,先帝十四岁时已经御驾亲征。儿臣只是想为朝廷分忧。”
又是一阵沉默。
帘幕后,慈禧似乎在审视他。过了片刻,她笑了:“皇上有心了。不过这事急不得,容后再议。”
“容后再议”四个字,就是“不议”。
光绪没有再坚持。
但他知道,慈禧已经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第二回合,是拉拢恭亲王奕訢。
奕訢是道光皇帝的第六子,咸丰的同父异母弟,在朝中威望极高。慈禧能垂帘听政,当年离不开奕訢的支持。但这些年,奕訢已经被慈禧逐渐架空,心中早有不满。
光绪在一个深夜,秘密召见了奕訢。
“六叔,”光绪开门见山,“朕想亲政。”
奕訢已经六十多岁,满头白发,但一双眼睛仍然锐利。他看着光绪,沉默了很久。
“皇上,”他终于开口,“您知道太后手里有什么吗?”
“什么?”
“八旗铁骑,满朝文武,还有……”奕訢的声音压得极低,“还有您想不到的力量。”
光绪当然知道那“力量”是什么。但他说:“朕知道。但朕是大清的皇帝,朕不能一辈子做傀儡。”
奕訢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站起身,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最终停下来。
“皇上,臣可以帮您,但臣只有一个条件。”
“六叔请讲。”
“事成之后,皇上要重整朝纲,还天下一个清明。”奕訢的声音有些沙哑,“臣这辈子,做错了很多事,最大的错就是当年支持太后垂帘。臣不想带着这个错进棺材。”
光绪站起身,深深鞠了一躬。
“六叔,朕答应你。”
奕訢离开后,光绪站在窗前,看着夜色中的紫禁城。
他知道,拉拢奕訢只是第一步。慈禧掌控朝堂多年,党羽遍布,不是一两个亲王就能撼动的。
但他必须迈出这一步。
第三回合,发生在一个月后。
光绪提出整顿太监势力,裁撤宫内冗员。这一次,他没有等慈禧开口,直接下了一道上谕。
慈禧勃然大怒。
当天下午,李莲英就带着一队太监闯进养心殿,当着光绪的面,将那份上谕撕得粉碎。
“皇上,”李莲英的笑容依旧挂在脸上,但眼中没有一丝温度,“太后说了,您还小,不懂事,以后要做什么,先跟太后商量。”
光绪坐在书案后,看着地上那些碎纸片,一言不发。
李莲英走后,崔玉贵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将碎纸片一片一片捡起来。
“皇上……”
“烧了吧。”光绪的声音很平静。
崔玉贵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抱着碎纸片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光绪一个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但他不能发作。
珍妃说得对,他必须在世俗规则内赢她。而世俗规则的第一条就是——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要暴露自己的底牌。
他的底牌,还没有凑齐。
还需要时间。
还需要力量。
还需要更多的人。
光绪闭上眼睛,将胸腔中的怒火一点一点压下去。
当他再睁开眼时,眼中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拿起笔,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练字。
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写的是四个字——
“卧薪尝胆。”
(第六章 完)
光绪十五年春,京城。
紫禁城外,杨柳吐绿,春风拂面。可这座皇城里的空气,依然沉闷得像一口棺材。
光绪已经秘密修炼了四个月,从后天中期突破到了后期。龙气对他的经脉造成的损伤,被固元丹一次次修复。他的身体比从前强健了许多,但面色依然苍白——那是他刻意用《太虚古经》中的敛息术伪装出来的。
这一日,光绪借口“祭拜先帝陵寝”,微服出宫。
崔玉贵和几个侍卫跟着他,一行人出了西华门,往西而去。但光绪在半路上找了个借口支开了侍卫,只带着崔玉贵一人,拐进了京城的一条小巷。
“皇上,您这是要去哪儿?”崔玉贵紧张得满头是汗。
“喝茶。”光绪说着,推开了一家茶楼的门。
茶楼不大,二楼临窗的位置坐着一个中年人。他穿着一件灰布长衫,面容清瘦,留着短须,手中捧着一杯茶,正在看窗外的街景。
光绪走上二楼,在那人对面坐下。
中年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这位小公子,可是迷了路?”
“没有。”光绪也笑了笑,“先生方才在楼下高谈阔论,说‘变法维新’,说‘中兴大清’,在下听得入迷,特来请教。”
中年人的目光在光绪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光绪面前。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皇上若想中兴,明日此时,城隍庙一叙。”
光绪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中年人。中年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次日,城隍庙。
城隍庙在京城东南角,香火不旺,平日里少有人来。光绪走进庙门时,昨天的那个中年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草民康有为,拜见皇上。”中年人——康有为,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光绪看着他:“你知道朕是谁?”
“从您走进茶楼的那一刻,草民就知道了。”康有为直起身,“皇上的眼神,和画像上的一模一样。那种被困在笼子里、却不肯认命的眼神。”
光绪沉默了片刻:“你是修真者?”
康有为没有否认。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片刻之后,一团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浮现,柔和而温润,像一盏小小的灯笼。
“儒门浩然宗末代传人,康有为,筑基后期。”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浩然正气,“皇上,草民等您很久了。”
“等我?”
康有为收起了掌心的光芒,面色变得凝重。
“皇上,您知道为什么汉人修真家族——康氏、曾氏、左氏、谭氏——这些年一直蛰伏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们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打破满族对龙气垄断的机会。”康有为的目光灼灼,“满族八大姓占据龙气七成,汉人修真家族只能分到残羹冷炙。长此以往,汉人修真传承必将断绝。”
“所以你们找上了朕。”
“是。”康有为没有掩饰,“您是皇帝,是名正言顺的龙气掌控者。只要您能夺回权力,重新分配龙气,汉人修真家族愿意为您效死。”
光绪看着康有为,目光深沉。
“朕如何信你?”
康有为似乎早就料到这个问题。他再次伸出手掌,那团淡金色的光芒重新浮现,这一次,光芒中隐隐显出几个字——“忠君爱国”。
“儒门浩然宗的功法,以‘忠君爱国’之心为根基。若草民有二心,此功自废。”康有为的声音平静,“皇上,草民或许不忠于满清,但草民忠于华夏,忠于天下苍生。而您,是华夏的希望。”
光绪沉默了很久。
风吹过城隍庙的院子,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康有为,”光绪终于开口,“朕可以相信你,但朕有一个条件。”
“皇上请说。”
“朕不要你做朕的臣子。朕要你做朕的剑。剑不需要有忠心,只需要锋利。”
康有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皇上,您比草民想象的要厉害得多。”
他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躬,不是臣子对皇帝的跪拜,而是一个志士对另一个志士的致敬。
(第七章 完)
康有为引荐了一个人给光绪。
那人叫谭嗣同,三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如冠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穿着一身武人的劲装,腰间挎着一把长刀,走路带风,像一座移动的铁塔。
“皇上,这位是谭嗣同,谭家的嫡长子。”康有为在一旁介绍,“先天大圆满武道宗师,无灵根,但武道通神,凡人之躯可匹敌凝气期修真者。”
谭嗣同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草民谭嗣同,见过皇上。”
“起来。”光绪伸手扶他,忽然感到一股大力从谭嗣同的手臂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谭嗣同抬起头,目光在光绪脸上扫过,忽然笑了。
“皇上练过?”
光绪没有隐瞒:“练过一点。”
“不是一点。”谭嗣同站起身,绕着光绪转了一圈,“皇上的筋骨已经被淬炼过,经脉中有微弱的内力流动。虽然还很稚嫩,但根基不错。”
康有为在一旁补充:“谭兄是京中第一武道高手,皇上若想快速提升实力,他是最好的师父。”
谭嗣同摆了摆手:“师父不敢当。但草民可以教皇上几手。”
光绪看着他:“你为什么愿意帮朕?”
谭嗣同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光绪终生难忘的话。
“因为草民不想看到这个国家烂下去。皇上,草民不忠于满清,草民忠于这片土地上的百姓。如果您能救这个国家,草民这条命就是您的。”
光绪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朕一定不负你”之类的话。他知道,承诺在行动面前,一文不值。
从那天起,谭嗣同每隔三天就会秘密入宫,教光绪武道。
他教的不是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杀人技。
“形意拳,讲究‘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谭嗣同站在养心殿后院的空地上,一招一式地演示,“拳法不在招式花哨,在力量贯通。一拳打出,要调动全身的力量,从脚到腿,从腿到腰,从腰到肩,从肩到拳——一气呵成。”
光绪跟着练习,一招一式,一丝不苟。
他的身体在龙气的滋养下,比普通人强健得多,学得也快。谭嗣同教了半个月,他就基本掌握了形意拳的刚猛打法。
“不错。”谭嗣同点了点头,“皇上的天赋比草民想象的要好。但光有拳脚不够,您还需要一件兵器。”
他解下腰间的长刀,递给光绪。
那是一把春秋大刀,刀身修长,刃口雪亮,刀柄上缠着防滑的麻绳。光绪接过刀,分量不轻,但以他后天后期的体质,单手就能轻松挥舞。
“春秋刀法,讲究‘刀如猛虎,势如奔雷’。”谭嗣同握着他的手,调整握刀姿势,“皇上,您记住——用刀,不是用手,是用心。心有杀意,刀就有锋。”
光绪挥刀,刀光在阳光下闪过一道弧线。
他忽然觉得,手中的刀比龙椅上的玉玺更真实。玉玺是木头刻的,权力是别人给的。而刀,握在自己手里,才是属于自己的力量。
谭嗣同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皇上,您的经脉天生就是为修炼帝王之道而生的。”他忽然说,“只可惜被慈禧压制了太多年。否则,以您的天赋,早就突破先天了。”
光绪收刀,转过身来:“谭师父,你觉得朕能赢吗?”
谭嗣同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院中的一棵老槐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皮。
“皇上,您知道草民为什么没有灵根吗?”
光绪摇了摇头。
“谭家祖上也是修真世家,但到了草民这一代,灵根断了。”谭嗣同的声音很平静,“草民曾经怨恨过,怨恨老天不公,为什么别人有灵根,草民没有。但后来草民想通了——灵根是天给的,武道是人修的。天给的东西,随时可能收回去。但人修的东西,谁也拿不走。”
他转过身,看着光绪,目光如炬。
“皇上,您有灵根,有帝星命格,有龙气。但这些都不是您的。慈禧随时可能把它们夺走。真正属于您的,是您的心——那颗不甘做傀儡、想要冲破牢笼的心。只要这颗心还在,您就不会输。”
光绪握紧了手中的刀。
刀柄上,还残留着谭嗣同掌心的温度。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