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慈禧的怀疑
光绪的秘密修炼,终于引起了慈禧的警觉。
起因是龙气的流失速度出现了异常。
按照常理,大清龙气每年的自然损耗大约在一成左右。这是叶赫那拉家族几代人积累下来的经验,从未出过差错。但从光绪十五年春天开始,慈禧发现龙气的流失速度比往年快了半成。
半成,不多,但足以让她起疑。
她派人暗中核查了三个月,排除了龙脉自然衰减、阵法松动、外敌渗透等所有可能。结论只有一个——有人在偷偷吸收龙气,而且这个人,就在紫禁城内。
慈宁宫密室。
这间密室藏在慈禧寝宫的夹墙之中,四面砌着从长白山运来的黑曜石,可以隔绝一切神识探查。密室正中燃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幽绿,照得墙壁上的符文忽明忽暗。
慈禧坐在蒲团上,面前摆放着一面铜镜。那不是普通的铜镜,而是一件传自叶赫那拉家族先祖的法器,名为“窥龙镜”,可以映照出紫禁城地下的龙脉状况,精确到每一根龙气支流的去向。
她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镜面上。鲜血渗入铜镜,镜面泛起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
涟漪散开后,镜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金色的龙脉蜿蜒盘踞在紫禁城地下,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无数根细如发丝的金线从龙脉中延伸出去,像血管一样连接着整座皇城。大部分金线汇聚向慈宁宫——那是她的,浓烈得近乎发黑。还有几根分散向满族亲贵的府邸,那是她分给其他家族的。
然后,她看到了那根流向养心殿的金线。
比三个月前粗了一倍。
慈禧的瞳孔猛地收缩,目光阴冷如冰。
“荣禄。”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跪在密室角落的荣禄抬起头。他不知在这里跪了多久,膝盖下的蒲团已经被压出深深的凹陷,但他的身形纹丝不动,如同一尊石像。
“臣在。”
“养心殿那边,最近有什么异常?”
荣禄沉吟了片刻。他是瓜尔佳家族的家主,统领八旗军队多年,养成了谨言慎行的习惯。每次开口前,他都会在脑中反复斟酌,确保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回太后,皇上最近行为如常,每日读书、上朝、请安,看不出什么异样。不过……”
“不过什么?”
“臣派去监视的人回报,皇上最近似乎对风水堪舆的书很感兴趣,从御书房借了不少。不是随便翻翻,是真的在研读,书上还有批注。”
慈禧的眉头微微皱起。
“风水堪舆?他以前对这些从不上心。”
“是。还有一件事——皇上最近身体好了不少。面色虽然还是苍白,但精神比从前足。上朝时坐姿也比以前端正,不像从前那样总靠着椅背。”
慈禧沉默了。
她闭上眼睛,将神识如丝线般延伸出去,穿过密室的墙壁,穿过慈宁宫的院落,穿过重重宫墙,探向养心殿的方向。
她的神识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养心殿内外仔细搜索了一遍。殿内没有灵气波动,殿外没有阵法残留,光绪的身上也没有任何修炼的痕迹。
混沌灵根,在末法时代就是废根。就算光绪得到了修炼功法,没有灵气,他也无法修炼。
除非……
除非他找到了吸收龙气的方法。
慈禧猛地睁开眼睛。
龙气不需要灵气,龙气本身就是能量。混沌灵根虽然吸收灵气慢如蜗牛,但吸收龙气——如果真的有功法能引导龙气入体——那速度可能比任何灵根都快。
“荣禄。”
“臣在。”
“你去查一下,光绪的生母当年住在哪个宫,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尤其是书、玉器、丹药之类的东西,一样都不许遗漏。”
“是。”
“还有,”慈禧的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让李莲英盯紧养心殿。光绪每天看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事无巨细,全部禀报。任何异常,哪怕是多吃了一碗饭,都要立刻告诉我。”
“是。”
荣禄退下后,慈禧独自坐在密室中,盯着铜镜中那根越来越粗的金线。
“载湉,”她低声说,声音沙哑而阴沉,像是从枯井深处传上来的回音,“你若是安分守己,哀家还能让你多活几年。皇帝的位置,名义上还是你的。你若是想翻出哀家的手掌心……”
她没有说下去。
但密室中的温度陡然降了几分,长明灯的火焰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几乎熄灭。墙壁上的符文闪过一道暗红色的光,像是某种古老的力量被唤醒了。
与此同时,养心殿。
光绪正坐在书案前,手中捧着一本从御书房借来的《山海经》。他的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胸口那枚古玉微微发烫。
这是生母留给他的那枚古玉,这些日子他已经摸清了它的几个用处——除了能在关键时刻抵挡致命攻击,还能预警危险。发烫的程度越厉害,危险就越近。
此刻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一些,但还不至于灼伤皮肤。
有人在查他。
光绪不动声色地翻过一页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五年的秘密修炼,五年的隐忍伪装,他已经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这张波澜不惊的脸。
他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意,从脊背爬上后颈,像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他的脖子。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窗外,一棵老槐树的枯枝上,停着一只乌鸦。
乌鸦通体漆黑,羽毛在暮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光泽。它歪着头,用一双漆黑的眼睛盯着光绪,那眼神不像一只鸟,更像一个——监视者。
光绪与那只乌鸦对视了片刻。
他见过这只乌鸦。不止一次。它总是在养心殿附近出现,有时候在屋顶,有时候在窗台,有时候在那棵老槐树上。以前他没在意,但现在——古玉在发烫,乌鸦在盯着他。
慈禧的眼线,不仅仅有太监。
光绪低下头,继续看书。他的手指在袖中握紧了那枚古玉,古玉的温度又高了一点,但还在安全的范围内。
他翻过一页书,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她开始怀疑了。
但他还没有准备好。
需要再快一些。
(第九章 完)
光绪十五年六月十五日夜。
月光如水,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惨白的光。
光绪像往常一样,在养心殿后院的密室中修炼了一个时辰,然后回到寝殿,准备就寝。
他刚脱下外袍,忽然感到一阵异样的风从窗外吹进来。
那风不对。
不是自然的风,而是某种物体高速移动时带起的气流。
光绪反应慢了半拍。他的身体虽然已经被龙气淬炼到后天后期,但心神疲惫——这些日子他白天在朝堂上与慈禧周旋,夜里偷偷修炼,几乎没有真正休息过。
那半拍的迟缓,要了他的命。
一道寒光划过,光绪感到左胸一阵剧痛。
他低头,看到一把短刀插在自己的胸口,刀身没入三寸,鲜血顺着刀柄汩汩流出。
黑暗中有黑影扑来,光绪拼尽最后的力气向旁边滚去,避开了第二刀。他撞翻了烛台,殿内陷入一片黑暗。
“有刺……”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血沫涌上来。
肺叶被刺穿了。
光绪倒在地上,意识迅速模糊。他听到门外传来侍卫的惊呼声、兵器碰撞声、有人在喊“护驾”。但这些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水。
黑暗中,他看到那个黑影被赶来的侍卫缠住,然后更多的手伸过来,有人在按他的伤口,有人在喊“传太医”。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因为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在从身体里飘出去。
像一缕烟,轻飘飘地上升。
奇怪的是,他不觉得害怕。十四年的囚禁、羞辱、压抑,在这一刻突然变得毫无意义。他想起太和殿上那道明黄色的帘幕,想起慈禧那声轻咳后百官的沉默,想起生母血书上娟秀的字迹。
“吾儿,活着。”
对不起,母亲。他没能做到。
他的意识开始溃散,像冰融化在水中。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的光从天而降,将他的残魂裹住了。
那光很暖,像冬天里的炭火,像童年记忆里一个模糊的怀抱。他被那道光牵引着,没有坠入黑暗,而是向另一个方向飘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
“……我去,这什么情况?”
那声音年轻、尖锐,带着一股子二十一世纪特有的粗粝感。
“我特么不是在宿舍打游戏吗?怎么……这什么地方?我是谁?”
金色的光猛地炸开,两股意识撞在了一起。
——不,不是撞,是融合。
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像两种颜色混成第三种。名为“载湉”的灵魂与名为“陈觉”的灵魂,在那个瞬间,变成了一个新的存在。
他记得自己叫载湉,四岁登基,做了十四年傀儡,今夜遇刺,血溅养心殿。
他也记得自己叫陈觉,二十一世纪的一名普通高三学生,历史成绩很好,尤其喜欢研究晚清史。他对满清深恶痛绝,认为这个腐朽的王朝毁掉了华夏的国运根基。昨天晚上他在宿舍熬夜打游戏,手机屏幕突然闪了一下,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两个记忆,两种人生,在同一具身体里重叠、交织、融合。
载湉的屈辱,陈觉的愤怒。
载湉的隐忍,陈觉的锋芒。
载湉对生母的思念,陈觉对历史的仇恨。
融合的过程并不痛苦,甚至可以说很自然。像是两块拼图,本来就该拼在一起。
当那道光消散时,养心殿里的“光绪”睁开了眼睛。
太医正在用金针封穴止血,侍卫们围成一圈,谁也没有注意到,皇帝的眼神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十四岁少年被囚禁太久后的隐忍和压抑,而是多了一种东西——一种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对历史走向的先知先觉,和一个高三学生独有的、天不怕地不怕的锐气。
“朕……”他开口,声音沙哑,但异常清晰,“刺客呢?”
侍卫统领跪在地上:“回皇上,刺客被当场格杀,是从冷宫那边混进来的太监。”
光绪——或者说,拥有陈觉记忆的载湉——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伤口。金针封住了穴道,血已经止住了。但那种失血过多后的虚弱感,让他真切地意识到一件事。
他活下来了。
在原本的历史上,光绪没有在这次刺杀中死去。但他原本应该受更轻的伤,或者根本不受伤。
蝴蝶的翅膀扇动了。
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太医开了一剂安神汤,侍卫们退了出去,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光绪——他决定继续叫自己光绪,因为载湉这个名字,这具身体,这份责任,现在都是他的了——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开始整理脑中两股记忆。
陈觉的记忆像一部高清纪录片:晚清的屈辱史、八国联军、辛丑条约、戊戌变法的失败、光绪被囚禁到死、慈禧死后第二天他才“巧合”地驾崩……
“操。”他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殿内无人,这句话没人听到。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
他是光绪,也不是光绪。他是陈觉,也不是陈觉。他是两个人的融合体,拥有两个人的记忆、知识和性格。
载湉的修炼根基还在——后天后期,体内有一丝微弱的龙气。载湉的功法还在——《太虚古经》第一层口诀,倒背如流。载湉的人际关系还在——珍妃、康有为、谭嗣同,这些人在等他。
而陈觉带来了什么?
带来了历史知识。他知道戊戌变法会失败,知道慈禧会在1898年发动政变,知道八国联军会打进来,知道这个王朝还有不到二十年的寿命。
他知道哪些人可信,哪些人不可信。知道康有为后期会变成保皇党,知道袁世凯会背叛,知道谭嗣同会死。
但他也知道——这只是“原本”的历史。
现在他来了,历史还会按照原来的轨迹走吗?
他不想走原来的轨迹。
他想到生母血书上那句话:“终有一日,你要夺回属于你的一切。”
载湉想夺回的,是皇权,是龙气,是做一个真正皇帝的权利。
而陈觉想做到的,更多。
他想改写这段历史。不是延续满清的统治,而是——保住华夏的元气。不让这个古老的文明在列强的铁蹄下被碾得粉碎。不让那些宝贵的龙脉、修真传承、上古遗迹,被西方势力和东洋阴阳师掠夺殆尽。
两条截然不同的目标,在融合的意识中达成了统一。
夺回龙气,不是为了延续满清,而是为了守护华夏。
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了。
珍妃走了进来。她的脸色苍白,眼眶微红,手中还握着那柄短剑,剑刃上的血已经干了。
“皇上,您……”她看到光绪睁着眼睛,声音有些发抖,“您没事吧?”
光绪看着她。
在载湉的记忆里,珍妃是他的妻子,是告诉他真相的人,是他在这座皇宫里唯一的盟友。在陈觉的记忆里,珍妃是历史上那个被慈禧推下井的悲惨女子,是晚清后宫中最令人惋惜的一抹亮色。
两种情感叠加在一起,让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朕没事。”他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一些,“刺客死了?”
“死了。”珍妃走到床边,跪下来,握住他的手,“皇上,您吓死臣妾了。”
她的手在发抖。
光绪——陈觉+载湉——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载湉绝不会说的话:“别怕。朕还没活够呢。”
珍妃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皇上说话的语气,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
但她没有多想,只当是大难不死后的心境变化。
“皇上,刺客是李莲英派来的。”她压低声音,“臣妾在尸体上搜到了令牌。太后在试探您,如果您死了,她可以另立新帝。如果您没死但暴露了修为,她就可以请出瓜尔佳家的老祖宗,以‘皇上被妖人附体’的名义废了您。”
光绪点了点头。
这些他都知道——载湉知道,陈觉也知道。
“她不会得逞的。”他说。
珍妃看着他的眼睛,忽然觉得皇帝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个隐忍到近乎懦弱的少年,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锐利。
像一把刚刚开过刃的刀。
“皇上,您……还好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光绪沉默了片刻。
他在想一个问题:要不要告诉珍妃真相?说我不是原来的光绪了,或者说我是光绪但多了一个人的记忆?
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朕没事。”他说,“只是差点死了一次,想明白了一些事。”
“什么事?”
“朕以前太被动了。”光绪慢慢坐起来,胸口的伤口传来剧痛,他咬着牙忍住了,“朕一直想,只要朕足够隐忍,足够小心,总有一天能翻盘。但朕错了。慈禧不会给朕翻盘的机会。她会一次次试探,一次次打压,直到把朕彻底碾碎。”
他看着珍妃,目光坚定。
“朕不能再躲了。”
珍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说了一句:“皇上,您打算怎么办?”
“继续修炼。”光绪说,“更快地修炼。然后,变法。”
“可是太后……”
“朕知道她会在什么时候动手。”光绪脱口而出。
珍妃愣住了:“皇上怎么知道?”
光绪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他顿了顿,找了个借口:“朕这些日子读了不少书,也观察了太后的行事规律。她每次动手,都是在局势对她最有利的时候。变法一旦触及她的底线,她就会反扑。”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过去。珍妃点了点头,没有深究。
“皇上,您先养伤。这些事,等伤好了再议。”
“嗯。”
珍妃站起身,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皇上,您今晚说话的语气……和以前不一样了。”
光绪的心跳加快了几分,但面色如常。
“人差点死了,总会变的。”
珍妃看了他片刻,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殿门关上后,光绪靠在床柱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的纹路。这只手,今晚一拳打断了凝气期修真者的骨头。这只手,以后要做更多的事。
推翻慈禧,夺回龙气,挽救华夏。
这些目标,载湉想都不敢想。但陈觉敢想,因为陈觉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的历史上,中国差一点就被列强撕碎了。如果不是无数仁人志士前仆后继,如果没有那些奋不顾身的牺牲,华夏文明或许真的会万劫不复。
现在他来了。他不是那些仁人志士中的任何一个,他只是一个高三学生,阴差阳错地穿越到了这个最屈辱的时代,成了这个时代名义上地位最高、实际上最无力的傀儡皇帝。
但他有一个优势。
他知道历史的走向。
他知道哪些人会背叛,哪些人会牺牲,哪条路是死路,哪条路有一线生机。
“历史不是注定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这个时代的空气说,“朕来了,历史就该改了。”
窗外,月亮从乌云后面露出头来,银色的光重新洒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
远处的慈宁宫,灯火通明。
慈禧还坐在那里,盘算着她的长生大计。
她还不知道,养心殿里的那只囚鸟,已经换了一颗心。
(第十章 完)
光绪的伤养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养伤。胸口的刀伤虽然不致命,但失血过多,身体虚弱。太医用最好的药材给他调理,珍妃日日守在床边,亲自喂药换药。光绪的底子好,龙气滋养下的身体恢复得极快,一个月后已经能正常活动。
第二件,修炼。他白天养伤,夜里继续修炼《太虚古经》。刺客的那一刀让他意识到,后天后期的修为在凝气期修真者面前不堪一击。他需要更快地突破。半个月后,他成功突破后天大圆满。距离先天,只有一步之遥。
第三件,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他利用脑中陈觉的历史知识,重新审视了变法计划。
原本的变法纲领,是康有为起草的。废八股、兴学堂、裁冗员、练新军、设议院,每一条都不错。但错在节奏——太急了。
陈觉知道,历史上戊戌变法之所以失败,很大一个原因就是触动的利益面太广、推进速度太快。慈禧本来还在观望,变法的步子一大,她就坐不住了。
“康先生,”光绪在密室中召见了康有为,“变法的事,朕想了很久。你的纲领没问题,但顺序要改。”
康有为微微一愣:“皇上请讲。”
“废八股、兴学堂,要放在第一步。这是长远之计,短期内不会触动太后和满洲贵族的根本利益,他们不会激烈反对。”光绪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一下,“裁冗员,放在第二步,但要先从地方开始,不要动京官。等地方上有了成效,再逐步推进。”
“练新军,是第三步。新军的将领要用汉人,但名义上要让满族将领挂帅。枪炮的采购渠道要掌握在朕手里。”
“设议院、行宪政,是最后一步。这一步要等朕有了足够的实力,才能推。”
康有为听着,眼睛越来越亮。
“皇上,您这些天读了不少书。”他由衷地说。
光绪没有解释。他总不能说,这些不是读书读来的,是一个世纪后的历史教科书告诉他的。
谭嗣同在一旁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皇上,您觉得太后会在什么时候动手?”
光绪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答案。
按照原本的历史,戊戌变法在1898年6月11日开始,9月21日政变,前后只有103天。现在是光绪十五年秋,距离变法还有三年。
但他不能等三年。
因为八国联军会在1900年打进来。如果等到1898年才开始变法,就算成功了,也没有足够的时间建立新军、培养灵根者。等西方修真势力跟着八国联军一起杀进来,一切都晚了。
“朕想在明年春天开始变法。”光绪说。
康有为和谭嗣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明年春天?”康有为皱眉,“皇上,准备时间太短了。汉人修真家族那边,至少还需要一年才能完成动员。”
“我们没有一年。”光绪的语气不容置疑,“西方势力已经在渗透了。朕得到消息,英国教廷的人已经到了广州,以东洋阴阳师为先锋,正在探查东南沿海的龙脉分布。如果等他们摸清了底细,再动手就来不及了。”
他没有得到任何消息。这些是陈觉记忆中历史课本上的内容——八国联军之前,西方势力确实已经在中国渗透了多年。
但康有为信了。
“皇上说得对。”谭嗣同点头,“草民最近也察觉到,京中来了不少形迹可疑的洋人。表面上是传教士,实际上都在打听龙脉的事。”
康有为咬了咬牙:“好。明年春天。草民会通知各家族做好准备。”
康有为和谭嗣同离开后,光绪独自坐在密室中,面前摊着一幅手绘的龙脉分布图——这是珍妃根据他他拉家内部资料,冒着生命危险默写出来的。
图上标注着大清境内主要的龙脉分布:长白山龙脉、昆仑龙脉、太行龙脉、秦岭龙脉……每一处都标记着看守家族和龙气储量。
大部分龙脉,都被满族八大姓控制着。
但也有几处,标注着“疑似上古遗迹,待查”。
光绪的手指在其中一处停下——西安,始皇陵。
陈觉的记忆中,秦始皇陵是中国最神秘的古迹之一,传说里面有无数珍宝和机关。而载湉的记忆中,生母曾提到过“九鼎”的事,说九鼎是上古神器,散落在神州各地,集齐九鼎可以重订天道规则。
如果始皇陵里真的有一鼎……
光绪的手指在西安的位置上敲了敲。
变法之后,他必须去一趟西安。
(第十一章 完)
光绪十六年春,紫禁城。
一场罕见的大风沙席卷了北京城,黄沙漫天,白昼如夜。太和殿前的铜鹤被风吹得嗡嗡作响,像是在发出某种不祥的警示。
光绪坐在养心殿的书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写好的上谕。
这是变法开始后的第一道上谕——废八股,兴学堂。
他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犹豫,而是在等。
“皇上,”崔玉贵在门外禀报,“康大人在宫门外候着。”
“让他进来。”
康有为快步走进养心殿,面色凝重。他带来了一封密信——从广州送来的,落款是康氏家族的家主康广仁。
“皇上,广州出事了。”
光绪接过密信,展开来。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英国教廷修士三人,以传教为名,潜入南海龙脉分支,试图布设法阵。被康家护卫发现,双方交手,两名修士被击退,一名修士逃脱。护卫队伤亡七人。”
光绪将信纸按在桌上,指节微微泛白。
“南海龙脉分支,是谁在看守?”
“原本是满族富察家的地盘。”康有为苦笑,“但富察家这些年没落得厉害,族中修真者死的死、老的老,早就守不住了。那片龙脉分支,实际上已经没有人看管。”
“没有人看管?”光绪的声音冷了下来,“太后知道吗?”
“知道。但她不在乎。”康有为的声音里压抑着怒意,“对太后来说,只要紫禁城下的主龙脉在她手里,其他龙脉分支被外人拿走也无所谓。她甚至可能和西方势力有暗中交易——用龙脉分支换取洋人对她垂帘听政的支持。”
光绪沉默了。
他想起陈觉记忆中那些不平等条约——割地、赔款、开埠、租界。那些条约的背后,不仅仅是世俗的政治博弈,还有修真势力的利益交换。
“变法不能再等了。”光绪将密信凑近烛火,看着它化为灰烬,“明天早朝,朕要连发三道上谕。废八股、兴学堂、设京师大学堂。康先生,你做好准备。”
康有为深深鞠了一躬:“草民遵旨。”
次日早朝,太和殿。
光绪坐在龙椅上,身后是那道明黄色的帘幕。帘幕后,慈禧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只蹲在网中央的蜘蛛。
“传旨——”李莲英的声音尖锐悠长。
光绪没有等他念完,直接开口:“朕今日有上谕三道,诸位爱卿听好。”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
所有大臣都抬起头,看向龙椅上的少年皇帝。帘幕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是慈禧抬起了头。
“第一道,废八股,改试策论。”光绪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八股取士,禁锢人才,自即日起,各省乡试、会试一律废止八股,改试策论,以实学取士。”
“第二道,兴学堂。各省府州县,一律设立学堂,教授西学、西艺、兵法、制造。”
“第三道,设京师大学堂,为全国最高学府,直属朝廷管辖。”
三道上谕念完,朝堂上鸦雀无声。
然后,像炸开了锅。
“皇上,八股取士乃祖宗之法,不可废啊!”一个老翰林跪了出来,声泪俱下。
“皇上,兴办学堂需巨额银两,国库空虚,从何处筹措?”户部尚书皱着眉头。
“皇上,此事是否该与太后商议?”军机大臣委婉地提醒。
光绪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脸。
他在陈觉的记忆中见过这些面孔——有些人会在变法中支持他,有些人会背叛他,有些人会沉默地看着他被囚禁。
“祖宗之法?”光绪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祖宗定下‘八旗制度’,如今八旗子弟有几个会骑马射箭?祖宗定下‘满汉不通婚’,如今满汉之间通婚的还少吗?祖宗之法,当因时制宜。诸位爱卿若只会抱着祖宗之法不放,大清何以中兴?”
朝堂上再次安静了。
没有人想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少年皇帝,今天会说出这样一番话。
帘幕后,慈禧终于开口了。
“皇上今日怎么这么大火气?”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变法的事,哀家也觉得该变。但不能急,要慢慢来。”
光绪没有回头。
“皇爸爸,儿臣以为,慢就是快。大清的病,拖了太多年了,不能再拖了。”
慈禧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笑了。
那笑声和从前一样,干涩而空洞,像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皇上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她顿了顿,“那就按皇上说的办吧。”
朝堂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太后同意了?
光绪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知道慈禧为什么同意——不是因为支持变法,而是因为她知道,这些措施短期内动摇不了她的根基。她在等,等光绪走得更远、犯更大的错,然后一举收网。
但光绪也在等。
等自己足够强。
(第十二章 完)
变法开始后的第三个月,珍妃带光绪去了一处地方。
紫禁城地下。
不是慈禧抽取龙气的那个龙脉核心,而是一条被封印的暗河。入口在养心殿后面一口枯井里,井壁上有一道隐秘的石门,需要特定的灵力波动才能打开。
珍妃将手掌按在石门上,灵力涌动。石门无声地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台阶。
“皇上,这里是臣妾的祖母当年告诉臣妾的。”珍妃提着灯笼走在前面,“紫禁城下不止一条龙脉分支。太后控制的是主脉,但还有几条小分支,因为被上古封印遮蔽,她感应不到。”
光绪跟着她走下台阶。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两侧的石壁上刻满了符文,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走了大约一刻钟,通道豁然开朗。
地下的空间出乎意料地大,像一座地下宫殿。穹顶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正中央,是一方小小的水池,池中的水不是透明的,而是金色的——浓稠、厚重,像流动的黄金。
“这是……”光绪的声音有些发颤。
“龙脉分支的核心。”珍妃站在池边,灯光映照着她的脸,“这条分支的龙气储量,大约有主脉的一成。太后不知道它的存在。皇上,您可以在这里修炼,不用担心被察觉。”
光绪蹲下身,伸手触碰池中的金色液体。
指尖触及水面的瞬间,一股磅礴的力量涌入他的身体。那不是之前吸收的那一丝龙气能比的——如果说之前的龙气是一滴水,现在涌入的就是一条小溪。
他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息。
“皇上,小心!”珍妃急忙扶住他,“龙气霸道,不能直接吸收。您需要用《太虚古经》的功法引导,一点一点来。”
光绪点了点头,在池边盘膝坐下。
他闭上眼睛,运转《太虚古经》第一层口诀。龙气从池中升腾而起,像雾气一样萦绕在他周围,一丝丝渗入他的经脉。
这一次,没有剧痛。
可能是因为他已经在龙气的滋养下修炼了半年,经脉比从前强健了许多。又或者是因为这条分支的龙气比主脉的温和。不管怎样,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增长。
珍妃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
月光从穹顶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光绪的侧脸上,将他的轮廓映照得格外分明。他闭着眼睛,嘴唇微微翕动,那些金色的雾气像活物一样在他周身流转,渐渐融入他的身体。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少年,和几个月前大婚时那个沉默寡言的皇帝,已经不是同一个人了。
他的身上,多了一种东西。
一种她说不清楚、但能感觉到的力量。
不是修为上的力量,而是另一种——是一种“势”,一种“气”,一种只有真正的帝王才有的东西。
珍妃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收回了目光。
三天后,当光绪从地下密室出来时,他已经突破了先天境界。
先天。
武道真气凝练成功,他终于踏入了修真者的门槛。
“皇上,您感觉怎么样?”珍妃急切地问。
光绪抬起右手,掌心向上。片刻之后,一团淡金色的光从他掌心浮现——那不是内力,而是真气。虽然还很微弱,但它是真实存在的。
“朕感受到了。”光绪看着掌心的金光,“这就是真气。”
珍妃的眼眶微微泛红:“皇上,您做到了。”
光绪收起真气,目光落在远处的慈宁宫方向。
“这只是第一步。”他说,“朕要到凝气期,才能真正与太后抗衡。”
“皇上,您修炼的速度已经很快了。正常修真者从后天到先天,至少需要十年。”
“朕没有十年。”光绪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朕只有两年。”
两年后,就是1898年。
戊戌年。
(第十三章 完)
光绪十六年冬,荣禄秘密会见了康有为。
地点不在京城,而在天津。荣禄以“巡视海防”为名,带着一队亲兵到了天津,住进了直隶总督行辕。康有为化名“康明远”,以商人的身份潜入天津,在深夜进入了行辕。
“康先生,坐。”荣禄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康有为没有坐。他站在那里,双手负在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荣禄。
荣禄也不生气,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康有为面前。
“康先生,你我都不是迂腐之人,有些话我就不绕弯子了。”荣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太后让我来跟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康先生和汉人修真家族放弃支持皇上,叶赫那拉氏愿意分出三成龙气给你们。”荣禄放下茶杯,目光锐利,“三成。这是太后最大的让步。”
康有为沉默了片刻。
三成龙气。整个汉人修真家族这些年分到的龙气加在一起,也不到总龙气的一成。三成,是现在的三倍。
“荣大人,”康有为开口了,“你觉得我康明远是那种为了一点龙气就出卖皇上的人吗?”
荣禄摇了摇头:“康先生,你和皇上非亲非故,你帮他,不过是因为他能给汉人修真家族带来利益。现在太后能给的更多,你为什么不肯?”
康有为看着荣禄,忽然笑了。
“荣大人,你错了。我帮皇上,不是为了利益。”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道理。”康有为的声音不大,却像钟声一样在房间里回荡,“太后专权这么多年,把大清折腾成什么样了?割地赔款、吏治腐败、洋人欺凌。我康明远或许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我读了一辈子圣贤书,我知道什么叫‘忠君爱国’。”
荣禄的表情微微变化。
“忠君爱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讽刺,“康先生,你不是满人,你忠的是哪个君?”
“我忠的不是满清,是华夏。”康有为一字一顿,“皇上是华夏的天子,我忠的是他。至于太后——她姓叶赫那拉,不姓爱新觉罗。她垂帘听政这么多年,从来不是为了大清,是为了她自己。”
荣禄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叹了口气。
“康先生,我佩服你的骨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但骨气救不了你。太后已经决定,明年春天,在颐和园‘召见’皇上。到时候,变法也好,皇上也好,都会有个了断。”
康有为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们要对皇上下手?”
“不是下手。”荣禄回过头,目光深邃,“是‘劝’皇上‘退位让贤’。皇上年幼,身体不好,该好好休养了。朝廷的事,还是交给太后操持比较稳妥。”
“你们这是篡位!”
“康先生,话不要说得这么难听。”荣禄微微一笑,“皇上是太后一手养大的,太后怎么会害他?只是……换个地方住而已。”
瀛台。
康有为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地名。
那是皇家园林中的一个小岛,四面环水,冬天冷得像冰窖。如果光绪被囚禁在那里,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荣大人,你的话我记住了。”康有为转身走向门口,“我也有一句话送给你——太后能风光一时,风光不了一世。荣大人聪明一世,别在最后关头站错了队。”
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荣禄站在原地,看着那杯凉透了的茶,久久没有动。
(第十四章 完)
光绪十七年春,颐和园。
慈禧以“赏春”为名,邀光绪到颐和园赴宴。这是荣禄说的那次“召见”。光绪知道,这场宴会是鸿门宴。
但他还是去了。
因为他想知道,慈禧到底要做什么。
颐和园中,春意盎然。昆明湖的冰面已经化开,湖水碧绿如玉,几只白鹭在湖面上盘旋。万寿山上的佛香阁在阳光下金碧辉煌,像一座从天上掉下来的宫殿。
光绪走在湖边,身后跟着崔玉贵和几个太监。他的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像是真的来赏春的。
但他袖中的手,握着一枚温热的古玉。
那是生母留下的那枚古玉。这些日子他发现,这枚古玉有一个作用——可以在关键时刻替他挡一次致命的攻击。他不知道这枚古玉能挡多强的攻击,但至少,它能给他一个机会。
“皇上,到了。”崔玉贵在一座殿宇前停下。
光绪抬头,看到殿门上方挂着一块匾额——“排云殿”。
慈禧设宴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殿内金碧辉煌,正中是一张巨大的圆桌,上面摆满了珍馐美味。慈禧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不是太后的凤袍,是龙袍。
光绪的目光在龙袍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儿臣给皇爸爸请安。”他躬身行礼。
“来了?”慈禧笑吟吟地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吧。今天就咱们娘俩,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光绪坐下,宫女们开始上菜。
慈禧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光绪碗里,语气随意得像一个慈祥的祖母:“皇上最近气色不错,可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光绪知道她在试探。
他淡定地夹起那道菜,吃了下去,然后微微一笑:“托皇爸爸的福,朕近来勤于政务,身体确实好了些。”
“勤于政务?”慈禧笑了,“皇上最近变法的事儿忙得很,哀家听说,皇上连上谕都自己写,不用军机处拟稿了。”
“变法的事,朕想亲力亲为。”
慈禧放下筷子,看着光绪。
那目光很平静,却像两把刀,一寸一寸地剜着光绪的脸。
“皇上,哀家问你一句实话。”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你……是不是在修炼?”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光绪的心跳加速,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皇爸爸说什么?儿臣听不懂。”
慈禧站起身,绕到光绪身后,一只手按在了他的肩上。
那只手上,隐隐有灵力波动。
光绪感觉一股冰冷的力量从她的掌心渗入自己的经脉,像一条蛇,在他的身体里游走。如果他没有突破先天,如果没有《太虚古经》的敛息术,他一定会暴露。
但他的真气被敛息术完美地隐藏了起来。那股力量在他的经脉中游走了片刻,什么也没有发现。
慈禧的手收了回去。
“没什么。”她重新坐下,端起酒杯,“哀家就是随口问问。皇上别多想。”
光绪的脊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儿臣不会多想。”
宴席继续。
慈禧开始聊些有的没的——颐和园的修缮、京城的天气、哪个大臣家里又添了孙子。光绪一一应着,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直到宴席快结束时,慈禧忽然说了一句话。
“皇上,变法该停了。”
光绪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皇爸爸,变法才开始半年,成效还未显现,为什么要停?”
“因为哀家说该停了。”慈禧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进光绪的心里,“皇上,你还小,不懂事。有些人、有些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以为那些支持你的人是真的为你效忠?他们不过是在利用你。等你的利用价值没了,他们会像丢破鞋一样把你丢掉。”
“皇爸爸,儿臣不这么认为。”
“你当然不这么认为。”慈禧笑了笑,“因为你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人心有多恶。”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光绪。
“皇上,哀家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停止变法,安安心心地做你的皇帝。哀家保你一生荣华富贵,等你百年之后,把皇位传给你选定的继承人。这样不好吗?”
光绪也站了起来。
“皇爸爸,这样很好。”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朕不想做一辈子的傀儡。”
慈禧转过身,看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中,有惊讶、有冷意、还有一丝……光绪读不懂的东西。
“你长大了。”她说,“哀家很欣慰。但欣慰归欣慰,该做的事,哀家还是会做。”
“儿臣知道。”
“你知道就好。”慈禧走回座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七日后,哀家会在朝堂上宣布‘训政’。届时,变法废除,皇上……好好养身体。”
光绪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久久没有动。
他走出排云殿时,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他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佛香阁。那座塔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像一座灯塔。
但灯塔照亮的是方向,不是答案。
“慈禧,这天下,是朕的天下。”他低声说,声音消散在风中。
(第十五章 完)
光绪十七年秋,九月二十一日。
这一天,改变了光绪的一生。
早朝照常在太和殿举行。天还没亮,百官就已经在殿外候着了。秋风裹着寒意从门洞灌进来,吹得补服上的朝珠叮当作响。有人缩着脖子跺脚,有人低声交谈,更多的人沉默着,目光不时瞟向殿门两侧那些陌生的脸——今天站岗的侍卫,比平时多了三倍,而且个个面色冷峻,手按刀柄,不像是在护卫,更像是在等待什么命令。
光绪坐在龙椅上,身后的帘幕一如既往地垂着。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区别。但他在龙椅上坐了五年,从十四岁到十九岁,这座朝堂上的每一丝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殿外侍卫的呼吸声太沉了。那是长期绷紧神经才会有的呼吸节奏。
站在前排的几个大臣,手一直在袖子里握着什么。不是笏板,笏板握在左手。他们握东西的是右手,而且握得很紧,指节都泛白了。
李莲英站在御阶下,嘴角挂着一丝笑容。那笑容比平时更深,却也更冷,像是刻在脸上的面具,底下藏着刀。
光绪注意到了这些。
他的心中有一万种声音在叫嚣,但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潭死水。五年的秘密修炼,五年的隐忍伪装,他已经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都保持这张波澜不惊的脸。
但他没有想到,慈禧会在今天动手。
他原本以为还有时间。八国联军还没打进来,慈禧的聚灵阵还没完成最后一步,康有为还在南方联络各家族。按照陈觉记忆中的历史,戊戌政变应该在明年——光绪二十四年。
但历史已经变了。蝴蝶扇动了翅膀,风暴提前了。
“传旨——”李莲英的声音响起,尖锐而悠长,像一把刀划破瓷器。
光绪没有等他念完。
他站起身,转向身后的帘幕。十二旒冕冠的珍珠在眼前晃动,他没有理会,直视着那道明黄色的锦缎。
“皇爸爸,今日早朝,儿臣有几件要紧的事要议。请皇爸爸撤帘。”
朝堂上炸开了锅。
撤帘!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丢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了千层浪。大臣们面面相觑,有人震惊地张大了嘴,有人兴奋得眼睛发亮,更多的人——恐惧地低下了头。
他们已经习惯了帘幕后的那道声音。那道声音决定了谁的官职能保住、谁的脑袋会搬家。没有那道声音,他们不知道该听谁的。
帘幕后面,沉默了很久。
那沉默像一把悬在半空中的铡刀,压得整座太和殿喘不过气来。光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也能听到帘幕后那若有若无的呼吸声——平稳、悠长,像一个猎人看着猎物走进陷阱时的从容。
然后,慈禧的声音传了出来,不紧不慢,像一条从深水里浮上来的蛇。
“皇上要哀家撤帘?”
“是。”光绪的声音坚定。
他感觉到怀中那枚古玉在发烫。危险就在眼前,但他不能退。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好。”慈禧笑了,“哀家成全你。”
帘幕被掀开了。
慈禧走了出来。
她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不是太后的凤袍,是皇帝的龙袍。九条金龙在袍面上张牙舞爪,与她头上的凤冠形成了诡异的对照。她的面容冰冷,目光扫过朝堂,所有接触那道目光的大臣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像被寒风扫过的枯草。
“奉太后懿旨——”李莲英展开黄绫诏书,声音尖锐刺耳,“皇帝年幼,误信妖人,推行新政,动摇国本。自即日起,皇帝退居瀛台修养,朝政由太后训政。变法诸事,一律废除。钦此。”
光绪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诏书,看着慈禧的脸,看着朝堂上沉默的百官。
诏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把刀。不是插在他身上,是插在他心里。五年的努力——修炼、布局、变法、拉拢——在一道懿旨面前,灰飞烟灭。
他想调动龙气反抗。只要他一掌拍出去,以他凝气期的修为,李莲英挡不住,殿内这些侍卫挡不住。他可以杀了慈禧,可以夺回龙椅,可以——
然后呢?
珍妃的话在他耳边回响,那是五年前在御花园望月亭中说的:“皇上,现在出手,正中太后下怀。她会以‘皇上被妖人附体’为名,将您彻底废黜。”
他出手,就坐实了“妖人附体”。慈禧早就布好了这个局,就等他犯错。他一动手,满族八大姓的修真者会倾巢而出,以“维护天道”的名义将他镇杀。到时候,没有人会记得他曾经是个皇帝,只会记得他是个被妖人附体的疯子。
他的拳头在袖中攥得咯吱作响,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龙袍的下摆上,无声无息。
但他没有动。
“儿臣……遵旨。”
四个字,像四把刀,一刀一刀地剜着他的心。声音很低,低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在这死寂的太和殿中,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
李莲英走上前,笑吟吟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那笑容和往日一模一样,温和、恭敬、得体,仿佛他只是在请皇帝去用膳。
“皇上,请吧。”
光绪转过身,走下了龙椅。
御阶很长。他一步一步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脊背挺得笔直。身后,慈禧已经坐上了龙椅,李莲英正在给她整理龙袍的下摆。
他走过百官身边。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人偷偷抬起头,用眼角余光瞥他一眼,又迅速低下;有人面无表情,像一尊泥塑。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他说一句话。一个都没有。
恭亲王奕訢没有。翁同龢没有。那些他亲手提拔的维新派官员,没有。
他走到太和殿门口时,忽然停住了脚步。
殿外的阳光很刺眼。秋日的阳光不像夏天那样毒辣,而是带着一种金灿灿的、金属般的质感,照在太和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目的光芒。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那把龙椅。
金色的龙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慈禧坐在上面,正低头看着李莲英呈上来的奏折,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九条金龙在椅背上盘旋飞舞,仿佛在嘲笑他——看,又一个被赶下去的皇帝。
“朕还会回来的。”他低声说。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然后,他走了出去。
殿外,两个太监一左一右跟了上来。不是崔玉贵,是两张陌生的脸。他们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像押送犯人的差役。
光绪走下太和殿的汉白玉台阶,走过金水桥,走过长长的宫道。两旁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成窄窄的一条。天空很蓝,蓝得刺眼。
他忽然想起陈觉记忆中那些历史书的记载——光绪被囚瀛台十年,死后第二天,慈禧才“宣布”他的死讯。第二天。
十年。
他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座岛上待多久。一年?两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但他知道一件事。
谭嗣同还在外面。康有为还在外面。珍妃还在宫里。同盟的汉人修真家族还在等他。
他不能死在这里。
风吹过宫道,卷起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了个旋。光绪抬起头,看着那只在太和殿屋顶上盘旋的乌鸦,嘴角微微上扬。
那不是笑,是咬紧牙关时肌肉的抽搐。
“朕会回来的。”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
身后的两个太监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
他们不明白,一个被囚禁的皇帝,还有什么资格说“回来”。
但他们不知道,这个皇帝的手里,握着八尊鼎。而这个皇帝的脑子里,装着一个来自一百多年后的灵魂。
他知道历史会怎么走。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历史重演。
(第十六章 完)
光绪被囚禁在瀛台的第三天,谭嗣同被捕了。
他没有逃。
康有为劝过他,让他和梁启超一起逃往日本。谭嗣同拒绝了。
“各国变法,无不从流血而成。今日中国未闻有因变法而流血者,此国之所以不昌也。有之,请自嗣同始。”
他的这句话,写在了狱中的墙壁上。
谭嗣同被关在刑部大牢,荣禄亲自审问他。荣禄用“锁灵钉”钉住了谭嗣同的经脉,废了他的武道修为。但谭嗣同没有低头,没有求饶,没有出卖任何人。
“谭嗣同,你只要说出康有为和皇上的同党,本官可以保你不死。”荣禄坐在审讯桌后,语气平淡。
谭嗣同抬起头,看着他,笑了。
“荣大人,你听说过‘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吗?”
荣禄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押下去。三日后处斩。”
菜市口,法场。
那一天,天阴沉沉的,像一块铅灰色的幕布压在头顶。菜市口挤满了人,有来看热闹的,有来送行的,也有来流泪的。
谭嗣同被押上刑台时,穿着一件白色的囚衣,头发散乱,但脊背挺得笔直。
他的眼睛扫过台下的人群,似乎在找什么。
他在找光绪。
但他知道,光绪被囚在瀛台,不可能来。
监斩官宣读罪状,谭嗣同充耳不闻。他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仰天长啸——
“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
那声音像炸雷一样在菜市口上空炸开,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就在这一瞬间,谭嗣同以先天大圆满的武道意志,将一道意念化作“传音”,沿着地下龙脉,传了出去。
那道意念穿越了地下的泥土和岩石,穿过龙脉的支流,穿过紫禁城的宫墙,最终到达了瀛台。
传入了光绪的意识中。
“皇上,他们要的不是您的命,是您的龙气。但龙气不是他们的,是天下人的。推翻规则,您就是规则。”
瀛台。
光绪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不是身体上的,是灵魂上的。
他听到了谭嗣同的声音。
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在石头上。
“谭师父……”光绪的嘴唇颤抖着,眼眶泛红。
他猛地站起身,冲向瀛台的边缘,望着菜市口的方向。他看不到菜市口,但他能看到那个方向的天际,有一朵云忽然散了,露出一道阳光。
那道光,像是一把刀,劈开了阴沉的天空。
光绪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不是哭泣。
是狼在绝境中发出的嚎叫。
是困兽在牢笼中磨牙的声音。
“谭师父,你等着。”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缝里挤出来的,“朕不会让你的血白流。朕会变强,强到能颠覆一切规则。”
远处,菜市口的方向,传来三声炮响。
行刑完毕。
那一夜,光绪没有睡。
他盘膝坐在瀛台的石板上,闭着眼睛,运转《太虚古经》。龙气从地下涌上来,涌入他的经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猛烈。
他要突破。
他要变强。
他要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第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