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赤身人妻挡剑护情郎铁汉流泪垂剑月下立
德祐元年八月初一,子时一刻,襄阳帅府,后花园凉亭。
黄蓉的额头贴在竹席上,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渗进了骨头里。
“靖哥哥……听我解释……”
这句话说了第三遍了。
郭靖没有回应。
整个凉亭里只有郭芙的哭声,从柱子后面一阵一阵地传过来,像是被风吹断了的琴弦在空气中颤动。
黄蓉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趴在地上的这几息里,聪慧绝顶的女人已经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推演了一遍,靖哥哥的剑抵在钱枫的喉咙上,只要往前推半寸,钱枫就死了,靖哥哥杀过无数人,杀一个杂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不能让靖哥哥杀钱枫。
不是因为舍不得。
……也是因为舍不得。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如果靖哥哥在这里杀了人,事情就彻底无法收场了,杀了钱枫之后呢?
休妻?
把芙儿赶出家门?
消息传出去,郭靖的妻女和一个杂役通奸的丑闻会在整个襄阳城炸开,会传遍整个江湖。
襄阳军心会乱。
靖哥哥守了十年的城,会因为这件事从内部崩塌。
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黄蓉的双手撑住竹席,慢慢地抬起了上半身。
膝盖在竹席上磨了一下,发出了轻微的「嚓」声,大腿内侧还在缓缓渗出白浊液体,在月光下拉出了一条细细的银丝,饱满沉重的巨乳随着动作晃了一下,乳尖上残留的透明液体在月光下闪了一闪。
然后,黄蓉站了起来。
赤裸的身体在月光下一览无余。
没有去捡散落在凉亭角落的衣物,没有试图遮挡。
不是不想遮,是不能遮。
因为遮挡意味着心虚,意味着「我知道我做了错事所以不敢让你看」。
黄蓉选择了另一条路。
赤裸着,走到了钱枫和郭靖之间。
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柄剑。
“蓉儿!你让开!”
郭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剑尖从钱枫的喉咙上移开了 因为黄蓉的身体挡在了中间,如果不移开,剑就会刺进妻子的胸口。
郭靖做不到。
即使在这一刻,即使心已经碎成了渣,郭靖也做不到让自己的剑碰到黄蓉的身体。
“我不让。”
黄蓉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碎成一片一片的哭求。
变成了一种带着颤抖的、但异常坚定的声音。
“靖哥哥,你要杀他,就先杀我。”
“你……”郭靖的嘴唇在发抖。
“你为了这个……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我不是为了他。”黄蓉抬起头,泪水模糊的眼睛直直地看着郭靖的脸。
“我是为了你,你杀了他,然后呢?这件事怎么收场?你怎么跟芙儿交代?你怎么跟襄阳城里的将士交代?你守了十年的城,要因为这件事毁了吗?”
郭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出声。
黄蓉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根针,扎在了最痛的地方,不是因为话狠,是因为话对。
杀了钱枫,然后呢?
这个问题,郭靖没有想过。
从拔剑冲过来到现在,满脑子都是「杀了他」三个字,从来没有想过杀了之后怎么办。
因为愤怒不需要「然后」。
愤怒只需要「现在」。
但黄蓉的话把「然后」硬塞进了郭靖的脑子里。
杀了钱枫,尸体怎么处理?
凉亭里的痕迹怎么清理?
明天早上其他人问起钱管事去哪儿了怎么回答?
蓉儿和芙儿赤裸的身体上满是淫痕,被人看到怎么办?
还有襄阳。
蒙古大军还在城外,明天可能就会攻城,城里每一个能打的人都是宝贝,钱枫虽然是个畜生,但也是一流中段的高手,在守城战中不是可有可无的。
这些念头在郭靖的脑子里翻搅了几息。
剑尖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再往前推。
“靖哥哥。”黄蓉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面前的两个人能听到。“是我主动的。”
三个字。
是我主动的。
郭靖的身体像是被人在后腰上狠狠踹了一脚,晃了一下。
“什么?”
“是我主动的。”黄蓉重复了一遍,眼泪从脸颊上滚落,滴在了赤裸的胸口上,顺着乳沟往下淌,淌过了微凸的小腹,淌进了浓密黑亮的屄毛里。
“不是他勾引我,是我……是我先……”
声音哽住了。
咽了一口唾沫,继续说。
“靖哥哥,这些年……你心里只有襄阳。”
郭靖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你每天天不亮就上城墙,半夜三更才回来,回来了倒头就睡,连句话都不跟我说。”黄蓉的声音在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的。
“我不怪你,守城是大事,我知道,我从来没有怪过你。”
“但是靖哥哥……”
黄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十年了,整整十年,你有没有……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个人?我也会寂寞?我也会……”
后面的话说不出来了。
说不出来的那个字是「渴」。
身体的渴。
一个女人被冷落了十年之后,身体里积攒的那种像是要把人烧成灰烬的渴。
黄蓉没有说出口。
但郭靖听懂了。
因为郭靖虽然木讷,但不傻。
十年。
十年来,他和蓉儿同床共枕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每次都是匆匆了事,翻个身就睡着了,蓉儿有没有说过什么?
说过的。
“靖哥哥,今晚早点回来好不好?”
“靖哥哥,你多陪陪我好不好?”
“靖哥哥,我做了你爱吃的菜,你尝尝?”
每一次,他的回答都是「蓉儿,城墙上还有事」「蓉儿,明天吧」「蓉儿,等打完这仗我好好陪你」。
等打完这仗。
这仗打了十年。
十年里。「等打完这仗」这五个字变成了一句空话 变成了一张永远不会兑现的空头支票,变成了一把钝刀,一天一天地割着蓉儿的心。
郭靖的剑尖颤抖了。
第一次颤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自责。
一种比愤怒更可怕的自责。
是不是我的错?
如果我多陪陪蓉儿,如果我每天早一个时辰回来 如果我在床上多用点心,蓉儿会不会就不会……
不。
不是我的错。
郭靖在心里否定了这个念头。
但否定得很无力。
因为黄蓉的话太真了,真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窝子里掏出来的,真到让人没办法反驳。
“蓉儿……”郭靖的声音变了,从愤怒变成了一种空洞的、疲惫的声音。
“你就算寂寞……你也不该……”
“我知道。”黄蓉的声音很轻。
“我知道我不该,我对不起你,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靖哥哥,你杀了他也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郭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
因为黄蓉说的又是对的。
杀了钱枫,蓉儿的身体上的痕迹不会消失,那些精液不会消失,那些淤青不会消失,已经发生的事情,不会因为杀了一个人就变成没有发生过。
月光照在黄蓉赤裸的身体上。
饱满沉重的巨乳上那些淤青色的指印,在月光下像是一朵朵开在白瓷上的紫色花,深色宽大的乳晕上残留的齿痕清晰可见,是被人用力咬过的痕迹,粗长的乳头硬挺着,乳尖上还有一层干涸的透明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微凸的小腹上有一道白色的精液痕迹,从肚脐下方一直延伸到耻骨 浓密黑亮的屄毛被淫水和精液浸得一缕一缕地贴在皮肤上,大腿内侧的白浊液体已经开始干涸了,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水渍。
这些痕迹,每一处都在告诉郭靖:你的妻子被另一个男人操了,被操得很用力 被操得很彻底,被操得浑身上下都是那个男人留下的印记。
郭靖的目光在这些痕迹上停留了一息。
然后猛地移开了。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制呕吐的冲动。
“爹。”
一个细小的声音从柱子后面传来。
郭芙。
蜷缩在柱子后面的郭芙,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地上爬了起来。
赤裸的身体从柱子后面慢慢地走了出来。
双臂不再抱着胸口了,垂在身体两侧,十指紧紧地攥着,指甲掐进了掌心里,挺拔丰满的乳房在月光下轻轻颤抖,粉嫩的乳尖因为夜风的凉意而微微挺立,修长匀称的大腿上有几道白浊的水渍 是从穴口流出的淫水和精液的混合物干涸后留下的痕迹。
脸上全是泪水。
嘴唇咬得发白。
但眼睛里的恐惧正在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不是勇气。
是绝望中的决绝。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在最后一刻迸发出来的、豁出去了的决绝。
郭芙走到了黄蓉的身边,面对着郭靖。「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碰到凉亭的石板地面,发出了一声闷响。
“爹。”
声音在发抖,但比刚才清晰了。
“都是女儿不好。”
郭靖的目光落在了女儿赤裸跪着的身体上。
只停了不到半息,就移到了别处。
移到了凉亭外面的荷花池上。
月光照在荷叶上,像是铺了一层碎银子。
“芙儿,你起来。”郭靖的声音很沉。“地上凉。”
“我不起来。”郭芙的声音带着哭腔,但语气出人意料地倔强。
“爹,你听我说完。”
郭靖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默许。
“是女儿勾引钱大哥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郭芙的声音碎了一下,但咬了咬牙,继续说了下去。
“不关他的事,是我……是我先缠上去的。”
“芙儿!”黄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惊慌。
黄蓉知道郭芙在撒谎。
第一次不是郭芙主动的,第一次是钱枫趁郭芙醉酒隐奸 但黄蓉不能说破这一点,因为如果说破了,郭靖会当场杀了钱枫。
「隐奸」比「通奸」严重一万倍,通奸至少是两厢情愿,隐奸是强暴。
黄蓉看了郭芙一眼。
郭芙没有看黄蓉。
郭芙的目光落在郭靖的脸上,泪水模糊中,只能看到父亲脸上那些像是刀刻出来的皱纹。
“爹,你别怪钱大哥。”郭芙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你也别怪娘,要怪就怪女儿,是女儿不知廉耻,是女儿丢了郭家的脸。”
“你住嘴!”
郭靖的声音突然拔高了。
但这一次的拔高,和之前的怒吼不一样。
之前的怒吼里是愤怒。
这一次的拔高里是心疼。
是一个父亲听到自己的女儿说「是我不知廉耻」时,心脏被人攥成一团的疼。
“你不要说了。”郭靖的声音变得沙哑了。
“芙儿,你不要说了。”
“我要说。”郭芙的泪水流得更凶了,但声音反而更清晰了,像是把所有的恐惧和羞耻都哭出去了之后,剩下的只有一种赤裸裸的坦诚。
“爹,你是大英雄,娘也是大英雄,你们守襄阳,保天下,女儿佩服你们,但是爹……”
郭芙的声音又碎了一下。
“你们有没有想过……女儿也想有个人疼?”
凉亭里安静了。
连郭芙自己的哭声都停了一息。
“从小到大,你和娘都忙着守城、忙着打仗、忙着江湖上的事,女儿身边从来没有人,大武小武围着我转,我知道他们喜欢我,可是……可是我不喜欢他们啊,我谁都不喜欢,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谁。”
郭芙的声音越来越低。
“直到……直到钱大哥出现。”
郭靖的手在发抖。
握剑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了,剑身在月光下晃动,映出了一道一道跳动的银光。
“他对我好。”郭芙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
“他不像大武小武那样围着我转、讨好我,他只是……对我好,帮我端茶倒水的时候会多放一颗蜜枣 因为他知道我怕苦,下雨天会提前在我房门口放一把伞,不说是谁放的,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会远远地站着,不靠近也不走开,就那么看着我,等我自己好起来。”
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根细针,扎进了郭靖的心里。
不是因为这些细节有多感人。
是因为这些细节本该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人去做的事。
女儿怕苦,他知道吗?不知道。
女儿心情不好的时候需要有人陪,他做到了吗?没有。
一个杂役做到了他这个父亲没有做到的事。
这比被背叛还要让人难以承受。
“爹。”郭芙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
“你要杀钱大哥,就先杀女儿。”
郭靖的剑尖第二次颤抖了。
这一次的颤抖比第一次更剧烈。
整条手臂都在抖,从手指到肩膀,像是在承受一场内力反噬,剑身发出了「嗡嗡」的轻响,是剑身在高频颤动时与空气摩擦产生的声音。
妻子说「先杀我」。
女儿说「先杀我」。
两个他最爱的女人,赤裸着身体跪在面前,用自己的命去挡那个男人的死。
郭靖的眼眶红了。
不是泛红,是红透了,像是两团火在眼眶里烧。
但泪没有落下来。
郭靖咬着牙,把泪水硬生生地逼了回去。
“钱枫。”
郭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骨头的力度。
“你自己说,你有什么话说。”
钱枫一直站在黄蓉的身后。
从黄蓉挡到面前开始,到郭芙跪下来求情,钱枫一个字都没有说。
不是不敢说,是在等。
等最合适的时机。
黄蓉的话打开了第一道裂缝,郭芙的话把裂缝撕大了,现在郭靖主动问「你有什么话说」,说明他的杀意已经从十成降到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需要钱枫自己来化解。
钱枫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
绕过了黄蓉。
从黄蓉赤裸的身体旁边走过,走到了郭靖面前。
没有躲在女人身后。
黄蓉的身体下意识地想拦,但钱枫轻轻地按了一下黄蓉的肩膀,那只手的力度很轻,但意思很明确:让我来。
黄蓉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再拦。
钱枫走到了郭靖面前。
三步的距离。
月光从郭靖的身后照过来,把钱枫的脸照得清清楚楚,喉咙上那道被剑尖划破的血痕已经开始凝固了 暗红色的血痂在月光下像是一条细细的蜈蚣趴在脖子上。
郭靖的剑尖对准了钱枫的胸口。
钱枫没有躲。
低下头,看了一眼剑尖,然后抬起头,直视郭靖的眼睛。
“郭大侠。”
声音平静。
不是装出来的平静。
是一个已经把生死想清楚了的人,在最后关头展现出来的平静。
钱枫的内心并不平静,心跳快得像是擂鼓,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浸透了,面前这个男人一掌就能把自己拍成肉泥,一剑就能把自己捅个对穿 但钱枫知道,这一刻不能慌,慌了就死了,不是死在郭靖的剑下,是死在自己的怯懦里。
郭靖不会杀一个跪着的人。
这是郭靖。
侠之大者。
钱枫「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双膝撞在石板地面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膝盖传来一阵钝痛,但钱枫没有皱眉。
然后,弯腰,额头触地。
“咚。”
第一个头。
磕得很重,额头碰到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咚。”
第二个头。
更重了,额头上渗出了一丝血迹。
“咚。”
第三个头。
重得像是要把石板磕碎,额头上的血迹变成了一道血痕,和喉咙上的那道血痕遥相呼应。
三个头磕完,钱枫直起了上半身,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郭靖。
“郭大侠,这三个头,是我给你赔罪的。”
郭靖的目光落在钱枫额头上的血痕上,没有说话。
“我做了畜生不如的事。”钱枫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称过重量的。
“我睡了你的妻子,我碰了你的女儿,这两件事,哪一件都够你杀我一百次的。”
郭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不狡辩。”钱枫继续说。
“蓉姐说是她主动的,芙儿说是她勾引我的 但我不会把责任推给女人,是我的错,我该死。”
黄蓉跪在旁边,听到「蓉姐」两个字的时候,身体微微一僵。
在郭靖面前叫「蓉姐」。
这两个字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冲击力。
因为「蓉姐」不是一个杂役对女主人的称呼。
是一个情人对另一个情人的称呼。
亲昵的、带着温度的、只有在两个人独处时才会叫出来的称呼。
郭靖听到了。
眼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但没有打断钱枫。
“但是郭大侠。”钱枫的声音变了,从认罪的沉重变成了一种带着坚定的声音。
“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你说。”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对蓉姐是真心的。”
郭靖的身体晃了一下。
“我对芙儿也是真心的。”
郭靖的身体又晃了一下。
“我知道这话从我嘴里说出来,你不会信。”钱枫的目光没有躲闪,直直地对上了郭靖充血的眼睛。
“一个杂役,一个连名字都上不了族谱的下人,说他对郭大侠的妻子和女儿是真心的,这话听起来像是笑话。”
“但我说的是真话。”
钱枫的声音低了下去。
“蓉姐这些年有多苦,你比我清楚,十年守城,十年冷落,她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人 可是再聪明的女人,也扛不住十年的孤枕冷衾。”
郭靖的嘴唇在发白。
咬得太紧了。
“芙儿从小到大没人疼。”钱枫继续说。
“你忙着守城,蓉姐忙着帮你,芙儿一个人长大,她骄傲,她任性,可她骨子里比谁都渴望有人在乎她。”
柱子旁边传来了郭芙压抑的抽泣声。
“我不是在替自己开脱。”钱枫的声音又回到了平静。
“我做了错事,我认,你要杀我,我不跑。”
停了一息。
“但在你杀我之前,我想跟你做一个交易。”
交易。
这个词从钱枫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凉亭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黄蓉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郭芙停止了哭泣。
郭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你跟我做交易?”郭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你睡了我的妻子,碰了我的女儿,你还有脸跟我做交易?”
“郭大侠。”钱枫的声音没有变。
“蒙古大军还在城外。”
七个字。
像是七颗石子投进了一潭死水里。
郭靖的表情变了。
不是变得缓和了,是变得更复杂了,愤怒还在,痛苦还在 但在这两种情绪之上,又叠加了一层沉重的东西。
那是一个守城将领在听到「蒙古大军」四个字时,条件反射般浮上来的责任感。
“襄阳城里能打的人,死一个少一个。”钱枫的声音很低,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铁锤敲在铁砧上。
“你杀了我,少了一个一流高手,明天蒙古人攻城的时候,城墙上就少了一个能挡住十个人的人。”
“你以为你有多重要?”郭靖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有你钱枫,襄阳就守不住了?”
“守得住。”钱枫说。“但会多死人。”
郭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反驳。
因为钱枫说的是事实。
襄阳城里的守军,这些年越打越少,每一次蒙古人攻城,城墙上都会倒下几十个人、几百个人,能打的高手更是稀缺,一流中段的高手,在战场上至少能顶半个城墙段,少了一个,那半个城墙段就得用普通士兵去填,普通士兵填进去,死伤会翻倍。
郭靖知道这个道理。
比谁都清楚。
“我不求你原谅我。”钱枫的声音更低了。
“你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知道,但我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我用命来赎罪。”
钱枫的目光直视着郭靖的眼睛。
“从今天起,每一次蒙古人攻城,我第一个上城墙,最后一个撤下来,最危险的地方,我去,最难打的仗,我打,如果我死在城墙上,就当是老天替你杀了我,如果我活下来……”
停了一息。
“如果我活下来,说明老天觉得我还有用。”
凉亭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到月光洒在荷叶上的声音。
郭靖的剑尖第三次颤抖了。
这一次的颤抖和前两次不同。
前两次是心痛引发的颤抖。
这一次是理智和情感在剧烈交战时引发的颤抖。
杀了他。
心里有个声音在说。
杀了这个畜生,他睡了你的妻子,他碰了你的女儿,他不配活着,一剑捅穿他的心脏,让他的血流在这个他犯下罪孽的地方。
不能杀。
另一个声音在说。
蒙古人还在城外,襄阳还在打仗,城里的将士还在流血,你是镇守襄阳的大侠,不是为了私仇杀人的莽夫,你杀了他,明天谁去守城墙?
你杀了他,蓉儿怎么办?
芙儿怎么办?
这件事传出去,郭家的脸面怎么办?
襄阳的军心怎么办?
两个声音在郭靖的脑子里打了起来。
打得天翻地覆。
打得郭靖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是有两把小锤子在里面敲。
郭靖看着面前跪着的三个人。
左边是妻子,赤裸着,跪在竹席上,身上满是另一个男人留下的痕迹,眼泪流了满脸 但眼睛里的光没有灭,那双眼睛在看着他,在等着他做出决定。
右边是女儿,赤裸着,跪在石板上,膝盖已经被硌红了,脸上全是泪水,嘴唇咬得发白,但没有再哭出声,也在看着他。
正前方是钱枫,跪在石板上,额头上有三道磕出来的血痕,喉咙上有一道被剑尖划破的血痕,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有一种平静的、等待审判的坦然。
三个人。
两个他最爱的女人,一个他最恨的男人。
跪在面前,等着他的剑落下来或者收回去。
郭靖的手在抖。
整条手臂都在抖。
剑身在月光下发出了「嗡嗡嗡」的声响,像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蜂在挣扎。
“靖哥哥……”黄蓉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什么。“放下剑吧。”
“爹……”郭芙的声音也很轻。“求你了。”
钱枫没有说话。
该说的都说了。
剩下的,交给郭靖。
月光照在四个人的身上。
风从荷花池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荷花香气,那股香气和凉亭里弥漫的腥骚气味混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让人说不出是好闻还是难闻的味道。
郭靖闭上了眼睛。
握剑的手还在抖。
但抖动的幅度在一点一点地减小。
像是一场暴风雨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息。
不是因为风停了。
是因为承受暴风雨的那个人,已经把所有的痛苦都咽进了肚子里。
剑,缓缓地垂了下去。
从指向钱枫胸口的位置,一寸一寸地往下移 经过了钱枫的腹部,经过了钱枫的大腿,最后,剑尖指向了地面。
整个过程用了十息。
每一息都像是一年那么长。
剑尖碰到了石板地面,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叮」。
那声「叮」在寂静的夜里像是一声叹息。
然后,两行泪从郭靖紧闭的眼睛里滑了出来。
从眼角滑到颧骨。
从颧骨滑到下巴。
从下巴滴落在灰色粗布长衫的前襟上,洇开了两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郭靖没有擦。
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流泪。
这个在战场上杀过无数人的铁打汉子,这个在蒙古大军面前从来没有退过一步的盖世大侠,这个被整个江湖尊称为「郭大侠」的男人 在这一刻,在月光下,在妻女和情敌面前,无声地流下了两行泪。
不是因为软弱。
是因为太痛了。
痛到连愤怒都被痛苦淹没了,痛到连杀意都被心碎冲散了,痛到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站在那里,握着一柄垂地的剑,闭着眼睛,任由泪水从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滑落。
黄蓉看到了那两行泪。
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攥得喘不过气来。
二十年。
二十年的夫妻。
黄蓉从来没有见过郭靖流泪。
从来没有。
在蒙古草原上被成吉思汗追杀的时候没有,在桃花岛上被黄药师为难的时候没有,在襄阳城下看着将士们一排一排倒下的时候没有,在得知洪七公去世的时候没有。
从来没有。
但今夜,在这个凉亭里,在月光下,郭靖哭了。
无声地哭了。
黄蓉的眼泪像是决了堤的洪水,瞬间模糊了整个视线,嘴唇咬得快出血了 但还是没能挡住从喉咙里涌出来的呜咽声。
郭芙也看到了。
父亲脸上的泪。
那个在她心中像山一样高大、像铁一样坚硬的父亲,在流泪。
郭芙的哭声变了,从之前的恐惧和羞耻变成了一种撕心裂肺的心疼,不是为自己心疼,是为父亲心疼。
“爹……”
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爹,对不起……”
钱枫跪在地上,看着郭靖脸上的泪。
心里没有得意。
没有庆幸。
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这个男人守了襄阳十年,十年里没日没夜地在城墙上扛着蒙古人的箭雨和石弹,十年里把所有的时间、精力、心血都给了这座城,十年里冷落了妻子,疏远了女儿,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没有温度的铁塔。
然后在某一个深夜,发现自己用十年守护的家,已经从内部碎了。
碎得比襄阳城墙被蒙古人的投石车砸中还彻底。
钱枫低下了头。
不是因为愧疚。
钱枫不会愧疚,他是穿越者,他有自己的目标,黄蓉和郭芙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 但在这一刻,面对郭靖脸上那两行无声的泪,钱枫的胸口有一块地方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不是愧疚。
是一种对强者的尊重。
郭靖是个好人。
是这个操蛋的世界里,为数不多的、真正的好人。
可惜好人守不住老婆。
郭靖睁开了眼睛。
泪水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充血的、要把人烧成灰烬的眼神。
变成了一种灰败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的眼神。
像是一盏灯被人吹灭了。
郭靖看了黄蓉一眼。
又看了郭芙一眼。
最后看了钱枫一眼。
三个人,三个眼神。
每一个眼神都只停留了一息,但每一息都像是一把刀在心上割了一下。
然后,郭靖转过了身。
背对着三个人。
灰色粗布长衫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萧索,宽阔的肩膀微微佝偻着,像是背上压了一座看不见的山。
“穿上衣服。”
声音沙哑得不像是人声。
“都穿上衣服。”
停了一息。
“这件事……”
声音断了一下。
“以后再说。”
四个字。
以后再说。
不是原谅。
不是放过。
是一个被痛苦压垮了的男人,在这一刻已经没有力气再做任何决定了。
他需要时间。
需要一个人待着的时间。
需要把碎成渣的心捡起来,看看还能不能拼回去。
郭靖迈步走下了凉亭的台阶。
脚步很重。
每一步踏在石子小径上,都像是踩在了自己的心上。
走了三步,停了一下。
没有回头。
“钱枫。”
“在。”
“你说的话,我记住了。”
声音从前方传来,闷闷的,像是从一口枯井里飘出来的回声。
“从明天起,每次攻城,你第一个上去。”
停了一息。
“如果你死了,就当我没来过。”
又停了一息。
“如果你没死……”
最后一个字拖了很长。
“那是你的命。”
说完,郭靖迈步走了。
灰色的身影沿着石子小径走过荷花池,走过假山,走过那排被怒吼震落了叶子的翠竹,消失在了月光照不到的黑暗里。
脚步声越来越远。
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了。
凉亭里,三个人跪着,谁都没有动。
月光还是那么亮。
风还是从荷花池的方向吹过来。
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黄蓉跪在竹席上,赤裸的身体在月光下微微发抖,眼泪已经流干了 但眼眶还是红的,嘴唇上有一个被自己咬出来的齿痕,渗着一丝血。
双手撑在竹席上,十指深深地陷进了竹篾的缝隙里。
目光落在郭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移开。
郭芙跪在石板上,赤裸的身体蜷缩着,膝盖已经被石板硌出了两块红印,双臂重新抱住了胸口,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已经没有声音了。
哭到没有眼泪了。
哭到连抽泣的力气都没有了。
钱枫跪在石板上,额头上的三道血痕已经凝固了,喉咙上的血痕也干了。
慢慢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活下来了。
这口气吐出来的时候,钱枫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衣服贴在皮肤上,凉飕飕的,双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刚才绷得太紧了,现在松下来了,身体的应激反应才后知后觉地涌了上来。
五绝级高手的剑尖抵在喉咙上的感觉,这辈子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但活下来了。
而且,郭靖没有说「滚」。
没有说「我要杀了你」。
没有说「从今以后不准你靠近我的妻女」。
只说了「以后再说」和「如果你没死,那是你的命」。
这两句话的意思是:我现在不杀你,但我也不原谅你,你的命暂时寄存在战场上,活不活得下来,看你自己。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钱枫的目光落在了黄蓉的背影上。
月光下,那具赤裸的、丰满的、成熟的身体跪在竹席上,饱满沉重的巨乳垂在胸前,浓密黑亮的屄毛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大腿内侧的白浊液体已经干涸了,留下了一道道白色的水渍。
这个女人刚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郭靖的剑。
用赤裸的、满是淫痕的身体。
钱枫的目光又移到了郭芙的身上。
蜷缩在石板上的赤裸身体,挺拔丰满的乳房被双臂挤压出了一道深深的乳沟,修长白皙的大腿上有几道干涸的白色水渍。
这个女孩刚才在父亲面前说「是我勾引的」。
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钱枫低下了头。
闭上了眼睛。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这两个女人白白为自己挡了这一劫。
从今天起,要更小心,更谨慎,更不能出任何差错。
郭靖没有杀他。
但郭靖也没有放过他。
「以后再说」这四个字,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来。
钱枫睁开了眼睛,站了起来。
膝盖有点发软,但站稳了。
走到凉亭角落,捡起了散落的衣物。
先捡起了黄蓉的外衫,走过去,轻轻地披在了黄蓉赤裸的肩膀上。
黄蓉的身体颤了一下。
没有回头。
没有说话。
只是伸手抓住了衣衫的领口,慢慢地裹紧了。
然后捡起了郭芙的衣服,走过去,蹲下来,把衣服盖在了郭芙蜷缩的身体上。
郭芙也没有说话。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
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
月光照在凉亭里。
三个人,各自沉默着。
荷花池里的蛙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响了起来,一声一声地,像是在替这个破碎的夜晚做一场迟到的送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