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5章 升级

瑞士，BG公司欧洲总部，这里是特洛伊计划指挥中心。

一场特殊会议正在召开。这里没有激昂的争论，只有冰冷的计算和森然的杀机。与会者并非仅有BG的董事会成员，环绕着那张由整块黑曜石打磨而成的椭圆形会议桌的，是来自数家国际医药巨头的CEO、掌管万亿级资本的基金负责人、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顶级学术期刊主编、生物医药领域的顶尖科学家、以及几位身影模糊、却能与各国政治高层直接对话的“战略顾问”。

他们是一个无形的联盟，一个比任何公开的商业行会更加紧密、也更加强大的利益共同体。他们共享情报，协调行动，共同维护着其在全球生物医药领域长达半个多世纪的绝对统治地位。用他们自己的话来说，他们是“秩序的维护者”，是“科技的灯塔”。而在“破壁”计划看来，他们则是横亘在前路上，必须粉碎的铜墙铁壁。

BG公司第一副总裁卡尔·穆勒，一个如同精密手术刀般冷静而锋利的中年男人，正站在巨大的全息投影前。投影上，清晰地显示着来自中国的最新情报。

“先生们，女士们，”卡尔·穆勒的声音平淡，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游戏已经升级。他们不再满足于在我们的规则下寻找缝隙，他们正在试图，建立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牌桌。”

一位资本大鳄，手指间夹着昂贵的哈瓦那雪茄，吐出一口浓密的烟雾，嗤笑道：“建立牌桌？凭什么？凭他们那点可怜的模仿能力和山寨精神？资本、技术、专利、标准……所有的筹码都在我们手中。他们这是在挑战一个生态系统，一个我们用上百年过万亿美元构建起来的生态系统。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蝼蚁对巨人的挑衅，不自量力。”

“过去，或许是蝼蚁。”卡尔·穆勒的目光扫过众人，冰蓝色的瞳孔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但现在，这只蝼蚁的背后，站着一个拥有完整工业体系、强大凝聚力和坚决意志的巨人。我们不能再以看待普通竞争对手的方式来看待‘破壁’。它已经从一个麻烦，升级为一个切实的战略威胁。”

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法国人皮埃尔先生说话了：“我到现在没有弄明白，为什么你们会如临大敌，他们只不是诺奖教授设立一个课题研究新型佐剂，几个企业联合起来要研发生产高端科研设备试剂而已，全世界各地不是到处在发生这种事情吗？我一直认为你们这次过于敏感，浪费资源。”

“诸位！”一位女科学家开口，她语气带有女性特有的的冷静与沉着，“我们已经聚集在一起进行多次会议，但是我发现还有人居然低估杨平教授及其团队，这是多么的无知与狂妄，我可以严肃地再次敬告诸位，杨平教授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你们当中有人可能也认为在自己的领域也是天才，但是很遗憾，我不得不告诉你们，跟杨平教授比起来，你们不值一提，请原谅我的措辞，我不是针对某一个人，而是在座的所有人，都不值一提，当然，包括我自己。”

在场的各位不管是科学家还是集团高管，或者是投资大师，每一个人都是各自行业的精英，他们都有足够的信心认为自己是天才，是站在全球之巅的天才。

但是现在这个无礼的女人开口便说所有人不值一提，这种语气让谁的心里都极度不舒适，尤其是那几个顶尖科学家。

皮埃尔先生涨红了脸，按耐不住：“海伦，请注意你的语气，请尊重诸位科学家。”当然，他也在提醒海伦女士尊重他。

“不，皮埃尔先生，我只是在表达一个事实，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请相信我，因为我暂时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表达。我们聚集一堂，联合在一起，完全是因为杨教授而起。我来帮助你们梳理这个过程，杨平设立研究全新的疫苗佐剂课题，其实这不是佐剂，因为他瞧不上佐剂，他研究的是一种可以挂在在疫苗上的蛋白子分子，这个分子带有通用性，在不增加疫苗副作用的同时，可以增强免疫原性。然后，我们试图干扰他的研究，于是尝试着对他的需要的设备、试剂进行封锁。”

''但是，他好像并不惧怕，以他的聪明才智完全可以利用其它看不起不是很好的工具绕过我们的制裁，但是他愤怒了，为了以后不再受我们的制裁，所以他联合他的伙伴们开启了破壁计划。”

“BG为什么会如此重视这个计划，这背后的原因我不方便透露，但是请大家相信我们的判断，杨平是一个创造奇迹的科学家，我们在他面前都是普通人，所以我们只需要执行这个计划。”

我们在他面前都是普通人，这句话显得更加温和，大家心里稍微舒服一点，会议得以继续。

一位学术主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惯有的傲慢：“杨平的理论，过于激进，缺乏足够的、经过我们同行评议的数据支持。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学术渠道，质疑其科学严谨性，将其边缘化。”

“你的策略没有问题，但是千万不要真的以为他的理论过于激进，当初他的空间导向基因理论比这激进多了，最后还不是成功应用于实践，他的空间导向理论，客观地说，我们的在座的没有一个人能够真正看懂理解。”海伦再次提醒诸位。

大家刚刚平息的怒气又被他点燃，这位主编严肃地说：“海伦……”

海伦摆摆手：“继续……我无意冒犯，对不起……”

“仅仅边缘化，已经不够了。”那位身影模糊的“战略顾问”缓缓开口，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它动摇的是我们赖以生存的根基——技术和标准的体系。必须让对方明白，挑战现有秩序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他们无法承受的。必须在萌芽状态，予以毁灭性打击。”

会议室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名为“共识”的冰冷物质。所有人都明白，对决必须升级。

“那么，升级特洛伊计划吧。”卡尔·穆勒最终一锤定音，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让我们给这些试图‘破壁’的朋友们，送上一份难以忘怀的‘礼物’。”

铁幕轰然落下。

“特洛伊计划”，这个以诡计和毁灭为内核的代号，开始逐步展现其狰狞的全貌。其打击不再是针对杨平课题组这一个点，而是覆盖了中国整个与生物医药相关的科研和产业面。

……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分布在中国数十所顶尖大学、科研院所和大型药企研发中心的上百台高端仪器——包括但不限于高端基因测序仪、冷冻电镜、质谱分析仪、全自动细胞培养系统——它们有些在运行过程中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屏幕上，不再是熟悉的操作界面，而是跳出了一行冰冷的、以多种语言显示的提示：

“检测到未授权使用环境。根据最终用户许可协议（EULA）及相关出口管制法律，设备已被远程锁定。请联系您所在地的授权服务提供商。错误代码：EC-99。”

实验室里，一片混乱。研究人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些动辄价值数百万、上千万的“镇室之宝”瞬间变成了一堆废铁。关键的实验数据被封存在内部，无法读取；正在进行的样品制备流程被强行中断，价值连城的样品可能就此报废。电话被打爆了，各地的设备供应商和客服中心口径出奇地一致：问题源于“系统安全策略更新”，解决方案需要“总部评估”，时间“无法确定”。

这些设备无一例外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进行过所谓的禁止操作，这些禁止操作是杨平课题的必须操作。

与此同时，那些依赖于国外工业设计软件、数据分析平台和专业模拟工具的研发团队，也有人发现自己的授权许可证突然失效。无法建模，无法仿真，无法分析数据。整个研发的数字化流程，被一刀斩断。

同样，他们进行过所谓的禁止操作。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科技闪电战”，目的不仅是瘫痪“破壁”联盟的研发，更是要对中国整个生物医药领域的科研能力，进行一次“外科手术式打击”，制造最大范围的恐慌和混乱。

紧随其后的是核心试剂和耗材的全面断供。以往畅通无阻的国际订单被单方面取消，已经发货的物流信息诡异地停滞在海关或转运中心。一些关键的酶、特异性抗体、细胞因子、稀有化学原料，一夜之间从库存清单上消失。没有了这些“弹药”，再天才的科学家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许多前沿课题被迫陷入停顿。

在BG等巨头的内部，所有拥有华裔背景，特别是涉及核心研发岗位的科学家和工程师，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非必要的国际旅行申请被驳回，访问权限被重新审核，一些敏感项目的参与资格被暂停。隐蔽而有效的“提醒”和“谈话”在私下进行，内容无外乎是“遵守保密协议”、“认清自身定位”。一种无形的玻璃牢笼悄然形成，防止任何关键技术和数据随着人员流动而外泄。

在媒体和学术阵地上，攻击也同步展开。数家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媒体，几乎在同一时间刊登了措辞相似的评论文章，将“破壁计划”描绘成一个“窃取技术的恶劣行为，指责其“破坏全球创新生态”、“无视知识产权”。在学术界，与BG关系密切的知名学者纷纷在重要会议上发言，质疑杨平理论的“可重复性”和“物理基础”，给它贴上“异想天开”的标签。他们动用影响力，阻止相关论文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试图在学术源头上将其扼杀。

在资本市场，一场看不见的收购与狙击战也悄然打响。国际资本开始密集接触“破壁”联盟上游的、一些在关键原材料或核心部件上有所突破的中小型科技公司。他们开出令人咋舌的高价，许诺并入国际巨头后广阔的市场前景。对于不愿意出售的，随之而来的便是专利诉讼、负面报告的打击，以及在其关键发展节点上的供应链刁难。

……

“特洛伊计划”升级，其凶猛和精准程度，超出了许多人的预料。一时间，中国的生物医药领域，尤其是与“破壁”计划相关的环节，可谓黑云压城城欲摧。

一些原本对自主化持观望态度的机构和个人，开始动摇。“看吧，早就说了，离开他们玩不转。”“这代价太大了，我们是不是太激进了？”“能不能谈判？能不能妥协？”各种悲观、怀疑甚至抱怨的声音开始在私下流传。

黄佳才的办公室，再次成为压力的焦点，来自各方的坏消息如同雪片般飞来。

这是他早就预料到的，而且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有一天可能整个中国的高端实验设备和科研软件被锁定，而不是现在这样在一定范围内锁定。

他的手机震动，是杨平教授发来的信息，只有简短的一句：“我们能够应付，不用管我们，你们按照自己的节奏进行。”

黄佳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混合着压力与斗志的情绪再次充盈胸腔，但这一次，更多了一份临战前的冰冷与镇定。

他转身，目光扫过办公室里几位核心高管同样凝重但决绝的面孔。

“都看到了？”黄佳才的声音不高，却像淬火的钢铁一样坚硬，“这就是我们对手的真正面目。他们不会给我们任何喘息的机会。他们要的，是我们跪下来，永远仰其鼻息！”

他走到战术屏幕前，上面实时显示着联盟各成员单位受影响的情况图，大片刺眼的红色标注着瘫痪和断供。

“但是，他们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黄佳才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气势，“他们以为，锁掉机器、断掉试剂、泼过脏水，就能让我们屈服？他们忘了，我们既然走出这一步，一定做好了心理准备。”

“通知下去！”

“第一，立即启动最高级别的应急预案！所有被远程锁定的设备，第一时间进行物理网络隔离和安全排查，国内顶尖的网络安全国家队、最好的逆向工程与工业软件团队立即奉命进场，集中优势兵力，全力进行技术破解和国产替代固件、驱动方案的紧急攻关！告诉我们的科学家和工程师同志们，哪怕是用最原始的方法，也要想办法把最关键的数据给我抢救出来！”

很多兄弟实验室因为有相关设备，他们抱着侥幸的心理想给杨平团队一定的帮助，试着用自己的机器来做相关操作。但是没想到，BG公司发布的禁止操作订单不是一句空话，他们能够远程监控这些设备一举一动，一旦有他们的禁止操作，立刻锁机。

“第二，立刻启用战略储备库中对应的关键试剂、耗材和特种原料，同时启动紧急状态下的替代供应商国内国际名单，不惜一切代价，动用一切可动用的物流和渠道，优先保障‘破壁’核心项目及其他国家级重大科研项目的持续供应！同时，加快我们自主可控的中试生产线、高标准净化车间的最后调试和投产运行速度，极限压缩时间！”

今天启动破壁计划，不是黄佳才一时心血来潮，他已经准备了很久，知道总有这一天，无非是早来迟来，所以在此之前，他已经贮备了很多关键试剂、耗材和特种原料，这些储备足够支撑一段时间。

“第三，舆论和法理阵地，一寸也不能丢！组织我们最好的科学家、法学家和媒体工作者，利用一切我们能够发声的、可控的国内外平台和渠道，用扎实的实验数据、严谨的逻辑和开放的姿态，发出我们自己的声音，回击一切污蔑和不实之词！同时，主动向国际社会揭露这种滥用技术霸权、扼杀全球科技合作与进步的不正当、不道德行为，争取广泛的国际理解和支持！”

舆论上的话语权在此刻显得十分重要，所以舆论战也是对战的一种。

“第四，对于国际资本的恶意收购和市场狙击，明确告知我们联盟内的所有企业，我们的联盟激进是他们最可靠、最强大的后盾！我们的资金在不断增加，坚决拒绝一切恶意收购要约，对于任何形式的不正当竞争行为，准备好最全面的法律武器，在国内和国际法庭上，告到底！绝不妥协！”

打来打去，最终无非就是一个字——钱！在安宁、郭氏、长鑫矿业的大力支持下，联盟基金非常雄厚，而且支持这次破壁计划的其它企业、银行越来越多。

“第五，也是最重要、最关乎长远的一点，”黄佳才的目光锐利如鹰，仿佛已经穿越了眼前的迷雾，看到了未来的曙光，“集中所有资源，加快我们自主可控的系列高端生物医药研发装备——从测序仪到电镜，从质谱仪到自动化工作站——的最终研发、测试和量产调试进度！他们用软件锁死的，是我们基于过去技术路径的‘过去’！而我们要全力创造的，是属于我们自己的、完全不受制于人的‘未来’！”

这也是现在才起步，黄佳才也早就开始了这方面的技术准备，总之，他今天启动的破壁计划绝非一时脑热，毫无依仗，而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命令一道道下达，清晰、果决、迅疾，如同作战指令般通过加密网络瞬间传递到“破壁”联盟的每一个神经末梢。整个联盟已经是紧密捆绑在一起的创新共同体，在经历了最初的短暂震惊和混乱后，迅速被一种同仇敌忾、众志成城的强大信念凝聚起来，转而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效运转的“战时状态”。

这早已不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孤立的技术攻关，这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残酷的战争，是一场关系到未来科技主权和产业发展命运的“上甘岭”之战。

一边，是占据着绝对先发优势、掌控着现有体系命脉、试图用成熟的体系性力量毫不留情地碾碎一切挑战者的旧日霸主；另一边，是凭借着一股不甘落后、誓要掌握自己命运的不屈锐气，奋力向前的新生力量。

“破壁”与“特洛伊”，这两个巨型航母战斗群，终于在这片名为“未来”的广阔无垠却又暗流汹涌的海域上，进入了最后的、不可避免的决斗射程。空气中，充满了钢铁摩擦的刺耳尖啸和毁灭性能量积蓄时发出的低沉嗡鸣。

山雨欲来，狂风鼓荡着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