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2章
总之，连绵了近两个月的霪雨，终于彻底收住了势头。
铅云散尽，天空中露出了久违的湛蓝色，让人一眼望去，感觉心神透亮。
之前的太阳仅仅是朦胧的光晕。
现在阴云散尽之后，太阳重新变得炽烈耀眼起来。
暖烘烘的阳光热烈的播撒。
雨水带来的潮湿与阴霾被一扫而空。
空气中弥漫着一阵阵清新的气息。
那是泥土中的雨水被晒得蒸腾造成的。
再混合着草木疯长后的青涩芬芳，让人心情也不禁变好了些。
屋檐下再也听不到那令人心烦的滴答声，取而代之的是鸟雀们欢快嘹亮的鸣唱。
这场罕见的漫长雨季，虽然带来了担忧与忙碌，但也像是一场慷慨的馈赠。
正如陈凌所料，当积水退去，被滋润得饱饱的山川大地，迸发出了惊人的活力。
最先感受到变化的是山林。
雨一停，村里的大人小孩便迫不及待地挎着篮子上山。
果然，林间的空地上、腐木旁、松针下，各种菌菇如同争抢着赴一场盛宴，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肥厚的牛肝菌撑着棕褐色的小伞，橙黄色的鸡油菌簇拥成片，珍贵的松茸则低调地藏在树根深处，需要好眼力才能发现。
孩子们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每一次弯腰都充满惊喜，家家户户的屋檐下很快挂起了一串串正在晾晒的干蘑菇，空气中都飘着菌子特有的鲜香。
河滩洼地更是成了宝库。
金水河在经历了一番汹涌咆哮后，温顺地退回了河道，留下了大片湿润肥沃的滩涂。
水芹菜、野茭白、茨菇等水生野菜，趁着水肥土沃，长得又嫩又肥，绿油油地铺满了河岸。
王聚胜带着几个后生，划着修补好的小木船，在河湾里穿梭，一网下去，不仅能捞到肥美的鲫鱼、草鱼，还能捞起不少被河水从上游带下来的河蟹和青虾。
“富贵，你看这鱼！比往年这时候肥多了！”王聚胜提着一串用柳条穿起的银白色鲫鱼，满脸喜色地对前来查看水情的陈凌说道。
那鲫鱼确实个头不小，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银光，尾巴有力地甩动。
“水肥嘛，鱼自然就长得快。”陈凌笑着点头，目光投向更加开阔的水面。
他最关心的，还是水库里的情况。
雨停后，水库的水位开始稳步下降，但水质却因为连日雨水的补充和沉淀，变得格外清澈。
阳光直射水下，能见度极高。
更令人惊喜的是，水库中的水生资源似乎进行了一次彻底的洗牌和壮大。
几乎每天，都能看到成群结队的江豚在水库中央嬉戏。
它们似乎比雨前更加活跃，时常三五成群地跃出水面，划出优美的弧线，发出“啾啾”的欢快叫声，在平静如镜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那几条被陈凌救过、如今已长得极大的中华鲟鲟，也时常能看到它们修长威严的身影在水下缓缓巡游，暗青色的背鳍如同古老的战旗。
而最让村民们津津乐道的，还是那只被尊称为“鳖王爷”的巨鼋蒜头。
天晴之后，它出现的频率明显增高了。
时常在傍晚时分，它那磨盘大小的身影便会浮现在水库靠近大坝的深水区，静静地沐浴在夕阳的金辉下，仿佛在检视着自己的领地。
有时它身边还会跟着几只体型稍小的老鳖，如同忠诚的臣子。
每当它出现，在岸边劳作或散步的村民都会停下脚步，远远地恭敬观望，低声议论，却无人敢上前打扰。
在村民们心中，这“鳖王爷”的出现，是风调雨顺、水域安宁的吉兆。
陈凌站在加固后更加雄伟的水库大坝上，看着眼前这幅水阔鱼跃、生机盎然的画卷，心中充满了欣慰。
他的洞天灵水潜移默化地改善了这片水域的生态，而这场大雨，则像是一次催化剂，使得这里的生命力彻底爆发出来。
就在这雨过天晴、万物复苏的当口，陈凌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区号，来自省城。
“喂，您好，哪位？”陈凌接起电话。
“请问是陈王庄的陈凌先生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带着客气笑意的中年男声。
“是我，您是哪位？”
“陈先生您好！我是中央电视台《西游记》续集剧组的制片主任，我姓杨。”
“我们之前通过周卫军先生和您这边有过联系，一直想找您商量借用您那里的……呃，一些特殊的‘演员’。”
陈凌立刻想起来了，去年还是前年，确实有剧组的人通过余启安和周卫军牵线，说想拍他水库里的巨鳖和天上一只神骏非凡的鹰隼，也就是二秃子。
当时因为各种原因没能成行，没想到他们一直没放弃。
“杨主任您好，我想起来了。怎么，剧组现在有档期了？”
“对对对！”
杨主任态度热切起来，“我们这边筹备得差不多了，就缺几个关键镜头。尤其是‘通天河’遇到老鳖精，还有大鹏金翅雕的戏份。我们听老周他们说，您那儿有一只堪称‘鳖王’的巨鼋，还有一只极其神骏、翼展惊人的鹰隼，都非常符合我们剧中的形象！不知道现在方不方便？”
陈凌看了看碧波荡漾的水库，又抬头望了望在蔚蓝天空中已然化身为一个小黑点、正在高处翱翔巡视的二秃子，笑了笑：
“鳖和鹰隼确实都在。不过杨主任，我得先说清楚，它们都是野生的，通人性，但不完全听人指挥。拍戏可以，但得以它们的状态为主，不能强求，也要绝对保证它们的安全和不受惊吓。”
“这个您放心！”杨主任连忙保证，“我们剧组有专业的动物演员团队，一定会采用最温和的方式，绝对以保护动物为第一原则！我们可以支付相应的费用，也希望能借此机会，将咱们国家这么神奇的野生动物展现给全国观众。”
陈凌对费用倒不是很看重，但他觉得这确实是件有意思的事，也能让陈王庄露露脸。
他想了想，说道：“费用好说。主要是现在天气刚放晴，我们这边是没问题了，但听说别的地方还有雨，你们剧组过来，行程能保证吗？”
“这个我们已经考虑到了。”杨主任解释道，“我们计划是先派一个小分队过去，进行前期勘景和准备，和大鳖、鹰隼先熟悉起来。等天气完全稳定，大部队再过来拍摄。您看怎么样？”
“这样安排倒是稳妥。”陈凌点头，“那你们随时可以派人过来。到了县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们。”
“太好了！太感谢您了陈先生！我们大概后天就派人过去！到时候联系！”杨主任的声音充满了喜悦。
挂了电话，陈凌微微一笑。
西游记剧组要来拍老鳖和二秃子？这事儿要是传开，恐怕又要引起一阵轰动了。
他想象着蒜头扮演通天河老鳖，二秃子扮演大鹏金翅雕的画面，觉得既新奇又有趣。
他转身走向农庄，准备把这个消息告诉家人。
刚进院子，就看见王素素正拿着一个小奶瓶，给柴房里那两只日渐圆润的小云豹喂奶。
母云豹安静地卧在一旁，眼神温顺地看着王素素，时不时舔舔自己已经恢复光泽的皮毛。
阿福阿寿则趴在柴房外的阴凉地里，打着盹，尾巴尖偶尔悠闲地甩动一下。
“素素，刚接到个有意思的电话。”陈凌笑着走过去。
“啥电话啊？看你笑得这么开心。”王素素抬起头，温柔地问。
“西游记剧组，要来咱们这儿拍戏，点名要借蒜头和二秃子当演员呢。”
“啊？真的？”王素素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连两只吮吸奶瓶的小云豹都暂时忘记了，“拍电视？那……那能行吗？二秃子它们……”
“说是会用温和的办法，先派人来熟悉。我觉得是件好事，让咱们这儿也上上电视。”陈凌弯腰摸了摸一只小云豹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不满地哼唧了一声，继续用力吸奶。
“那倒也是。”王素素也笑了，“要是真拍成了，睿睿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正说着，睿睿和小明就像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进来，小脸晒得红扑扑的，手里还举着几个刚采的、颜色鲜艳的蘑菇。
“爸爸！妈妈！你看我们采的蘑菇！晚上让姥姥炒肉吃！”
“叔叔，西游记剧组是不是要来咱们村了？我们在村口听五爷爷说的！”小明兴奋地嚷嚷道。
陈凌和王素素相视一笑，消息传得可真快。
西游记剧组要来的消息，迅速传遍了陈王庄的每一个角落。
比起之前的防汛表彰，这件事显然更能点燃村民们的热情，尤其是娃娃们，简直兴奋得快要炸锅。
“啥？要拍《西游记》？孙猴子要来俺们村？”
“不是孙猴子，是拍老鳖精！就是咱们水库里那个鳖王爷！”
“还有大鹏鸟！就是富贵叔家那只鹰隼！”
“我的老天爷，那不是能在电视上看到咱们村了？”
村头巷尾，田间地头，所有人都在热烈地议论着。
孩子们更是天天缠着陈凌问东问西，恨不得剧组明天就能到。
陈凌倒是很淡定，该干嘛干嘛。
他每天依旧会去林场转转，看看日益壮大的牲畜群和狗场。
经过雨水的滋养和充足的饲料供应，牛、羊、鹿个个膘肥体壮，皮毛油光水滑。
狗场里新添的几窝小狗崽也已经蹒跚学步，毛茸茸地挤作一团，汪汪的稚嫩叫声此起彼伏，二黑像个大家长似的，威严地巡视着，确保没有狗妈妈欺负别家的小崽。
他也没忘记自己的“蚂蟥”研究。
药王寨姚大柱家的那头青驴，腿伤早已痊愈，活蹦乱跳，成了蚂蟥疗法成功的活广告。
寨子里又有几头牲畜因为雨后路滑受了轻伤，陈凌去试了试，效果都还不错。
他将不同情况下蚂蟥的使用剂量、吸附时间、配合草药等都详细记录了下来，心里渐渐有了一套初步的方案。
第三天下午，陈凌果然接到了杨主任的电话，说剧组的前期小分队三人已经抵达县城，明天一早坐车来陈王庄。
带队的是剧组的一位副导演，姓徐，另外还有一位动物驯养师和一位摄像师。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陈凌特意起了个早，骑上小青马，慢悠悠地往村口去接人。
刚到村口没多久，就见一辆半旧的吉普车颠簸着驶来，在陈凌面前停下。
车上下来两男一女。
打头的是个四十岁左右、戴着眼镜、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脸和气，应该就是徐副导演。
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多岁、皮肤黝黑、眼神精干的汉子，想必是动物驯养师。
最后下车的是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扎着马尾辫，背着沉重的摄像机包，显得很干练。
“您就是陈凌先生吧？您好您好！我是徐明，这位是我们的动物驯导员刘师傅，这位是摄像小张。”徐副导演热情地伸出手。
“徐导，刘师傅，张记者，欢迎欢迎！”陈凌与他们一一握手，“一路辛苦，路上不好走吧？”
“还好还好，就是最后这段土路有点颠。”徐明笑着打量四周，深吸一口气，“不过这空气是真好啊！山清水秀，名不虚传！”
寒暄几句后，陈凌领着三人往村里走。
一路上，徐明对陈王庄的景色赞不绝口，尤其是看到远处云雾缭绕的群山和近处整齐的田舍、波光粼粼的水库，更是连连称奇，说这里很有仙气，非常适合取景。
摄像小张更是职业习惯使然，忍不住开始取景构图，嘴里念叨着：“徐导，这地方光影效果绝了，拍出来肯定好看！”
到了农庄，王素素早已备好了茶水。
高秀兰和王存业见有客人来，也出来打招呼。
睿睿和小明则躲在门后，好奇地偷看这些“城里来的拍电视的人”。
落座后，徐明直接说明了来意：“陈先生，我们这次来，主要是想先亲眼看看您电话里提到的那只巨鳖和那只鹰隼，和它们初步建立一下联系，看看拍摄的可行性。毕竟动物演员和人不一样，需要时间和耐心。”
“理解。”陈凌点头，“那咱们是先看鳖，还是先看鹰隼？”
“先看鳖吧！”徐明显然对“鳖王爷”更感兴趣，“说实话，我干这行这么多年，还没见过真能称得上‘精怪’体型的老鳖呢。”
“行，那咱们去水库。”
陈凌带着三人来到水库大坝。此时正值上午，水面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
徐明三人站在坝上，望着辽阔的水面，都被这美景震撼了一下。
“陈先生，那巨鳖……一般会在哪里出现？”徐明问道。
陈凌指了指水库中央偏深的区域：“通常在那一片。不过它神出鬼没，能不能见到，得看运气。我试试看吧。”
说着，陈凌走到水边，蹲下身，将手伸进微凉的水中，看似随意地划动着水面，实则暗中从洞天中引出了一丝极淡的灵水气息，混合着意念，向水中扩散开去。
这是他最近发现的和蒜头沟通的一种方式，虽然不能言语交流，但能传递一种善意的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