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短暂
陈凌用生理盐水轻轻冲了一下清理后的伤口。
然后撒上王素素平时配的止血生肌药粉。
这主要是以三七粉和冰片为主的几味药材配置的。
再用新的无菌纱布包好。
“第一次清理还算顺利。”
陈凌摘下手套，对很激动的李教授夫妇说。
“烂肉清得比较干净，有利于新肉长出来。”
“但这不是一次就能好的，看情况，可能还需要两三次这样的清理。”
“这期间配合我媳妇开的内服外敷的草药，帮助消炎长肉。”
“好！好！都听您的！陈先生，您真是太神了！”
李教授紧紧握着陈凌的手，老脸上流着泪。
李母更是要给他鞠躬，被陈凌赶紧拦住了。
躺在床上的李斌，看着自己被重新包好的胳膊。
虽然还是不能动，但那种持续了好几个月的胀痛，还有让人受不了的痒，竟然减轻了一大半。
一种说不出来的轻松感让他长长出了口气。
看向陈凌的眼神里满是感激和希望。
“陈大哥，大恩不言谢，以后用得着我的，我李斌没二话。”
“不用客气。”
陈凌淡淡一笑，心里想毕竟自己也是收了钱的。
就转身开始收拾药箱。
蛆虫疗法第一次用在人身上。
虽然他有信心不会造成坏的影响，但他也不确定效果。
主要是不确定，到底有没有后世听说的那么厉害。
陈凌收拾好药箱，刚准备走。
李教授赶紧上前拦住，脸上满是激动和真诚：
“陈先生！陈先生！您留步！这……这怎么能让您白忙活一趟！诊金！我们的诊金您一定要收下！”
他说着，手忙脚乱地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看厚度就知道钱不少，硬要塞给陈凌：
“这是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嫌少！后面的治疗，该多少钱您尽管说！”
陈凌轻轻推开信封：“李教授，太客气了。这钱，现在我不能收。”
他停了一下，看向病床上眼神重新有了光彩的李斌，解释道：“治疗刚开了个头，效果怎么样，还需要观察几天。”
“等李斌的伤口情况稳定下来，新肉开始长，疤痕收缩有明显好转，咱们再谈诊金也不晚。”
“现在收钱，太早了。”
他这样的态度，让李教授夫妇更是感动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李教授搓着手，眼眶又红了：“这……这怎么好意思……让您这么大老远跑来……”
李母也赶紧说：“陈先生，诊金可以晚点给，但您辛苦这一趟，饭总要吃的！”
“晚上，晚上我们请您和您家人吃个便饭！一定给我们个机会表示一下感谢！”
陈凌微笑着摇摇头，拒绝了：“李阿姨，您和李教授的心意我领了。但真不用麻烦。”
“你们现在最要紧的是守着李斌，观察他的反应。”
“尤其是今晚，伤口可能会有一些变化，是痒是痛，是凉是热，都需要细心留意。”
“这种时候，你们做父母的心情，我理解，吃饭的事，真的不急在这一时。”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站在病人家里人的角度考虑，。
李教授夫妇心里很暖，更觉得不好意思了。
就在这时，李教授又看到陈凌把那些用完的蛆虫，一起扔进了墙角的医疗垃圾桶里。
“陈先生，这些……这些‘药引子’……就不要了？”
李教授惊讶地问，他以为这么神奇的东西，应该很珍贵，能重复用。
李母也注意到了，同样一脸奇怪。
按理说，这些变得胖嘟嘟的蛆虫，品相比最开始的时候还要好。
那一条条乳白色身体，几乎胀大了四五倍。
没想到，陈凌连同木盒，还有里面垫着的草药，竟然一起丢了。
陈凌拍了拍手，很平淡地说：“李教授，这种经过特殊培育的无菌蛆，每一条都很珍贵，培育过程非常麻烦，需要用到不少特殊的药材和环境。”
“但它们有个特点，就是一次性的。”
“吃过烂肉之后，它们身体里会残留病菌，为了绝对安全，防止交叉感染，绝不能重复用。”
“所以每次治疗，都需要消耗一批新的。”
他一边说，一边把木盒盖好，毫不犹豫地扔进了标着医疗废物的黄色垃圾桶里。
李教授恍然大悟，脸上露出很可惜又很佩服的表情：“原来是这样！一次性的……天啊，这成本……”
“赵大哥在信里隐约提过，说国外好像也有医生试过类似的蛆虫疗法。”
“但好像……效果不好，甚至容易引起更严重的感染，就是因为解决不了细菌的问题吗？”
陈凌点点头，一边把药箱扣好，一边用通俗易懂的话解释道：“李教授你说得没错。其实这种想法很早就有。”
“据说美国南北战争时期，就有军医发现战场上有些被蛆虫清理过的伤口反而愈合得更快。”
“但最大的难题一直解决不了，那就是蛆虫自己带着的细菌，以及它们在啃食过程中边吃边拉的问题。”
他提起药箱，看着李教授夫妇，继续解释说道：“普通的蛆虫，就算在比较干净的环境下培育，也很难彻底去掉它们身体表面的细菌，和肠道里的病菌。”
“一旦放进伤口，很容易造成第二次感染，甚至引发败血症，风险很大。”
“所以这种方法一直被人觉得野蛮、不科学，被主流医学抛弃。”
“而我这个……”
陈凌指了指垃圾桶：“叫生物清创疗法更合适。关键就在于无菌这两个字。”
“我这边有一套独门的秘方，从虫卵的筛选，孵化环境，到整个生长过程的食物净化，层层把关，保证培育出来的蛆虫本身达到几乎无菌的状态。”
“它们肠道里的菌群被大大抑制和改造，让它们在啃食烂肉时，几乎不会带来新的感染源，反而能准确地清除坏死的组织。”
“除此之外，它们唾液里的分泌物，还含有促进肉芽组织生长的成分。”
“但也正因为培育条件非常严格，成功率低，成本非常高。”
这番话，说得清清楚楚。
既解释了原理，又说明了珍贵的地方，听得李教授夫妇连连点头。
心里那点因为蛆虫而产生的不舒服，彻底被震撼和信服代替了。
原来这看起来荒唐的办法，背后竟然有这么深的道理和难以想象的付出！
尤其是结合刚才立竿见影的效果，更是最好的证明。
李教授听得眼睛发亮，好像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连连感叹：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无菌蛆虫！吃烂肉的同时，拉出来的东西还能对伤口起到好的作用！”
“这……这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啊！”
“陈先生，您这不仅是医术，这简直是……是生物工程的奇迹啊！”
李母也彻底信服了，看着陈凌的眼神就像看着再世华佗。
而此刻，处置室门外，原本抱着胳膊偷听，打算看江湖骗子怎么收场的王副主任，也是早就惊得目瞪口呆！
他刚才虽然被李教授请了出来，但出于职业习惯和一点不甘心，并没有走远。
就隔着门上的玻璃窗悄悄观察。
陈凌清理伤口时那熟练沉稳的手法，李斌伤口肉眼可见的干净变化。
再加上后来隐约听到的关于无菌蛆虫的解释……
每一个信息都像重锤一样敲打着他的认知！
作为科班出身，信奉西方现代医学的医生，他深知严重烧伤后有多麻烦。
光是创面感染就够难缠的了。
这种极其顽固。
也极其难办。
医院目前的手段，确实只能做到控制感染，勉强保住肢体。
对于功能和外观的恢复，说实话，是真的没有办法。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竟然敢用这种荒唐的办法。
一听就跟江湖骗子一样。
蛆虫治病，真是天方夜谭的东西。
毕竟这东西，第一个联想到茅坑里的东西。
但用了之后，却是这么快的取得了效果。
效果明显到立竿见影。
甚至堪称神奇！
这完全颠覆了他几十年的医学常识！
“无菌蛆虫……生物清创……如果……如果这是真的……这简直是烧伤治疗领域的重大突破啊！”
王副主任内心翻江倒海，脸上火辣辣的。
为自己之前的武断和轻视感到非常羞愧。
他此刻才明白，自己可能真的错过了结识一位高人的机会！
一位可能掌握着领先时代技术的奇人！
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向陈凌道歉，请教更多细节。
但一想到自己刚才的态度，以及李教授夫妇明显不想被打扰的样子，他又犹豫了。
站在原地，内心很纠结。
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的，心里充满了后悔和震撼。
处置室内。
陈凌对门外王副主任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也毫不在意。
他提起药箱。
对仍然处于激动和感激中的李教授夫妇叮嘱道：“李教授，李阿姨，今天就这样。”
“伤口保持干燥干净，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看看情况。”
“内服和外敷的草药，你们按时吃和换药。”
“这草药是我媳妇配的，除了常用的烧伤药，还有獾子油成分，本来对烧伤就有用。”
“好！好！一定！一定听您的！”
李教授夫妇连连点头，像听着圣旨一样。
“那我就先回去了，家里人也等着呢。”
陈凌笑了笑，转身拉开处置室的门。
门一开，正对上王副主任那张复杂得不行，想说又没说出口的脸。
陈凌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便直接穿过走廊，向楼梯口走去，背影挺直而从容。
王副主任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目送着陈凌消失在楼梯拐角，心里五味杂陈。
李教授跟着出来，看到王副主任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自然明白他心里在想什么。
但也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说什么，转身又回了处置室，小心地关上了门。
此刻，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儿子那有了一线生机的伤口更重要了。
而带来这一切转机的陈凌，在他心里已经是救命恩人一样的存在。
“王……王主任，我们……还进去吗？”
另一边，一个实习医生小声问，脸上也满是不可思议。
王副主任张了张嘴，最后无奈地摆摆手，低声说：“……走吧，别打扰李教授他们了。今天……今天看到听到的，谁也不准往外说！”
他说着看了一眼那扇门，心情有些复杂。
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离奇了。
正常人真的很难相信。
除非死马当作活马医。
要不然……
他带着满心的震撼和一丝说不出的失落，悄悄离开了。
出了人民医院，陈凌拎着旧药箱，他并没有直接回招待所。
而是拐过几个街口，走向位于南台大学西边的那片教职工家属区。
来到市里的房子这边，准备收拾一下。
他们常年住在陈王庄，这里一年也住不了几天。
每次回来都得先好好收拾一番。
推开那扇熟悉的，漆皮有些脱落的铁门，一股淡淡的灰尘味扑面而来。
几盆耐旱的仙人掌倒是顽强地绿着。
屋里的家具都蒙着一层薄灰。
“得，又得大扫除了。”
陈凌笑了笑，放下药箱，挽起袖子，从门后找出扫帚，抹布和水桶，开始忙活起来。
他干活利索，先开窗通风，然后洒水压尘。
接着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细地清理。
阳光透过擦干净的玻璃窗，照亮了屋里简单的陈设。
花了将近三个小时。
屋里屋外总算窗明几净，恢复了往日整洁的样子。
陈凌烧上一壶开水，泡上一杯自家炒的野山茶。
坐在擦干净的木椅上，听着窗外大学校园的吵闹声，陈凌这才觉得真正安顿了下来。
傍晚时分，他估摸着王素素和孩子们该饿了。
便锁好门，去附近的熟食店买了些酱肉，烧饼。
又切了半只盐水鸭，用油纸包。
，再买了几样清爽的小菜和一大碗馄饨。
这才提着大包小包回到了招待所。
果然，一进房间，就看见王素素正一边哄着有点闹觉的乐乐，一边看着睿睿和王真真在房间里玩“跳房子”。
用粉笔在地上画着。
康康则在床上爬来爬去，东倒西歪的，嘴里“啊啊”叫着。
“回来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王素素见到丈夫，关心地问。
“嗯，比预想的顺利。”
陈凌把食物放在桌上，简单说了说医院的情况。
略去了王副主任质疑等细节。
只重点说了蛆虫清创的初步效果，还有李教授一家的感激。
“有效果就好，积德行善的事。”王素素松了口气，脸上露出高兴的笑容。
“爸爸！饿饿！吃饭饭！”睿睿闻到香味，立刻扔下粉笔格子，扑过来抱住陈凌的腿。
“小馋猫，洗手去！真真，带睿睿去洗手，咱们吃饭了。”陈凌笑着招呼。
一家人围坐在小桌前，吃着简单的晚饭。
陈凌说了已经收拾好南台大学那边的房子，明天就搬过去住。
不然这几天试蛆虫疗法，有家在这里，一直住招待所不是那回事。
“招待所到底不方便，还是自己家自在。”
“那边能自己做饭，离南台大学新校区也近，操场，图书馆都修得挺好，明天带你们去玩玩，睿睿和真真肯定喜欢。”
“好呀好呀！去大学玩！”
王真真第一个欢呼，她对大学校园一直很向往。
睿睿也学着小姨的样子拍手：“去大学！睿睿要上学！”
王素素也觉得挺好：“行，听你的。自己家生火做饭也方便，总吃外面的也不是个事。”
于是，第二天一早，陈凌一家便退了招待所的房间，搬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