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鸟为财死!

李永军本能地拍了一下方子业以提示,怕方子业踩了雷,不过很快李永军便反应过来方子业还去过更大场面,在看到方子业脸上的淡笑后就没再有其他小动作。

方子业正襟危坐,微微欠身,声音平静而低沉:“领导,还有各位老师,虽说抛砖引玉很适合我这样的晚辈。”

“只是个人困郁于见识,无能认知之外,我很感谢领导们给的机会,只可惜腹中无物,想要夸夸其谈都难,也就不敢班门弄斧丢人,更浪费各位领导和老师的时间。”

方子业都不太清楚今天外科会议的大主题,自然不会乱说。

每个省的医学发展会议都有自己的重心,这个重心应该是业内的巨擘根据前些年的发展历程来给。

方子业的话没有太多毛病,他的确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

方子业的话让不少人都舒了一口气,好像不少人都挺担心方子业“年少有为”便‘年轻气盛’了,一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把氛围拉到于外科系统不利的局面。

在一些特定场合,宁愿不说,也不能乱说。

这不是几个人的私下会谈,会议不会因方子业的拒绝而搁置,主持的领导再看了方子业几眼后,便才把话题移交给目前鄂省外科学术委员会的主任。

这一次来参会的外科系统人员,除了方子业熟悉的骨科系统的人,中南医院的王兴欢院长、袁玉丰副校长等人也都在场内,实在是不适合方子业夸夸其谈。

转来转去一阵,除了卫生健康委员会的‘大方向’把控外,实际的细节发展建议,还是转到了陈晓平老教授处。

这一次,陈晓平并未拒绝,接过了话权后便直述:“依托我们鄂省数代前辈的撑举,我们省的外科水平,一直都是居于全国前列!”

“用更通俗的话来讲,那就是其他地方能做到的操作,我们也能操作得来。别人能做的手术,我们也能做得出来。”

“可现下,仅论外科而言,我们只是基本处于前列,却轮不上顶尖,只是在领头队伍这一撮里,但还不是领头人。”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我们鄂省的医学纵向结构,比起京都、魔都、羊城、蓉城,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抛开羊城和蓉城不讲,我们鄂省的发展速度还是相对慢了些,这是什么问题呢?”

“归根结柢,还是创新力度不够。”

“我喜欢说实话,不是没有,而是不够!”陈晓平说完环顾一圈。

“其实说起来,我们的底子已经非常好了。不管是人才储备,基础设施等,原则上都不弱于京都和魔都…”

陈晓平先分析了结构,目前鄂省所处的位置。

只论及华国的医学水平,鄂省的医学就不可能被完全忽视。可要论及综合水平与影响力,目前京都的协和医院,却已经处于更超然一层。

陈晓平教授是同济医院的人,他已经带着肝胆外科发展到了全国的前列,自己更是肝胆外科的院士之一。

“相比起地利、硬性基础,人才无疑是最重要的。”

“大家也都知道,目前而言,我虽然接了恩师的师承,还接手同济医院的这么厚的底子。”

“可比起师兄来,还是略逊色了一筹。”

“这不是我自谦,也不是外界的简单评议,这也是一个事实。”

“吴师兄,神人也。”陈晓平举起了右手,竖起了大拇指。

陈晓平院士的话,也把方子业等人带入到了华国外科发展最巅峰的激情岁月。

陈晓平院士的恩师裘法祖,乃华国外科之父。

吴孟超老院士就是裘法祖老院士的学生,比裘法祖老院士只小了八岁,是陈晓平的师兄。

可要论明白一点,那就是吴孟超老院士之后工作的单位是魔都东方肝胆外科医院。

吴孟超老院士退休了多年,故去近四年,如今他工作的单位,依旧是华国肝胆外科的里程碑。

陈晓平道:“于我个人而言,想要带队超过师兄所在的单位,并不是想把师兄比下去,而只是想达成良性竞争的梦寐。”

“只有发展才能进步,只有原创、研究,才能常青。”

陈晓平说到这里,便没有再继续夸夸其谈:“外科的发展,如今已经过了专科专精,专病专研的单纯阶段。”

“基础的解剖,标准的术式,前辈们已经用自己的心血都把路搭好了。”

“但剩下的路,不应该只是去炒剩饭。”

“不要总是沉浸于自己熟悉的舒适区,争来抢去,在原有的一亩三分地不断争分。”

“还是要着眼到更前方——”

“随着诊断、检验技术的不断发展,我们现下的临床,会面临各种各样陌生病种,新病种,更加精细化的诊断,也必然要求我们要将陌生病种转化为熟悉病种。”

“总是依托于前辈们的那些余粮,是会返贫的!”

“所以,再细分一下,现下的主要发展方向有这么几个,第一个就是新的诊断方法,然后是新的器械于临床中的应用,第三个便是新的辅助器械,第四个就是新病种的标准化治疗方案。”

“我指的并不仅仅是我们肝胆外科,任何外科,任何亚专科的前方,都应该是这样子的。”

“在现下,只有技术才能变革,只有新的器械动能,才能打破原有的僵局。”

“我觉得,我们在座的各位专家教授,还是有实力可以撑得起这些板块的。”

“不要墨守成规嘛,有时候在条件、技术等都成熟的情况下,稍微大胆一点。”

“在这里,借用吴老的一句话,个人的脸面怕什么呢?失败几次又能如何?”

“哪怕是被现在的病人和家属谩骂了,哪怕是被人说了庸医,又能如何?”

“哪个外科医生的成长都一帆风顺?”

“而且,从更长远的角度说,没有患者、外科医生的试错,也就没有新的治疗方案了。”

“失败是成功的必然!~”

“病人于困苦之中愿意陪着我们赌,我们也不应该惜名,这名气能有多少用?!”

陈晓平当然又敲了敲桌面:“当然,我们不能为了创新而创新,为了突破而突破,为了创新和科研,就把病人不当人,只是当做材料了。”

“还是提前要做好各方面的风评。就是风险评估。”

“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难道我们就真只是想,吃一吃其他人的剩饭,总是在自有的一亩三分地,就这么弯头低腰一辈子?”

陈晓平老教授的话,有一定的煽动性,道理肯定也是有的。

不过,在座的人都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冲动的青少年。

类似的话,不仅是鄂省在说,京都也在说,魔都也有人说,蓉城、沙市、羊城、杭城等稍微有些医学底子的地方都会如此说。

能进入到今天这个会议的,已经完全脱离了最基础的温饱困境。

所谓饱暖思淫、欲,欲望是越来越强的。

可现实就是,你的欲望越强,就越来越觉得阶级固化了。

因此,陈晓平的话说完了接近一分钟,都没有任何人去承接他的话。

场面一时间有些冷场。

好处大家都知道,只是难度,无异于登天。

再造一个巅峰,若是那么容易的话,以华国的人口基数,一个人都能再造一座巅峰,现在太阳系都容不下华国了。

华国和全世界都人才济济,越是往前走,越能发现,有些天才的出现,就是为了承托一部分天才“更天才”!

既生瑜何生亮,并不是故事里的传言。

看到冷场后,负责主持会议的“领导”便道:“其他教授们也可以畅所欲言嘛,这是开会,是讨论,并不是军令状。”

王兴欢虽然是中南医院的院长,是杰青,是长江,可毕竟在面临外科系统大佬陈晓平老教授,还是晚辈了。

既是晚辈,也不能太让自己专业内的老前辈的话落得太空,他低声笑着道:“陈老师,发展和科研固然是好的,只是难度也大啊。”

“第一是竞争大,同一个方向,前赴后继者众,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沉寂于泥潭,不得自拔。”

“第二是道路崎岖,有些路根本就走不通,即便是想到了好点子也无法付诸于现实。”

“第三是挑战中困难重重,再加上现下的医疗环境。”

“也与数十年前颇为不同。”王兴欢非常本分地点出了几个大家都不愿意冒进的理由。

本就沉默的众人瞬间沉默了。

如果说前两者,大家都还可以想办法克服的话,那么第三条,就真如一把枷锁,让众人动弹不得。

莫说是去做新病种的手术需要冒的风险了,哪怕是常规手术出现了医学固有的意外,因现在自媒体的发达,都会被挂在网上。

“王教授说的很对,医学哪里有那么多确定性?医学这个东西,从始至终都是不确定性居多。”

“现在的诊疗关系,仿佛一旦达成,就像是买了保险一样,哪怕是术后的效果不那么好,就是举报、聚众闹事,打官司……”

“更有则是,直接挂在了网上。”

“哪怕是因为门诊病人太多,偶尔相处的态度不够好,都会被埋怨。”另外一位教授也补了一句。

也有人道:“要创新是固然的,但医学的创新,面向的底材是患者,是人。”

“自然只能循序渐进,要有极高的把握之后,才敢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现在的客观环境就是,我们宁愿做二十年基础科研,都不敢轻易将基础科研的东西带到临床中来。”

“细胞不会怪你的…所以,哪怕进步的速度慢一点…至少能得一个独善其身。”

鄂省的医疗基础水平很高,因此,鄂省的教授,平均素质、认知面、积累也是属于相对翘楚水平。

在坐的人,哪一个不是有很多篇文章,有一些小方向创新的?

但你能轻易把这些创新放进临床中么?

并不能!~

牢骚声开始多了起来。

……

李永军这会儿,用笔记本假装记笔记,然后把笔记本递给了方子业。

“子业,你现在知道了陈宋院长的‘伟大’之处了么?”李永军问。

方子业偏头扫了李永军一眼,虽然没有回话,可内心早已震荡。

真实的军区疗养院是什么样,方子业见过。

大猫小猫三两只。

陈宋院长一手搭建起来的军区疗养院、研究院,第一个就解决了医疗纠纷的问题。

不用你负责,你只要负责治疗,治死治活是疗养院的事情,你只要负责的就是你完成的业务指标。

指标不能太夸张,你达不到指标,滚!

教学医院可不是疗养院,说你如果没有治疗好,或者是出了什么变故,医院就负责给你处理一切后续了。

牢骚持续了大概五分钟。

最后还是一位行政人员打破了僵局,他抬了抬手:“各位教授提出的难题,我们都清楚了,其实我们也觉得很开心。”

“比起十几年前和二十年前,很多人都说基础设施不够和经费不够,现在至少各位教授没有说经费不够了。”

“只是吧,人文环境肯定是必须的。这是底线。”

“所以我们还是要稳一点,更稳一点,把前期的工作都做得再好一点。”

“这不仅仅是我们的医疗系统如此,其他的系统,一概如此。”

“比如说公共运输系统,他们的程序,比我们更加复杂得多。”

“也有很多人抱怨过,但我们的原则,一贯都是,严格执行,以人文为本,哪怕不搞了,也不能舍弃质量而追求数量。”

“其实我们的意思呢,还是希望我们省的教授们啊,可以以追求质量为主,以大课题为主,以基础科研、基础性的大突破为主。”

“临床的突破肯定也要……”

“我这里,大概总结了一下各位教授的反馈。”

“第一,基础科研,路程遥远,突破极为困难,几乎没有可能,所以只有一小部分教授,愿意花费一小部分时间顺带把这些东西,提在了手里。”

“这主要是现在的职称评价体系与科研挂钩了。”

“并不能全心全意地致力于基础科研的突破,关于这些呢,我们也在想办法,包括国家也在想办法,以后可能会探讨出一个可行的点子出来。”

“作基础科研,是需要耐得住性子的,是要做好长期没有研究产出,耐得住寂寞,熬得住的。”

“但基础科研很重要,非常重要,是学科发展之根本。是竞争力提升的核心根本。”

“我们一直都很重视基础科研,我们省,今年拨下来的经费中,至少有百分之六十,是要灌注进医学基础科研中的。”

“我们鄂省医学水平,能够居于全国前列,依托的也是这一点。”

“其次,我们不能研而不用。”

“不用的研究是最没有……”‘行政人员’不是专业的医生,当然就只能从大框架上进行总结。

方子业也不怪他们,因为没有几个真正的教授,会愿意脱离临床而去任‘专业行政’职务。

即便有这样的人,也多是博士毕业后就转成了行政,缺少真正的临床经验。

话将近到结束时,一位行政人员又提出了:“去年,我们鄂省的研用结合就做得非常好,我们鄂省医疗团队专享的医学专利‘四肢微型循环仪’,就广泛用在了我们国家医学的各个领域。”

“这一定程度上,也推进了我们省的医学发展速度,将医学科研与当地的经济发展结合在了一起。”

“更具体的数字,我这里就不赘述了,反正是惠及了很多患者,很多企业,很多工人,造就了不少的岗位。”

“而类似于这样的方向,就是我们非常乐意看到的发展规划,也愿意重点扶持!~”

‘微型循环仪’的好处,可不只是方子业一个人吃到了,广白集团将生产线放在了鄂省,税收、就业,还有‘行政业绩’!

只是,提到这个,还是有人点了一句:“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微型循环仪能成功改良自心外循环仪,但也不好完全复刻。”

“就目前而言,除了四肢微型循环仪之外,国内外往这个方向走了近两年,也就是脾脏的微型循环仪有进展性的消息。”

“其他器官,如肺脏、肝脏、肾脏的微型循环仪,都还没搞明白。”

“所以,这种偶然性的课题,是需要一定机缘的。”

“方教授,你说是吧?”说话的教授方子业并不认识,但对方依托于陈晓平的介绍,认识了方子业本人。

此刻特意将话题转移到方子业处,希望方子业可以说句话,免得方子业天天作为‘别人家的教授’拿来PUA大家。

这个教授刚说完,坐在了方子业正对面的一个半秃大龄中年便道:“向主任,这种运气成分的科研成果,真没有必要一提再提了。”

“您这样说得多了,反倒会让方教授觉得不适,更容易让其他人对他产生芥蒂。”

“至少,到目前为止,我们外科的方子业教授从未因此倨傲和沾沾自喜,就如汤教授所言。”

“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如“洛神赋”这般的佳文,千古无重文。”

“我们外科系统虽然没有那么小气,可也没有必要总是拿出来说一说,不然万一方教授被我们这些老人记恨或者打压了,您可得负责!”

这些话,说的还是挺漂亮的。

既表达了自己想要说的意思,也比较隐晦地讲了自己的观点。

叫向主任的人看着这一群老顽童混不吝,脸色略有些青红,张口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本来啊,像什么我可能因此记恨年轻人,打压他这种话,就不该出现在这样的场合。

就算可以这么想,但能这么说么?

可外科这些人,就是不按照常理出牌。

“一群老狐狸!~”李永军再给方子业写了几个字,推了过来。

方子业看完点头默认,也不敢说话。

向主任很快回道:“有成绩该嘉奖的,该鼓励的还是要鼓励的。”

“我相信我们外科的教授,都很大气,并不会因为我们夸奖了方教授就起什么小心思。”

“我所了解的外科,可没有这么狭隘。”

“方教授做出来的突破,还是具有标杆性质的,我们还是要好好地研究。”

“毕竟,现下,其他省份的人都在想着研究复刻“四肢微型循环仪”的研用结合,我们如果就此放弃了,那就真的贻笑大方,舍近求远了。”

“方教授,我们还是按照章程吧,你大概分享一下你的研究思路。”

方子业听了,点了点头,一句话把会场炸了:“我的研究底层思路,是来自原京都协和医院血管外科的李永军教授。”

“这个研究思路,是李教授打算在协和医院里做的,只是阴差阳错地耽误了,然后正好我遇到了,就一拍即合。”

“如果真要问研究思路,真正原创就是我身边的李永军老师,我是幸运之中摘了桃子的人。”

“李老师大气,并未予以计较。”

“在此,我接着这个机会,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李老师非常真挚地说一句道谢,感谢李老师对晚辈栽培的拳拳之心。”

李永军错愕地看向了方子业,没想到过方子业会这么应对。

这可不是一般场合!

这是鄂省医学发展会议啊,来这里开会的人,也不止血管外科和骨科的人,方子业如此一说,他之前的“课题主持”,可就成了‘遮羞布’!

可以说是把功劳全都让了出来。

这个场合,也不适合开玩笑的。

李永军的错愕与众人的错愕一般无二,就连陈晓平院士都呆滞了,没想到方子业为什么会出这么一招。

他不否认方子业的话是对的,只是他也难以思考明白方子业此刻的心理。

既然你和李永军已经私下里达成了PY交易,李永军也不追究,你说它干嘛呢?

何必陷你自己于可能的‘不义’?

反倒是把自己身上最亮眼的标签撕了?

“方教授?您说的是真的?”向主任脸色大变。

方子业的话很有嚼劲,方子业刻意提了京都协和医院。

注意,是京都协和医院,不是华中的协和医院。

李永军教授在京都协和医院就打算改良这个器械的,只是没有施展开。

方子业是捡漏,代表着鄂省也是捡漏,并非是李永军教授在鄂省期间的完全原创。

“此话句句属实!~”方子业点了点头!

“李老师,这个事情你也清楚始末,您也该说几句呀。”

“微型循环仪的改良思路,本来就是来自于您。”

李永军此刻阴部内动脉抽得有点狭窄,看了一眼方子业:“这个思路虽然是我先提的,但我没能应用。”

“是我学生带着他与方教授一起推定出来了具体的实施细节,我只是提了一个想法。”

“方教授还是太过于谦虚了。”

李永军没有拒绝,因为这就是事实。

可李永军也没有居功,这件事已经成为事实,方子业的国奖都领了,他不可能再去翻什么。

再则说,如今的微型循环仪发展如此迅速,普及如此之广,作为提出人的李永军,内心也是很满足的。

自己的学生是既定受益者,他更不可能去翻案把方子业摘出去。

因为方子业的贡献是永远无法磨灭的。

更何况,方子业连基础肿瘤实验都可以“干翻”,万一真的和方子业抢什么,被方子业搞成他是‘碰瓷’的,实在得不偿失。

李永军也没有这样的想法。

不过,不管怎么样,此刻的李永军都非常受用。

李永军道:“改良的提取思路很简单嘛,就是侧为参考。”

“全身循环仪都能有,微型循环仪也不是不可以研发的。”

李永军和方子业的太极拳打的太柔了,柔来柔去。

节奏全都乱了。

……

下午,十七点四十三分。

“方子业!”得以脱身的李永军教授气势汹汹地来到了方子业的身前,右手食指把方子业的额头点歪了四五下才解气。

“你到底想干嘛?”

“你看不出来,向主任是想把你立为典型么?”

方子业拉开了车门,请李永军上座。

李永军收了收自己的西装,也觉得外面风冷,赶紧钻进了车里。

方子业到了驾驶位,把车从停车位挪了出去:“李老师,完璧归赵是故事,现实无法达成。”

“可我总觉得要还一些什么!”

“疗养院如今既然有心想要结合省一级教学医院,讲究医研一体,那么李教授您也不能太高冷了。”

李永军冷冷偏头:“那你准备的腹稿了?就一个字不提了?”

聂明贤就是个小奸细。方子业为省医学发展会议做稿子的事情都被卖给了李永军。

“李老师,本来我是想说的,可陈老师先定下了基调,我怎么可能还好和他唱反调呢?”

“这不是人情世故,是对前辈的尊敬。”

“您也不会觉得,陈晓平老师连尊敬两个字都不值得吧?”方子业反问。

李永军赶紧解释:“我可没这个意思。”

“陈院士和吴老院士,都是业内的榜样,地位、人品、学识都是超然的。”

“但凡狭隘点,也做不出给你牵线搭桥的事情。”

李永军接着追问:“你的意思是说,你的预案,与陈老院士的都还有出入?”

方子业摇头:“并不出入,而是基于的出发点不同。所以听起来就有点相悖。”

“我国的肝胆外科,一直处于国际领先地位,但我们骨科不一样,包括血管外科都不同。”

“可能于肝胆外科而言,比过了魔都东方肝胆外科医院,就是全球顶流。”

“可于骨科而言,即便是超过了积水潭医院,也只是到国际一流,完全称不上绝对的顶流。”

“我又何必把它提出来,显得我比陈老院士的眼界更高似的?”

李永军马上冷笑起来:“所以你就收买人心咯?”

“你现在怎么一套一套的?”

李永军是老江湖了,如何想不出来方子业之前那么说,那么做,其实就是给他面子。

方子业闻言莞尔一下:“李老师说得见外了,什么叫收买人心?”

“两心不合,所以才需要收买。”

“我不认为李老师是需要收买的,是可以被收买得到的。”

“哪怕我认知错了,我也认栽。”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高级的马屁,总能恰到好处地让人觉得内心舒适。

“你别总是捡着好听的说。”

“你给我好好地解释一下,你这么做的理由……”

“……”

另一辆驶向同济医院本院区方向的奥迪车内,陶行知教授摸着眉心,略低头请教道:“老师,这个方子业,恐怕不好再拉了。”

“他连‘微型循环仪’这种名号都可以不顾,在这样的场合,堂而皇之地将其转让出去,想必是有更大的底气。”

陈晓平看向自己学生,略点头:“能看出这一点,证明你还是通融思考过的。”

“现下来看,就不能单纯说方子业是刚愎自用了。”

“只是我很好奇,他如何如此确定,自己的思维可以如此完成闭环?”

“仿佛现在的局面,是他很久以前就设定好了似的。”

陶行知闻言摇头:“老师,我也不懂。”

“如果换我的角度,若我在博士毕业后刚任住院总期间,哪怕是一个省内知名老教授来拉我,我也就从了。”

陈晓平瞪了陶行知一眼。

陶行知并无畏惧:“老师,我是说我处于方子业同等局面。”

“方子业的老师就只是中南医院骨科的邓勇,在一个创伤外科都没彻底通透,骨科还有那么多亚专科。”

“您是陈老师啊!”陶行知特别强调。

老师,您不只是陈院士,是陈晓平院士,外科学知道吧?您是主编。

什么中南医院的‘名师’贺老师,在您面前站着都会紧张。

在这样的局面下,方子业当年能稳若泰山,拒绝得如此干脆,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陈晓平道:“可惜了,思维被固化了。”

“可幸的是,他一直坚持一条路,而且还闯了出来,这是骨科,是创伤外科的福分。”

“外科终究是一门学科,哪一条分支都需要人去闯的。”

“也不必讲究道不同不相为谋。”

“可惜……”陈晓平还是又说了一句可惜。

陶行知并未再答话,看了一眼开车的副教授,此刻的他,神色严肃,表情一丝不苟。

陶行知就觉得有点好笑。

方子业这般年纪已经开始玩‘团队’的时间点,自己组下的副教授还在学着如何做好‘陪侍’。

当然,陶行知也知道,方子业肯定在很多场合也做过‘陪侍’,也不是自己的下级不够优秀,只是没有如同方子业一般优秀。

天下之大,良才无数,恨不能全入彀中。

……

“李老师,袁威宏老师说要请您喝一杯,不知道您愿不愿意?”方子业带着李永军先暂回到了他所住的酒店,问。

李永军不是昨天刚来,周五就来了。

不过之前李永军是拜访了一下省内血管外科的其他好友,另有住处。

袁威宏要见李永军是属于拜谒,是要李永军给空的。

“你安排地方。”李永军并没有拒绝。

李永军也做过方子业的背调,方子业有两个老师,名义上的‘大导师’,其实就是个‘变相工具人’,科研就那样,专业水平也就那样。

反倒是方子业的‘小导师’袁威宏,据聂明贤说非常优秀,只是年轻了点,如今还处于成长期。

“谢谢李老师。我马上给我师父打电话。”方子业道。

李永军说:“有些事情先不要说漏嘴了,虽然他是你的老师,但免得传出去了不好听。”

李永军指的是渐冻症的事情。

李永军就是从这里栽的,他如今好不容易重新站了起来,又要重新去捡这一板块,在没有实质性进展之前,不太好外传。

“李老师,您放心,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的。”

“而且,我师父够不够资格参与进来,还得李老师您亲自审评过后才决定。”

“不过于我个人而言,我也清楚,李老师您现在是有些缺人手的。”方子业道。

李永军如今哪里谈得上有什么人手?

方子业现在都觉得手下的人完全不够用,李永军就一个聂明贤,把聂明贤李永军两人累死都干不出正经的活儿。

只是,让方子业没有想到的是,李永军与袁威宏二人竟然“一见如故”!

除去一开始的谦虚客气后,一个比一个的‘吹牛’厉害。

两人都酒鼾了,李永军道:“呵呵,你那个算啥年轻气盛?”

“我当初年轻气盛的时候,那是连最顶级的军令状……”

方子业见李永军的嘴没把门,马上咳嗽了一声:“师父,李老师也有些喝多了。我们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袁威宏扫了方子业一眼,道:“李老师,方子业说你喝多了。这怎么可能?”

李永军也道:“小方,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酒逢知己千杯少,哪里有喝多不喝多的。”

“老板,再来一件啤酒。”李永军紧接着也没有提自己接什么军令状的事情了。

一直到了晚上的十二点,三人才作罢。

方子业先送李永军到了酒店里,再特意吩咐了前台注意一下李永军的情况后,再给聂明贤打了个电话。

只是等方子业回到了车上时,本来有些醉意的袁威宏变得“清醒”了起来,眯着眼道:“李永军不愧是李永军教授,段位确实很高。”

“师父,您没醉啊?”方子业有点意外。

袁威宏扫了方子业一眼:“可能今天就你醉了吧。”

方子业低声嘀咕:“我今天值班,我都没喝酒。”

“方子业,你觉得,一条没有狼血种的狗,要往狼群里钻,需要做些什么?”

“就是伪装!”

“再默默地提升自己的实力,直到别人意识到你是一条战斗力堪比狼的狗。”

“戴上了保护套后,成为牧羊犬。”袁威宏道。

方子业闻言,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他并不能深刻地体会袁威宏的“处事哲学”,毕竟方子业有两个老师。

其中一个还是邓勇,邓勇虽然在中南医院近些年起起伏伏,却一直都没有真正倒过。

有邓勇的支持,方子业的很多步子都走得顺风顺水。

然则?

此刻的袁威宏,让方子业想到了熊锦环。

“师父,辛苦您了。”方子业道。

“辛苦啥啊,不过都是自找的。”

“所有的都是自找的,本来我们都是可以选择就地躺平的,只是自己不满足于现状,所以就不断地折腾不断地折腾。”

“好比你方子业,现在就可以躺下,老老实实地当一个方主任,可你也不甘心。”袁威宏接着摇头。

此刻的袁威宏,双目中精光闪烁,咬着牙:“但那些,都是以前!~”

“现在,我们才是狼。”

“需要演戏配合的是其他人。”

只是,这么说完,袁威宏又泄了气:“可在另外一个圈子里,我们也还是需要演戏。”

“其实,一定程度的高调,是为自己的风光留了一条后路。也不违背本心。”袁威宏可能是终于第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本意。

一定程度的高调,是为自己的风光留了一条后路?

方子业送袁威宏回了家,然后再开车返回了租房子的小区。

刚才下了车,聂明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方子业,你干了啥啊?”

“我老师这个点还打电话臭骂我一顿?”

方子业:“???”

“聂哥,有话直说,我哪里干了啥?”

聂明贤的语气明显有些沮丧:“我老师也的确没说你具体做了啥,只是说,我和你比起来,终究是打工的命。”

“凭什么是我给你打工?”

“凭什么?”聂明贤的声音即便是透过了电话的转换,依旧没有模糊掉难掩的怒意和不愤。

聂明贤平时看起来低调,可骨子里依旧是高傲的人。

别人说他卑微,他可以不屑一顾,但他老师都这么说他,让他难以接受。

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没有任何人想要当个纯粹的工具人,聂明贤更不例外,这一次的质问,很有可能影响到以后两人的关系。

方子业先沉默了。(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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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辩论与谢礼(求订阅)第688章 经年不是今年!第689章 逆转往事的代价!(求订阅)第690章 大哥难当!(求订阅)第691章 有钱不万能,无钱万不能第692章 为老不尊与不尊老!(求订阅)第693章 医院核心骨干!(求订阅)第694章 领导层会议!第695章 道谢宴请!(求订阅)第696章 镀金层!第697章 远程对线!第698章 第一批临床试点结束!第699章 不出手不代表不存在第700章 超级大活!(求订阅)第701章 禁忌与误诊!第702章 那就求证!第703章 士为知己者死!(求订阅)第704章 揭翰申请离归队!(求订阅)第705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求订阅)第706章 这里有人装逼。第707章 前辈与现实第708章 方教授真是个妙人!重要事情第709章 谈及未来!第710章 思路炸世界!(求订阅)第711章 稳坐钓鱼台!(求订阅)第712章 卖艺与唱戏第713章 繁华与落幕!第714章 终点是死亡,终点是化变!第715章 年会结束!第716章 闯出来了!第717章 分离综合征!(求订阅)第718章 有人走就有人来第719章 科室横构!第720章 江湖救急!第721章 超高端约会!第722章 方子业不打低端局!第723章 拖家带口人!第724章 门诊满号!第725章 初战告捷!第726章 方教授的威严!第727章 不讲武德!第728章 建材王总(医疗版)第729章 理解老师,成为老师,超越老师第730章 在阎王面前走来走去!(求订阅)第731章 强者的故事如出一辙第732章 救赎!第733章 方主任发飙!第734章 青元我太想进步了!求月票第735章 离开后遗症!第736章 这好像学不会啊!第737章 断舎(求订阅)第738章 那一步的风景!第739章 各方问候第740章 实至名归的方教授!第741章 新手拈来和信手拈来!第742章 真实方子业出世!第743章 收稿与死就死!第744章 再下一次!(求订阅)第745章 外科医生是要有些功力的!第746章 行走的sci!第747章 荆棘光环!第748章 医学发展会议!第749章 鸟为财死!第750章 小人难缠!第751章 虎口夺食!第752章 越走越远!第753章 落棋为定!第754章 人间双重天!第755章 他想救他!第756章 医无定数!(求订阅)第757章 舒服了!第758章 勇攀!第759章 走钢丝!第760章 急流勇退,高处不胜寒第761章 顶刊接收!第762章 悲欢属于个人!第763章 再会廖镓!第764章 聚是一团火!第765章 富贵还乡!第766章 寂寞的男人!第767章 方教授去哪儿?第768章 课题初成!第769章 责任这两个字第770章 震惊世界与波澜不惊并不冲突!第771章 笑意会传染!第772章 发酵!第773章 我能兜底!第774章 上位者待遇!(求订阅)第775章 骨肿瘤分会申请!第776章 进展迅猛!第777章 柳暗花明!第778章 疯狂之始!第779章 这一次来得更早第780章 奔波的陈广白!第781章 瞌睡送枕头!第782章 宋毅的选择第783章 你们平时都是这么做手术的?第784章 我的好兄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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