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银，洒在无尽秘藏学院的校长室阳台。
李道显站在阳台，看着不远处广场上愈发茁壮的启示树。
凯瑟琳穿着一件浅色的衣服，走到他的身旁，目光柔和。
李道显转过头，笑着说道：“你怎么来了？这身袍子很好看，我记得第一次见面你就穿的这件。”
“谢谢。”凯瑟琳关切地看着李道显，问道：“事情都在按照你的计划进行，但是好像你还是不太高兴？”
凯瑟琳本来是来恭喜李道显的。
即使是之前暗影会直接宣战，拉斐特在学院门口，凯瑟琳都没有丝毫惧怕，因为他知道，李道显从来不做无意义的事情，只要他选择出手，结果就已经注定了。
她对于李道显很是放心。
现在一切都按照李道显的想法在进行，可是在靠近之后却发现，李道显的情绪似乎并不高兴。
“是地下议会的候补考核么？”凯瑟琳轻声问，语调里有一点试探。
在这一段时间，蛇之眼的名字已经从蛇区传遍了整个混沌枢纽，甚至就连其他城市也或多或少收到了一些消息，原本的翡翠魔盗团和暗影会被蛇之眼合并，形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按照正常情况来说，这种体量，已经超过了正常的地下议会的势力，地下议会没有必要从中阻拦。
毕竟，这种情况，已经不需要他们扶持了，甚至如果不将李道显拉入议会，反而会导致他们很多事情束手束脚，从中受阻。
“不。”李道显轻声回答，“地下议会的事情早就已经结束，我选择和他们合作，他们就必然会将一个名额分给我。”
“只需要稍微过去走一下过场就好。”
“我需要一些时间，他们也需要一个保证，各取所需。在阿比索沃尔，我这一段时间做的太多了，要沉淀一阵了，正好可以将我们的势力，尝试着向外扩展。”
“只要等鹦鹉那边回消息，我们看看能不能完成就好。”
李道显打算将蛇之眼的连锁店向外扩张，当然，如果是对外的话，应该不会像蛇区这样，对店铺功能做明显区分，而是作为一个综合体呈现。
蛇之眼连锁最大的优势，就是对于人员的掌控性强，员工培养周期短，他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按照启示树提示的步骤进行，就可以最大程度的完成魔药。
毕竟，每一个员工都恒定了“辛克雷的经验（弱化）”这样的能力。
现在蛇之眼的人手有了源源不断的补充，甚至如果真的缺乏人手，还有玩家可以顶上，手握暗影会和翡翠魔盗团两个势力的资源，无论是人力还是势力范围，都足够支撑对外发展。
两者在外的据点，甚至可以直接利用，在原本情报中介的基础上，提供额外的补给供应。
这些都是可以在短时间内飞快发展的手段。
凯瑟琳默默地听着眼前的人，正在不缓不急地说着自己心中的计划，目光深深地停在李道显的侧脸，目光灼热。
就是这样平静地，像是所有一切都尽在掌握的样子，让凯瑟琳很是喜欢。
等到李道显说完，凯瑟琳问道：“既然不是这个问题，是还有其他什么事情么？”
李道显没有回答。
他的双手撑在阳台的石栏上，目光远眺着学院的中央庭院。
良久，才缓缓开口：“凯瑟琳啊，最近你也发现了吧。”
哎？
凯瑟琳微微一愣。
李道显继续说道：“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阶位的升高，或者，随着时间的变化，我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
凯瑟琳眉头蹙起，这种描述，听起来像是精神异化的征兆。
但是，李道显作为顶尖的魔药师，对于精神异化，应该有着绝对的判断，不可能不知道代表着什么……
李道显继续说道：“现在我的情绪很少发生变化，如同古今一般，如同这夜幕，如同这杯中之物……”
李道显指了指凯瑟琳手中的狂麦汁，此刻在杯中，没有一点涟漪，平静地如同死物。
李道显继续用平静地语气陈述着：“我似乎已经失去了对之前人生的共情能力，我也失去了对很多事情的反应能力。”
“我现在似乎更习惯，也更合适，用同样的一副面孔。”
李道显指了指自己的面容。
“我似乎只需要一直这样，保持这样一幅面容，就可以了。除非在必要的时候，才需要用从小说中看来的嘲讽的话，从他们身上榨取干净价值。”
“就只是这样了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了呢。”
“我本身，应该是一个很阳光的少年才对吧。”
“明明只是几个月的时间，我却感觉，自己像是过了很长时间，变得如同老人一般。”
“你说，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将我的情绪一点一点抽离掉了么？”
李道显轻声询问着，显然，从这种平静的语气中，也能够感觉得到，李道显同样对于这个问题思索了很久。
只是，这些问题，凯瑟琳都无法回答。
李道显有想过，是不是自己受到了“第二视觉”的影响，见多了命运，看多了未来，所以导致自己如同特里劳妮一样疯疯癫癫。
他也有想过，是不是自己进阶的太快，自己的精神并没有完全适应导致的一些不适应。
他也想过，或许是因为自己剥离取出了一部分灵魂，这一部分灵魂虽然在另一个世界构筑了价值之所，完成了以情绪升华“七宗罪”的补完，但是却同样抽离了本体的情绪。
甚至他也怀疑过自己身上的系统……
但是不管是哪一种解答，似乎都不能完全概括李道显现在的情况。
李道显有时候会产生一种明显的错觉，就是整个世界，似乎都是特殊的。
“明明我可以窥视到命运的轨迹，可是似乎在这些命运编织的轨迹之下，还有另一套有迹可循的逻辑……”
凯瑟琳听着李道显缓缓说着，忽然好像听到了大脑里出现了如同齿轮一样的咔嚓声，好像听到了酸涩的齿轮脱扣的声音。
她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威胁，就像是自己身边靠近了某种致命的东西，她的浑身冰冷，即使是在李道显的身边，也仍旧能够感觉到强烈的死亡阴影笼罩在她的身上。
无数难以听清的呓语在她的耳边回响。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原本越来越沉重的呓语忽然远去了，就像是在冰冷的海水中，忽然有人将她从中拉出。
凯瑟琳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中的狂麦汁，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在了地上，撒了一地。
李道显有些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凯瑟琳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听到这些，太过于……惊讶了。”
李道显笑了起来，笑容很是温和：“是吓到你了么？”
凯瑟琳连连摇头：“不，怎么会，我只是有些心疼你，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好，但是我却帮不上你。”
凯瑟琳的情绪有些低落。
通过刚才的事情，凯瑟琳可以确认，李道显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事情，他所言并非虚假。
只是，李道显的进步速度太快了，快到她现在甚至无法理解他所说的话，甚至只要深入思考，就会遇到大恐怖，自己无法帮助到她。
凯瑟琳的眼眸有些暗淡。
李道显将之拥入怀中：“只要你能听我说，就已经很好了。”
凯瑟琳靠在李道显的身上，脸颊贴在胸膛上，如同小猫一样蹭了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柔声说道：“我帮不上太多，不过如果你真的有什么疑惑，或许可以问问我们的导师，戈登或者玛姬……”
李道显点点头：“我也有这种想法，不过不是现在，等我处理了手头的事情，我就会去亲自拜访戈登导师。”
夜风再度拂过，月光依旧清冷，但是李道显和凯瑟琳看来，没有什么是比现在更舒适了。
……
蓝星。
大源市异常处理局。
紧张的气氛仿佛凝固了空气。
在巨大的显示屏上，显示着大源市乃至全国各地接连不断的异常事件报告。
红色警报刺眼地闪烁，一行行数据和分析迅速滚动。
“邪祟活跃度指数再次提升。”一名技术员尽可能平静地开口，但是仍旧难以掩饰语气中担心，“而且呈指数级增长……从未有过这样的波动。”
而在另一边，则是不断有通讯器的声音响起。
“局长，其他市一直在向我们请求支援，我们要怎么回复……”
在这一个月时间中，各种S级的异常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在夏国，包括大源市在内的十一个个市级范围内，都出现了S级异常。
异常事件如同井喷一样出现，伴随着S级异常，原本罕见的A级异常也变得多了起来，至于B级C级这些原本看起来致命的异常，现在看起来竟然都显得好像稀松平常了。
但实际上，B级和C级异常，也已经能够直接威胁到普通人的生命安全了。
除了大源市的异常被解决，其他的市都在尝试各种办法对抗封印，还处于对抗阶段，各个城市都损失惨重。
大部分市都向大源市求援。
毕竟从目前的情况来看，除了大源市范围内是相对安全的绿色，京都是较为安全的黄色夹杂着小范围的绿，其他省市全部都是极高风险的红色。
也就是说，大源市不仅完美地解决了这一波井喷式的异常事件，甚至还保持了区域范围内的安全程度。
此前庄程功就有心想要支援，并且拜托王宇控制价值之所，让玩家跨区域去执行任务，但是王宇就拒绝了。
按照王宇的话说，就是还不到时候。
也正因为这件事，当时庄程功还大骂过王宇，已经沦为了价值之所的走狗，完全泯灭了人性。
可是，事实也证明，王宇的判断是正确的。
在其他区域还在因为一个S级异常事件焦头烂额的时候，刚解决掉“镜界吞噬者”的大源市，又突兀的出现了新的S级异常事件“破碎真理”。
“破碎真理”可以让一个区域内的逻辑和物理法则逐渐失效，成长速度飞快，如果不是王宇预警，如果不是出现在大源市，恐怕成长起来的“破碎真理”，会让大源市所有的一切都陷入瘫痪。
即使是以大源市的玩家，也花费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将“破碎真理”初步容纳进“价值之所”，而且还不是完全封印，剩下的部分还需要玩家持续不断地消磨和限制。
如果没有在第一时间控制住，后果不堪设想。
也正因如此，现在情况恶化，其他区域求援，三番五次催促，甚至京都致电了，庄程功也需要询问一下王宇的意见。
庄程功站在中央指挥席上，看着面前各个屏幕上展示出来的数据，同样愁眉紧锁：“王宇，你看，这是我们收集到的轻情报，现在的局势，好像比你预计的，要提前太多了。”
王宇站在庄程功旁边，身形挺拔，面容平静，在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之后，他的眼眸中闪过无数的场景，随后他的眼眸中浮现符文隐没了下去，恢复了黑色。
“的确发生了变化，邪祟复苏的进程加快了很多，不过好在，我们的实力提升也很快。”
王宇顿了顿，继续道：“我们的转机就快来了，支援其他市的计划，也可以提上日程了，支援谁你权衡，不过，我们最多只能支援两个市，不可能再多了。”
“我们必须保证我们有足够的力量，可以应对随时可能变化的情况。”
王宇早就知道，自己的模拟器能力并非是万能的，他看到的未来，影响一个未来的因素很多，王宇还没有能力区分哪些是关键因素，哪些是次要因素。
所以他现在看到的未来，很有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刻，就会完全变了样子。
王宇必须每隔一段时间，就观测未来可能发生的变化。
救援其他人类当然是必须的，但是保证价值之所的正常运转，更是重中之重，哪怕其他区域都失守，只要大源市还在，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可以收服其他区域。
可是一旦大源市出现什么闪失，价值之所被吞并，再想要找一个像价值之所这样，对人类相对友好的异常，可就不容易了。
庄程功点点头：“明白了，我会和其他省市协商的。”
援助当然不是白白援助，自然需要交换一些有用的东西，收容物，收容的异常事件，特殊异常事件的资料，研究人员，研究资料……
这些都是相当珍贵并且可以用来交换的东西。
就在庄程功交代一旁的工作人员对于求援信息如何恢复的时候，就看到王宇转身离开，还对庄程功说道：“走吧。”
庄程功一愣，问：“去哪？”
王宇回过头，用无奈地眼神看着他：“当然是见我们学成归来的重要力量了……你没有看么？”
价值之所平台的直播间都已经传的沸沸扬扬了，网上关于《巫师学院》的热搜前十有六条都和这个相关，哪怕是普通人都知道这件事。
庄程功被提醒之后，猛地一拍脑袋：“嗷，你看我这记性，我记起来了，今天是《巫师学院》那些学者放假的日子。”
“难怪你说我们有条件支援其他省市了，的确，有了这近百名突破了六十级的精英玩家，再加上几百名卡在六十级的精锐，我们人手缺乏的情况就能缓解很多。”
王宇轻轻颔首：“最主要的一点，他们都是学者。”
“学者能够发挥利用的力量，相对于他们掌握的知识来说，或许只是附带的。”
“不过，想要说服他们为异常处理局效力，可能需要你自己想办法了，按照我看到的未来，大部分玩家他们更愿意自由行动……”
庄程功想了想，问王宇：“这些玩家回来时一起回来么？”
王宇点点头：“这三天每天中午十二点，是启示树打开世界通路的时间，地点无所谓，大概是他们进去前的地点吧……”
庄程功忽然问道：“可以让他们回归时候在一起出现吗？”
王宇有些疑惑，看着庄程功，下一刻，眼前的似乎闪过了无数的画面，下一刻，他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人。
没想到，庄程功真有两下子。
效力异常处理局的这些学者玩家，从百分之六十一飙升到百分之九十二，即使是没加入的玩家，也大多保持了顾问身份。
王宇点点头，说道：“可以，你这个做法……不错。”
“了解。”庄程功从王宇肯定的语气中大受鼓舞，立刻吩咐身旁的人：“准备一下，我们搞一个盛大点的欢迎仪式。”
……
“观众朋友大家好，今天是2043年2月2日，星期一。欢迎收看《新闻天下》。”
男主持人目光平视着镜头，脸上带着笑容：“首先我们来看一条来自大源市的重要消息。今天，大源市隆重举行盛大的异世界交流学者欢迎仪式，热烈欢迎从价值之所《巫师学院》学成归来的千名精英学者回归蓝星。”
“此次活动意义非凡，标志着大源市在异常应对和未来发展中迈出了重要一步。”
在男主持人说完之后，女主持人紧接着说道：“欢迎仪式在拓新中学隆重举行，操场中央的巨大树形投影就是启示树，也是此次异世界交流学习的重要交通方式，一会，我们的学者们，就会从之这里走出来。”
“在现场，有大源市的各级领导，大源市异常处理局成员，还有自发汇聚起来的热心市民，他们都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向这些在异世界的游子们致敬。”
“根据消息，学者们回归时间应该是中午十二点整，现在，我们将连线现场记者小蜗。”
“小蜗你好。”
“你好，主持人。”
“现在现场情况是怎么样的呢？”
记者指了指身后，示意摄像头拍摄过去：“现在会场十分的热闹，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启示树，一会《巫师学院》的精英学者，应该就会从这里出现……”
在他身后是一个宽大的体育场，这个特殊的体育场，可以容纳近万人，而现在，中间预留出来了足够的位置。
场地两侧巨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欢迎游子归家”六个大字。
记者看了看表：“距离预计时间已经很接近了，应该很快就会开始了……”
说话间，启示树的虚影开始摇晃，在树冠位置的光团开始扩张，无数的树枝扭曲包裹，稳定住光团。
随后光团扩张，成为了一道流转着神奇色泽的传送门。
在场的领导、民众以及大量的记者摄像头，此刻都注视着这里。
传送门内影影绰绰。
第一个从光门里走出来的玩家，手里拖着一个超大的行李箱，另一只手则牵着一位比他还要高的貌美女子。
他低头嘟囔着：“可恶，自己的学分根本兑换不了启灵的材料……”
走了几步才发现，自己正站在铺满红毯的礼堂前，头顶悬挂着“英雄归来”的条幅，而摄像机镜头正对着他。
他僵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丝笑容，朝镜头挥了挥手：“呃……大家好，这是在干什么，我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随后赶紧把一旁的女子拉到自己身后。
在一旁的领导们笑呵呵地走了上去，为首的就是大源市的市长，身旁是各局长，也包括庄程功。
周围的记者们也长枪短炮的架着这里，准备抓拍历史性的一幕。
市长笑容满面地说道：“小兄弟，你好，你和你女朋友都是《巫师学院》的学者么？看来你们关系很好。”
看着被男生护在身后的女生，市长轻笑着说道：“这位姑娘，你也不用害怕。我们是在这里，专门欢迎你们的。”
在男色身后的那名“女生”，用甜甜地声音说道：“主人，亲一下……”
现场忽然安静了，随后周围的围观民众发出了嘈杂的声音。
在台上的市长脸上的笑容都勉强了很多，只能对着身旁的同僚故作平静地说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开放啊……”
男同学脸色涨的通红，有些结结巴巴地说道：“是的，我是巫师学院的学生，这个其实是一个由魔法材料制作的人偶，还在制作中，所以这个语言逻辑系统稍微有些不太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