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但是他们却由此想了很多，他们知道魔药辅助系统出现会改变很多东西，可是他们现在却发现，这种改变或许比自己想象中要快得多。
在两个人思索的过程中，艾娃已经完成了材料的处理。
按照魔药辅助系统给出的步骤完成之后，艾娃看着手中处理之后的材料，每一个上面都散发着濛濛的光华，甚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艾娃甚至能够感觉到，上面似乎产生了摇晃的金色光点，等到再仔细看去，又没有了。
不过艾娃也并没有在意。
因为她现在正沉浸在一种更加特别的情绪之中。
在整个处理材料的过程中，艾娃感觉到一种由衷的成就感和充实的感觉，其中的处理材料的部分是魔药辅助系统指定的，但是每一种处理都是完全由她自己动手。
她能够感觉到，通过处理这些材料，她对于这些材料的认知，各种处理的手法都有了很大的提升。
能够知道每一个步骤的作用，能够知道每一个步骤应该怎么做，这远比自己之前拿着残破书页上的公式自己摸索要好太多了。
知道怎么做，知道做什么，实践完成之后得到的反馈，这种跨越式的进步，让艾娃每一秒钟都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提升。
真的是太棒了。
意犹未尽的艾娃，毫不犹豫地开始下一步的制作。
她在心中尝试勾勒框架，尝试了几次，但都被系统提示，这样的框架很难达到预期效果。
艾娃询问魔药辅助系统，魔药辅助系统则是在她原本的方案之上，重新梳理了发方案。
原本勾勒的框架的这一个环节，被扩展成了一百五十步……准确的来说，是一百五十七步。
没错，通过这一百五十七步，魔药辅助系统详细拆解了混沌强化魔药的框架。
将其中的压缩规则解析完成之后，按照艾娃可以做到的程度，设定了这些看似庞大的步骤，看似整个步骤变得繁琐，但实际上，每一步需要的难度都直线下降。
并且针对整个环节的步骤，都进行了详细说明，等于是将原本由规律直接编织的过程拆解开来。
原本需要考虑的魔力节点、组合、规律融合、整体架构完整性，现在都已经被分解成了多个步骤，相互组合之后，就可以完成原本规律的融合步骤。
看到这繁杂的步骤，袁华和梅丽莎已经麻木了，整个步骤已经给了他们太多的震撼。
从一开始的材料处理开始，魔药辅助系统给出的建议表现，就已经远超了他们的预期。
不过，尽管如此，梅丽莎还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可是你这样有什么意义呢？艾娃整个步骤，都是在系统的控制之下，这和混沌强化有什么区别？”
梅丽莎很明显质疑了这个系统存在的意义，因为从目前看来，这个系统只是将魔药师变成了可以支配的工具，列出了详细到毫秒级别的步骤，让魔药师成为了系统配方的傀儡。
所谓的熬制魔药，也不仅仅是出于经验或者知识的累积，不用在乎整体感知到变化，甚至没有太多的想法也无所谓，只要按照步骤，将自己的每一个动作都正好卡在配方上就可以了。
“如果说混沌强化在某种程度上弱化了巫师的能力基准，增加了充裕的上下浮动的随机空间，那么魔药辅助系统这种辅助功能，就是彻底扼杀了魔药师的能力。”
李道显转过头，原本微笑的表情渐渐收敛。
这时候，梅丽莎才发现，李道显在表情平静的时候，看起来就像是一条毒蛇一般，阴冷而危险。
恍惚之间，梅丽莎似乎能够感觉到一种摄人的气势，正在逐渐包裹着自己，冰冷，麻木，并且危险。
梅丽莎身上的领域因为这种强烈的危险感知，下意识的展开，却发现李道显并没有什么动作。
李道显悠悠地说说道：“怎么可能会扼杀魔药师的能力？有着明确的方向，能够见到更多的知识，这就是你所谓的扼杀么？”
“只有知识的封锁才会扼杀巫师，只有贫瘠的知识才是愚昧的根源。”
梅丽莎不为所动，平静地说道：“你高估了巫师的人性，和辛辛苦苦的提升相比，自己的积累和经验，完全被魔药辅助系统比下去之后，巫师必然会选择更轻松也更简单的方式，就是全盘相信魔药辅助系统的安排。”
“我可以肯定，在未来，必然会有那种脱离了魔药辅助系统，完全不会熬制魔药的巫师存在。”
“那又如何？”李道显笑着说道，“的确会有那样的巫师存在，但是你忽略了一点，就是魔药师群体，会迅速的膨胀扩大，有很多原本具备天赋，却又因为某些原因无法接触到魔药的巫师，会加入进来，在庞大的数量面前，自然会涌现出更多的可能性。”
“不会的，优秀的魔药师是需要时间成长，在初期，魔药师按照自己的想法熬制的时候，效果可能远不如辅助系统，这样一来，他们熬制的魔药就没有了存在的价值，他们也无法继续探索自己的道路，他们只会遵循一条路，就是魔药辅助系统给他们规划的路。”
梅丽莎几乎可以想象，未来的魔药师群体会成什么样子。
有了魔药辅助系统存在，所有的一切都变成了简单的按照步骤操作，比拼的不再是魔药师的积累，而是比谁更能将魔药辅助系统的配方推进到毫秒，谁更能稳定完成魔药辅助系统的方案。
这是非常可怕的事情。
袁华在一旁听着，不得不承认，梅丽莎说的的确很有可能。
系统简化了魔药师的难度，降低了魔药师的门槛。他也是从魔药学徒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自然知道自己在初期的时候，为了实践自己的很多想法，很多魔药的效果都不如人意，但是正是因为那些失败的经历，所以让他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所以呢？”
李道显并没有在意梅丽莎的话，而是直接反问道。
“现在就很好么？魔药并非仅仅是有配方就能够熬制出来的，这是一门繁杂的知识，没有师父教导，即使是天才，想要成长也要如同苍蝇一样漫无目的地尝试。”
“浪费了大量的时间，浪费了大量的金钱，因为错误的习惯，因为并不牢固的基础，甚至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这就是你所谓的‘天才的自由发挥’么？”
“有些人有着优秀的出身，享受着高阶魔药师一步一步的指导，就最好不要将这种情况视作理所当然。”
李道显的声音不大，但是他的语气很是平静，平静到让人感觉到有些窒息。
“你应该相信一件事情，当魔药师的基数足够大，总有人会在原本系统提供的基础上，想要走出自己的道路，他们不会将时间浪费在磕磕绊绊地摸索一些基础的东西上，而是在自身成长了之后，探索更有意义的方向。”
“巫师啊，可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正是因为有系统的存在，所以李道显可以很清楚的意识到，完全依赖系统的巫师有，但是在得到了系统帮助，保持自己想法的巫师也一定大有人在。
无论是他自己，还是蛇区那些巫师，他们都证明了这一点。
“有人曾和我说过这么一句话，天才不论如何总会脱颖而出。”
说完，李道显的目光看向了艾娃。
梅丽莎下意识地也看了过去，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在这时候停住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艾娃在魔药的操作。
艾娃本身对于概念非常敏感，在按照步骤进行了十几步之后，原本手法的生涩就已经消失了，她已经逐渐理解了这些步骤的意义。
她有了更多新奇的想法，想要尝试更多。
系统并没有遏制她的想法，而是认真的分析了她的方案之后，结合她当前已经熟稔的部分，进一步调整了方案。
在此基础上，原本的一百五十七步，又进一步动态调整成为了一百二十一步。
每一步都刚好在艾娃的处理水准之内。
换句话说，中间被缩略的三十六步，就是在艾娃被量化的成长。
看到这一幕的袁华不由地瞪大眼睛：“竟然还能这样……”
这些分解步骤的作用，就像是把一道很难的公式题，拆解成为了原始的论证过程，但是偏偏这些论证过程，对现在的艾娃非常有效，更惊人的是，艾娃如同海绵一样，竟然将之全盘理解并且消化，飞快的成长着。
李道显所说的“不要小看天才”的话音，还在耳边回荡，而这一句话，竟然在此刻，由艾娃具现化了。
不仅仅是袁华震惊，梅丽莎更是震惊。
她前面说得很是坚决，就是因为她坚信未来的发展会是这样，可是现在艾娃的出现，却直接将李道显的话证实了，并且向她说明了另一种可能。
“难道说，我是错的，巫师们真正缺乏的，是更为普及的知识？”
梅丽莎看着艾娃的表现，有些怀疑自己。
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有着良好的条件，从小能够接受到优秀的教育，所以自己才会将这至关重要的一点，视作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袁华看着李道显，目光中充满敬意。
因为他知道，李道显同样是出自古老的世家，可是后续被驱逐出去，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一段经历，让李道显明白了这两者真正的区别是什么。
在所有人都想着如何能够保证自己的秘术，以更加严密的方式防止泄露的时候，李道显却想到了如何将知识开源，让更多的人可以获取这样一部分至关重要的知识。
的确，这些知识公开有一定的弊端，魔药的存量会在短时间内上升，魔药的需求或许会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饱和，但是从长远来看，这样的举动对于魔药的发展，一定大有好处。
更何况，李道显能够做出这样的决策，或许他已经对于当前的情况有解决办法了也说不定。
从目前情况来看，这是一件大好事啊。
自己只要能参与其中，魔药大兴，或许就在眼前。
袁华内心振奋。
更多的天才加入，才能更好的发展，才有更多的人能够交流，这一点袁华在药剂管理局就已经体验到了。
梅丽莎在思忖了片刻之后，继续问道：“如果人人都有了系统，魔药的需求就会大幅下降，怎么办？”
李道显的回答很简单：“战争中魔药永远不嫌多。现在战争消耗的魔药规模，并不是只能这么大，而是我们只能提供这么多。”
梅丽莎接着问道：“药材呢？魔药需要消耗大量的药材呢？”
李道显问道：“戈登导师已经在着手处理了，在更多的小世界推广种植各种药材。”
梅丽莎还想要说什么，却被李道显直接打断：“在一件事利大于弊的时候，就可以开始行动了，而不是将所有的事情都考虑清楚，需要考虑的东西永远是考虑不完的。”
“我从不高看自身，我不会认为，我的一个举动，世界就会因此产生什么样的巨大变化，更大的可能，就是世界悄无声息的将一切消化，有人变得更好，有人变得更糟，但这是很正常的。”
李道显的话，让梅丽莎后续的问题都没有继续说下去。
“与其考虑这些，不如好好想一想，你为什么会制止这件事发生。如果你真的是站在魔药师的角度考虑，那么你就应该是像他这样的。”
李道显指了指一旁的袁华。
袁华正在看着艾娃的熬制过程，看着魔药辅助系统给出的方案琢磨，看看自己有哪些手法可以让整个流程变得更好，然后在心里规划了一下之后在系统中记录的顺序。
袁华那一脸兴奋的模样，让梅丽莎不禁开始反思，为什么自己似乎从一开始就在质疑这件事，似乎自己的潜意识中，想要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
难道，真的是自己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