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6章 打开可能
忧伤，阴郁，淡然，失落，沉闷，轻柔——
这不是靡靡之音，还是什么？
尽管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音乐也不完全是激昂热血的，在字里行间也能够感受到悲伤和苦涩种种情绪，大提琴的运用更是将那种茫然若失的情绪完全激发出来；但旋律最后激荡的共鸣却是心潮澎湃的，足以让观众离开座位用双脚感受地面，去跳跃去欢呼去享受，全身心融入旋律，演变为其中的一部分。
毫无疑问，这才是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精髓。
然而，现在？
达斯汀陷入深深的冲击之中，脑海里有千千万万的思绪在汹涌，但达斯汀担心自己一个冲动可能酿成大错，深呼吸一口气，勉强控制住自己，愣愣地看着安森，千头万绪最后演变为一句克制的询问。
“但是，为什么呢？”
安森直接笑了，“我为什么在斯台普斯中心现场创作了‘又一道光’呢？因为这就是我感受到的，生活带给我的灵感。”
达斯汀眨巴眨巴眼睛，“你的意思是……”
安森直接点头给予肯定，“对，就是你想象的意思，在过去这小半年时间里，我得到了许多，但同时也面临诸多考验。”
“我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艺术往往从苦难之中孕育出来，你们刚刚聆听到的东西就是生活馈赠的礼物。”
“但从你们的表情来看，我所面临的苦难看来还是不够呀。”
小小的一句调侃，迈克却笑不出来，连忙试图解释，“不，安森……”
然而迈克没有能够说完，达斯汀已经抢先一步打断，“可是，民谣？为什么是民谣呢？”
“安森，北美大陆已经整整十年没有值得一提的民谣作品了，就连鲍勃-迪伦的专辑也无法得到更多瞩目。”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在说什么，八月三十一日乐队能够取得现在的成绩就是因为你们敢于走出自己的道路。”
“但是，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音乐是一种创新一种突破，而你刚刚演奏的音乐……抱歉，它们就只是民谣而已。”
安森直接轻笑出声，“不，我不这样认为。”
“我不准备简单地用民谣或者流行或者节奏蓝调等等曲风类型制造一个框架，束缚自己的创作，以前不这样，现在也不这样。”
“你们应该知道，我不是专业歌手，音乐创作更像是生活的一种延伸，我最不希望发生的事情就是用一种框架捆绑住手脚，自己给自己贴上标签。”
“刚刚演奏的两首歌，准确来说应该是民谣杂糅流行，主乐器也不是钢琴，编曲之后呈现出来的效果不会如此单薄，氛围才是旋律的重点。”
原来如此！
达斯汀必须承认，当代音乐编曲和制作扮演的角色大于原创，如何包装如何呈现确保音乐的层次才是重点；当然，旋律是否动人流畅则是一切的基础——
而安森刚刚演奏的两首歌，旋律还是好，令人眼前一亮。
但是……
话虽如此，达斯汀还是难免担忧。
“盛夏午夜”珠玉在前，接下来不管是迈尔斯他们的乐队、还是安森自己的专辑，瞩目程度都空前高涨，横向比较在所难免，偏偏安森居然彻底颠覆了自己。
前景堪忧。
安森注意到了，达斯汀眉宇之间的困扰和犹豫不会说谎，他半开玩笑地说了一句，“看来情况非常不妙呀。”
说归说，安森脸上却是一点担忧都没有。
迈克一直在密切关注安森，此时安森的坦然引起他的注意，紧张而焦虑的情绪一点一点缓缓舒展开来。
看达斯汀陷入沉思没有再继续开口，迈克终于找到机会，“如果你是考虑前往其他唱片公司，我劝你打消主意。”
安森直接笑出声。
迈克，“我相信你，从旋律就能够听出来了，但这应该不是全部吧？”
“如果这是你的第三张第五张专辑，事情自然没有问题，因为你已经累积足够信赖，人们是因为你而购买专辑，不是因为音乐购买专辑，整个营销模式截然不同。”
“但这是你的第二张专辑、同时也是第一张个人专辑，事情就不一样了，你需要告诉别人这是你的音乐你的风格，就好像‘吼嘿’一样，带有鲜明的个人色彩。”
“然而。”
“你刚刚演奏的两首歌，这样的靡靡之音，显然缺少一些冲击力，更不要说和‘唤醒我’、‘英雄’这样的作品比较了。”
相同的情况，不同的切入。
迈克和达斯汀的视角不同，但整个概念和构思更加直观鲜明一些。
安森心领神会，“所以，你的意思是，签约是没有问题的，但华纳唱片准备压压价格？”
“我以为我们在八月三十一日乐队的时候已经经历过一次如此环节了。”
迈克被戳穿却也不在乎，连连摆手，“合作，这是合作的一个过程，我们只是在交换意见而已。”
安森一脸不相信的表情，“迈克，你们着实太令我失望了，我还以为这次专辑的创作，你们愿意全心全意相信我呢；没有想到……”
“但我可以理解，就让我们看看其他可能性。”
迈克正准备解释一番，却看到安森已经转身面对钢琴，本来已经到嘴边的话语又全部吞咽下去。
眼看着达斯汀蠢蠢欲动，迈克连忙给他一个视线让他闭嘴，静观其变。
安森双手放在黑白琴键上，似乎正在搜索脑海里的旋律。
“具有冲击力的……有棱角有骨骼的……”
“那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手指也落下，指尖和琴键的碰撞并不激烈，没有完全发力；然而指尖瞬间传递出来的力量短促而干净地撞向琴键，似乎正在用自己的演奏诠释节奏，行云流水的旋律宛若涓涓细流般流淌出来。
温柔，却坚韧。
平静，却汹涌。
一切的一切又隐忍而坚定地隐藏在旋律里面。
一下，抓住迈克和达斯汀的耳朵，其实这首旋律和前面两首一脉相承，可以感受到隐藏在旋律背后的情绪；但这次安森改变演奏方式，传递出来的力量悄然发生变化。
看似相同，却又截然不同。
迈克和达斯汀快速交换一个眼神——
果然，安森就是安森，依旧是那个令人惊艳的安森，即使不像“唤醒我”当初横空出世一样，也同样能够牢牢抓住耳朵。
他们马上意识到，他们可能被自己的偏见蒙蔽了双眼，难道安森前面的演奏全部都是铺垫，一个陷阱？
等等，安森在算计他们吗？
思绪，来不及展开，就已经被耳边的旋律卷入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