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8章 来与回
……诶？
柳世贤的动作瞬间顿住，随即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投向林睿昕。
不过当他看清对方的神情时，他脸上最后一丝礼节性的温和也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分近乎凝固的平静。
他清晰地记得，上一次林睿昕在正式比赛中战胜自己，已是遥远的八年前——那盘棋恰好也是世赛的决赛的第二盘，而且同样是自己半目惜败。
连输两盘的他，只得目送对手又一次打破崔明镐前辈的纪录。成为当时世界棋坛最年轻的七冠王的同时，还在赛后采访时狠狠地嘲讽了一通自己。
而在那之后，柳家少爷卧薪尝胆，自2021年农心杯第三阶段击败林睿昕以来，在各个国际赛场完压林睿昕长达八年之久，一场未败，也算报了当年一箭之仇。
可今天，时隔整整八年，在如此重要的世赛决赛舞台上，林睿昕凭借顽强的意志和精准的发挥，硬生生从他手中抢下了一盘胜利！
但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在林睿昕眼中却似乎毫无意义！
此时，他的脸上没有喜悦，甚至没有一丝一毫作为棋手的尊严感。仿佛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目标——那个被他视为毕生仇敌的目标！
击败芮昭，就是他活着的惟一意义！
……啧。
什么叫“路线错了，努力越多越可恶”啊！
柳世贤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底深处也同时闪过一缕冰冷的寒意。
他没有回答那个荒谬的问题。只是一面继续收棋，一面简短地回应了一句：
“林九段，那后天决胜局见了。”
在迅速而有序地收拾完自己面前的棋子后，柳世贤没有丝毫停留。
他站起身，没有再看林睿昕一眼，动作干脆利落地离开了对弈室。
直到他穿过安静的走廊，来到物品储存处，取回了自己的手机。
直到指尖触碰到冰凉的手机外壳时，他心中才泛起一点与刚才棋局相关的现实感。
唔……
输了第二盘……只怕要被委托人责骂了啊！
想到之前雷歧给自己的“委托”，柳世贤下意识地于心中轻轻嘀咕了一句。
不过……还好吧！
虽然林睿昕眼下展现出的实力着实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甚至令南韩最强棋士隐隐觉得，眼下真论实力对方可能并不比自己弱多少！
但说到底，这回是右边布局有些不小心，这才被他阴到！如果不是前期劣势太大，这盘棋还是自己把握更大不少！
在又一次于心中下定决心后，柳世贤解锁了手机屏幕，准备迎接那位“委托人”可能的“问候”——这回三爽杯交手结束后他给了华夏天元自己的联系方式，方便对方有需求时随时向自己求助。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的是：雷歧的对话栏里空空如也。
……嗯？照道理他不应该趁机挖苦我两句吗？
柳世贤略感诧异，随即心中了然：
看来……华夏那边估计也正忙得不可开交呢！
然而，就在柳世贤暗自感慨之时，手机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新闻APP的推送通知，将他的注意力再度吸引了过去：
【重磅！Deepbrain谈判团队已经抵达华夏东江，将于明日正式开始与【围棋小昭】团队进行人机对抗赛细节沟通！】
【据悉，Deepbrain团队由首席技术官亲自带队，阵容强大。团队抵达后未做休整，已与华夏棋协及芮昭团队代表进行了初步接触。】
【Deepbrain方面表示，将力争尽快落实赛事安排，确保这场备受瞩目的对决早日举行。】
【同时，为回应全球棋迷关切，Deepbrain承诺将每日的沟通情况第一时间通过官方渠道反馈给公众！】
…
…
“……‘将每日的沟通情况第一时间通过官方渠道反馈给公众’……啧啧啧！
“这帮外国佬，可真是来者不善啊！”
同日晚八点，华夏东江市，简安网络经纪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在仔细看完了今天Deepbrain对外放出的所有表态和消息后，一声带着冷意和警惕的低语从艾简安唇间挤出。
当下全球棋坛的头号新闻，毫无疑问是Deepbrain团队迅速抵达东江，商量人机对抗赛赛事安排！
此事热度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所有媒体平台，完全盖过了诸如“林睿昕终结对柳世贤十一连败”之类的消息！
艾简安对此毫不意外：在绝大多数人看来，林睿昕输给柳世贤那么多盘，也该赢一盘保底了——何况今天还是极偶然的柳世贤在右边布局出现了失误。
在三番棋中被林睿昕偷了一盘，并不动摇柳世贤最终夺冠的大局预期，自然没什么值得特别关注的。
倒是这边Deepbrain和【围棋小昭】两边即将展开的、关于举世瞩目且必将到来的人机对抗赛细节谈判，光是想想就让人肾上腺素飙升！
这场关乎人类棋手尊严与AI技术巅峰的终极对决，其每一个细节都牵动着全球棋迷的心！Deepbrain选择在此时高调发声，无疑是精准地抓住了公众的兴奋点。
而在艾简安这位深谙舆论战的资深经纪人看来，对方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Deepbrain团队如此火急火燎地赶到东江，摆出“每日公开沟通进展”的姿态，其核心目的就是希望尽早定下人机对抗赛的时间，不给自己这边任何拖延和喘息的机会！
如果自己迟迟不肯确定日子，那对面想必肯定会借机向外界媒体大肆指责自己这边缺乏诚意！甚至可能将之前芮昭那份锋芒毕露的应战檄文描绘成虚张声势、外厉内荏！
……这借力打力、舆论施压玩得还挺溜啊！
艾简安的手指敲击桌面的频率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她的大脑飞速运转，权衡着各种应对策略的利弊。沉思片刻后，最终打定了主意！
她伸手拿起桌上的手机，在通讯录中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后直接拨了过去。
过了好一阵，电话方才接通。
“……诶？安安姐？”
很明显，对于艾简安今天的突然来电，永世昭君有那么点小小的意外：
“请问有什么事……啊！
“是大伙那边找到AI真正的盲点了吗？！”
“呃……”
艾简安被自家台柱这充满期待的问话噎得一时语塞！
因为棋协那边迄今为止找了两天，已经筛查了小两百个疑似盲点，但还是没有任何一个点被确认为真正的AI盲点……情况一点说不上乐观！
怎么倒霉事儿一个接一个的啊？！
艾大小姐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心中一阵哀叹。
但她强迫自己迅速调整好情绪——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眼前这场与Deepbrain的谈判才是重中之重！
“暂、暂时还没有……
“不过相信快了！大家都很努力！”
随即，她话锋一转，直入主题：
“另外就是……小昭喵。
“因为一些情况，我们可能要比较快地和对面把赛事细节定下来了！
“所以……一些安排我要先征询一下你的意见。”
正如艾简安刚刚所想：既然明知对方已经做好后手、就是不让自己拖，那自己也没必要死缠烂打，不如痛快地争取一个己方能够答应的条件，免得落人口舌，陷入舆论被动。
电话那头的芮昭闻言，好像很严肃地点了下头，声音也很快变得认真起来：
“……可以的！安安姐你说！”
“那个……先前我和你提过：
“Deepbrain坚持采用‘一方先胜三盘即终止比赛’的规则，以及采用‘白收后还半子’的AI赛规则，确保初始胜率公平。
“这两点，你都没问题吧？”
“嗯嗯，没问题！”芮昭的回答清脆而毫不犹豫，似乎在她眼中这些都是细枝末节。
“好的，那这两点我会答应对面。”
对于芮昭的爽快艾简安并不意外，随即抛出了自己的想法：
“并且在此基础上，我会尽量往后推迟比赛时间！为我们争取更多的备战时间！
“不过时间的话，我可能最多也就能争取到一个月左右，按照现有进度应该可以堪堪让大伙把疑似盲点筛完，小昭喵你看……”
“可以的！
“只要安安姐你觉得合适，我都行！”
芮昭的回答依旧是那么干脆利落，脆生生的声音里充满了信任和一种近乎天真的笃定。
唔……这憨憨听话起来倒也是言听计从……
听着这声毫不犹豫的肯定，艾简安有些恍惚。
这前不久自家台柱才对着Deepbrain发出那份字字铿锵的檄文，可转眼间在具体事务的安排上，却又像个乖巧的学生，对自己的决定全盘接受，毫无异议！
这种强烈的反差感，让艾简安一时真有些看不懂自家这位棋坛女神了。
现在已经把主要问题确认完，艾简安本想再给芮昭打打气，说几句“好好休息”、“安心备战”之类的场面话便挂掉电话，免得耽误其宝贵的训练时间。
然而就在这时，她心中猛地一紧，差点忘了个关键事项：
“……啊对了小昭喵！还有件事要告诉下你：
“林睿昕他赢了三爽杯决赛第二场……”
“嗯，我知道。
大小姐话没说完，芮昭便已已应道，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也看了棋谱，虽然今天他能赢有柳九段右边布局下错的缘故，但林九段他下得也确实挺出色的……”
“喂喂！小昭喵！
“我跟你说这个不是让你夸他的！”
一听芮昭这语气，艾简安立刻提高了声调：
“我在想……我们是不是还是收回前言，不再继续让先特别挑战赛？
“我有点担心万一他拿到挑战机会，会借机跟那帮北美水军一同污蔑你！
“毕竟当初他就挺爱用些盘外招的！要是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我怕……”
“没事的安安姐。”
芮昭的声音再度笃定地从听筒里响起：
“我可是答应过……
“等他回来找我呢！”
…
…
艾简安的劝说，最终并未得到芮昭的应允。可其他方面工作，依旧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大京市翌日傍晚，又一个重磅消息在整个蓝星炸开：
经过一天紧张而高效的沟通协商，【围棋小昭】团队与Deepbrain团队迅速敲定了人机对抗赛的所有细节！
双方决定于4月8日召开媒体见面会，正式对外公布这项举世瞩目赛事的所有细节。
而这也标志着，华夏永世昭君与Deepbrain间的这场世纪大战，正式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