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受完淞沪网信办的质询后的当晚，林远一反常态没有加班，早早就等在住处，等着张言下班。
张言进门后，摘掉墨镜和口罩，把随身包包往门口的鞋柜上一放。
她和林远的相处是不公开的，况且林远如今又是公众人物，他俩都已经习惯了出门口罩加墨镜。
看到林远难得没有加班，张言也就心领神会，林远一定是在等着和自己讨论白天的事情。他俩之间向来有足够的默契。
“晚饭吃了吗？我倒是在单位吃过了。”
“随便吃了个杂粮煎饼。”林远随口答道。“白天那会儿，你为什么要引导我那样说。”
“关于知识产权那部分？”张言边说边换衣服。她把外套整个脱掉，换了身宽松的睡衣。整个过程完全没有避讳林远，因为他俩对彼此早就已经足够熟悉。
“对啊，为什么不让我承认，其实AI管理员算法的知识产权在法律层面上还未定。”
“我的好师兄。你呢，老是有一股憨憨的劲。我是说在面对重大问题的时候。平时你很聪明，老是说我太莽。可是到了关键时候，你是真的不如我。”张言边说着就坐到了林远腿上，手臂顺势就勾住了对方脖子。
“制造业产业升级是国策，AI推进制造向着智造升级是手段，而你的那个算法就是载体。如果你承认了算法的知识产权还没确定，还存在模糊地带可操作空间。
那一切还由得你选择吗？
你难道还想拿你所谓的‘君子协定’当说辞？
只要那些话被当众记下来，进入我们内部的组织程序。那就谁都无法更改，连我家老头子都不行。
师兄，每个国家都有自己的ZZZQ。你不可能去对抗一个国家的意志。
集体的意志面前没有什么‘君子协定’，只有集体的利益。我爹都不可能公开为你站台的。
那到时候怎么办呢？
你除了违背对Musk的承诺之外，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你总不能堂而皇之站到国策的对立面吧。”
林远很快就明白了，“我知道了，关键的事情上要干脆。”
张言继续道，“其实我觉得，你真没必要守着和Musk的承诺。我看过一些他的资料，他可不算是善人。你当初和他的承诺太宽泛了，甚至可以说就是开了个玩笑。
人不能被开过的玩笑绑住手脚。”
“他是不是当作玩笑我并不清楚。可是我扪心自问，在当初那刻，我就是把算法的知识产权归属给了他。我不能欺骗我自己呀。”
“呆子！”张言嗔怒着笑骂了一句。“你总是这样。因为对夏叶有承诺，就非得要娶她当老婆，哪怕她现在和你已经不在一个世界了。对Musk也是这样。
师兄，你这样很容易被人针对的。
君子可欺之以方，不就是说的你这样的嘛。”
林远笑道，“那你希望我怎么样？永远以当前和未来的利益为准则，对过去发生和承诺过的事情选择性承认。那我成什么了？我不就变成AI了。
只有程序才会永远按照设定去寻求最优解。
人类的美好就是在于‘狗改不了吃屎’。”
“好吧好吧，我本来就没打算说服你。”实际上要是林远真的太过于变通，张言反倒会觉得他没意思。因为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人就是这样的，张言显然林远这样的特例。
“那你接下来什么打算。真的要把算法给Musk？以那种疯子的手段，鬼知道会闹出多大的事情。”
“我想了很久，从你们那边回来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想。AI管理员算法的知识产权我肯定会交给Musk，但是知识产权代表不了什么，充其量就是在如今的国际分工体系中，享有了算法的经济效益。
我会在把算法交给他的时候和他说清楚，如果算法的应用给我们国家带来问题的时候，我有权介入干预。这相当于是一道保险。
既保全了我对他的承诺，也不至于让他觉得肆无忌惮。
好在算法的后续迭代完全掌握在我的手里，知识产权只能约束经济收益分配，并不能约束我的思想。我要是不配合，Musk什么都做不了。
而且，我想到了一个更深层的问题。”
看着林远目光深邃，张言有点着迷，“什么呀？”
“如果我把算法交给了我们本国，这确实是一件好事。但是，，，你我都知道，这样一来，算法就脱离我的掌控了。
我不是说我就没法去影响算法，事实上只要我不配合，那算法的迭代升级工作还是别想展开。
可是啊，我的父母，还有小夏和你，都生活在这里。
我根本就经不起折腾。
在权力的铁拳面前，我不过就是一只蝼蚁。我事实上将失去对算法的控制。”
林远的话让张言很认同。
他讲的失去对算法的控制并非是技术层面的失去控制，而是在世俗层面他将因为自身和家人都在这里，将不得不被权力的大手所掌控。
“但是给了Musk就不一样了。他是个疯子，但是个可以谈判的疯子。我在他面前并没有劣势到毫无反抗之力，他总不能派人到这里来抓我。
更何况，我和Musk之间的关系，其实比我和我们国家之间的关系要更进一步。
我对Musk有些了解，他是一个视平民如草芥的疯子，他只想做自己觉得喜欢的事情。用他的话来说，只有我和他这样的人类才配驾驭人类的未来。
和Musk我至少还可以谈判沟通。
但是在我们这里，我不过就是一只没什么选择的小虾米。
我只想做我自己。
我想用我认为的方式去改变世界，我不想听从于任何一方面。”
张言想了会儿，终究还是摸着林远的后脑勺道，“每一个有能力的人，最后都会在这里长出一块反骨。我现在甚至觉得，我们国家应该感谢我，好歹有我看着你，不至于让你干出什么疯狂的事情来。”
林远想了下，觉得对方说的倒也贴切。
“其实，我还有一份私心。我真的很想看到如果AI技术不被限制，被大肆应用到常人生活中，会造成什么样的局面。你知道吗？虽然我知道这很可能会造成灾难，可是我就是压抑不住好奇心。
但是我又不可能真的像Musk那样，把平民当成实验对象。
所以，把算法交给Musk，让他在世界的其它地方去实验下。我很想看到实验的结果。
反正算法的最终控制权一直在我手上，我可以随时影响算法实验的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