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师只是想救自己。
但阿尔萨兰并不觉得当年的法师们这样做是错的。
哪怕他们也曾经向某位神明顶礼膜拜，也从神明那里获得过足够的好处。
可那个时候，法师们争夺的，是生存权啊！
谁还能因为过去那些蝇头小利放过那些可以干掉的神明呢？
所以，无论那些神明过去是不是也曾经庇护过人类，都没意义，弱小就是最大的原罪。
曾经主动奉上的献祭与供奉，也就此变成了民脂民膏。
当然，这也的确是。
人类连养活自己都难呢！谁会心甘情愿的省下嘴边肉送给别人，还得是自己跪着送过去的？
阿尔萨兰在听明白特拉维斯嘴里说出来的，白龙和神明当年的立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之后，就明白了那场神明战争为什么会残酷到那种地步。
甚至没有一个，弱小的，无害的神明得以豁免。
按理来说，其实不至于走到这种彻底决裂的地步。
毕竟，明明，很多信仰神都是人类自己创造出来的……尤其是白龙肆虐的那些年，真的有不少小神明得到了发展壮大的机会，甚至能从种族神直接走向星空，变成一位拥有神国的正经神明。
要是高塔之主在那个时候出现，他绝对能一举成神。
但，如果，这只是诸神和白龙之间的一种默契的话……那当年，损失惨重的人类，还有魔法生物们，该有，多么可怜啊！
一切的挣扎，所有的痛苦，眼看着亲人朋友无畏的壮烈牺牲，最后都变成了无谓的虚幻。
即使是向来精明冷漠的阿尔萨兰，想到那一切都只是源自于诸神的算计，都会忍不住打个冷颤。
太可怕了。
虽然特拉维斯经常说真正的神明，眼睛里是不会有人类的存在的，无情无义才是他们的真实，他自己也一样从不相信神明会爱世人，但想明白这些的阿尔萨兰，还是有一种被冷水直接浇头的肃杀感。
甚至于他立刻升起了对神明战争的认同感。
即使当时的人们，因为处境的太过危险一时间看不懂，但事后又怎么可能没人看得出来呢？
本来就夹杂着深仇大恨，再有足够的利益，神明战争会打到那个地步也没啥不可理解的。
阿尔萨兰甚至也可以稍微理解一下为什么暗夜女神那几位，为什么不恨王室与贵族，反而更恨法师了……能在白龙和人类，以及其他魔法生物之中穿针引线的，只有发现自己前路断绝，只能去星空中抢地盘的法师。
她们只是没有借口对法师做什么，可不代表她们不想做。
诸神难道真的会放过这些背刺自己的人类吗？
所以，阿尔萨兰真的不理解那些大法师为什么最后会选择和诸神当邻居。
他当然知道里面必然有什么无法言说的缘故……就比如，当年参与神明战争的上千位超凡法师为什么事到如今只剩下这么百多位。
就算有一部分20级大法师选择走出世界，去那个据说危险至极，从没有人活着回来的星界冒险，那……少的也太多了点儿。
阿尔萨兰既不想和那群法师混在一起，享受到有可能来自诸神的暗算，也不想独自挣扎，享受来自于法师同类背后的算计。
所以，露丝卡妮亚才是他唯一的指望。
他可不相信，露丝卡妮亚和特拉维斯会一直留在大地之上，过这种无趣的世俗生活。
只是现在的世界，还有很多乐子可以看，可以找，他俩才会折腾得这么津津有味。
现在的特拉维斯，明显就没有10年前，对下面那些哔哔赖赖的贵族们有耐性了。
强大到了一定程度，怎么可能还愿意陪着这些蠢货玩那些微不足道的利益游戏？
他那个学生洛瑞，才是真正的聪明人。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被这些世俗琐事打扰。
只可惜，洛瑞对星空之上的那些事情不太了解，否则他做事的时候一定会更谨慎一点。
阿尔萨兰琢磨着，等洛瑞12级之后，他就得稍微和那孩子说一些相关的事情。
这样，也能让洛瑞在打基础的时候不被外事影响。
这也是当初特拉维斯和露丝卡妮亚对着洛瑞玩了一把先斩后奏，根本没通知他就去格扎尔男爵领生儿育女的时候，阿尔萨兰完全没打算插手的原因。
比起还得小心翼翼跟着特拉维斯做事的他，洛瑞可幸运多了。
要是能把露丝卡妮亚的孩子相处的足够亲近与亲密，等到洛瑞去近星轨道的时候，还用担心什么居住环境？
虽然有些事情，阿尔萨兰只想保留在自己心里，但他还是愿意拉一把自己的学生的。
虽然，一开始被特拉维斯要求教导这个孩子的时候，阿尔萨兰并不是真的心甘情愿……哪怕他为了自己的未来，一直表现得对特拉维斯言听计从，但他也还是有自己身为16级大法师的骄傲的。
不是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学生，谁愿意收？
幸好，洛瑞比他想得要好很多……不是天赋的问题，这方面阿尔萨兰其实没那么在意。
如果不是他自己愿意收下的孩子，反而是天赋不好更合适。
教几天教不明白，就能让他自生自灭去了。
难道还能让他这样的大法师手把手教吗？
那些天赋好，但性格与人品完全不符合阿尔萨兰的喜好的学生，才是最麻烦的。
人品差但脑子够活络的也还行。
人品差性格也差的，也可以……这种就算他直接清理掉，特拉维斯也不可能有什么不满。
阿尔萨兰最怕的，反而是人品好，偏偏脑筋死板的那种玩意儿。
教导这样的人，需要的是那种自身素质很好的大法师。
绝对不是阿尔萨兰这种满肚子私心杂念，一肚子坏水的类型能教出来的。
幸好，洛瑞是个真正的小极品：人品好，脑袋也活络，长得不错，还能和白龙关系融洽。
就算让阿尔萨兰自己找，都不能找到这么合适的学生。
所以，这段时间，阿尔萨兰一直在特拉维斯表现得特别遵纪守法，老实可靠……巧合也就算了，万一是特意选给他的，那特拉维斯这个人也太可怕了点。
他绝不会在这种人面前再动什么心眼儿！
——
与此同时，坐在自己宝石大床上的露丝卡妮亚，也发出了最深情的呼唤：“洛瑞~我亲爱的朋友，能帮个忙吗？”
“你的，还是特拉维斯的？”洛瑞敏锐的回答。
“啊~我的朋友，你真的比博拉尼奥斯还喜欢将我和特拉维斯分开看待。”露丝卡妮亚感慨万分的说着，完全没看床头那位小心翼翼地抱着水晶盘，哄着自己可怜的，刚刚经历了父母大战的孩子们的博拉尼奥斯那不可思议的眼神儿。
毕竟，同样的话，要是从他嘴里说出去，只会换来另一场更盛大的战争。
洛瑞撇了撇嘴：“因为你算计我的时候，都是为了那点吃的喝的玩的用的。
特拉维斯……可是想让我卖命的。
我可不敢随意应承他的话。”
露丝卡妮亚歪头想了想，突然颇有感觉地说：“你觉得我想要的东西无关紧要，是因为你手里有，而且还不少。
如果我想要的，是你自己也需要的仅存的那一份，估计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看来，特拉维斯陛下想让我做的事情，够麻烦的啊！露丝卡妮亚。”洛瑞一点都没客气。
“啊……你们这些有脑子的家伙，为什么都这么难对付啊！”露丝卡妮亚破防的跺了跺左后脚。
“你踩碎了一块冰晶石。”洛瑞淡淡的提醒。
露丝卡妮亚迅速抬起左后爪，把自己的大脑袋塞到了脚下……用力过猛的结果就是直接倒在了床上。
“很小的一块！”博拉尼奥斯赶紧把水晶盘放下，凑到了露丝卡妮亚身边，“我补给你啊！”
直到他将一块拳头大的冰晶石放进床里，露丝卡妮亚才缓过了神儿……如果不是洛瑞亲眼看到，他估计得以为露丝卡妮亚踩烂的，是一块指甲盖儿那么大就价值5000金币的黑蓝宝石呢？
拳头大的冰晶石也不过500金好嘛！
洛瑞无奈的摇了摇头。
“所以，洛瑞，我的朋友，你能帮我吗？”缓过神的露丝卡妮亚再次开了口。
洛瑞能和露丝卡妮亚成为朋友的原因，就在于她虽然贪心但有节制，也不会因为自己犯了错而试图从别人那里弥补。
就算博拉尼奥斯刚刚不冲过来主动付出，露丝卡妮亚怨恨的也只会是自己。
而且，只要损失的得到了弥补，露丝卡妮亚也会立刻重振精神……完全不会像一些传说中的巨龙，心心念念的，都只是失去的那一个。
看着这样的朋友，洛瑞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先说是什么事儿，我再考虑。”
露丝卡妮亚干脆地回答：“特拉维斯让我问你。
帕特真的会为了不向凯尔·蒙特斯跪下而选择违逆高塔之主的命令吗？
如果下命令的人是娅格里斯夫人，她也一样不会去吗？”
洛瑞迷惑的眨了眨眼睛……不是那位寒冰之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