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更大的神像

3号洞窟的修补工作，数日后就结束了。

因为这一趟，诸人也颇为辛苦，接下来的几日，都在作坊内做一些小活儿，也算是休整。

这日，段融跟着罗贤在长条案上做活儿，忽然就听到那头的几个匠人，在那小声嘀咕，说什么狸猫、笛声……

段融心头一动，便竖起耳朵仔细听去。

其实，那夜段融离去后，那山体神像洞窟的看守僧人，在洞窟内徘徊沉思了一夜。

翌日，天一亮，他还是到了戒律院，将自己的经历，报告给了戒律院的执法僧侣。

山体神像洞窟亦是宗门秘地，执法僧侣一听说那里出了怪异，起初还颇为紧张，但听了一会儿脸色就有些不耐烦了。

虽然那看守僧人说得一板一眼的，但因为所言太过荒诞不经，执法僧侣不免狐疑，故而，半是质疑半是刁难地问了许多问题。

开始那看守僧人也还回答，但渐渐地就觉出了那执法僧侣的态度，而后也就不言语。这次报告也就虎头蛇尾的不了了之了。

那看守僧人走出戒律院时，不免有些后悔，他觉得压根不该来戒律院这一趟。

那执法僧侣只一句话就问住了他。“那狸猫在洞窟外面吹笛，你就让它吹？你不理它不就完了？”

他之所以被那执法僧侣的问话给噎住了。是因为他觉得那执法僧侣说得在理。他只要呆在洞窟内，压根不出来，不就没这档子事了。

故而，他深为自责，决定回洞窟里闭关念佛。他甚至觉得那狸猫乃是佛菩萨幻化，来考验他的定功的。

那夜，他原本就在打坐念佛，忽然就听到了那悠扬的笛声，故而以神识探查，这就是动心了。

那戒律院执法师兄的呵斥，更是如醍醐灌顶一般，他若是不出去，压根就不会有事。

自此，那看守僧人便深藏洞窟，打坐念佛，不再提及此事。

他虽不提，但此事到底太过荒诞，竟在戒律院内一传十十传百，最后在整个法相宗都流传起来了。只是此事这般流传，那看守洞窟的僧人却是不知。

段融听那两个匠人，所聊的版本，已经传得面目全非，说那狸猫有九条尾巴，一会儿幻化成美女，一会儿幻化成诸佛……

段融听了，微微一笑。此事，昨日他在食堂也听见有人在聊，几乎是一天一个版本。

如此离奇的故事，早已经将真相掩埋。

法相宗若真要彻查此事，最起码不会任由流言泛滥，可见戒律院的那些人只是当洞窟看守僧人的脑壳有毛病罢了。

这日夜，匠人楼内陷入一片静谧后，段融忽然走出了房间，来到了隔壁唐雄的房门前，轻轻地打了打门。

里面一阵窸窣声，而后房门打开，唐雄站在那里看了段融一眼，无声地让开。

段融走了进去，唐雄在其后关了房门。

段融其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夜里来找唐雄了，今夜又来，唐雄捉摸着该是有事。

唐雄在几案上给段融倒了茶水，自己则规矩地站在一边。

段融呷了口茶，说道：“你来法相宗几年了？”

唐雄道：“六年了。过了今年就七年了。”

“那时间倒真不短。”段融说着，随即问道：“那山体洞窟内的山体彩绘神像，就是法相宗内最大的神像吗？”

唐雄闻言微微一怔，不知段融何以会有此问，便道：“是。那山体洞窟内的神像，就是法相宗内最大的神像。”

“你确定？”段融提高了尾音，斜睨了唐雄一眼。

唐雄道：“确定。七年间，即便是那山体洞窟内的神像也修补了两次，其余洞窟内的神像，更是多次修补。而且山体洞窟内的神像，已经很是恐怖，若是再大，简直匪夷所思了。”

段融看着唐雄的脸色，几乎能够确定他并未说谎。而且从那本册子里所载的记录来看，也是一样的结论。那山体洞窟内的神像就是最大的神像了。

但是若是从另一个角度，也就是从段融吞噬的功法来看，结果却并不是这样的。

段融在山体洞窟内，吞噬了四尊山体大像的器灵，获得了大金刚界曼陀罗的第二十二层到二十五层的功法，足足有四层的功法。

若是修习此功法，他的精神力还可以再提升四个层次。

但是，这仍然不是《大金刚界曼陀罗》的全套功法。

《大金刚界曼陀罗》的全套功法，一共是二十八层。这不仅是吕荫麟告诉过他的，他自己从那些吞噬过的功法，也能看出端倪来。他可以确定，第二十五层功法，绝对不是《大金刚界曼陀罗》的最后一层功法，后面一定还有。

但是，后面的功法在哪呢？

修炼此功法，必须借助四大明王的神像，而且功法的层数越高，就要求神像越巨大。段融参悟了大金刚界曼陀罗后，已经理解了。这种表象背后其实乃是一种密法，也就是一种内外坛城的相应。

以外在神像的大小，来加大统御精神力的那种威压，以此来炼化精神力。这是整个神魂功法，运作的核心机理之一。

故而，要修炼后面的功法，就需要更大的神像。

只是，更大的神像在哪里呢？

山体洞窟内的神像，已经宛如山岳。

更大的神像，到底多大呢？若真有那般大的神像，唐雄已经在法相宗六七年了，他怎会不知呢？

可如果更大的神像不存在，那么后面的功法就不存在吗？

这几日以来，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段融的心底。故而，他今日不免要跟唐雄确认清楚。

既然唐雄不知，那册子里也没有记载，此事只能先放一放。

不过，有了大金刚界曼陀罗的第二十二层到二十五层的功法，还有一件事，迫在眉睫，那就是相应的佛门功法了。

大金刚界曼陀罗的修炼，除了仪轨繁琐外，还有就是和佛门功法相应。低层次的和之前的金钟罩、大寂灭手相应，但层次越高，相应的佛门功法也就越高深。这个问题必须解决，而且只能在法相宗内解决。

其实，这个问题，段融心中早已经有了成算。这还是他翻看唐雄给他的那本册子里想到的。

那册子里记载了匠人楼的各种活计，大大小小的都记录在内，其中有一项就是给达摩院保养修补法器。

上次段融吞噬的佛门武功中一些偏低微的，主要是因为保养修补的是一般的法器。但是若是能在达摩院，给法器做保养修补，那就可以吞噬达摩院法器的器灵，那样的话，什么高深的佛门功法没有呢。

恐怕法相宗那些不传的宗门秘法都能被他学来了呢。

段融道：“给达摩院保养修补法器的活儿，啥时候会有？”

唐雄目色一怔，从他角度来看，段融的问题，实在是跳跃太快，忽左忽右，刚还是在问神像的事，忽然就跳到了达摩院修补法器上。

唐雄道：“应该快了。估计也就这一两个月吧。”

段融道：“这个活儿能让毓岱安排给你这边吗？”

唐雄道：“这可是个好活儿，达摩院的法器又多又大，而且保养修补的要求也高，一接手就得搞两三个月呢。往年要抢这活儿，可有点不容易。毓岱虽然和我关系不错，但也得一碗水端平，要不然，时日一久就会滋生事端。不过，今年不同，我们这边才接过3号洞窟修补神像的苦活儿，再拿到达摩院那边的活儿，就没人说什么了。也算一张一弛了。”

段融道：“如此甚好。你还是提前跟毓岱说好，免得到时生了变故。”

“是。”唐雄应了一声。

段融忽然目色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他端起茶杯呷了两口，略一沉吟，方道：“你见了毓岱，探探他的口风。”

唐雄心头一紧，问道：“探什么？”

段融道：“你试着问问他，山体石窟内的神像是不是就是宗门内最大的神像。”

唐雄惊了一下，没想到段融又聊回了此事，而且还让他去探毓岱的口风。

段融道：“见机行事，不要引起他的猜疑。”

唐雄道：“是。这个只能看机会了。只能有合适的机会再问。”

段融道：“嗯，这个你自己掂量着看话头机锋吧。问出来了，告我一声。”

“是。”唐雄应道，心头却不免心潮暗涌，不知段融这一连串的动作，所欲何为。

之前，段融让他拿下3号洞窟神像修补的活儿，这活儿搞得队里的那些匠人们颇有些抱怨，但到现在为止，唐雄也未看出来，段融是要干什么。

现在，似乎是在找比山体神像更大的神像，这就让唐雄难以思量了。而且又让他拿达摩院保养修补法器的活儿。

但种种之间，似乎有着关连，但到底是什么关联，唐雄就猜不透了。

段融走后，唐雄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才朦朦胧胧地睡去。

接下来的几日，一切如常。

段融每日在作坊里，跟那些匠人一起做活儿，扯些闲篇，倒也过得颇为惬意。而且就在这种扯闲篇的聊天中，他对于法相宗了解地也越来越多。

段融也曾无意间，将话题引导到那山体神像上，毕竟不久前他们才刚修补了3号洞窟内的神像。

段融一个劲儿地说那3号洞窟内的神像，大得匪夷所思，那些老匠人就开始笑，然后告诉他，那不算什么，山体洞窟内的神像才恐怖。

段融顺便就笑着问他们，山体神像就是法相宗内最大的神像吗？

他问完后，仔细注意着在场诸位匠人的表情，结果所有人都神色如常，告诉他，山体神像就是最大的。

因为这队中的有些老匠人，在匠人楼内已经呆了十多年了，比唐雄呆的时间还久呢。若他们谁嘀咕出一句什么，或者表情略有古怪，段融就会想办法下去再套套话。

但现在所有人都神色如常，段融不免狐疑，这山体神像真的就是最大的神像吗？

难道说，数万年来，大金刚界曼陀罗后面的功法已经遗失，在法相宗内，就只有到二十五层的功法吗？

若非如此，为何没有更大的神像呢？

大约半个月后，某日，刚吃过晚饭没大多会儿。

唐雄便来到了毓岱的房门外，他摇了摇毓岱的风铃。

房门打开，一见是唐雄，毓岱笑着将他让了进去。

毓岱一边泡茶，一边给他闲聊着。

自从上次送了段融的那幅仕女图后，唐雄能感觉出来，毓岱对他的态度似乎更亲切了。

两人礼让后，各自落座，两人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着匠人楼的一些闲事。

“那事你听说了吗？”毓岱忽然语气有些神秘地看着唐雄，问道。

唐雄道：“什么事啊？”

毓岱道：“就是前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的九尾猫妖，说是这猫妖蛊惑了山体洞窟的看守的法师。”

唐雄笑了一下，道：“怎么蛊惑的？幻化成美女蛊惑的？”

唐雄此时的语气已经有些孟浪，不过他素来知道毓岱虽然是僧人，但向来有颗世俗之心，要不然也不会收藏仕女图，这种事，真拿到戒律院去说，乃是犯戒的。

毓岱也笑了，道：“也有说是幻化成诸佛的……”

唐雄心头一动，他忽然觉得段融让他问的那个问题，此话题正是一个契机，便立马当机说道：“就算有猫妖，为何偏偏选中山体洞窟那里呢？”

毓岱笑道：“那谁知道呢？”

唐雄问道：“山体洞窟内的神像似乎就是宗门内最大的神像吧？”

毓岱道：“什么叫似乎？那当然是宗门内最大的神像了。”

唐雄见毓岱说了，便不吱声了。这毓岱从小在法相宗长大，他既如此说，就必然是这样了。

毓岱道：“怎么？你怀疑那猫妖是冲着神像去的？”

唐雄道：“有可能。”

两人接下来又聊了很久，看来毓岱这厮不仅喜欢仕女图，对于神话传说也颇感兴趣，竟然跟唐雄聊了许久的神话怪谈，其中不泛一些有些香艳的女妖、和尚的故事。

眼见一壶茶将要喝干，唐雄才终于开始说正事了。“法师，再过一个多月，就该给达摩院保养修补法器了，你看这活儿能不能分给我那队呢？”

毓岱闻言一笑，乐道：“我说，你上次干嘛把修补3号洞窟神像的那苦活儿给领了呢。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你小子，这算盘打得贼精啊！不过也行，在3号洞窟苦了一个月，在达摩院那边休养个两三个月，也算说得过去。”

唐雄道：“我精也好，憨也好，法师心里都跟明镜一样。我知道法师绝不会因为我憨就欺负我，更也不会因为我精，就惯着我。”

毓岱笑道：“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唐雄道：“岂敢？笑谈罢了。”

毓岱道：“放心吧。达摩院那边活儿下来，我给派给你。跑不了的。”

唐雄立马起身，抱拳道：“多谢法师。”

毓岱道：“少来这套。坐下喝茶。”

两人又喝了几杯，直到将一壶茶彻底喝干，唐雄才告辞离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