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座山上，都是死人？
望着那幅画上一个又一个，密密麻麻的黑色小人，克莱恩的后脊背略微有些泛着凉意。
“看这个密修会成员之前的描述，这幅画画的是他在晋升占卜家途径的序列7，魔术师的时候看到的画面，对吧？”
如果这幅画是真的，那代表着那一整座山上，密密麻麻的都是死人，都是亡魂？！
“是的，”佩迪格鲁点点头，“我们认为这是能够影响整条占卜家途径的高位者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情况下向整条途径中低序列灌输的知识。”
他指了指自己，“这个与窥秘人途径的情况有些类似，克莱恩，你知道我所在的“窥秘人”途径，它的高位者里有一位叫做隐匿贤者的存在吗？”
“摩斯苦修会所信奉的那位，据说是活了的神明？”
克莱恩想了想，从自己之前做功课的时候记下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扒拉出了这样一个名字所对应的存在。
佩迪格鲁道：“嗯，就是祂。”
“对于整条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乃至所有途径，所有序列的非凡者而言，序列越高，越容易听到不该听到的声音，看到不该看到的画面。”
说到这里的时候，佩迪格鲁停顿了一下，随后又接着说道：
“隐匿贤者最开始的时候更接近于一种理念，是自然法则的某种体现，比如我在占卜领域相当常见的“万物皆数”，以灵数来作为灵界信息的来源，在摩斯苦修会早期的理论当中，隐匿贤者就是灵数的化身，是知识这一概念的集合体，不具备本身的“本我”，只是一个抽象的事物。”
“但不知道什么时候，“活了”的隐匿贤者出现了自我的意志与思想，从那个时候开始，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即便是序列9的窥秘人，都出现了一种被知识追逐的感觉，这种感觉，就源自隐匿贤者的存在。”
庞大繁杂的知识活化了，隐匿贤者没有固定频率的，向整条途径的非凡者发送神秘学“电报”，在绝大多数的垃圾里夹杂了少量有用的知识。
“用比较专业的说法来说，这种情况叫做“知识逐人”，教会内部也讨论过这种情况发生的原因，其中主流的两种原因就是，隐匿贤者的位格足够高，以及窥秘人途径本身的特点。”
“在现今的所有邪神当中，“隐匿贤者”，“真实造物主”，“原初魔女”，“宇宙暗面”，“被缚之神”都几乎是对标我们所信仰的神明的……”
隐匿贤者基本等同于通识者途径所对应的邪神了。
而高序列的存在是能够在一定程度内影响中低序列的非凡者的，不管这是有意识的，还是无意识的，都会产生一定的作用。
好一点的就像克莱恩这样，只是在晋升过程中看到，听到不该看的，不该听的东西，像佩迪格鲁这样窥秘人途径的非凡者，即使在日常的生活当中也有可能听到那些不该听到的呓语。
当然，倒霉的可不仅仅只是“窥秘人”们，隔壁的“倾听者”治疗方法也差不了多少……
克莱恩先前听老尼尔说过这件事情，也在晋升过程中听见过不该听见的声音，但他在成为一名占卜家的时候并未感觉到过于严重的后果，对此，佩迪格鲁则是笑笑：
“你是在廷根，这里有那位的庇护，很大程度上，即便是隐匿贤者针对性的定向灌输，对于生活在廷根市的窥秘人们而言也顶多是吵闹了一些。”
那位足够强，所以能够阻拦许多来自外界的，高位者们通过特殊手段和渠道，对整条途径产生的影响。
“所以，你们认为，那个疯掉的魔术师就接收到了来自占卜家途径高位者灌输的知识？”
克莱恩又看向了手中的画。
“是的，不仅仅是这样，结合教会内部和密斯卡托尼克的情报来看，这幅画所代表的，应该就是现实世界的霍纳奇斯山脉。”
“不过很可惜，近千年以来，有不少人尝试探寻霍纳奇斯山脉的秘密，但许多人去了那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即便有教会的大主教和密斯卡托尼克的传奇调查员去联手调查，也铩羽而归，什么有用的情报都没有。”
而那些失踪在霍纳奇斯山脉的人，他们不是不想回来，而是已经无法回来。
“那本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上曾经有过记载。”克莱恩忽然想到了这一点，“霍纳奇斯山脉之上有一个古老的国度，“夜之国”，在那里“生者之国”与“死者之城”同时存在，“生者之国”的人死去之后并不会直接进入冥界，而是会回到死者的城市当中，继续自己的生活，与“圣者之国”的亲人朋友一起，依旧生活在一起。”
佩迪格鲁颔首点头，“但有关“夜之国”的记载很少，我们只知道那个国度曾经崇拜的是一位叫做“天之母亲”的存在。”
天之母亲……
“这个时代，有的时候知识就是力量啊。”克莱恩心中暗叹了一声。
“所以，这幅画上的那些黑色小人，都是秘偶？”
占卜家途径的高位者，结合占卜家的序列5，克莱恩合理推测。
“恐怕是的。”佩迪格鲁调转了一下克莱恩手中画的方向，“只不过很奇怪的是，教会和密斯卡托尼克的调查员，都没有在霍纳奇斯山脉上找到哪怕一个秘偶。”
就像是，那些黑色小人，真的只是在山脉之上死去的亡魂所化作的，不愿意就此逝去的灵一样，在遇到无法清理掉的调查者之后自行缩了起来，没有轻易动手。
佩迪格鲁站到了病房的窗户边，看着不远处逐渐升起的红月，没有打扰克莱恩继续向下看那些笔记。
克莱恩翻过了那一页日记，继续向下看去。
“这是我梦见的画面，我用仪式魔法画下来了……我有点好奇，这些黑色的小人是什么，连绵不绝的山脉和山脉之上的宫殿，又代表着什么？”
“这显然是具备了某种象征意义的事物，但我的占卜结果无法给予我准确的答案……这太模糊了。”
“我拿着这幅画，再一次去找了我的引导者，他似乎很惊讶我会梦到这个画面，看样子，他应该是认为，晋升序列7的过程当中，是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的。”
“那又是因为什么，导致了这种情况的发生呢？”
“这一次我的引导者并没有拒绝回答我的问题，他告诉我说，我所梦见的场景是某位伟大的存在所在的圣所，是我们所有人的，必然归宿……”
“我们所有人的归宿？为什么他会这么说？这真是一种很奇怪的说法……”
接下来有许多神秘学方面的手写笔记，插图和有感，克莱恩快速跳跃，目光在一页又一页的笔记上跳过，搜寻自己想要得到的信息。
很快，克莱恩找到了密修会疯掉成员在廷根市这边的笔记内容了。
“……”
“我的引导者给了我一个任务，前往廷根市，帮助我们的其他成员谋求一样似乎很重要的东西。”
“尼克斯·米勒先生真是强大，诡谲与神秘，我相当期待成为秘偶大师的那一天……”
“他交给了我一个任务，前往廷根大学的图书馆，看一看那里的构造，当然，是不引人注意，以及不使用超凡能力的情况下。”
“这里是尼古拉·弗拉梅尔所在的城市，一切，一定要小心。”
“……”
“事情进展的很顺利，廷根大学对于非本大学的廷根市人同样开放，这给了我可乘之机，我基本还原出了廷根大学图书馆的建筑构造，我们要寻找的东西，在廷根大学的图书馆里？”
“……”
“东西不见了？！被人拿走了？！谁拿走的？！怎么可能？！”
“……”
“好奇怪，今天的尼克斯·米勒先生，为什么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是我的错觉吗？他好像比之前看起来，更加灵动了一些？是因为他已经消化完秘偶大师的魔药了？”
“……”
“好奇怪啊，我走在路上，四周人的眼光似乎都在若有似无的看着我，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是，我的确并非无面人，但我不认为我的伪装会让普通人都感觉到问题。”
“……”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
“好奇怪好奇怪好奇怪……”
“……”
“尼克斯·米勒先生变得越来越奇怪了，我们的暗号可以对上，他的记忆没有问题，他不可能是假冒的，但他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变成了更加冰冷的，没有情感的……秘偶一样。”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难不成，尼克斯·米勒先生有了失控的征兆？”
“我决定召唤我的引导者的信使，询问这个问题，如果尼克斯·米勒出现了失控的征兆，我想我必须要尽早离开廷根才行，毕竟，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没有任何事情，比活着，更加重要。”
“……”
“信使来信了，我的引导者告诉我这是正常现象，不需要担心？”
“我很不安，身为一名占卜家，我的灵性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哪个地方不对，但到底是在……哪里？”
附：一封没有落笔人姓名的回信。
克莱恩大致看了一眼，回信上只提及尼克斯·米勒的这种现象是秘偶大师常见的问题，他看向佩迪格鲁，问：
“秘偶大师本身出现秘偶化的症状，这应该算是失控的一种症状吧？”
克莱恩没有真正遇到过失控的非凡者，只能以此猜测。
“是的，这种情况已经是潜在失控的征兆了。”
“那这就很奇怪了，为什么密修会的人会认为，这是一种正常现象？”
克莱恩皱紧了眉，这根本是说不通的情况。
“除非这个疯掉密修会成员的引导者，与被吊死在我面前的尼克斯·米勒有仇，故意不提醒，准备牺牲这个疯掉的成员，让尼克斯·米勒永远地留在廷根市。”
理由有些牵强，但这是克莱恩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了。
“也或许是，密修会的那个人，同样有问题呢？”
佩迪格鲁说。
这不是不可能的事情，但到底是哪一种，他们无法肯定。
克莱恩继续翻页。
如今他手上的笔记只剩下了很少的几页了，窗外的绯红之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爬上了远处的房顶，天空是一片灿烂的星光，看起来宁静而祥和。
“我明白了问题在哪里。”
“秘偶大师，是只能秘偶化，三个秘偶的……”
笔记中的答案，让克莱恩目不转睛的看着。
“但是……有好多眼睛……在看着我啊……”
“镜子里的我，窗户外面的鸟，床底板的黑影，房间里的死角，路上走过的所有人，他们，好像都在看着我啊……”
“嘿嘿，我觉得我也有点不太正常……但是，是哪里不太正常呢……”
克莱恩顿时想起了他们之前曾去探望的时候，听到的那个密修会成员精神错乱的叫喊声：
“是他！是他！都是他！”
好多双眼睛看着我，都是他？
这个他，指的是谁？
所有人都是他，所有人……都是他……
——
是夜，克莱恩登上了灰雾之上，确定了那个仪式魔法真的可以指向和这片神秘空间绑定的他之后，克莱恩轻呼了一口气。
“这片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的确藏着不少的秘密啊。”
坐在斑驳青铜长桌的上首，克莱恩一边思考自己如今所获得的种种情报，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变化。
发现这片似乎亘古不变的灰雾没有发生什么克莱恩无法预料的改变之后，克莱恩坐在高背椅上，手指轻轻敲动着桌面。
“所有的眼睛都在看着我，所有的人都是他……”
再结合一下之前伦纳德说的，那个疯掉的密修会成员不是失控，是被吓疯的结果，克莱恩心中已经形成了一个结论。
“诡法师，密修会的那个已经被廷根大学处理掉的诡法师，在利用这个机会，消化诡法师的魔药？”
毕竟，诡法师诡法师，不诡一点怎么行呢？
emm，这么猜……也没错。
谁消化不是消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