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想了想，道：“那个疯掉的密修会成员写的笔记里的确有些东西看起来挺让人不舒服的，不过我在看了那个笔记，看了那些奇怪的画作之后的确没什么感觉，既没有做噩梦，也不存在幻听幻视的症状。”
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这是因为唐已经是序列7的魔术师的原因，还是他本身的特殊性导致的？
特殊性……
一提起这个，克莱恩第一反应就是想到了灰雾，那极有可能是导致他穿越罪魁祸首的，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
是因为那个，导致了我在看到那些东西之后产生了相应的应激反应？
克莱恩思绪纷呈之间，唐又晃了晃手上的文件袋。
“我还有事…哦，对了，克莱恩，在出院之后，你要不要来上一下廷根大学的体能训练课？”
似是想起了什么，他又问道。
“体能训练？”
“不是对普通人开放的那种，是针对非凡者的。”
唐解释：“霍伊大学那边也有这个课程，算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基础课程之一吧，针对一些不太擅长近身战斗的非凡者，提高战斗生存几率，对抗邪教徒的，emmm，一种格斗训练？”
“好，之后如果有时间的话。”
克莱恩笑着点了点头。
唐也就不再多言，摆了摆手，进入圣·彼得医院的精神科病栋当中，并没有去看病栋前草坪上的那个一直盯着他们这边的三号病人。
克莱恩收敛了思绪，目光同样从那名不知道什么时候一眨不眨盯着他们的三号病人身上一扫而过，随后也就离开了精神科，准备会自己的病房。
坐在草坪上，手中拿着有着五个脑袋怪异玩偶的三号病人一直很安静，纯真如同孩童一般的金黄色眼眸，从进入病栋的唐身上挪开，落在了已经远去的克莱恩身上。
许久，他缓缓开口出声：
“我今晚想喝点伏特加了……”
“不行哦，三号病人，病患是不能饮酒的。”
不远处的护士听力敏锐，她拒绝的也相当干脆。
三号病人纯真如孩童般的眼中，在听到护士毫不犹豫的拒绝的时候，顿时蓄满了眼泪。
他就像是讨不到糖的孩童一般，顿时从一个沉稳内敛的成年人，切换成了哭喊打闹的孩童。
“可是，我就是想喝……”
“我想喝我想喝我想喝——！”
不远处的克莱恩，听到了身后隐隐约约的哭闹声，他扭头去看了一眼，便看到刚刚一直很平静的那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在草坪上打滚哭嚎，手中五个脑袋的玩偶，一下一下的锤击着地面。
不消一会儿，那个玩偶的一个脑袋从主体上被撕扯着掉落了下来，滚得老远。
那个狰狞的，有些恐怖的脑袋，恰巧落在了克莱恩不远的地方。
护士很快跑了过来，去捡那个因为大力撕扯而掉落的脑袋。
“莫雷蒂先生，没有吓到你吧？”
“没有。”克莱恩笑了笑，只是心中无声的感慨了一句：“精神病人啊……”
这个世界，活着，或许也相当艰难吧。
不过，按理来说不涉及到超凡因素的精神疾病应该是心理医生非常容易能够治愈的类型啊，为什么这里的常驻病人，病情很普通，却要住在这里呢？
有点奇怪，但克莱恩摇了摇头，这和他应该是没什么关系的。
在可怜别人之前，还是先可怜可怜自己吧，如果晚上还做那种梦，那他真的就得考虑转院的问题了。
——
晚上，经过心理医生阿德米索尔医生的治疗，克莱恩明显感觉到自己的精神状态稳定了不少。
当红月再一次降临，克莱恩关灯准备睡觉的时候，他看着门口的那个观察窗，沉默了片刻，打开病房与外头值班的护士商量，将观察窗加上了一个小窗帘。
这样一来，病房内看不到病房外的状况，病房外，也看不到病房内的状况了。
虽然这大概率只能当做精神慰藉，不过克莱恩还是决定遵从心的意愿。
“希望今天晚上不会做什么噩梦吧。”
克莱恩在睡前轻呼了一口气，调小了矿石灯的亮度，随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半夜。
门外再一次传来了那种重物拖行的声音。
克莱恩皱着眉，缓缓的，慢慢地，睁开了自己的眼睛。
房间里已然是一片漆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房间里矿石灯内装的太阳井矿石已经燃烧殆尽的缘故，原本应该散发出微弱光源的矿石灯光芒此时已然熄灭，只有窗外的绯红之月隔着窗帘，照入病房当中，带来一丝微不可查的亮度。
克莱恩动了动身体，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他的眼珠微微转动，看向了病房门的方向。
克莱恩之前拜托护士给观察窗拉上的窗帘上，此时正印着许多的躯体正在缓慢行走的黑影，那是被走廊里矿石灯的亮光，投射在了窗帘上的影子。
“又是……这个梦啊……”
克莱恩皱着眉，想要强行无视这种状况，但他忽的清醒了，就像是脑中突然响起了一个闹钟的铃声一般，一瞬间瞌睡一扫而空。
“有时候，梦境同样是现实的某种投影，你在现实里或许遇上了许多你还未发觉的事情，但你的灵性，你的潜意识却记住了。”
“这些你未能察觉到了小细节，有时候就会被你自己的潜意识影响，以梦境的形式呈现在你的面前……”
“经由密修会成员笔记的刺激，让你的潜意识发现了问题，因此，你开始做起了古怪的噩梦……当然，这只是其中的一个猜测，产生梦的可能性是多种多样的，我也不能保证，这个猜测是否就是事情的真相……”
阿德米索尔医生白天的时候，曾经对克莱恩做梦的这一行为做过一次解析。
克莱恩的脑中想起的，同样是阿德米索尔医生说过的这些话。
“这是我潜意识的某种体现？这代表着的，是我之前没有察觉到的事情，经由密修会疯掉成员的笔记，而串联起来的细节？”
克莱恩翻身起来，他的声音很小，很轻。
克莱恩记得自己昨天晚上的梦，梦里门外的怪物就是因为感受到了他的注视这才进入了房间当中。
也就是说，那些怪物对于注视很敏感，也不能确定他们对声音，是不是也同样敏感了。
克莱恩谨慎的就像一只踮起脚尖的猫一样，他并没有穿拖鞋，赤着脚做到了病房门后的位置，他也同样没有掀开窗帘，通过观察窗去看走廊里的情况。
“身为一名占卜家，做事之前最为重要的事情，本应该是先占卜一下的。”
但手上没有趁手的工具，克莱恩害怕弹硬币的声音会惊动门外的怪物，透过窗帘看门外的影子，发现他们依旧是有条不紊的，身体毫无动作的向着走廊尽头的方向移动，便俯身，将耳朵贴在了门上，准备先听一听门外的状况。
看样子是没有发现他。
耳朵紧贴病房门，克莱恩听到了走廊里一些嘻嘻索索，听得并不太真切，有种隔着一层的模糊声音。
“你今天要做什么……”
“换颅手术，我的脑袋太笨了，需要一颗新的，好用的头颅，你呢……”
“手指不太灵活，换一条手吧……”
“材料够吗……”
“应该是够的……最近不是有许多，都变成了……”
“地下……”
“啊，我要生了，也不知道，这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子……”
“上一次的孩子……你在……还好吗……”
“换颅手术，手指不灵活换条手臂？生孩子？”
克莱恩嘴角抽动，又是一股他分外熟悉的，寒意从尾椎骨窜上来的感觉。
“如果这是我的梦境，那么这些怪物说的东西，又代表什么？”
“还有地下，圣·彼得医院的地下？还是又有其他的象征含义？象征着阴暗，肮脏，无法见光的什么东西？”
身为一名占卜家，克莱恩也学过解梦的方法，不过只是这种相当抽象的，克莱恩还没有见过具体实体模样的梦境形象和象征，仅仅只是占卜家的他是无法解析出更多的，有用的信息的。
“你说，我们还有多久……”
“应该快了……”
快了？什么快了？
克莱恩很仔细，没有发出丁点声音，但他的身后，来自房间里病床的位置，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小心的发出了动静。
克莱恩猛地转过了脑袋，他看到自己的床底下，干枯的，瘦削的，满是虫豸爬动的两只手臂伸了出来，有东西在扒拉着床的边沿，似乎是想要将自己从床底下扒拉出来。
“哎呀……”
“被发现了啊……”
克莱恩的瞳孔猛地放大，借助不知道什么时候大量的绯红月光，他看见了那个昨天他看见过的，长着一张面目畸形的，腐烂流脓的，满是透明虫豸爬进爬出脸孔的怪物！
这东西，刚刚一直在我的床底下？
“你醒着啊……”
那怪物朝着克莱恩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随后它就像是一只灵巧的，四脚着地的蜘蛛，从床底下钻了出来，朝着他的方向，扑了过来！
门外的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异常，砰的一声，观察窗的玻璃碎裂了，门外的，脖子断裂的尸体，手臂扭曲的怪物，大着肚子的男性身影，他们皆是挤在观察窗的窗户上，探进脑袋，朝着克莱恩，共同露出了一个同样诡异的，几乎一致的微笑。
“你醒着啊……”
嗡的一声，耳鸣和作呕的感觉让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克莱恩再一次惊醒了，他甚至没有擦拭额头的汗水，而是迅速翻身下床，朝自己的床底下看去。
床底下却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房间内的矿石灯依旧散发着微弱的亮光，走廊里也没有什么被吊起来的尸首分离，手臂扭曲的怪物和怀着孕的男人。
“的确……呼……是梦……”
但克莱恩这下是真睡不着了。
调亮了矿石灯的亮光，克莱恩借助仪式魔法的辅助，迅速在纸上画下了自己梦里的几个人的脸孔。
他看着那几张面目全非的脸，忍住了想把这东西扔开的冲动，让自己的灵性占据主导地位，但他只隐约觉得自己，似乎在哪里见到过这几张脸。
这几张，怪物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仔细设置了占卜语句，准备进行梦境占卜。
有象征必然代表着这些人和现实是有一定联系的，这些人，或许克莱恩见过！
“梦境里，这些人的身份……”
“梦境里，这些人的身份……”
重复了七次，克莱恩向后一倒，进入梦境当中。
但梦里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见过这些人？”
克莱恩醒来皱了皱眉，随后，他却是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也有可能是被更高位格的力量影响了占卜的结果，这是一种很常见的占卜失败的可能性。”
毕竟，他只是一个序列9的占卜家。
“既然现实世界不行，那么是否换一个环境，换一个更高位格的，更神秘的环境，就能提高占卜的成功率，排除干扰……”
别的占卜家或许做不到，但克莱恩真有这样一个神秘的，高位格的地方！
克莱恩站起身来，进入盥洗室，锁紧盥洗室的门之后，他逆走四步，进入了灰雾之上。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总之先试一试。
克莱恩具现出纸笔，写下了同样的占卜语句，同样以梦境占卜的方式，进入了梦中。
而这一次，他看到了。
几幅画面飞速闪现，分别有四幅画面分别闪现。
克莱恩看到了圣·彼得医院食堂里与他擦肩而过的病友，看见了前往红玫瑰街32号的马车上，看见的路人身影，看见了金蔷薇街47号一个准备去工作的租客，看到了那个曾经，在廷根大学外偷了原身好友唐·艾格斯钱包的小偷……
这些人，在梦境里的这些人的脸孔却忽然扭曲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又一个漩涡。
他们纷纷从梦境里一百八十度扭过脑袋，似乎在遥遥地注视着正在以梦境占卜的方式，窥伺着他们的克莱恩·莫雷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