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一般来说，如果是要火化尸体，要么是本地习俗上的原因，要么就是……”
克莱恩与佛尔思对视了一眼，佛尔思率先说道：“尸体有问题。”
“而且，通常来说也不应该这么快就火化，至少在我的印象里，从死去到火化，这期间应该还有不短的时间，也就是所谓的停尸……”
这个身份的妈妈给克莱恩发电报是在昨天，今天他都还没有回来，就这么匆匆地火化了，问题绝不算小。
克莱恩作为穿越之前的键盘强者，也研究过一段时间的民俗学，既然知道设计这个考场的可能是他的老乡之后，克莱恩就不免的用自己穿越前研究过的那些民俗学知识看待这不正常的部分了。
一旁的安德森呵呵笑着，“看起来我们想到一块去了。”
他们告知过彼此各自的一部分任务，先不论安德森这个序列5的非凡者，同属于序列9的克莱恩的考题与佛尔思的考题并不一致，但这个奇怪场景，他们的提示是一样的。
“地点一：叔叔/邻居的葬礼，‘爸爸，爸爸，为什么叔叔烧出来的烟，是黑色的？’”
黑色的烟本来不是什么奇怪的地方，但可以提出来，想要说什么就是需要考量的了。
“也就是说，这个“叔叔”的葬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重要。”
从马车上下来后，几人淋着雨，走进了有不少人的火葬场当中。
火葬场里的人几乎皆是身着缟素，有人掩面哭泣，有人在安慰那些哭泣的人，有人在哀叹，有人在闲聊，也有人在帮忙，他们都是很正常的模样，看不出来到底是哪国人，说的话与蒸汽列车站的站牌一样，都是古赫密斯语。
克莱恩一顿，缓缓吐了口气。
还好他古赫密斯语经过这一个月的练习学习的不错，否则可能真就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东西了。
不过也是因此，不管是克莱恩，佛尔思还是安德森都暗暗提高了警惕。
古赫密斯语是能够撬动自然力量的语言，一旦他们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那么是有可能直接产生相应异变的。
不过这样的情况没有发生，一切如常，那些人也也没有突然骨骼碎裂，脑袋扭曲，阴暗爬行的向他们冲过来。
很平静，但平静中却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诡异。
“现在没有变成那个样子，可不代表之后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克莱恩。”
不远处一个撑伞的女士看到了火葬场入口处的几人后，，便向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妆容还算精致的女士，身上套着一身白色的衣服，有烧纸钱留下的痕迹，看上去有些憔悴，眼中是愁苦和一丝隐藏起来的恐惧——克莱恩的灵性直觉告诉他，眼前的这位女士在恐惧什么东西。
能恐惧什么呢？
克莱恩蹙了蹙眉，“唯一的可能……”
只有那具仓促火化的尸体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了都没和妈妈说一声。”
克莱恩表情动了动，但他很快操起了职业假笑，进入了状态，认真扮演起自己“儿子”的身份。
一回生，二回熟。
佛尔思和安德森对视了一眼，在克莱恩从这里的NPC身上套消息的空隙，他们分开朝火葬场里走去，准备看看这里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火葬场里的工作人员看上去很清闲，佛尔思专门去挑人少的地方走，见四周没有人便利用“学徒”的开门直接穿墙，节省时间和隐匿自身。
跟随着自己的灵性直觉，佛尔思很快走到员工休息间的地方，她靠在靠窗的外墙墙边，隐约听到里面传来了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你说奇不奇怪，黑涡镇最近自杀死掉的人越来越多了，嘿，而且他们的死相都大差不差的，据说死的时候，他们的内脏啊，骨头啊全都碎了，弯折起来，完全不像是自己把自己整成这个样子的，如果不是警察局那边认定这不是他杀案件，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连环杀人犯到我们小镇了……”
佛尔思从口袋里拿出手写本来。
她平时就喜欢在偶尔灵感爆发的时候，趁着这个时间写下自己的灵感素材，来为自己的小说提供情节，也因此，这让佛尔思有随身带手写本的习惯，而现在这个时候用来记下关键信息正合适。
“谁说不是呢？你是不知道，我在给今天火葬的那个整理尸体的时候，啧啧，那是我见过最惨的一个了，我感觉他都快把自己团成蜗牛了，呕，想想就觉得恶心，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把自己团成这个样子的……”
佛尔思飞速记下“自杀而死”，“死法奇怪”几个标签，随后又写下了“蜗牛”这个鲁恩语。
“不过这种自杀方式真的很新奇啊，”其中一个火葬场职工说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自杀的死法，嘿，你说会不会是有什么邪教进了我们黑涡镇？”
“邪教？不太可能吧？”
另一名火葬场职工回答，“这里是主庇护的地方，如果这种死法真的是信仰邪神的邪教徒走出来的自杀式献祭，那教会的主教阁下一定会有所反应的。”
“也是……”
佛尔思又再一次记下了“邪教”“教会”的字眼，并在后面打了几个感叹号。
有宗教性质的考题，而且涉及到邪教与正神教会，这未必是背景故事版，或许对他们之后的行动，会有所帮助。
“不过得先搞清楚，黑涡镇这边的主流信仰是谁才可以。”
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诸多仪式师的努力下，虽然不需要信仰，也就是不需要神灵参与，又或者神灵默认的仪式魔法有很多，但最强力的那种仪式魔法之一，就是必然涉及到神灵的仪式魔法。
点燃三根蜡烛，象征自我，神灵与尊名，从神灵那里借取力量，这种仪式魔法，其效果将会得到最大化。
“如果这里的教会是工匠教会，他们所信仰的是工匠之神的话，可以走这条路子试试。”
一边听着工作人员之间的闲谈，佛尔思一边看向外边压低的云层。
然后，她的瞳孔骤然放大，似乎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导致耳鸣声响起，脑子变得一团浆糊。
“那是——”
她有些克制不住的叫出了声，工作人员的休息室里，那些工作人员的交流声也停了下来，有火葬场的员工走了过来，看到了窗户边的佛尔思，也看到了不远处，还下着雨的，压低着云层的天空。
他们尖叫出声。
——
安德森拿着足有他半个脑袋大小的相机，尝试利用能够正常拍摄的相机来完成自己的任务，但很不幸的是，在别人的葬礼上做出这种随意走动，随意拍摄的事情，被打一顿是相当正常的事情。
因为这些人看上去都还只是普通人，安德森很没有诚意的对着撵着他，但完全跑不过他的人笑了笑，随后收起相机，并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自己的相机里是不是拍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趁着这个时间，安德森平静的走到了焚化炉边。
黑涡镇火葬场的焚化炉是那种样式很老的炉子，有一个长长的高筒连接着天空，用以排放出火焰燃烧所产生的烟雾。
这种样式很老的焚化炉用来放入尸体的地方有一扇小玻璃窗，焚烧人员可以通过这个小玻璃窗，看到里面的焚化情况。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里面明明在烧着东西，但并没有员工值守在这里。
“就像是专门等我过来看看里面东西的一样。”
安德森踱步走了过去，凑近那扇小玻璃窗，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被架在火焰上燃烧烘烤的事物并不是人的模样，反倒像是一个乌龟壳，又或者是圆形盾牌一样的事物。
它已经被烧得有些软化，焦黑和变形了，和火焰完全融合在了一起，看不太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
总之，不像是个人。
安德森眯起了眼睛，使用了自己的非凡能力，稍稍隔空分隔了一下里面与火焰完全结合在一起的那个东西，露出那东西更具体的模样。
“嘶……”
看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之后，即便是号称迷雾海最强猎人的安德森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一只“蜗牛”。
但那是一只被烧的碳化，可依稀还是能看出双手双脚，看到还未完全被烧为灰烬的头颅的“蜗牛”。
那是一个将自己卷起来的，变成一个诡异漩涡一样的人！
但人怎么可能将自己的身体弯折扭曲成这个样子？只有软体动物才有可能做出这种无法以正常的角度去完成的动作！
“快看天上！”
不知道是谁大声喊叫着，正在仔细打量着被烧的奇诡尸体的安德森下意识的抬头，望向了在雨棚之外的，阴云密布的天空。
他的瞳孔同样有了放大的迹象，嘴巴微张，似乎看到了什么极具冲击力的画面，让他当场呆愣在了原地。
雨依旧淅淅沥沥的下着。
乌云密布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火葬场里焚化炉中，焚化尸体而燃烧升起的黑色烟雾，不断通过没入满是雨水的空气当中，被那巨大的漩涡吸引，向着那里飘去。
而在巨大的漩涡状乌云的边沿，一个巨大的，诡异的，狰狞的，恐怖的人类头颅模样的乌云，正随着乌云不断地加深自己的颜色，随着焚化炉里尸体的不断被燃烧，正在缓慢成型。
那团乌云，正大张着嘴巴，空洞无神的双眼注视着这座海滨小镇，注视着暴雨下的这座平常的小镇。
他，或者说，它盯着这座小镇，缓缓的，张开的嘴角，露出了一个诡异至极的笑。
这个笑容巨大无比，这个人脸巨大无比，就像是许多人本身刻在基因当中的巨物恐惧症与恐怖谷效应一般，光是看着那样一团云，就让人忍不住遍体生寒，直打哆嗦。
而安德森隐约能从那张看的并不算清晰的人类模样乌云上，看出他有些熟悉的五官。
他缓缓扭过脑袋，看向了正在燃烧尸体的巨大火化炉。
那张脸，和火化炉里躺着的，怪异的尸体的脸，一模一样。
“警告考生018875号，你的精神值因观测到不可名状之物，正在下降，目前精神值：80。”
——
那张脸，不管是克莱恩，安德森还是佛尔思都看到了。
从火葬场出来之后，克莱恩以和朋友叙旧的借口与NPC妈妈打了个招呼，和安德森与佛尔思会合。
“你们的精神值都扣了20？这是一个固定的扣法？”
“从密斯卡托尼克给出的官方说明和解释上来说，这个精神值象征着我们的精神稳定性，也就是失控的概率。”
安德森摸着自己的下巴，“也就是精神值越低的人，就越容易失控，想要把我们清出考场的精神值防线，也就是20这个数字，一旦我们的精神值掉到这个层次，那就证明我们距离失控的结局也就不远了，不能继续留在考场里。”
“的确是这一个样子。”佛尔思接话，“但有一点我不太明白，我们的精神值初始数值都是100，但不可能每个人都掉20，或者说，每个人都只掉20。”
序列不同，层次不同，途径不同，对这种能够影响精神值降低的事物的抗性应该也是不同的。
就像直面序列4的不完整神话生物形态，序列5的秘偶大师和序列9的占卜家，前者或许只是失控的倾向加剧，后者可能就是当场变成怪物。
怎么说也不可能，她，克莱恩，安德森这三个序列途径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天差地别的考生，扣的精神值完全一样。
“有一种可能。”
克莱恩以自己丰富的网游经验说道。
“什么可能？”
安德森和佛尔思都看向了正在思考的克莱恩。
克莱恩呼了一口气，他笑了笑，缓缓说道：“这是一个机制，只要涉及到考题的场景，看到的，观察到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那么就必须扣除20的精神值，作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