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越发的低了，黑压压的一片，几乎透不出来什么光来。
大街上，这个点还没有多少行人，一副万籁俱静的模样，和昨天夜里一样，那些普通的NPC此时还都没有醒过来。
克莱恩投了一枚硬币，因为一股吹来的飓风，差点没有把那枚金镑接住。
险之又险的接到硬币之后，克莱恩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后看了一眼占卜的结果。
“看起来白天的时候，危险会比晚上小上很多。”
在占卜家魔药已经消化完成之后，克莱恩的占卜水准与灵性直觉，在低序列当中也是排名相当靠前的那种。
“不一定。”安德森转了转自己的手腕，看向远处的几栋楼，凭借过往的经验和教训说到：“毕竟，我可不觉得设计者会这么好心，会给我们这么一个过渡的安全期。”
昨天的白天已经算是给他们反应，修整和搜集资料的时间了，今天的白天如果没有危险，那这个考场的设计就是失败的。
克莱恩想想，觉得也是，他问佛尔思：“沃尔女士，你的任务还剩下几个？”
克莱恩自己记录了“叔叔的葬礼”，“家中的棺材”两个，还剩下三个才能达到通过考试的最低限度。
当然，就算达成了最低限度的要求，也要看考官的平分和最终评分两者是否通过。
佛尔思答道：“两个，一个是邻居的葬礼，另一个就是医院里的孕妇。”
安德森则记录了三个，他昨天跟着佛尔思到了医院后又看到了那些追着克莱恩过来的东西，抓紧时间用相机记录下了异常，但作为一名序列5的收割者，他需要记录至少十二张具备特殊的相片。
至少，在克莱恩和佛尔思完成各自的任务之后，这名序列5的收割者还需要逗留很长一段时间……
而这种地方，逗留的时间越久，就越危险。
“那我们的下一个地点，就到学校去，怎么样？”
安德森和佛尔思与克莱恩商量，几人很快就达成了一致，准备去黑涡镇的学校看看。
“我们的头发，又长了啊……”
佛尔思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落在了克莱恩和安德森的头发上，嘀咕了一句。
“所以要抓紧进度，要不然我怀疑我们自己的头发，会因为这个小镇里奇怪的异变直接把我们给勒死。”
安德森插了一句嘴，克莱恩也看着平日里根本看不到，但只是过了一晚上，自己就已经能看到的头发，默默点了点头。
按这个速度长下去，第四天的时候克莱恩就能拥有一头秀丽的及腰长发了。
他们没有尝试是否要把头发剪掉，但他们的灵性直觉告诉他们，如果在这时候剪掉这些头发，可能会有相当不好的事情发生。
比如说，剪掉的头发变成怪物，或者剪掉之后头发报复性生长什么的。
“这应该是这个考场里自带的限制，主办方不会让我们无期限的逗留在这里完成考题的。”
如果到了一个固定的期限，他们还是没有完成的话，这些头发没准真的就会像是安德森说的那样，直接勒断他们的脖子，强行把他们清出考场。
“嗯，加快速度吧。”
“不过……”佛尔思忽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如果这里能对外开放的话，我倒是觉得这地方还不错？”
作为一位大作家，佛尔思·沃尔女士显然见过不少同行，因为熬夜赶稿而稍显光秃的头顶。
她喃喃自语：“那样一定很赚钱……”
克莱恩：“啊……”
好像有点道理啊，他记得他家队长，似乎，嗯，他有次进队长办公室的时候，有看到队长在用仪式魔法生发来着……
安德森摸了摸自己的金色头发，一言不发。
路过镇医院的时候，克莱恩他们看到昨天安德森用火焰炸掉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修好了，墙面被爆炸所炸出的大洞早已消失，属于妇产科的那一层看起来也是平平无奇，没什么异常。
医院门口往来的依旧是很普通的医生护士与病人，就像是昨天的那些漩涡人，那些蔓延开来的胎盘蘑菇和吃蘑菇的孕妇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克莱恩扫了一眼，随后就若无其事的，就像是昨天晚上从来没有把那个地方炸掉一样挪开了视线。
随着天空逐渐亮起，虽然压低的云层依旧黑压压的一片，但风速和降雨量却逐渐平稳了下来。
“这是要，放晴了？”佛尔思抬头看了眼天空，皱了皱眉。
“大概率不是。”克莱恩也看着天。
安德森的想法和克莱恩一样，“比起放晴，这更像是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在到来之前的给我们喘息的时间。”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走吧，抓紧进度。”
“好。”
——
黑涡镇，地下。
巨大的空旷地下矿洞中心，一颗黑色的，连光都无法逃避，被那种深邃的黑暗吞噬的小球漂浮在半空中，此时的这颗球体以某种有规律的节奏于半空中跳动着。
这种跳动同样伴随着四周的空气有节奏的同样跳动了起来，这颗小球就如同一颗正在向四周输送养分与血液的心脏一般，整个空旷的地下矿洞都共同的震颤着，似乎这里是一个人的胸腔，而地面之上的那些事物，就是它的脏器，血管，大脑，皮肤与血肉。
整座小镇，最核心的地点，就是这个有着“漩涡”象征意义的地下矿洞。
而此时，这无人踏足的空旷地下洞穴里，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漆黑的阴影。
那阴影飞速脱离影子，蠕动着出现了一名手持蜡烛的，戴兜帽的人影。
他是极光会的B先生。
“黑涡镇”，“3”级职业仪式魔法等级测试第二轮考场，登录考生：4人。
除去克莱恩和佛尔思这两个序列9之外，还有一个与安德森同序列的序列5，悄无声息的潜入了这里，并早于他们太多，进入了这个小镇的核心区域。
而解决了这里的问题，考生是可以直接得到“1”级仪式师证书的。
毕竟，这里的异常绝非中低序列和绝大部分的圣者，可以解决的问题。
B先生抬起头，看向这仿佛跳动心脏一般的黑色小球，嘴角微微勾起，随后他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咳……”
咳着咳着，B先生趴倒在了地上，从嘴里吐出了一小块粉嫩的肉来。
那块肉蠕动着似乎是想要张出一个全新的人型，但似乎是它的营养供给不足，直到最后也只是扭动着如同触手一般的血管与神经，又被B先生异常虔诚的趴伏在地，将其咬入口中，咀嚼吞咽下肚。
做完这一切，B先生这才缓缓重新站起，兜帽下秀美的脸庞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他缓缓朝着那作为“黑涡镇”这个考场核心的矿洞中心区域走去。
边走着，B先生的头发就一点点的不断变长，越来越长，尾端打旋，开始在B先生的周遭，身上，头顶缠绕成一团又一团的，如同漩涡般的不可思议之物。
那数之不尽的，由头发组成的漩涡似乎对四周的事物似乎有着无与伦比的吸引力，一如黑洞，无声无息之间，所有的事物都会被它们所吸引。
这不仅仅是物质层面的吸引，还是灵层面的吸引。
但B先生似乎并没有感受到这种自他不断生长的头发里往外疯狂逸散的可怕吸引力，因为他面前的事物是导致整座“黑涡镇”发生异常的核心要素，是导致B先生变成这个样子的罪魁祸首。
“下午好，艾格斯阁下。”
B先生朝着面前的黑色小球略微沙哑的，低沉着声音说道。
小球无声无息之间，对四周的吸引力猛地降低了。
就像是它吸够了东西，一条又一条虚幻的黑色细线从小球的边沿出现，那些黑色细线将小球撕裂，在空旷的地下洞穴里，被细线牵引着的小球猛地膨胀，扩张，撕裂了时空，紧接着一片黑色的，广袤无垠的，仿佛包容着无数星辰的广阔世界，骤然出现在了B先生的面前。
那是一望无际的宇宙，那是一片浩瀚无比的星空！
这是一扇星际之门，穷极之门，跨越了时间与空间，连通着屏障内，与屏障外。
也在此时，穿着米白色宽松上衣，配着同色长裤的唐从扩张开来的门外探进了脑袋。
看到是B先生，这源自历史孔隙里的影像捏了捏自己右眼眼眶里的单片眼镜，“本体，有人找你哦。”
说罢，唐的动作微微顿了顿，随后这才将目光望向了这个考场的最后一个考生。
欧几里得空间里的唐，向这边投来了视线。
极光会的B先生，序列5的牧羊人，真实造物主所选择的倾听者。
“你应该去找尼古拉，不是来找我。”
唐点了点自己的单片眼镜，从门外走入门内，随后，他身后撕裂的时空瞬间塌陷，重新变回了最开始的那种稳定向四周输送污染的状态。
这扇门是欧几里得空间基于现实世界对于高维世界的投影，基础作用是一样，都容易让那些外神和祂们的眷属找到，然后作为渗透坐标侵入现实世界，平时也需要人把手，不可能随时开着。
见到这位天使之王后，B先生微微躬了躬身，随后以一种沙哑的声音说道：“但主告诉我，这件事情只能由您来做决定。”
这是真实造物主来找他打商量来了？
这个成天Rap去骚扰极光会成员的大号邪神能找他打什么商量？把乌洛琉斯送他当秘偶吗？
唐在看到B先生出现在密斯卡托尼克就知道事情不对了。
在诸多隐秘组织中，第五纪，尤其是唐晋升为古代学者，并且飞速晋升奇迹师和诡秘侍者之后才创建的那些隐秘组织，诸如极光会，铁血十字会，心理炼金会等，不是领头者是他的秘偶，就是里面有重要成员是他的秘偶。
而就现在这群小卡拉米的段位，这些隐秘组织想要发现自家的重要成员被偷家，又或者干脆是自家的组织者就是秘偶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以假乱真，也从来都是“诡秘之主”这一脉的序列擅长的事情。
极光会也是这样的一个状态，它的背后实际上是唐操纵的秘偶，配合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偏执狂天使之王整出来的，用来让真实造物主找点事做，不要成天想着去骚扰别的途径非凡者的正规发泄渠道。
那现在，这个本应该受到唐和某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偏执狂的操控的隐秘组织，里面的成员竟然一声不吭的跑来参加密斯卡托尼克的考试？
如果是偶然，他把真实造物主生吞了。
“那么，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我来决定的？”
唐看着B先生，微微一笑，“不过在你说之前，让我猜猜看，我给你们的主塞了好几个“定数”，祂应该清醒一点了吧？”
“然后，你选择在这里找我，而不是在外面，你是在躲空想天使……”
他嘴角变得越来越大，念出的那个名字：“亚当，对不对？”
空气中有片刻的死寂。
B先生目光凝固，他反应迅速的向头顶看去，但被自己已经长着遮天蔽日的头发遮了个透彻，但B先生只觉得在对面的那位天使之王念出这个名字之后，四周的空气都开始迅速变冷结冰。
就像是一道无波无澜的视线，正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帷幕，落在了B先生的身上，洞穿了他内心所有的真实想法。
不过还未等B先生开口，唐就摆了摆手，“好吧好吧，不用担心，这里祂看不见，听不到，不清楚，你的选择很对，就算这里叫祂的名字他也不会看过来的。”
否则这个世界上可能就少一个空想天使，多一个被“定数”污染的“作家”秘偶了。
毕竟，给原初上帝添堵这种事情，他家大BOSS尊尊宝应该很乐意看到才对。
灵界，灰雾之上的神秘空间里。
“错误”先生拿着一只普普通通，平平常常的羽毛笔，转了转，将其放在了青铜长桌上。
坐在青铜长桌最下首的“愚者”先生眨了眨眼睛，笑嘻嘻的捏了捏右眼眼眶里，那枚水晶雕刻而成的单片眼镜。
诡秘侍者嘛，吓吓人也很正常的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