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原渡森终于有些按捺不住。
他望向始终神色不变的星庆平，原本想愤怒拍桌的手最终只是轻轻落在桌面上，压抑着情绪说道：“闫老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什么都不行，你们星联盟到底愿不愿意谈合作？”
闫校长犹自对旁边记录会议的助理道：“先中场休息吧，给我泡杯那茶来。”
助理连忙起身，为闫校长沏茶。
热水冲入杯中，茶叶舒展，顿时茶香四溢，清新沁人，闻之仿佛连心中的杂念也随之消散一空。
“闫校长，这茶，我也要一杯。”季上将突然开口点名，助理一时有些为难，看向闫校长。
“给。”闫校长摆摆手，显得并不在意，“学校孝敬的，不至于那么小气。”
如今的清心茶确实已被炒至天价。
苏宁珑凭一己之力把价格推高到令人咋舌的程度，走黄牛的路，让黄牛无路可走。
这本事，不得不说也是一种了不得的天赋。
季上将接过茶杯，轻啜一口，清雅的茶香漫于唇齿之间。
这一刻，他心中涌起对佟梓的先见之明满满的赞赏。
想起自己办公室那些散装茶叶，之前不知情，被几个老战友顺手摸走大半；
知道了它的珍贵后，他便悄悄藏了起来，每次只泡少许，慢慢品味。
心里还盘算着，今年得多给苏宁珑捎些新奇玩意儿，打好关系，盼着明年能多分些茶叶。
季上将既然有了，星庆平和老王自然也不能少。几位星联盟的高层领导陆续都分到了一杯。最后，连那些手握“预言之匙”的代表们也各自得了一杯。
星耀联盟此次召集这么多人，本意就是想一举解决问题，免得再被“闫老鬼”一步步牵制。然而茶喝了五壶，汤色依然澄亮清透，气氛却未见缓和。
待茶水渐渐见底，助理重新沏了一壶新茶，这一次，却只轻轻放在了闫校长手边。
星耀联盟的人，一口也别想分到，普通茶水倒是可以有的。
“你们星联盟……可真会区别对待啊。”孙助理坐在原渡森的右手侧，终于忍不住出声讽刺道。
“没错，星联盟这偏心劲儿，可是祖传的。”云斐笑着抿了一口茶，语气悠长，意味深长。“小祖宗”不喜欢孙助理，那么在座各位，自然也没人会上赶着给她斟茶。
原渡森一记厉眼扫过去，孙助理顿时收声，不敢再多言。她望着其他人杯中那清亮澄澈的茶汤，心里再清楚不过，这绝对是修真园出品的上等茶叶。
她一向看不起那个爱卖乖、常卖弄异能的苏宁珑，可对修真园出来的东西，却始终难以抗拒，毕竟是上层圈子里备受推崇的资源。
只是自从离开芙妮之后，她就再也没机会尝到了。
早知这茶会被炒到如今的天价，当初真该顺手带走个一两斤。
原渡森不愿在茶的话题上继续纠缠，直接转向闫校长，开门见山：“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合作？”
闫校长笑而不答。云斐则一脸装傻充愣，反问道：“什么怎么合作？你们从头到尾也没说清楚啊。”
“关于预言之匙的合作，不是已经谈了好几个小时了吗？各方共同参与，加快推进项目进度，这还不清楚？”
云斐丝毫不为所动，淡淡回应：“我们学校那块预言之匙，不是早被你们那位教授拿走了吗？还有什么可合作的？”
这一句，直接把原渡森堵得无言以对。他下意识看向孙助理。
孙助理接过话头，语气刻意放得平稳：“我承认，之前我的行为确实有些冲动，对此我表示抱歉。不过，我在星联盟待了这么久，太了解你们的作风，你们不可能只有那一块钥匙。”
她稍作停顿，继续说道，“预言之匙本身就能感应其他分体，所以也希望你们不要因为一些私人恩怨，就故意拖延进度。”
这番话她早在心里演练过多遍，因此说来流畅无比。“我们这次是带着极大诚意来的，届时带队所需的一切设备、物资，都可以由我们提供……”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大通，字里行间无非是委婉表达，星耀联盟不会独吞成果，所以你们也该知恩图报，积极配合。
奈何云斐压根不在意她是否道歉。
“你反反复复强调的无非是，谁掌握的预言之匙数量多，就该由谁主导，我不同意。你又一再声称星耀联盟对预言之匙更了解，所以也该你们主导，我再次不同意。你们千方百计找理由要做话事人，可有没有想过一件事，我们就是不满意由你们来领导。”
“闫校长，你也是这么想的？”原渡森认为闫校长是个正派人，理应不会附和云斐的说法。
闫校长：“是的。”
在座的都抿唇笑，闫校长这老头还是那么促狭。
渡森脸色一沉，声音也冷了下来：“预言之匙是我们真金白银挖出来的，在座各方是我们星耀联盟联系来的，前期所有工作都是我们在推进。你凭什么不满意？”
“凭你们实力不够，凭你们现在……是在求着我们啊。”云斐一句话脱口而出，语气轻松得像在陈述事实，却莫名地让人想动手。
可谁也无法反驳。
的确，在预言之匙的研究上，星联盟虽然进度不快，但步步为营、极为谨慎。
而真正等不及的，是星耀联盟。
“我们星耀联盟拥有两位五星猎人，十多名四星猎人，以及超过两百名三星猎人！整体实力与你们星联盟根本不相上下。”
若苏宁珑在场，大概会觉得这比拼的方式异常耳熟，因为上辈子宗门之间较量，也总喜欢搬出数字压人。
两位五星猎人，实力大致相当于两位化神期修士。
四星猎人约在结丹至元婴阶段，三星则相当于筑基中后期到结丹水平。
至于一、二星猎人，不够资格被列入“战力体系”。
“既然如此，要不要直接比一比？”云斐直截了当地问道。
原渡森一时语塞。
孙助理却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接话：“星联盟成立比我们早得多，底蕴深厚、高手如云，我们星耀联盟怎比得过？”
云斐：“你们刚才不是说我们两个组织实力不相上下吗？”
孙助理涨红了脸，想反驳，又一时间找不到词汇。
感觉左脑在搏右脑，她自己都觉得愚不可及。
云斐摸摸下巴，故作思考状道：“那我们比年轻一代？”
千如谨立刻站起身表示反对：“这恐怕不行。我们两所学校的教学理念本就不同，你们注重精英培养，而我们更强调团队协作。如果只比个人赛，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云斐无语发笑：“所以你要用你们擅长的团体赛跟我们比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千如谨也无法一口咬定己方就特别擅长团体作战。
毕竟，以一人单挑一群的情况，在星联盟的猎人中也并不少见。
他冷静了几分，郑重说道：“我们都是靠经验丰富的猎人一路带领走来的，不该拿年轻一代猎人的生命当作儿戏。”
会议室一时陷入寂静。
就在这时，星庆平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终于开口：“原渡森，你们这边，是真心希望推动合作，是吗？”
“是的，”原渡森转向星庆平，语气诚恳，“我们希望加快进度。预言之匙关系到秘灵的奥秘，不能再拖。只要经常出外做任务的猎人应该都心有所感，秘灵在加快入侵，不能让它们占领我们的家园。”
星庆平点了点头，又转向闫校长问道：“那么你们这边，是不服星耀联盟主导，对吗？”
“没错。”闫校长语气沉稳，“我们不愿意让自己辛苦培养出来的猎人，给别人做垫脚石。”他随即指出，星耀联盟近年来的猎人死亡率显著高于星联盟，这是最让人无法接受的一点。
所以星联盟不愿意星耀联盟打着预言之匙的幌子，直接让星联盟的猎人冲锋陷阵。
没比试过的情况下，星联盟不服星耀联盟领导。
星庆平分别与身旁的季上将和老王低声交流了几句。
季上将表示认可：“我觉得比试是可行的。”
老王则摆摆手：“我只是来做个见证，没有意见。”
于是星庆平面向全场，朗声提出建议：“既然这样，目前有几个秘灵污染区已滞留多年未能解决。就由星联盟与星耀联盟各派一支队伍进入，以最终灭杀秘灵，清除污染的结果，来决定谁将成为这个合作项目的领导者。”
“这怎么行！”原渡森立即反驳，“如果星联盟派出全部五星猎人，那我们岂不是白白把项目送给他们？这样的安排对我们根本不公平。”
“啧，这时候倒跟我们讲起公平了？说得好像我们真会为了这种可有可无的项目，把所有五星猎人全都派出去一样。”
会议桌上不少人再次掩嘴低笑。云斐说话太“野”，太不按常理出牌，却偏偏让人听得莫名舒爽，是怎么回事？
千如谨并没有动怒。他了解云斐的性格，这人本质是个犟种，做事讲求高效，今天能坐在这里心平气和地商讨，完全是看在闫校长和几位见证人的面子上。
“不如这样，”千如谨沉吟片刻，提出新方案，“我们按平均年龄来划定参赛人员，如何？”
“头一回听说拼实力还得看年龄的，”云斐不客气地出言讽刺，“你们星耀联盟还真是创意频出。”
闫校长适时递来一个眼神，示意云斐收敛些。
云斐耸了耸肩，向后靠进椅背，一副“演累了”的放松姿态，连续几个小时的会议，确实耗神。
他又饿又累，甚至有些想念星渊的厨艺了，心想：苏宁珑什么时候能请客好好吃一顿？
“平均年龄？”星庆平似乎觉得这个提议有点意思，追问道：“你是指参赛团队整体按平均年龄计算？详细说说。”
原渡森见事情似乎有转机，终于悄悄松了口气，接过话解释道：“是的，比如设定平均年龄25岁。只要队伍平均年龄不超过这个数，就可以组成队伍参加比试。”
星联盟这边心里都明镜似的，星联盟二十五岁以下的猎人大多还在内院学习，尚未毕业，真正能闯污染区的经验非常有限。
而星耀联盟虽然二十岁就毕业的猎人不少，可单兵实力，若是没有团队配合，根本闯不了污染区。
季上将问道：“然后呢？那么具体打算进入哪个污染区进行比试？”
“等等。”云斐突然倾身向前，手压桌面，“既然我们都按他们的规则来了，比试的场地……是不是该由我们来选？你们该不会只想在模拟器里比划一下吧？”
他指尖有节奏地轻敲桌面，“笃、笃、笃……”，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千如谨眼皮微微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开来，原本只是不愿强行拒绝，没想到反倒给了云斐发挥的余地。
“污染区中有那么几块公认的‘老大难’地盘，一直没人能动得了。既然要比，不如就挑这些地方，也别说我们欺负人。但我们只接受四星或以上的污染区。”
这番话让星耀联盟这边集体陷入沉默。
孙助理：“你……”
“怎么？”云斐却毫不退让，“你们提的平均年龄不超过二十五，我们接受了；现在我说要四星以上的污染区，不正合适吗？对他们来说，这可是难得的‘发光发热’的机会。”
千如谨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
四星污染区，这分明是要把愣头青们全都往死里推？
“这绝对不行！你这不是比试，你是要让所有进入污染区的猎人送死！我们原本只计划在二星污染区……”
“我劝你趁早别‘打算’了，”云斐打断他，语带讥讽，“二星污染区？我们这边随便派个人都能轻松扫平。这种难度能测出什么实力？”
“可我们的目标始终是‘至暗时刻’的遗迹和预言之匙，不是你死我活的厮杀！”
“但你要搞清楚，所有涉及至暗时刻遗迹和预言之匙的地方。”云斐声音转冷，“本来就是你死我活、必须拼命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