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恰恰是这样的人，在《血日》这个残酷的游戏里显得格外突兀。
毕竟，越容易让人放下戒心，往往意味着越危险。
老古很平淡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也没什么特别的。毕业后，先去雷总牵头组建的那个综艺里晃悠了一圈，勉强在那个混了个脸熟，有了点娱乐圈的人脉。你也知道，一旦退出星联盟，再想回去，已经不可能了。后来……又进了星耀联盟，本以为能有点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太多失落，倒像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结果，你也看到了，都没折腾出什么大水花。”
“敢闯敢干，丰富人生经历，这本身就不是坏事。或许这些看似曲折的经历，未来都会成为你成功的坚实基石。”
“谢谢你的安慰。”老古咳嗽了两声，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变得悠远，“成不成功，我倒没那么在意。这么做，目的很简单，就是为了赚钱。”
“谁不是为了生活，很朴实呀。”苏宁珑说话真诚，眼底全是赞同。
老古心神不由的更加放松，与苏宁珑闲聊起来。
说着说着，他陷入了某种回忆，“其实我很高兴，你没因为我现在的身份主动疏远我，当初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选择退出了星联盟。直到离开后才真正明白，那段日子有多好，星联盟提供的不仅是安稳，更是一种让人心安的归属感。”
就是钱赚的少。
事实上，星耀联盟也没赚多少，因为在星联盟和娱乐圈的经历，他不仅懂得更多人情世故，还知道弱肉强食，才多了些零花。
苏宁珑目光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舌尖无意识地抵住牙齿。有个问题在她心头盘旋，究竟该问，还是不该问？
“你在星耀联盟待了这些时日，可曾认识一位吴副校长？”
老古闻言，下意识地直了直身体。这个细微的动作顿时牵动了全身伤口，剧痛让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灰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始终静立一旁的沈昭明见状，适时上前两步，默默递来一支补血剂和一支解毒剂。
毒蛇的异能虽阴狠刁钻，好在毒性并不特殊，普通的解毒剂便足以化解。
“多谢。”老古来不及思索这些药剂从何而来，此刻的处境再清楚不过，若不及时处理伤势，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条。他毫不犹豫地接过，将细小的针头扎入皮肤。
随着药液注入，他青白的脸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吴副校长……”他缓过气来，沉吟道，“我确实与她有过接触。她在学园里行事极为低调，大多数人都只认得校长，对这位副校长几乎毫无印象。”
星联盟体制特殊，只有一位校长，所有担任‘副校长’职务的人，在实际工作中都有另外的职务称呼。
苏宁珑突然提出来，肯定有特殊目的。
老古对星耀联盟没有忠诚，几乎毫无保留吐露实情，“我之所以会与她有所交集，还是因为不久之前，她亲自交代我们进入《血日》，设法在此构建一方势力，并在某个特定时刻，接受星耀联盟四星猎人的调遣。”
听着对方如此平静坦诚的叙述，苏宁珑心头蓦地泛起一阵愧疚。
她原本只是试探性地想打听吴副校长的为人，万万没料到老古会如此推心置腹。这份毫不设防的信任，让她深感自己的冒昧提问，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我……其实没打算问这么深入的。”苏宁珑那双明澈的大眼扑闪着，流露出几分尴尬与无措。
见她这般情态，老古不由笑了，苏宁珑到底还带着些少年心性呢。
“无妨。”他语气温和，“其实见到你之后，我大概也能猜到他们的意图了。”
星联盟派入《血日》的猎人，必然是精英中的精英。
而要对付这样的精英，最好的方法自然是人海战术，待到对方筋疲力尽之时，再施以致命一击。
沈昭明适时提出疑惑：“你这样的任务，按理说应当严格保密才对？”
老古闻言，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从我被迫接下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就明白星耀联盟绝不会让我安然离开。既然如此，保密与否，又有什么区别？”
他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坦诚，“帮你们，尚有一线生机；若继续替毒蛇卖命，才是真正的自寻死路。我不是刻意博取你们信任，事实就是如此，不如趁早弃暗投明。”
杀人的勾当，自然只有死人才最能保守秘密。
老古本就不是什么顶尖的猎人，又是从外界被招揽而来。
只需画一张足够诱人的大饼，便能驱使他卖命，即便他真有背叛的风险，只要高星猎人在场，“棋子”最终都只会沦为垫脚石，掀不起什么风浪。
吴副校长对人心的揣摩与利用，实在老辣。
苏宁珑与沈昭明对视一眼，都没料到背后的缘由竟如此直白而残酷。
星耀联盟行事竟真的这般不堪？
苏宁珑并未全然相信老古的说辞，但毒蛇方才痛下杀手的那一幕，是她亲眼所见，做不得假。
这时，沈昭明已取出仪器为老古进行全身检查。屏幕上各项数据不断跳动，显示他的身体状况堪忧。
“营养不良、内脏应该有损伤，伤口失血过多、体温偏低，还有多处冻伤。”沈昭明眉头微蹙，这身体，称得上千疮百孔。
他抬眼问道，“你现在的侵蚀度是多少？”
老古知道自己的状态瞒不过两人，如实答道：“80。”
方才毒蛇的攻击不仅凌厉，更带着一股骇人的侵蚀力，那感觉，不知情的，恐怕会以为毒蛇本身就是《血日》中的怪物。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周身刺痛，低声请求：“侵蚀度50以上是个坎，一旦超过，就很难再降下去。我身上的净化晶石已经用完了，能不能向你们借两颗应应急？”
外面那些怪物死状利落，一击毙命，想来应该是苏宁珑的手笔，手上应该有净化晶石。
老古此前为了保全手下的性命，手中大部分的净化晶石都已散了出去。
但他自己同样渴望活下去，为此也不得不从别人手中争夺资源。
此刻的他，对生死反而生出几分超然，既然踏入《血日》，每个人都早已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这种既挣扎求生又坦然面对终结的矛盾心态，在此地却显得如此理所当然。
“我不想变成怪物，”他声音沙哑，“若我真有被彻底转化的那一天，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痛快。”
“既然遇上了我们，你就不会走到那一步。”苏宁珑原本打算将手头的净化晶石给老古一部分，她不依赖净化晶石，而沈昭明有她在侧，自然也无此需求。
可转念一想，外面还有那么多挣扎求存的人，连老古这样的小头领都深受侵蚀之苦，可见单靠净化晶石根本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这些灵石，她另有用处。
苏宁珑起身走向老古。
沈昭明微微蹙眉，显然并不完全赞同她的举动，这其中牵扯的利弊与风险，实在难以权衡。
然而但凡苏宁珑下定决心的事，他不好阻拦。
在老古恍惚的注视下，那双纤细却坚定有力的手指轻轻搭上他那只浮现黑翳的手背。
下一刻，温和而磅礴的神识如最精密的探针，悄然涌入他的体内。
在她的神识视野中，那些狂躁的侵蚀能量正如无数暗色荆棘，在他血肉与能量脉络中疯狂扎根、蔓延。
而她的力量则化作万千柔和的光点，如同最耐心的园丁，轻柔地缠绕上那些“荆棘”。并非粗暴地斩断，而是以一种近乎引导的方式，将它们从深植的根基中缓缓抽离，再透过两人相触的指尖，悄然转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老古双目圆睁，嘴巴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他的大脑因无法处理这完全超出认知范畴的景象而彻底“待机”。
所有既有的常识与逻辑在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呆滞。
净化精神污染的他见过，净化侵蚀，他第一次见。
当最后一丝侵蚀能量被彻底拔除，那股盘踞他五脏六腑的阴寒骤然消散。
仿佛一座压垮脊梁的冰山在瞬间轰然融化，他浑身一软，彻底脱力地瘫倒在地。
一种失重般的轻盈感流遍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如释重负地发出了悠长的叹息。
他眼角不自觉渗出一抹湿意，这种感觉太过美好，反倒显得极不真实。
果然，选择帮助苏宁珑是对的。她绝不会对身处危难的朋友坐视不管。
与此同时，那股被剥离的阴冷之力正被苏宁珑的丹田迅速吞噬。
她周身再次泛起寒意，只是这股寒意再也不能影响她的行动。
“你能净化侵蚀？”
苏宁珑笑了笑，“我这种能力不叫净化，大概是相克。”
这样吗？老古没深究，倒是对这里的环境产生浓厚兴趣。
他忍不住问道：“这游戏里难道还有安全屋？为什么毒蛇发现不了这里？”
“这里是一处经过改造的次空间。”沈昭明并未深入解释，“你失血过多，短时间内难以恢复，就在这里休息吧。”
改造过的这个空间并非不存在游戏里，只是作为一个隐藏的程序漏洞，极难被发现。
倘若毒蛇知晓此处存在一个安全区，完全可以通过持续的能量冲击来瓦解空间屏障。
而苏宁珑一旦动手便是天崩地裂之势，沈昭明实在担心自己承受不住那番动静。
当务之急，自然是尽快与雷青崖和佟梓汇合，再从长计议。
苏宁珑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齐全的物品，她递给老古一张厚实的毯子，却将便携式小床让给了沈昭明，在这危机四伏的游戏里，身为“行走的BUG”的沈昭明绝不能病倒。
“你说话有气无力的，好好休息一会儿。”苏宁珑甚至还给了沈昭明一床崭新的羽绒被，确保他睡觉时不会受冻。
面对如此“惨烈”的待遇对比，老古的眼神变得十分古怪，瞳孔深处似乎跳动着一点难以捉摸的幽光。
随即，他不由轻笑出声，顺从地裹紧毯子，闭眼入睡。
沈昭明清楚自己体质不算好，跟苏宁珑比起来更是差距明显，因此也没矫情，老老实实躺上小床休息。
他个子比苏宁珑高，这张临时小床对他来说有些短了，只能微微蜷起长腿将就。
这个别扭的姿势直接导致他醒来时浑身肌肉发酸，脖子也落枕了，不由暗自苦笑，觉得自己实在有点“娇气”。
不过这一觉沈昭明确实睡得很沉，另一边老古的睡眠质量也出奇地好，原本青黑的眼底经过休整后清明了不少。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叹道：“这半年来，从没像今天睡得这么踏实。”环境所带来的安全感，确实比任何安眠药都更有效。
三人简单吃了顿有滋有味的方便面后，老古才开始向苏宁珑详细介绍《血日》里的情况。
“血日中没有昼夜交替，那轮血红色的太阳永远悬在头顶。但每个月会出现一次日蚀，那段时间是怪物最虚弱的时候。”
老古推测某只怪物是破坏血日世界的关键节点之一。“我原本计划和其他玩家商量，趁日蚀时联手对付一只60级的怪物，它是当前游戏中等级最高的存在。可惜毒蛇搅乱了局面，合作恐怕难以继续。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兴趣？”
“你们的等级不是只有三十级吗？为什么不先提升等级再去挑战它？”沈昭明觉得这做法有些舍本逐末，他略一思索，追问道：“是不是存在什么限制？”
老古心想沈昭明真聪明，一点就透，能直指问题核心。
“没错，三十级之后，不仅升级所需经验值大幅增加，而且击杀任何怪物都只能获得固定的十点经验。如果怪物等级低于自身，则一点经验都没有。”
无论杀什么怪都只有十点经验，要填满那长得离谱的经验条，真不知要攒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