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呢？”苏宁珑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些艰难攀登的小身影上，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以为我挑选你们是为了什么？你们之中，有人放弃亿万家产只为成为灵者，有人默默坚持六年才争得这个机会。这些孩子年纪尚小，心性未定，如果连这点苦头都咽不下去，我凭什么要将他们收入门下？”
这个世界又没有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思想，理所当然以最严格的标准来筛选。
“要知道，培养一个修真者，远比培养灵者耗费心血。”
雷青崖闻言笑了起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是是是，我们小苏苏当年也没少让人操心。”她话锋一转，眼中带着期待，“等我结丹之后，是不是也能收徒了？”
“可以吧。”苏宁珑不确定地点头。
这个问题她也思考过，雷青崖和冯瑛能够踏入修真之路，完全是受到她灵魂契约的影响。
她望着天梯上的小身影，若有所思。
修真一脉的传承，总不能永远依赖灵魂契约。或许应该对契约进行一些调整，让它从强制束缚转变为一种标记？
苏宁珑想到了魂灯。
或许能通过魂灯来温养他们的魂魄，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的神魂本质，这似乎是一条可行的路。
登山路的考验持续了两天两夜。
经过精挑细选的孩子们，最终只有雪珩一人成功登顶。
另有两人在攀登途中意外觉醒了异能，从此与修真之路无缘。
消息很快传遍了星联盟，每个人都会讨论一两句，所有人都感到震惊，修真灵者这条道路，比想象中还要严苛百倍。
得知自己通关，雪珩掩饰不住激动，笑着对领路人分享喜悦。
领路人也很高兴，他尽量矜持道：“再接再厉，以后还有更高兴的日子。”
苏宁珑身边的朋友纷纷前来道贺，并送上了各式礼物。小孩子哪有不喜欢礼物的？崭新的小机械人、合身的衣服、各种没见过的零食，甚至还有一张枪械射击免费训练券。
他从未想过，一朝入门，竟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关爱。
这种宠爱，和福利院老师那种出于责任的关怀不同。
这里的哥哥姐姐们，流露的是家人之间才有的亲近与呵护。
雷霆桦主动拉住雪珩的手：“弟弟，我也想去射击场，你带我去吧？”
“你才是弟弟呢。”雷青崖笑着点了点雷霆桦的鼻尖，“你比雪珩还小一个月。”
“不行，我就要当哥哥。”雷霆桦好不容易盼来一个能一起玩的同龄人，说什么也不肯当小的。
雪珩温和地说：“没关系，你比我早入学，我可以叫你学长。”
“这个好。”雷霆桦顿时眉开眼笑，觉得这个新来的伙伴格外讨人喜欢。
苏宁珑无奈地摇摇头，伸手捏了捏雷霆桦肉嘟嘟的脸蛋，又轻轻摸了摸雪珩的头顶：“人小鬼大。你们怎么相处我不管，但不能仗着我的名头去欺负其他同学。”她特意提前叮嘱，免得两个小家伙玩疯了惹是生非。
两个小孩乖乖点头，手拉着手跑出去玩了。
苏宁珑收拾行李时，特意找到雪珩的领路人嘱咐：“仓库里的物品不能让孩子们随意触碰，有些东西很危险。”
这位领路人比星渊当初还要年轻几分，性格活泼，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苏宁珑担心他会一时心软，纵容雪珩的好奇心。
仓库作为公共区域，雷青崖炼器时常会进去取材，如今冯瑛学习也需要使用，这两年一直敞开着。
“我会时刻注意他们的动向。”领路人连忙保证。
“雪珩虽然懂事，但毕竟是孤儿出身，可能会因为缺乏安全感而过分迁就雷霆桦……”苏宁珑的叮嘱细致入微，像一位历经世事的师长，方方面面都考虑周全。领路人不禁觉得，这位年轻的修真者未免太过成熟了些。
“多夸夸他，帮助他建立自信就好。”
见领路人领会了她的意思，苏宁珑这才动身回酒吧。
苏宁珑狠狠摆烂两天后，她主动坐吧台，做收钱小妹。
全旺此时发来了最新消息：调查发现，凯比星百分之三十的旅游产业链背后，都指向一个名叫萨曼尔的男人，DI公司的副总裁。
苏宁珑凝视着光屏，神色难辨。之前的调查此刻终于串联起来。
萨曼尔，那个总是顶着浓重黑眼圈、头上缠着头巾的男人。
苏宁珑对他印象挺深，当初在双子星银行遇袭后，监控画面显示萨曼尔坐在咖啡馆里，与另外两人悠闲地欣赏着现场混乱。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暗中调查这三个人。
毕竟只要活着，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在这个高科技社会，想找到目击证人说难也不难。
最新情报显示，萨曼尔还是威甄的合作对象，两人共同管理着拍卖场。
但以威甄那种废物资质，连自家产业都能经营到濒临倒闭，若不是找了个能干的总经理，偌大的拍卖场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那么问题来了，威甄，究竟凭什么能得到拍卖场的掌控权？
苏宁珑脑海中浮现出周珈席的身影，那个在背后怂恿过威甄的人。
她记得，威甄的两个儿子之前与周家儿子闹翻过，退出星联盟转投外面的学校，又接着以星耀联盟学生身份毕业，有些奇怪，却又不算奇怪。
威甄有钱，他的两个儿子又在星联盟就读那么久，还不算蠢，搞个星耀联盟的毕业证，好像并不是难事。
这二人已成为过去式，值得留意的是，宋琉打探回来的消息中，有说过周煜觉醒了异能，只是能力微弱，需要在星耀联盟重新进修。
越是深入调查，牵扯出来的人就越多。
周珈席绝对是个不容小觑的对手。
这些年来，苏宁珑清楚地知道他的所作所为：不断蚕食星联盟的资源中饱私囊，暗中打压所有不愿与他合作的猎人，更是不择手段地试图窃取她庄园里的珍稀种子。
凡是能牟利的项目，他都要分一杯羹。这个野心勃勃、手段狠辣的男人，让周氏集团的势力如雪球般越滚越大。
苏宁珑冷笑一声，倒要看看周珈席能不能镇得住这泼天的富贵。
“你笑得有点瘆人。”邹淑薏一边调酒，一边打趣自家干女儿。
苏宁珑对着光亮的雪克杯龇了龇牙：“我在练习怎么显得更阴狠。下次比试前，得让他们见识什么叫不怒自威。”
“真打算一直窝在酒吧了？拍卖会又要开始了，听说这次有不少稀奇古怪的宝贝。可以带几个朋友去玩玩。”邹淑薏指了指酒柜里静静躺着的十几张精美邀请函。
威甄抢走拍卖场后，居然还有脸递邀请函过来？
邹淑薏看出她的不悦：“我猜你也想到了，拍卖场本来就不该是星联盟的产业，交给私人经营反而更合适。现在有了模拟器和游戏业务的收入，已经填补了这方面的空缺。拍卖场里的东西太容易被人拿来做文章了。不如趁早放手，是好是坏，都是他们自己的事。”
“我不是气他们抢走拍卖场，”苏宁珑撇嘴，“我是嫌弃他们根本拿不出几件像样的好东西。”
这里又不是资源匮乏的修真界，只要肯出价，多的是人愿意冒险去搜集珍品。
“你这张脸长得是着急了点，心智却还是个小孩子。”邹淑薏促狭地笑了。
苏宁珑：“？？？”
几千年后她都长这样的，哪里着急了？
“哈哈哈哈，小苏这叫独特风韵，你当干妈的反而不懂欣赏。”旁边一位熟客朝苏宁珑抛来一个夸张的眼神，“宁珑，叔叔等你长大。”
面对男人的调戏，苏宁珑面不改色：“我干妈说得对。像我这样的天才，总有些无伤大雅的瑕疵，比如心智永远跟不上修为。再过一两千年，恐怕也难真正成熟。这位叔叔，到那时您可别太难过，那时候您早已化为一捧尘土了。”
“哈哈哈哈！”
四周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众人纷纷嘲笑那位客人痴心妄想，都说苏小公主青出于蓝，嘴皮子比她干妈还利索，真要斗起嘴来，这些前辈根本不是对手。
苏宁珑指尖轻轻抚过那叠邀请函，转向邹淑薏：“我有些朋友想要这个，可以转赠吗？”
“随你处置。反正现在拍卖场已经不限定参与人群了。”邹淑薏提醒：“不过让他们当心，别胡乱竞拍。”
“明白了。”
自从上次艾莉娅托付的事情转交给雷青崖处理后，她已经很久没和这些世家千金们联络了，确实该聚一聚。
次日，艾莉娅、艾丽丝、雷青崖和冯瑛准时抵达。
四位风采各异的美人身后，还跟着几条尾巴。
苏宁珑托着腮帮，无奈地叹了口气，果然，哪里有免费的热闹，哪里就少不了这几个活宝。
连辛意就是活宝之一，一身玄色暗纹锦衣衬得他气质不凡，嘴角挂着玩世不恭的浅笑。只是那头金色卷发与这身修真界的装束实在不太搭调，全凭颜值硬撑住了场面。
查理和宋琥也都在列。
然而他们身后还站着一位出乎意料的人。“祁先生怎么也来了？”
祁慎今日的打扮同样惹眼。
这次他没戴眼罩，那双灰眸本该显得清冷疏离，偏偏眼神清澈得不见丝毫杂质，带着常人难有的纯粹。
这种矛盾在他身上融合成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宛如宗门禁地里那些活了太久的老怪物，岁月反而让他们愈发通透。
“我替你们看守污染区，自然有权申请休假。”祁慎语气坦然，“我喜欢你。听沈昭明说你要去拍卖会，所以想跟着一起去。”
这句“我喜欢你”让在场众人都愣住了。
连辛意立刻追问：“是那种‘兄弟，你这人能处’的喜欢，还是那种‘妹子，结婚否’的喜欢？
祁慎的回答依旧平静：“我的喜欢不分性别。”话语中不带半分暧昧。
“那应该叫‘欣赏’才对。”苏宁珑微微眯起眼睛，总觉得祁慎是故意的。
祁慎像个教养得体的大家闺秀般抿唇轻笑，眼中却漾着毫不掩饰的愉悦：“就当是这样吧。带我去拍卖会吧，我想买点东西。”
这反常的举止让在场众人都感到一丝古怪，苏宁珑心里更是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你打什么主意呢？”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祁慎摆出一副天真模样，偏偏那张脸让人生不起气来，人对美好事物总是格外宽容，而祁慎恰巧生得极好。
若说星渊的颜值是十分，那他至少有九分，少的那一分还是苏宁珑偏心自家奶爸，硬扣下来的。
他笑起来时，那双灰眸里仿佛盛着碎光，教人目眩神迷。
对方实力强劲，总有用着他的地方，性格又古怪，苏宁珑不好得罪他。
拍卖场距离大楼不远，苏宁珑干脆答应下来。
邹淑薏打着哈欠挥挥手，兴味道：“玩开心点呀。”
苏宁珑觉得自家干妈急着摆脱自己，好去过二人世界，重色轻女儿！
出了酒吧门，祁慎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唇角始终噙着那抹令人费解的笑意。
艾莉娅忍不住用手肘碰了碰雷青崖，压低声音：“这位祁先生……应该还是单身吧？”
雷青崖哪会不知道她的心思，这丫头整天嚷嚷着要找猎人男友图个安全感，说到底不过是贪恋美色罢了。
“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雷青崖无奈摇头，“这位祁先生的年纪，怕是比你爷爷还大。”
艾莉娅惊得一个踉跄，幸亏雷青崖及时扶住：“他……他多少岁？是某种异能的效果吗？”
“具体不清楚，但肯定比闫校长年长。”
“真是人不可貌相……”艾莉娅喃喃道。
艾丽丝在一旁轻声补充：“苏宁珑不也是？光看外表纤细柔弱，真正交手过才知道厉害，不像十来岁的小朋友。”
她找了个恰当的词，补充道：“对了，是幻灭。”对仙女形象的幻灭。
最高规格的拍卖会定在晚上九点。整条购物街被绚烂的五彩灯光装点得如同赛博仙境，这个时段禁止飞行器在街道上空通行，人行道两侧则挤满了各式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