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淘金热（4000字）
站台上，熙熙攘攘。
大多数是高鼻梁深目的外国人，少部分是东国人，男多女少，绝大部分都是年轻人。
他们大包小裹，摩拳擦掌，眼里全是对金钱的狂热。
“哎呀呀，烦死了。怎么还会有行李重量的规定？一个人35公斤行李，超重部分要单独收费。火车站的人心太黑，我们带了那么多货，要被他们吃掉好大一块利润。”
一个匈奴人叽里咕噜跟同伴抱怨。
他身旁高个子的同伴，目光阴狠地看着人群里裹得跟熊一样的人：“看见没？人家脑瓜子多聪明，知道把那些皮衣、羽绒服，一件一件裹在身上，减少重量。”
“哼哼。就是因为她第一个耍小聪明，害得我们都没办法……”
“你说，我们要不要？”
“先等等看。这趟列车，驶出东国边境后，才是真正的国际列车。”
正在站台接电话的林小禾，顺着他们的视线望过去。
那人羽绒服内套装，运动服，毛衣，层层叠叠，无比臃肿，五彩缤纷，毫无美感可言。
肩膀上还扛着一大兜子行李，是非常明显的倒爷形象。
林小禾眼神极好，从对方秀气的五官中判断出，对方应该是来自南方的年轻女性。
因为北方女性的身高普遍比较高，而这名女倒爷身高不足1米6，五官秀美，即便她故意把眉毛描粗，依旧挡不住那双含情脉脉眼睛带来的柔情。
保卫员们将林小禾围在一个圈里，用肉体将她和这群倒爷隔成两个世界。
这名女倒爷十分警惕，察觉到了林小禾的视线，猛地抬头，对视过来，在看到高壮的保卫员们后，瞳孔猛地一缩，急忙低下头去，几个闪身，躲到左侧年轻男人身后。
“小叶，怎么了？”年轻男人疑惑道。
被唤作小叶的女倒爷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他们是谁？你不是说k19上，都是小倒爷吗？”
怎么那群人身上都会有枪？！
难道这趟倒爷之旅比自己想的还要危险？
年轻男人扫一眼林小禾等人，一眼都不敢多看，拉着小叶就往车厢钻：“别多看，别多问。快走。”
他爹就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而这些人身上的气场跟他爹一模一样！
那是只有杀过人才会有的危险感。
两人像耗子一样在人群中穿梭，殊不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林小禾等人看在眼里。
保卫科陈芬低声询问林小禾：“厂长，需要我们去调查一下吗？”
“不用，有缘会再见的。”林小禾收回视线，电话那头，老厂长一声不吭，还在静静等着林小禾的指示。
林小禾抬起手，瞅一眼手腕上的手表，还剩15分钟。
“关于艾野的处置，就按照你说的办。得到口供后，就将他移交给公安局，往重了判。至于钱森，证据确凿，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另外，要通报全厂，以此为戒，凡是涉及到赌博的，一律开除处理。”
“是。”老厂长屏气凝神。
林小禾：“老马……罚半年工资，扣除今年分红，职位降一级。观察一年，表现如果不合格，开除处理。”
老厂长瞬间热泪盈眶，林厂长对老马手下留情了！
“好的，谢谢厂长！您一路上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即便没有独联体的市场，我们长虹厂依旧能发展得很好。万事以您的安全，您的健康为重。您是我们长虹厂，我们数千名员工的定海神针，您可千万不能有事！”
年纪也大了，人就会显得唠叨。
老厂长叮嘱了整整十分钟，甚至还让保卫科接电话，中心思想就只有一个，就算天塌下来，林厂长都得毫发无伤！
挂断电话后，保卫科陈芬长长吐出口气：“自从老厂长变成书记后，口才越发了得。”
陈芬顿感压力山大。
毛熊国的治安可比不上东国，乱糟糟的，黑帮横行，毛熊国警察贪婪腐败现象极其严重。
林小禾看出陈芬的紧张，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怎么？对自己没信心啊？”
陈芬苦笑：“我对自己有信心，但凡事怕有个万一。万一您出事了，我怎么跟老厂长，怎么跟工厂的工人，怎么跟县里交代？”
林小禾用一分钟时间给田县长打了个电话，隐晦地提了提陈副县长的事。
田县长表示，安宁县是长虹厂，是林小禾最坚固的大后方。
林小禾挂断电话，手腕上的手表离预定时间只剩一分钟：“陈芬，不要紧张。看，你的帮手们来了。”
……
同一时间，辽阳省省会，省机械厅。
省机械工业厅的小会议室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张报纸议论。
报纸还是那份《辽阳日报》，还是那条消息。
坐在主位上的是厅里分管电子工业的副厅长老孙，五十多岁，头发花白，在工业口干了一辈子。
“长虹厂又要搞等离子？”他把报纸往桌上一扔，“他们那个林小禾，是不是疯了？之前，她不是在副高官面前，信誓旦旦表示要开展小灵通业务吗？怎么又变成等离子电视？”
旁边坐着的是技术处的刘处长，四十出头，跟长虹厂打过几次交道。
他拿起报纸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孙厅长，这事……我觉得不太靠谱。等离子那玩意儿，日本人都还没搞利索，他们一个东北老厂，技术底子什么样咱们清楚，拿什么搞？”
老孙冷笑一声：“拿什么搞？拿嘴搞呗。林小禾这个人，本事是有，胆子更大。折叠浴桶搞成了，彩电也搞活了，就觉得自己什么都能干。可这是等离子，不是浴桶！”
刘处长点头：“那咱们怎么办？要不要问问情况？”
“问什么问？”老孙摆摆手，“让他们搞。搞成了，是他们的本事。搞砸了，自己担着。省里现在没钱给他们填坑，别到时候又跑来要钱要政策。”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话说回来，这消息要是真的，林小禾这步棋走得……怎么说呢，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日本人在等离子上砸了多少钱？咱们砸得起？这不是拿厂子开玩笑吗？”
刘处长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孙厅长，您说会不会是烟雾弹？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鬼得很。上次他跟日本人硬刚那事儿，后来不也证明是有后手的吗？”
老孙愣了一下。
“烟雾弹？”他想了想，摇摇头，“不至于吧？放这种消息，万一收不回来，不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林小禾再鬼，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刘处长没再说什么。
但心里总觉着，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同样觉得不简单的，还有首都某部委的人。
首都，某部委的办公室里，一位处长正拿着那份报纸翻看。
新闻是新华社发的，标题很正式：《辽宁长虹厂宣称进军等离子电视领域，引发业内关注》。
处长看完，把报纸递给对面的司长。
司长接过来，扫了几眼，眉头微微皱了皱。
“长虹厂？就是那个林小禾？”
处长点头：“对，就是那个上了内参的林小禾。”
那篇文章内容很大胆，十分大胆，非常大胆。如果不是孟老力荐，压根不可能出现在内参上。
赞同那篇文章的人很多，但反对的声浪更大。
不少人都希望林小禾身败名裂，只是碍于内参刚发表，还不宜搞小动作。
司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这个林小禾，胆子是真大。等离子，她也敢碰？”
处长也跟着笑：“可不是嘛。部里开会的时候，几个专家都说这事儿不靠谱。咱们的电子工业底子薄，等离子这种前沿技术，日本人都还没吃透，咱们怎么搞？这不是异想天开吗？”
司长放下报纸，点了支烟。
“也不能这么说。有想法是好的，敢想敢干也是好的。但干事得有谱，不能光凭一腔热血。等离子那玩意儿，投资多大？技术门槛多高？他们长虹厂才多大点家底，撑得住吗？”
处长点头：“那咱们要不要过问一下？”
“过问什么？”司长摆摆手，“让他们自己闯。闯出来了，是好事，闯不出来，也是教训。咱们现在要做的，是看着，别让他们出大乱子就行。”
他吐出一口烟，若有所思地说：“不过我倒是挺好奇，这个林小禾，这次又想玩什么花样。”
“要不，咱们去问问孟老？”
司长翻个大白眼。
孟老是那么好见的？
他一个司长，为了这点小事就颠颠地跑去见孟老，这是想干啥？别人会怎么想？
司长不好见孟老，但孟老的孙女是可以为这点小事，去敲孟老的门。
“爷爷，那个林厂长真的能搞成等离子电视吗？他们会比日本松下还要厉害吗？”
16岁的小姑娘，跟花朵一般的年纪，朝气蓬勃。
孟老摇摇头：“日本松下在等离子电视上这条路走得太久，太远，技术在全球断层第一。”
小姑娘咬唇，不服气道：“林厂长不是去毛熊国了吗？长虹厂没有技术储备，但苏联有啊！我们完全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实现弯道超车。”
孟老的眼神，是岁月沉淀后的睿智与通透。
他看着孙女，好像看到了另一个年轻女孩：“有些人，喜欢走别人趟过的道。有些人，更喜欢披荆斩棘，走出一条专属于自己的路。以林小禾的性格，她不会在等离子电视这条技术路线上，投入大笔资金和精力的。”
小姑娘歪头，满眼疑惑：“为什么？”
“因为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挣钱。”
“那她想要什么？”
孟老放下手上的书，大手覆在孙女软乎乎的头顶上，扭头看向窗外。
院子里的百年老树枝叶繁茂，树上的鸟窝，坏了一个，又新建一个。
孟老沉沉道：“她想要的是东国的伟大复兴，是东国重回世界之巅。”
小姑娘微微张着嘴，满脸错愕：“这可真是……相当淳朴的理想。”
孟老纠正道：“不，是伟大的理想。我们很多人，都在为之努力。或许，我们会迷茫，会听到很多杂音，但只要我们不忘初心，就一定能找到正确的那条路。”
小姑娘不再发问。
她现在不理解爷爷和林厂长的心情，但她心里热乎乎的，油然而生一股敬佩。
关于长虹厂要生产等离子电视的事，日本人比东国人更相信这事是真的，安宁县除外。
在安宁县，别说长虹厂要造等离子电视，就算林小禾宣称要造火箭，老百姓们也会坚信不疑。
“别问，问就是相信林厂长，相信长虹厂。”
“什么？三年？哈哈哈，你是不是太小巧我们，小瞧林厂长了？当初，她只有一个人，都能拿出磐石彩电。现在，长虹厂有专门的研究所，还跟哈工大合作。你知道哈工大吗？超级牛的，听说那里的学生都在造火箭呢！有这么些高材生在，搞出什么等离子电视，岂不是分分钟钟的事？！”
日本调查员们听着安宁县百姓们骄傲的话语，直撇嘴。
哈工大又怎么啦？他们松下的研究员们全是行业内世界顶尖的学者。
他们光准备建厂的钱，就足足有3000亿日元，相当于253亿人名币，足以买下整个安宁县！
“咱们的等离子面板厂，已经开始动工了吧？”日本调查一郎轻声问道。
对方用手挡住嘴巴：“嗯。预计半个月内，完成基建部分。为了比长虹厂更快，集团资金的审批非常迅速。”
从没见过财务部这么爽快！
一郎：“我们要不要在长虹厂搞点破坏？”
“不能太明显，否则，林小禾还以为我们怕了她呢。你不是同那谁有联系吗？让他从行政手段上，给长虹厂添点麻烦。”
一郎苦着一张脸：“那人太贪婪了！他肯定会狮子大张口的。”
“没关系，咱们有经费。”
“好吧，我试试。先说好，我不会垫钱的，我那点钱，都不够他塞牙缝。”
钱到位，事情就能到位。
一份全县向长虹厂学习的建议书，很快就盖好章，准备下发。
田县长时刻关注着陈副县长的动静，立马将此事压下来：“长虹厂正在关键时候，进出管控非常严格，不适合组织多批次，多人前去参观交流。”
陈副县长却不同意：“每家大企业都有人参观，凭啥长虹厂就不行？他们负责安排行程就好了，别人又不会乱走。”
田县长：“林小禾不在，这样做，不合适。”
陈副县长的态度却很坚决：“我主管全县工业，我觉得很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