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
牙虎这个曾经开启互联网时代的企业，之所以衰败的如此惨烈，主要就是因为早期创始人团队坚持着门户网站‘大而全’的贪婪思维，什么都想要，所以什么都没做好，忽略了用户对垂直化、精准化的需求。
同时也因为贪婪，错失了收购谷哥、脸书和YouTube的机会，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发现时代早已变了。
此时的牙虎就像是一艘腐朽残破的巨船，任何风浪都有可能将其掀翻，而且即便没有风浪，航线也已经偏离向无尽的迷雾之中。
创始人杨志远前年接手的时候，已经知道凭借自己的能力也无法让牙虎这艘船已经很难有机会回归正轨了，而且主要原因是他手里的股份已经减持稀释的不足10%了，没必要再劳心劳力了。
但为了最后的体面，邀请卡罗尔这位传奇CEO来背上这最后一锅。
卡罗尔之所以拿到全球最高CEO的薪酬，因为她上任就不是为了带领牙虎拿回荣耀的，而是通过各种铁血手腕，清洗整个牙虎已经腐朽的内部问题。
卡罗尔在这方面还是很有手腕儿的，上任后用军事化管理模式，击穿了牙虎内部已经形成的官僚结构，软刀子折磨员工变相裁员了上千人。
然后又将核心业务搜索直接外包给巨硬，砍了大量研发成本后，饮鸩止渴式的强行提高营收利润，虽然稳定住了股价，却直接放弃了在搜索业务上与谷哥的竞争。
她唯一推动的就是牙虎的移动端业务和增加了销售部门的预算，但也只是为了蹭上风口营造利好消息稳定股价。
她也很清楚，牙虎目前的状态没救了，慢性死亡而已，因为牙虎的董事会内部权力分散对于任何重大策略的决策效率都很慢，内忧外患之下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直到前不久阿里事件，卡罗尔因为意外提前收到了一份举报邮件，最终替集团挽回了一个重大损失和潜在风险之后，终于从董事会拿到了更大的决策权。
要不然即便邓雯笛和王曜给她哄成胚胎，也难快速说服牙虎投资Ms以及回归亚洲市场。
不过卡罗尔对于门户搜索+社媒+电商的模式真的很感兴趣，所以她这次特意把杨志远叫上，希望两人一起推动牙虎的这次转头。
不过Ms20亿美刀的估值确实太高了，所以她很期待王曜能够如何说服他们。
杨志远和卡罗尔原本以为王曜会从Ms的社媒+电商广告未来价值方面切入，但当王曜打开PPT后，两人同时愣住了。
PPT做的有些简陋并不精美，而且内容也十分简单，主要罗列了2000年后牙虎前任CEO特里塞梅尔在位时做出的决策。
杨志远看到特里的照片，眉头就下意识的皱了起来，因为当初他就跟这位花纳传媒行业出身的CEO不合。
“合作是双向的，在牙虎研究Ms的价值时，Ms也在研究牙虎的价值，我们分析了千禧年后牙虎衰退的各项原因后，最终我将其归纳为CEO能力不行，对企业的定位错误，导致牙虎从传奇公司变成了如今的模样。”王曜开口评价道。
杨志远闻言微微挑眉，眼角带着笑意：“也不能这么说，特里还是一位负责的CEO，只不过能力有限。”
“这个蠢货把牙虎从一家科技公司变成传媒公司，这是智商的问题。”卡罗尔则毫不客气的嗤之以鼻。
“这已经不是智商问题了，错过收购谷哥我可以理解，毕竟他不懂科技，但错过脸书和YouTube我就有些意外了，这属于传媒行业的新趋势，不知道他是年纪大了看不懂，还是故意跟牙虎作对。”王曜摇摇头，语气带着嘲弄。
如何在谈判中快速破冰，那就是寻找一个槽点，和甲方一起吐槽，让双方立场情绪上趋同。
谈判的本质是跟人聊，人就有情绪。
王曜开局索敌前任CEO，并且将牙虎衰败的一切责任都推过去，替杨志远说了想说的，给卡罗尔找到了一个槽点。
而且又用了‘年纪大’的敏感词来拉升两人的注意力，让他们意识到，特里因为年纪大错过了未来的趋势，如果他们也选择错过Ms，那就是跟特里一样的‘老年人’了。
“投资阿里的收益，确实远远比不上谷哥。”杨志远叹了口气，满脸遗憾。
若是当时整合了谷哥，那牙虎绝对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互联网公司，而且不可撼动，而不是像今天这样，被谷哥逼得几近崩溃。
“所以我想问的是，牙虎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王曜目光灼灼的看向两人，眼神中透着几分尖锐。
杨志远有些诧异，这种尖锐甚至有些冒犯的眼神他已经很多年没看过了，尤其是在一个年轻人身上，莫名的有些兴奋起来。
“自然互联网科技公司，牙虎只是暂时的潜伏，寻找下一次腾飞的机会。”杨志远轻笑道。
“牙虎虽然放弃了PC端的投入，但是在移动业务上已经开始投入。”卡罗尔点头道。
“坦白讲，牙虎的技术已经落后谷哥不少了吧。”王曜正色道。
“到底是我们投资Ms，还是Ms投资牙虎？”卡罗尔皱起眉，她可不喜欢被压着谈判，直接怼了回去。
“王总刚才说了投资是双向的，看来王总对牙虎寄予厚望啊，甚至Ms发展准备依赖牙虎体系？”杨志远则不动声色的婉转表达了双方的定位。
“杨总说的不错，Ms虽然有传媒集团支撑，但在互联网业务上也只是个新人，而脸书/推特的体系也已经趋近成熟，随着社媒发展，后续也会有更多垂类平台出现瓜分流量，
Ms现在也仅仅是拿到了上桌的名额，但想要赢，需要一个有力的合作对象，选择牙虎，是因为看重牙虎与华夏的渊源，以及对于卡罗尔女士的敬重。”王曜不卑不亢的捧着两人。
卡罗尔闻言脸色舒缓了不少，盯着PPt若有所思。
杨志远则摸了摸下巴：“所以Ms的胜负手，王总放在了华夏？”
Ms的最大优势，就是有相对成熟先进的电商业务增长，这个会伴随着电商行业发展而继续膨胀，甚至未来可能会压过传统广告业务。
这也是杨志远看重Ms模式的原因，毕竟说实话牙虎也没什么闲钱，更不可能倾家荡产的去资助它跟脸书在传统广告业务上竞争。
脸书现在市值都比牙虎还高了，而且未来潜力更大，正面竞争根本烧不过，电商业务是唯一机会，而机会在阿里和东瀛牙虎。
“敌强我弱，敌小我大，敌退步我进步，敌寡助我多助。”王曜笑了笑。
“论持久战？”杨志远微微挑眉。
“脸书在熟人社交领域已经达到了瓶颈，很难撼动，但大有大的弱点，就像当年牙虎一样全球最大的门户，杨总应该听过国恒以弱灭，而汉独以强亡的说法，牙虎的衰退证明了强也是弱。”王曜沉声道。
“脸书的发展会陷入瓶颈？”杨志远若有所思，在他眼中，脸书在全球至少还有30亿以上的体量，远远没有到达瓶颈期。
“移动终端硬件的发展，会成为限制所有互联网企业的瓶颈，直到移动设备普及率达到新的高度。”王曜点点头，拿出了另外一组数据：
“这是KT的即时通讯数据，用户日均使用市场超过6小时，而PC端社媒通讯仅有不到2小时。”
“这个软件我知道，很不错。”杨志远眸子一亮。
“王总也认为移动业务才是真正的市场对吧。”卡罗尔露出笑容，王曜的判断也变相的认同了她的理念。
“目前互联网广告体量仅占整个行业的10%不到，但未来必然会达到50%以上，因为移动硬件的曝光频率，远远高于所有传统曝光渠道，电梯广告、广告牌、电视广告这些会逐步被淘汰。”王曜继续说道。
“乔布斯去年确实是这么预测的，大家都觉得这是在夸大智能手机的作用。”杨志远笑了笑。
“苹果今年的业绩将会证实一切。”王曜微微一笑。
“目前市场的智能系统很乱，IOS/安卓/WS三方至少几年能未必能分出胜负，三星加入了谷哥安卓阵营，诺记亚加入了巨硬WS阵营，
对于我们软件端来说，最少要付出3倍的开发成本，若是单独下注某一个系统生态，万一失败了，前期投入也会前功尽弃，你的假设肯定是对的，但远水解不了近渴。”杨志远毕竟是技术大佬，直接就道破了王曜这个饼的空洞。
他当然也知道未来是移动端的天下，甚至还提出来过涉足移动终端领域，不过刚被卡罗尔裁掉了。
但大趋势谁都能看清，可到底配合谁的生态，谁又能笃定呢？
软件开发动辄每年千万的投入，三方下注年烧个几亿很正常，但眼下每年几千万的硬件设备增量和广告回报率下，肯定是入不敷出的。
牙虎现在组建的移动端业务，也是每个平台开发一个软件，分别下注，甚至大部分重心都放在了塞班生态上，还没有完全转向智能机系统生态。
牙虎自己现在吃饭都成问题，哪有闲钱投资未来。
不过这种散弹式下注，倒是暂时让牙虎移动端月活用户高达3000多万，账面上看倒是欣欣向荣。
“所以我才问两位，牙虎到底是一家什么公司。”王曜勾起嘴角，重复了一遍问题。
杨志远和卡罗尔同时皱起眉，终于听懂王曜在问什么了。
如果牙虎真的是互联网科技公司，也知道移动端是未来趋势，但怎么会在押宝哪个阵营都摇摆不定呢？
“Ms选择了哪个阵营？”杨志远沉声问道。
“Ms选择谁，取决于牙虎怎么选择，如果牙虎依旧摇摆不定，Ms可能会选择谷哥。”王曜摇摇头。
“前天我们也接到了谷哥的投资意向，它们去年清仓了脸书的股票，觉得有些失误了。”邓雯笛接话道。
“这跟我们之前商量的不一样，若是你们选择谷哥，当初牙虎就不会同意入股嗖狗。”卡罗尔有些不满。
即便知道这很可能是为了抬高估值的逼单手段，依旧让她有些不爽。
“所以我今天才在这里跟两位沟通嘛。”王曜笑了笑。
移动端业务难受的就在生态选择上，一旦投资Ms，它作为公域流量端口，想要按计划给整个牙虎体系赋能，牙虎就必须跟它适配同样的生态，要不然投资Ms的意义将会大打折扣，变成当年投资阿里一样的纯投资行为。
“牙虎现在跟巨硬是战略合作，跟谷哥是对手。”杨志远轻叹一声。
“Ms跟KT和MLS在高丽已经形成了一号多登的第三方登录生态，我们将其称之为‘KT+’模式，KT作为即时社交有用稳定持续的日活，然后间接导入其他软件，
最终形成一个内循环生态，三个月不到，沉淀了百万级的核心用户群，这些用户未来几乎不会再使用其他同类型软件。
如果牙虎加入，那么未来也可以变成‘牙虎+’，随着窜连的应用越多，沉淀的用户也会越来越多，移动端市场的发展最终，还是生态的选择。”王曜沉声道。
“巨硬的WS系统目前市场占比并不高，估计也就5%左右，IOS15%以上，但硬件定价高端路线，恐怕未来市场份额也会很有限，安卓开源+硬件中低端市场，确实很有优势。”杨志远幽幽一叹。
“RIM呢？卖的还挺不错啊。”卡罗尔皱眉道。
RIM也就是黑莓曾经在北美占据了45%以上的市场份额。
“RIM坚持实体键盘，怕是难了。”杨志远摇摇头。
他卸任CEO之后，早就财富自由转型投资人和慈善家了，移动终端作为前沿业务，自然是他最关注的领域。
“若是牙虎的产品全部多平台化，每年至少需要准备2亿美刀的投入，相当于一个季度白干。”卡罗尔皱起眉。
“其实可以专注几个产品，比如浏览器和邮件，两个都是可以配合Ms业务的。”杨志远思索道。
“但不管押注哪个生态都会受制于人，我们在IOS端的广告业务因为没有接入iAd受到很大的限制，若是接入苹果要收30%的手续费。”卡罗尔皱眉道。
王曜和邓雯笛静静看着两人讨论起牙虎移动端的问题，没有出声打扰。
“其实，若是跟巨硬合作，应该能够在硬件内置合作上拿到优惠吧。”卡罗尔忽然想起。
“可巨硬阵营的手机厂商并不算太多，最后中低端市场可能还是会被安卓拿下。”杨志远摇摇头。
“这么一想，若是牙虎要移动化，还是绕不开安卓？”卡罗尔眯起眼。
那岂不是给对手打工了，这可真是当初爱答不理，现在高攀不起了。
“.”杨志远沉默下来，突然意识到，牙虎移动化这条路有点儿黑暗啊。
“其实移动系统之争刚刚开始，巨硬还是合作了不少手机厂商，而且份额相差目前还不算太大，也就10%左右，还是有机会的，
我听说巨硬刚刚发布了WP7系统，跟诺记亚强强联合，加上HTC、仨星、戴尔宏基等厂商，未必没有机会。”王曜突然开口。
“所以Ms到底选择谁？”杨志远把话题拉了回来。
“‘KT+’生态目前是IOS/安卓/wsp7三生态为主，但如果想要变成‘牙虎+’还要看生态能不能匹配上了。”王曜正色道。
“船小好掉头。”杨志远点点头。
没想到眼下竟然不是Ms估值高低的问题了，而是牙虎能不能‘配得上’Ms的问题了。
这算是杨志远无数投资会议中，最特殊的一次了。
乙方把甲方给干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