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想想二郎会怎么做
第414章 想想二郎会怎么做
巨鹿，又名鉅鹿。
《后汉书·郡国志》载：“鉅鹿故大鹿，有大陆泽。”
鉅，大也，古者鹿陆通用，则鉅鹿，又唤作大陆。
大陆泽就在鉅鹿的正北方，鉅鹿依渚水而建城，原本是相州，在此前六镇起义势头最凶的时候，胡太后强行在相州和定州之间拆分出来一个殷州。
巨鹿眼下便是殷州的辖区。
高欢的大军目前便驻扎於此，也意味著高欢在这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面一路后撤，已经將整个相州彻底让了出来。
尔朱荣大军则在拿下鄴城、邯郸、广平郡等重要城池之后，渚水、漳水全都在尔朱荣的掌控之中，他藉助这两条水运带著大军已经前推至广平。
广平跟巨鹿之间不超过两百里。
隨著双方大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小规模的碰撞也变得越发激烈起来。
外出刺探的游骑有的负伤，有的乾脆就永远也没法回来，每日都有海量的消息集中上报，这让高欢头疼不已，潮水般海量的信息，他需要从中分析、挑选，猜测尔朱荣的意图，提前进行下一步的布置。
让他带领一支万人左右规模的军队负责衝杀，他没有任何问题。
可这种数十万人大军匯聚在一起。
別说打仗了。
单单管理这些人，每天吃喝拉撒，都让他头大的不行，尤其是大军一路后撤，几乎就是被尔朱荣的大军追著撵，致使军心浮动。
斛律金、侯景、紇豆陵步蕃、厙狄干……等人都在其营帐內。
“贺六浑，不能再继续退了。”
侯景劝说道，“拉长敌军补给线，摧毁其粮草，想法很好，然如今收效甚微，甚至每次外出都有大量的折损……尔朱天宝麾下驍勇骑卒多，根本就不惧怕我等的袭扰。”
高欢的想法確实没错。
河北之地，地势平坦，一马平川。
利用骑兵的高机动性来袭扰敌军的粮草，起初收穫確实很大，尔朱荣也为此头疼了许久。
但那是在尔朱荣大军刚刚出顿丘，没有办法藉助水运的情况下。
粮食必须得走陆运，骑兵衝过去，將押送粮草的士卒击杀后，放一把火烧了就能跑。
然而……
隨著尔朱荣大军的前压，可以利用漳水、渚水的水运，焚毁粮草就变得困难起来，需要费更多的时间，意味著被敌军支援而来骑兵缠住的概率也就大大提升。
高欢麾下有六镇军民中的精锐，尔朱荣麾下亦有其多年精心培养的契胡精骑，而且还有似贺拔兄弟这等驍勇骑將。
以至於每日出营袭扰的骑卒，大量折损。
虽然是从大局著想，高欢只需要拖时间，那么著急的一定是尔朱荣。
可也没法去要求士卒们拥有那么高的大局观。
打工的怎么可能去跟老板共情？
“再坚持数日吧，孝先已经出发数日，想来很快便会有瀛州方向的消息传回来。”
孝先是段韶的表字，铁伐不过是段韶的小名，就像高澄的小名是阿惠一样。
侯景欲言又止，斛律金也跟著开口，“不如谋划一番，在这几日看看能否对尔朱荣大军的偏师动手，取得一场大胜，亦可稳定军心。”
他们比高欢更加接近营中士卒，自然清楚眼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说白了。
高欢对於这支军队的掌控力存在先天不足。
他確实解救六镇军民於水火，甚至还带著他们去秀荣川，尔朱氏的大本营，烧杀劫掠一番，狠狠的將这几年被尔朱荣折腾的恶气给发泄出来。
可恩情总有还完的一天，主帅掌控军队最好的还是靠个人威望，士卒们得打心底里服你。
至於紇豆陵步蕃，禿突佳等草原部族之兵，那更是纯粹的僱佣兵，不会因为高欢是阿那瓌的女婿，就完全听命和效力於他。
又或者说高欢时至今日，很多问题和原因都归结於他个人的威望不足。
二者话里话外想要表达的意思，无非就是需要胜利来提升高欢这个主帅在军中的威望。
威望。
就是要让別人打心底里觉得跟著你有前途，有奔头，跟著你能打胜仗。
高欢嘆了口气，“容我再思虑一、二吧，此事需从长计议。”
“这有何好思虑的？”
侯景欲要继续开口劝说。
却听见一阵脚步声，高昂掀开营帐大门，没有等待亲卫的稟报就直接闯了进来，脸上还带著些许怒意。
“是敖曹回来了？”
高欢连忙脸上挤出笑容，笑脸相迎，语气、態度极其恭敬，甚至原本跟侯景他们交流都是用鲜卑话，但一看高昂前来就立马说汉话。
“说好由我率军前去东面袭扰，为何那敕勒小儿会出现？”
高昂怒气冲冲的质问，“我好不容易才遇到个像样的对手，正欲要与其好好较量一番，却被那敕勒小儿给干扰了！”
高欢眼中闪过一丝尷尬。
侯景可不惯著他，“若不是阿六敦之子明月救你，你哪有机会归营前来质问？”
高昂瞪大眼睛，怒不可遏的呵斥道，“你当我是何人？我需这等黄口小儿相助？”
“真以为这世间无人能降服你？不知天高地厚！”
高昂越想越气，双目仿佛能喷出火来一般，上头之下。
鏘的一声！
猛的就从腰间拔出宝刀指向侯景，“你这只会逞口舌之快的跛子，有胆量便与我较量一番！尔欲要尝尝吾刀锋利否！”
侯景闻言，同样怒不可遏，他最恨的便是被人嘲笑他身体上的残缺，猛的也从腰间拔出宝刀，“真当我会惧你？吾刀也未尝不利！”
“敖曹！敖曹！你冷静一下。”
“万景！將刀收回去！”
高欢连忙上前阻拦，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將高昂给劝开。
他心中亦恼怒不已，开口呵斥道，“大敌当前，你们二人还在这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如何迎敌？”
营帐之中的吵闹也引起其他人的注意，高乾匆匆前来，一看这氛围便大概猜到了什么。
高昂这种铁血皇汉的性格，在这个几乎全都是敕勒、鲜卑的军营之中，能好声好气的沟通就有鬼了。
“敖曹！还不认错！”
“我有何错？”
高昂梗著脖子，压根就没打算低头，高乾只得强行拖拽著他从高欢的营帐中离开。
回到自己营帐之中。
高乾苦口婆心的劝说，“敖曹，我知你心高气傲，然眼下当以大局为重，你何必与他人置气？”
“哼！手握大军却不敢与敌军爭锋，反而一直退退退，若是高子翀在此，早就带著我等与那逆贼尔朱荣决一死战，怎会这般窝窝囊囊？如此战况，世人如何看我？岂不是都会將我视作胆小如鼠，贪生怕死之辈？”
高乾无奈的嘆了口气。
他其实很认可高欢的『拖』字诀，就是跟尔朱荣耗时间，为高羽爭取更多的时间。
可……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
正確的决策，不一定是合適的决策。
並非做出了正確的决策就一定能够取得好的结果。
“若是高家二郎在……”
高乾的脑海中不由浮现高羽的英俊样貌。
並非他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而是，如今这种局面只有高羽才能镇得住场子。
別看高欢通过一系列的算计，谋划，爬到了如今这个『主帅』的位置，似乎大家都认可他。
但……
他確实是威望不够。
因为在一步步壮大的过程中，高欢压根就没有经歷过真正啃下硬骨头的大胜。
他如今的一切都是靠『统战』而来。
靠著长袖善舞，巧舌如簧，將麾下这些人给拉拢到一起，让他们推举自己为『主帅』，但高欢麾下这些人就是一个个独立性很高的『合伙人』。
认可他的时候，他是主帅，惹急了，直接撤资，带著兵马走人，不跟他玩，他就什么都不是。
这样的情况就註定，高欢没有足够的威望来让人低头，面对麾下將领之间彼此的矛盾，他只能和稀泥似得居中调解，面对麾下人的不听话，他也只能在口头上斥责，却做不出任何有效的惩罚。
高昂就摆明不服他，可若是高羽的话，高昂肯定会服气。
要是如今大军的主帅是高羽，高羽有著足够的威望，麾下的將领就不会闹成这样。
底层士卒们也坚信『天策上將』从无败绩的神话，哪怕高羽带军一直龟缩防守，士气也不会受到影响，因为高羽的『赫赫战绩』就摆在那里，士卒们永远相信高羽会带著他们打贏这一仗。
“唯有高家二郎方能稳住大局……他何时才能到来？？”
高乾很清楚。
眼下大军暗流涌动，危机四伏。
胡汉矛盾，士气低迷……
高欢迟早会被『逼得』主动出击，因为再退下去，那就等於將殷州也拱手相让。
一旦殷州失守，尔朱荣便可以兵分两路，派遣一支大军前去跟瀛州的侯渊前后夹击高羽大军。
拖字诀也就失去意义。
可就目前这个情况，真打起来，胜算不大。
唯有高羽带领大军前来。
他才有信心正面击溃尔朱荣的大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