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何为民心
第466章 何为民心
地盘越大，势力越大，很多事情的在做决策的时候也就越发需要考虑，权衡手下各方之间的意见。
少部分关键决策，高羽作为‘老大’，需要乾坤独断，做出最终的拍板决定。
这就是当老大需要的能力。
能给出正确提议、决策的谋士不在少数，但关键时候敢于拍板做决定的人却是少数。
拍板做决定就意味着要承担责任，承担风险。
成功了还好说。
一旦失败那便是会对个人威望产生巨大的打击。
“那便如遵彦所说，我先率军南下，再回青州，来年春种后再北上燕、幽之地……”
高欢点点头，“那便以丞相府的名义，下令让征南将军羊侃派人带先锋军去豫州打探具体情况。”
高羽也没拒绝。
框架搭设起来后，很多事情他本就没有必要去亲力亲为，人的精力有限，也不可能什么鸡毛蒜皮的事情都完全掌控，给出一个方向，让下面的人去进一步的细化、执行即可。
待到高欢等人匆匆离去后。
杨愔、崔暹等原天策府的核心班底被留了下来。
显然他们还有话要跟高羽说。
“遵彦、季伦，可是还有事要禀报？”
“丞相……”
杨愔顿了顿后，开口道，“若此番豫州得手，可能此前的布置需要被推翻，重新再布置。”
“正是，眼下河北、河南、山东，半个山西，尽在丞相之手，地盘如此广阔，不再是此前仅有山东之地，丞相亦得学会当‘甩手掌柜’才行。”
崔暹跟着说道。
“你二人追随我多年，乃是心腹，有话便直说吧。”
“丞相，该防范于未然了。”
杨愔直言不讳，“且丞相您需得减少亲自领兵外出打仗的次数，眼下……大魏的江山社稷，全都压在丞相您一人的肩膀上，是丞相您一人担着，沙场之上刀枪无眼，且世人皆知丞相带兵，永远冲锋在最前，若是您有个闪失，大好局面便会毁于一旦！”
“百姓们殷切期盼的太平盛世，亦会毁于一旦呐。”
高羽带兵打仗的风格，所有人都知道……
兵贵神速，而且喜欢带着骁勇骑兵玩冲锋。
这样的好处便是能够在士卒之中建立无上威望，能最大程度的激励前线的士气，让士卒们为之死战，武夫们永远只崇尚强者，高羽对军队的掌控力，是任何人都无法想象，对军队绝对的掌控，中下层军官、士卒的绝对忠心，是高羽的‘统治’基础。
但兵凶战危，便是有上天庇佑，谁又能保证每次带兵冲锋不出事呢？
若是高羽出事的话。
那么……
以高羽为核心的势力便会迅速崩盘，没有人能继承高羽的‘衣钵’，高欢也不行。
维系一个‘政权’，大体无非就是军队、官僚、财政。
政权的合法性，也就是所谓的民心所向。
这个民心其实跟地里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平头百姓压根就不搭边，平头百姓也不会在意谁是天子，他们更在意收成如何，会不会饿肚子。
军心、世家之心即为民心。
军心可用，意味着对军队的掌控力，打天下是要靠武力，武力源自于军队。
而官僚和财政，在南北朝时期，那就是世家、豪强。
在这个知识被垄断的年代，官僚只有可能从世家、豪强中出来，且这个时期又是庄园经济，世家豪强们掌控土地、人口，进而也掌控着财权，要征集军饷、粮草，就得指望他们。
高羽若是有个好歹，首先军心对高欢来说就不可用，府兵这群虎狼之师，跟随着高羽南征北战的将军们，不会对高欢这个连尔朱荣都打不过的‘废材’服气。
世家们也不会对高欢服气。
起码山东的世家肯定会拥立高羽的幼子以羊家为核心跳出来跟高欢决裂。
获取合法性，其实就是一个慢慢掌控军队、征服世家之心的过程。
当年曹操没有僭越称帝，是因为曹操在世的时候，世家之心还没有彻底站在他这一边，依旧有不少汉臣心慕汉室。
高羽眼下也是如此。
其实靠着军心作为依托，高羽真要强行登基称帝，也行……但未必能够让世家们服气，强行登基势必会导致政权的合法性不足，根基不稳。
他得灭了尔朱荣拥立的元恭，靠武力夺取天下，才能彻底让各方世家臣服，进而为自己要取代大魏，建立的新政权奠定合法性和取得民心。
“此前……丞相势力弱小，需要丞相亲自带兵打拼，眼下丞相威严、功绩摆在这里，还亲自带兵外出打仗，那加封的这么多将军，要他们有何用？”
杨愔说道，“而且，百战百胜的功绩是丞相的，而非诸位将军的。”
“然我观之，有些许将军过于骄傲自满。”
“让其亲自带兵迎敌，让他们看看，没有了丞相，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如此亦能巩固丞相的威望，让所有人都明白，唯有丞相带领府兵方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高羽虽然现在不是皇帝，但却胜似皇帝。
就不能频繁的抛头露面。
御驾亲征这玩意哪是能轻易弄的？
高羽叹了口气，“此事我亦知晓，我心中自会权衡，打算。”
麾下那么多良臣猛将，自己当然得当甩手掌柜，但有的仗就必须得自己上阵，比如……若是在洛阳外，邙山下跟尔朱荣对决，自己肯定要亲自上。
这是高羽从官渡之战得到的经验教训。
袁绍有大错吗？
没有。
但就因为袁绍没有亲自带队上，其他人不敢在关键时候替他做决定，反倒是曹操孤注一掷亲自带队，激励士气，而且在要命的关头，他身为主公可以拍板做最为关键的决定。
淳于琼一介武将，怎么敢替主公袁绍做决定？
“丞相英明！”
杨愔则接着补充道，“诸位将军手中的权力有些大了，丞相也当遣人去军中监军，且需让所有将军都将家眷接到邺城来，如此最为妥当。”
“丞相心胸坦荡，然人心不得不防，且……丞相提防诸位将军，亦是一种爱护之举。”
监督、提防心腹，某种程度也确实是算一种保护。
起码能够让被监督、提防的人安心。
若是身居高位、大权在握，上头却不提防自己，那心中反而会生疑，是不是上头要对自己动手了，人心一旦开始胡思乱想，那便停不下来，忧虑失常之下，不想谋反的人也会‘被迫’自保而做出一些事情来。
“哎，我都知道，容我思虑一二吧。”
高羽摆摆手。
杨愔和崔暹便起身告退，他们知道高羽是聪明人，提醒一下便可以了，越俎代庖帮高羽做决定，那就是僭越，找死。
待到二人离开后。
高羽在房内来回踱步。
“监督啊……”
他倒不是完全没有准备，高羽能够消息这般畅通，那肯定是有人在无时无刻的向他传递消息。
“刘一。”
“丞相？”
“去把刘桃枝叫来吧，我有事要找他。”
“喏！”
不一会。
刘桃枝便匆匆来到高羽面前，下拜行礼道，“见过郎君。”
“起来吧。”
高羽将他搀扶起来，目光灼灼的打量着他。
这些年，刘桃枝为自己走南闯北，建立商队，除此之外……
高羽还让他秘密做了一件事情。
那便是从天南海北收养一批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