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秦琼？
第500章 秦琼？
苏绰是聪明人，他很清楚尔朱荣眼下的处境。
一直赢，那就不存在问题，有问题面对接二连三的大胜也都不是问题。
天下事难就难在哪有人能一直赢呢？
一旦大败一场，导致威望受损，很多被掩盖的问题就会重新浮出水面，成为烫手山芋。
苻天王气吞山河，一统北境，甚至大有一统天下的气势。
投鞭断流何等风光？
结果呢？
从不可一世的苻天王，到阶下囚进而身亡，只需要一场大败。
尔朱荣一时失态，换做以前也是很罕见的事情，但眼下却发生了。
他察觉到自己的失态，连忙轻笑一声，“近来政务缠身，令我竟然也有了此等妇人之举，令绰见笑了。”
苏绰却是摇头道，“我大魏江山社稷，万斤重担皆压在丞相一人肩上，我唯有竭尽所能，助丞相一臂之力。”
“哈哈哈。”
尔朱荣忍不住大笑，“若人人都能如令绰这般，该多好。”
“莫贺咄此前乃我挚友，眼下他虽与我反目，然我却何其羡慕他，其麾下能征善战之辈，能助其治理的才茫茫多，且上下一心。”
尔朱荣是真羡慕。
苏绰却摇摇头，“丞相何必这般想？”
“大有大的难处，小有小的好。”
“此前，河北世家与山东世家在是否定都邺城这件事上，便争斗了一番，山东世家借故延缓了本该拨付给河北的农具，看似是一件小事，且最后高贼用个人威望将事情压下去，但从此事便能看出，鲸吞河北、河南等地后，高贼亦需要耗费更多心力平衡山东、河北、河南等地世家的争斗。”
“然丞相却没有这等忧虑。”
“眼下看似攻守之势异也，然丞相可安心防守，反倒是高贼需主动进攻，且在外人看来，高贼势大，势大者，获胜理所当然，失败则不能接受……丞相只需积攒兵力，在关键时候予以痛击，高贼亦会威望受损，届时，丞相定可乘胜追击，一举扭转颓势！”
苏绰侃侃而谈，一番言论刚好直击尔朱荣内心。
“好！”
尔朱荣大喜！
苏绰接着说道，“丞相可还记得自己最初的志向？”
尔朱荣一愣。
自己的志向吗？
“当然记得，我父魂归天际之时，拉着我的手再三叮嘱，让我定要壮大尔朱氏，进而……”
尔朱荣一咬牙，也无所顾忌，“进而图谋天下！”
“丞相既有定鼎天下之志，那就更不应该为眼前些许的挫折所累。”
苏绰轻笑一笑，“近来某有所感悟，将感悟之言赠予丞相。”
“哦？还请令绰，不吝赐教。”
“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尔朱荣微微一愣，口中低声念叨着这句话，又在心中回味。
片刻过后，他眼神坚定，大笑道。
“我得令绰，如汉高祖得酂侯、留侯，如昭烈帝得诸葛武侯，有令绰相助，何愁天下不定！”
………………
窦泰的手书公文，火速送往后方。
高羽收到公文的时候，正在肥乡一带巡视，从邺城顺着漳水一路向东北便是肥乡所在，因临近漳水，水利发达，十分适合耕种。
粗粗修缮的村落之中。
一大一小两个男人正在对练。
年长者莫约三十来岁，这个时节没在地里操劳，一看便知道是府兵，唯有府兵才有这等待遇，年少者莫约十岁左右，年岁小，其身材却比同龄人要高大许多。
高羽远远的瞧见，不由驻足围观。
主要这年少者手中的‘兵刃’十分罕见。
中年汉子手持大盾一副防守姿态，年少者却手持两根粗壮的木棍，木棍的下方被精心的打磨过，有一个握住的小把儿，就像是两把长锏一般。
少年向前迈出一步，右手猛的向前挥锏，中年人仿佛早就猜到了他的进攻方向，立马后退了一步，让少年左手的长锏进攻落空，最终攻击也落在了木盾之上，几个回合下来。
少年已然是气喘吁吁，中年却仍游刃有余。
父子二人在院内对练，院外不远处农人们正忙着收割地里的麦子，大多数都是操着一口河北本地的口音，其中不乏一些明显胡人样貌的人。
显然是被分配给这家府兵的部曲，对他们而言能活着有口饱饭吃，那便不错了，也能糊口，在哪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给谁当部曲不是部曲？
更何况给府兵当部曲待遇可比去给世家当部曲要好点。
府兵要是立了功，受了赏，也会给他们这些部曲发放一些赏赐，偶尔还能吃上一顿肉，那不是神仙过的日子？
不过当扭头看向院内的父子二人，这些人的眼神不免有些复杂。
府兵的孩子自小便练习杀人术，长大以后顺理成章的子承父业接替府兵之职，确保家里免赋税的田地不会被回收，若是不擅长武艺，还能送去学堂读书识字，他们可是听说，山东那边府兵家中适龄的孩童可以送去学堂。
河北这边来年就会设立学堂，一切都效仿山东之地。
而他们的孩子呢？
只能继续给人种地，放牛，放羊……
农人们只能默默叹气。
“好！”
高羽大声的称赞道，“不错。”
他浑厚的嗓音引来了父子的注意，高羽扭过头去看向刘一。
“赏战马一匹，布帛五匹。”
父子二人连忙下拜谢恩。
高羽将其搀扶而起，“你这兵刃倒是有些罕见。”
中年汉子抬头看着高羽有些紧张，不过显然也是杀过人，很快便平复好情绪，“乃是我祖上传下来的。”
“听口音，你不是河北人？”
中年男人点点头，“我祖籍齐郡历城。”
“齐郡？青州人？那怎么跑到相州来了。”
“数年前，逆贼邢杲在青州作乱，小民被其强行征召入军中至洛阳城外，丞相亲率玄甲军冲阵，我军大溃后，我跟同乡之人一路逃亡到此地，便在此处扎根。”
高羽点点头，“如此说来，你我还是‘故人’咯？”
中年汉子沉默了片刻后，如实以告，“当初洛阳城外一战，某确实远远的瞧见过将军的英姿，不过只是一眼，某便与他人一同溃逃了。”
高羽倒是没有去计较对方没有‘骨气’的行为。
大军前军一旦被冲垮，后方跟着溃逃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他轻笑着说道，“对眼下的日子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
中年汉子连声说道，“此前在齐郡，我祖上虽有些许田地传下来，却需我亲自打理，眼下无需我亲自打理，还能上场杀敌，建功立业，光耀门楣，若无丞相，我焉能有此机会？我与犬子愿为丞相效死！”
高羽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唤作何名？”
中年汉子连忙回道，“某姓秦，唤做方太。”
高羽点点头。
有名有姓，其祖上估计也阔过，毕竟寻常农户家的人，可不会这样取名。
不过这个姓，以及秦方太口中祖传的锏法，让人很难不怀疑，这哥们儿跟大唐双门神之一的秦琼有什么关系？
秦方太又指着身旁的儿子道，“犬子单名一个爱字。”
高羽哑然一笑，自己还是想太多了。
他转身又从刘一手中拿过一张弓。
“你年纪轻轻，却身形异于常人，将来定然亦是骁勇一名，今日我将此弓赠予你，日后定要多多练习箭术，将来随我上阵杀敌，建功立业，以此光耀门楣。”
少年双手接过包弓，如获至宝一般，连忙下拜谢恩。
“谢丞相赠弓，我日后定会多加研习，精进武艺，加入玄甲军中，誓死追随丞相，平定国贼尔朱荣，定鼎天下！”
寻常农户家的孩子能口条这么流利，这么会说话？
还咬文嚼字的。
高羽大笑，又重重的拍了拍这少年的肩膀，“好，那本相便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