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动摇的官楚君(7.6k)
第618章 动摇的官楚君(7.6k)
姬灵若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青色的裙摆拂过门槛,带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风。
她擡眼便瞧见榻上景象,脸颊顿时飞起两抹红云。
游苏依旧昏迷,而官楚君竟也半倚在榻内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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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盖着薄被,但显然并无离开之意。她那双英气勃勃的眸子此刻半阖着,似在养神,又似在————旁观。
「官、官师伯————」姬灵若声音带着几分不自然的停顿,指尖揪着衣角,「您————您真的就在这里————看着吗?」
官楚君眼皮未擡,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尾音拖得有些长,听不出情绪。
姬灵若更觉尴尬,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在旁人注视下行亲密之事虽不是第一回了,这几个月来她也早习以为常,但那是姐妹们齐心协力,关系早已亲密无间,自然没多少芥蒂。
可官楚君对她而言,却是一个只比陌生人熟悉些的存在,又是师兄敬若神明的师尊————不管怎么讲,这都差不多算是一个外人,当着一个外人的面为师兄治疗,难免还是觉得羞臊不堪。
可一想到进门前姐妹们的叮嘱,又想到昏迷不醒的师兄,她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按计划行事。
反正若是计划成功,这官师伯将来也就是姐妹了,又有什么好尴尬的?」
她在心中如是想到,便开始解开自己的腰间束带。
官楚君见少女宽衣动作心中亦是赧然尴尬,如同有小爪在挠。被看的人诚然尴尬,殊不知看的人一样尴尬。
但似乎在她心里另一种情绪更为强烈那是混杂着失落与不甘的酸意。
眼前这少女与苏儿年纪相仿、两情相悦,可以名正言顺地与他亲近。而自己这个一手将他带大的师尊,如今却仿佛成了需要被避开的「外人」。
凭什么?
两种情绪交织,她压下那点不自在,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无需避讳。修补脏腑之事,兹事体大,关乎苏儿性命与五洲安危。碧华尊者融合阴阳与医术两道,创出此法,确是奇思。然她精于医道,于阴阳合欢之法的细微处,涉足终究不深,恐有查漏补缺之处。」
她顿了顿,终于擡眼看向肤光如腻的姬灵若,不禁也暗自感慨青春美好,只是目光却端得清明:「而我乃鸳鸯剑宗宗主,于阴阳之法的理解与钻研,自问比莲剑尊者与碧华尊者更为精深。故而已与碧华尊者商议过,由我从旁观察,或能寻得改善之法,以求万全,你无需介怀,当我不存在即可。
「噢,好————」
姬灵若轻轻颔首,又眨了眨美眸,心想果不出师尊所料,这番说辞倒是无可辩驳,但好在她也早有腹稿,便装作一派青春懵懂,带着几分天真好奇问道:「师伯,您对阴阳之法————这么精通呀?难道————您很有经验吗?」
此话一出,官楚君脸颊「腾」地一下泛起淡淡红晕,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般,声音都拔高了些:「胡说什么!自然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一副尊师做派:「你好歹也是师出我们合欢宗正统,怎么连这么浅显的概念都弄错了?对阴阳之法的理解,重在对道」的领悟,在于阴阳相生、气机交融之理,与有无————有无实际经验,根本毫无关系!」
就在她义正辞严之际,姬灵若却已红着脸,小手微颤地,再次将游苏腰腹以下的薄被掀开些许。
天赐宝剑再次刺入眼帘,官楚君如同被火燎到一般,迅速移开视线,心口怦怦直跳,感觉自己方才那番高论瞬间失去了所有底气。
姬灵若悄悄吐了吐香舌,语气带着歉意,眼神却闪过一丝狡黠:「师伯勿怪!灵若当然不是怀疑师伯的道法精深!只是————只是师兄教我的,和师伯说的,好像不太一样。」
官楚君蹙起英眉,捕捉到她话语里的迟疑:「有何不一样?」
「师兄教我的是纸上得来终觉.,绝知此事要要躬行————所以————我这才愿意————」
姬灵若仍是那欲言又止的情态,就好似有着什么难言之隐。而她这副模样,也成功让官楚君产生误会。
官楚君方才就好奇这少女为何扭扭捏捏,隐隐有些猜测。此时闻言脑中更是「嗡」的一声,英气的眉毛几乎要竖起来。
这混帐小子!竟用这等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哄骗无知少女!
她心中对游苏那「乖徒弟」的滤镜瞬间裂开一道缝,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心头。
她素来以将游苏教导成正人君子为己任,岂容他如此行事?
「灵若,师伯在此,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便是!等这逆徒醒来,我定会好好教训他!」
她话音未落,却见姬灵若先是一愣,旋即面露恍然,连忙摆手,俏脸上飞起红霞,带着几分急切解释道:「师伯!您误会了!师兄他、他待我极好,从无半点欺负。他说的那些话也绝非哄骗,字字句句皆是发自肺腑,为我着想。我并没有任何委屈!」
官楚君满腔义愤顿时卡在喉间,不上不下,看着少女那羞怯中带着甜蜜的模样,才意识到自己似乎反应过度,想岔了。
她心下稍安,庆幸弟子品性未失,但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
「哦?」她放缓了语气,努力摆出长辈的温和姿态,身子不自觉地朝姬灵若那边倾了倾,「既无委屈,那你方才那欲言又止又是为何?我是你们师尊,亦是长辈,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但说无妨,也好让我知晓,这混小子平日是如何待你的。」
姬灵若心中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得逞笑意,却垂下眼睫,歉意满满道:「是我生性容易害羞,觉得有些羞于启齿————让师伯误会了。
「没事没事,是游苏这小子从小肚子里就没多少好水,我印象如此才会想歪,不关你的事。」
官楚君大方地安慰少女,哪里会去责怪这第一位徒媳,光是她能去那破落宗门在游苏最孤单的时候相伴三年,这份情意就够她认可姬灵若了。
就是她这娇滴滴的样子,可不像那么能吃苦的女儿家,不过也可能是游苏这小子照顾的好吧————
姬灵若感激一笑,便声音轻柔道:「谁小时候还没点调皮捣蛋的想法了,师伯误会师兄了。师兄人很好,待我也是极好的。」
官楚君闻言英眉轻挑,这妮子,说的好像她比我更了解游苏似的————
可何疏桐摔门而出时说的话又萦绕在耳畔,她的的确确错过了游苏最重要的十年,她又哪有资格去质疑少女?只得默默听着少女继续道来。
「初入宗门时,我性子跳脱,静不下心修炼,师兄便耐着性子,一遍遍为我讲解剑诀,从不厌烦。我若练得好了,他眼里会有光,比我自己还要高兴————」
「他还会给我讲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说海外有仙山,山上有灵猴和它的猴子猴孙,还有永远吃不完的灵果————他说,等以后他眼睛好了,定要带我去看遍五洲风光,寻遍世间奇景。」
少女的声音渐渐染上更浓的甜蜜与依恋,每一个细节都描绘得生动无比。
「他知道我天性不喜白日活动————」
「他知道我贪嘴————」
「他知道我灵脉堵塞————日日钻研才想出以双修法理来为我牵引玄炁脉络,虽然羞是羞的,可我心里除了他外早已不可能放下别人————」
官楚君听着少女娓娓道来,沉浸在那些琐碎而温馨的日常之中。
那些饱含情意的细节,如同细密的雨丝,一点点敲打在她的心湖上————
姬灵若忽然擡起盈盈水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忐忑与期盼,望向官楚君:「师伯————您————您会允许我和师兄在一起的,对吧?我们是真的————彼此心悦。」
听到少女喊自己,官楚君这才恍然回神,挤出一丝堪称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自然。你们师兄妹感情笃深,又曾共历患难,相互扶持,情深意重。游苏能得你真心相待,我这做师尊的————自是欣慰。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岂有阻拦之理?」
「真的吗?谢谢师伯!」
姬灵若立刻绽开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那笑容刺得官楚君眼角微微一涩。
「哎呀,好像耽搁太久了,那我————我便继续为师兄治疗了。
姬灵若轻声说着,重新俯下身,指尖凝聚起淡淡的青色玄,小心翼翼地点在游苏胸口的穴位上,以激活天赐宝剑,神情专注而温柔。
官楚君默默地看着这一幕,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看着她对游苏毫不掩饰的关切与亲昵。
方才姬灵若所说的那些话,那些她未曾参与过的、属于游苏和另一个女子的温暖记忆,如同潮水般反复涌上心头。
她应该高兴的,徒弟长大了,有了真心爱慕之人,道途不再孤寂。
可为何————心口会泛起一阵阵难以言喻的酸涩?那感觉空落落的,仿佛有什么原本紧紧攥在手中的珍宝,在她缺席的十年里,悄然滑落,被他人珍而重之地捧在了掌心。
她移开视线,目光落在游苏依旧俊朗却难掩憔悴的侧脸上,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也分辨不清的涩然情绪,在胸臆间无声地弥漫开来。
这方熟悉的宅院,却让她感到有些窒闷。
窸窸窣窣,逞娇呈美。
官楚君端正坐着,背脊挺得笔直,看似波澜不惊,可唯有她自己知道被子下紧攥的拳头,指甲已深深陷进了掌心。
少女青丝如瀑,纤细的腰肢如同风中柔柳,又似熟练的骑手。
官楚君毕竟是未经人事的处子,纵然修为通天,见识广博,但亲眼见到书中画面还是头一回。
先前答应碧华尊者「从旁指导」,一半是真心担忧疗法的疏漏,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帮上忙;另一半————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是想寻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留在这充满游苏气息的空间里,仿佛如此他就还没被人抢走————
可她现在才明白,自己高估了这份定力。
更让她难受的是,她发现自己根本是多余的。
姬灵若看似少女,动作却毫不青涩,那流转在两人之间的青黑两色玄稳定而精纯,丝丝缕缕地渗入游苏的胆腑经脉,显然已将鸳鸯剑宗的双修法门掌握得极为精熟。
她像个局外人,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手带大的徒几,在昏迷的时候被另一个女人————
而她这个师尊,却只能像个木偶般呆坐一旁,甚至连移开视线的理由都找不到一一是她自己答应旁观指导的。
难堪,无地自容。这种情绪对于向来无法无天、行事但凭本心的官楚君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
胸腔里仿佛堵了一团棉絮,一股无名火在四肢百骸间乱窜,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她必须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并非全然无用的旁观者。
她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却是最严苛的考官,死死锁住姬灵若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终于,在姬灵若又一次情不自禁仰起修长的脖颈轻宁后,官楚君抓住了机会一她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宛如一个用心良苦的长辈:「灵若,疗伤之际,需心神守一,引导玄炁为重。此刻正值修复胆腑关键,阴阳二气交汇,最忌————耽于享乐,恐扰气机纯粹。」
话一出口,官楚君自己都觉得这指责有些苍白无力。任谁都看得出来,那青木玄炁的流转并未因少女的情动而有丝毫紊乱。
姬灵若脸颊潮红未退,眼波里水光潋滟,如同浸润在春水中的黑曜石。她并未因被打断而羞恼,反而对官楚君绽开一个带着些许迷离,却又异常认真的笑容。
「师伯教诲的是,灵若不敢或忘。只是————师伯可曾细读宗门典籍中,关于神交」之论的补遗篇?」
官楚君一怔,她熟稔宗门典籍,自然知道那些玄之又玄的「神交」之说,但历来被认为过于虚无缥缈,难以捉摸。
姬灵若见她神色,便知她心中所想,继续娓娓道来,气息虽有些不稳,逻辑却异常清晰:「典籍所载,神魂交融乃阴阳和谐之极致,可遇不可求。然我与师兄,还有诸位姐姐————历经多次————实践,渐有所悟。所谓神魂交融,并非全然摒弃肉身感官,恰恰相反,极致的情欲共鸣,方是通往「神交」的桥梁。」
她微微喘息,调整了一下坐姿,脸上红晕更甚,眼神却愈发明亮:「情为引,欲为舟。若心中只存救治之念,而无情爱滋养、欲念驱动,阴阳之气便如无根之木,徒具其形,难融其神。唯有身心全然投入,引动极乐,方能激发彼此生命本源最深处的共鸣,使气机水乳交融,疗效方能事半功倍。」
一番话,引经据典,结合实践,不仅说得条理分明,还契合了阴阳之道最本质的相生相济之理,竟让官楚君一时语塞。
那股憋闷感顿时更重了。
她不仅是个多余的旁观者,甚至在自己擅长的领域,也被对方的「实践经验」驳得无力招架。
官楚君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悻然移开目光,落在游苏依旧沉睡的脸上,闷声道:「原是如此————倒是我多虑了。这个说法的确是我未曾考虑过的,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姬灵若莞尔一笑,「师伯,并非您对典籍理解不深,而是此中微妙,确需亲身实践方能体悟。这大概便是————师兄常说的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要躬行」吧。」
说完之后,也不等官楚君回应,姬灵若就以实际行动继续她这情欲交织的疗愈之道。
而官楚君则目光游移,心乱如麻。姬灵若最后那句「纸上得来终觉浅」,如同魔咒,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验证?如何去验证?难道真要她也————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她耳根通红。
她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这荒谬绝伦的想法,可那被少女身影占据的视野,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属于游苏和另一个女子的浓烈气息,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那份「纸上谈兵」的苍白与这————
令人不甘的隔阂。
姬灵若离去后,帐帘开合间,光影流转。
不同的女子带着各自的幽香与风情,轮流踏入这方小小的天地。
——
官楚君起初还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静,试图以监察疗法为由说服自己。
可当看到那位在北敖说一不二、威仪万方的澹台明净,那个在她印象中活了四百岁、理应看透红尘、高高在上的北敖尊主,竟也褪去华服————带着一身清冽寒意与不容置喙的强势,在她面前俯身于她年仅二十的弟子时,官楚君感觉自己心中某根紧绷的弦,终于「铮」地一声断裂了。
那可是北敖尊主!是统御北敖万载寒冰的至尊!是连她官楚君都需郑重对待的存在!
一股荒谬绝伦的感觉席卷了官楚君。她想阻止,想厉声质问,想将这不合理的画面彻底撕碎。
可她凭什么阻止?
何疏桐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心头—「我这假师娘,为了救他陪他奔东走西。你呢?你这真师尊,你除了丢下他外又为他做了什么?」
她缺席的十年里,是这些女子陪在苏儿身边,与他并肩作战,为他出谋划策,甚至在他垂死之际,不惜以身为器,承受那蚀骨焚心之痛。
澹台明净更是举北敖之力支持他,是他圣主大业不可或缺的擎天之柱。
她们与苏儿,是真心相爱,更是生死与共的战友、同道。
她这个姗姗来迟的师尊,有什么资格,又有什么立场,去质疑、去阻拦?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比面对空原仙祖那毁天灭地的力量时,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只能像个被钉在原地的木偶,眼睁睁看着,听着。
从谢织杼的婉转低吟,再到伏采苓的慵懒娇媚————
一幕幕,一声声————
渐渐的,官楚君感觉自己真的麻木了。
也许,她真的不该在这里。
这里早已不是她和游苏师徒二人的小院,而是属于游苏和他的女眷们的天地。
她像个误入别人家的闯入者,尴尬且多余。
官楚君下意识地擡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还能感受到当年那簇在她掌心跃动、焚尽八荒的炽烈火焰。
料想何疏桐不知道的是,她的确已经弃玄从体,可当年打下的根基却仍在。
心属火,她当年既是天资绝世的火修,心火之旺早已将一颗心脏打造的强横无匹,甚至她后来转修体修也能如此顺利,这颗跃动不息的炙热心脏就功不可没。
从这个层面上讲,她就是为游苏补全心脏的最佳之选。
尽管已经多年没有再运用过玄,但以她的天资想要重新掌握运转之法恐怕不难。
可、可她终究是游苏的师尊啊————
记忆里的他,不过仍是那个一直牵着自己衣角的盲童,她以为他会一直躲在自己身后,怎么————怎么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就在她心乱如麻之时,一个困惑却突兀地闪过脑海—
等等————碧华尊者说过,她们是以自身之道,对应苏儿五脏,替他重塑脏腑。
谢织杼为肝,澹台明净为肾兼膀胱,望舒为脾,姬灵若为胆,伏采苓为胃,姬雪若为大肠————
那————肺呢?
肺属金,主肃降,司呼吸,需坚韧果决、魄力非凡者执掌。
是谁?
她下意识在脑中过了一遍方才轮流出现的女子,竟一时想不起,那至关重要的肺脏,究竟是由谁来承当?
正困惑间,帐帘再次被轻轻掀开。
一道清绝的白影,如同月下悄然绽放的白荷,静立在门口。
官楚君擡眸望去,不由一怔。
是何疏桐。
她竟然————又来了。
官楚君心中瞬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先前何疏桐摔门而出,那冰冷失望的眼神犹在眼前,官楚君以为她定然是恼了自己,不愿再理会这个固执又不通人情的师姐。
可她现在,又端着药碗回来了。
是因为放心不下游苏?还是————连她这个惹人厌的师姐,也一并放心不下?
看着何疏桐面容皎洁,并无芥蒂,官楚君心头一暖。
这天底下她唯二的牵挂,一个在她身边,一个在她面前。
官楚君心中募地一软,仿佛被温热的潮水漫过。她见何疏桐目光似乎要往游苏仍袒露在外的天赐宝剑扫去,心头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倾身过去,手忙脚乱地将那掀开的被子重新扯好,严严实实地掩至游苏腰腹。
「师、师妹,你来了。」
何疏桐眸光清淡地掠过她略显局促的动作,将一盆热水轻轻放在床头矮几上
她一想到待会儿自己也要当着楚君的面————她心中便是羞不可抑,可这计划最后一步的重担就挑在她的肩上,事已至此断无回头的道理。
好在尽管她不擅长表演,可这冷面仙子的面具她戴了百年,装出一副与官楚君怄气的清淡模样还是比较轻松的。
「师娘身份是假的,师妹身份也是假的。往后,还是唤我疏桐就好。」
官楚君听她语气疏淡,只当她仍在为先前争执气恼,心下不由生出几分懊悔:「我那时不也是想找个由头把你气走,才好一身轻松去追查这些脏事么?我不想牵连你,你当我真舍得赶你出师门?只要你点头,重列门墙还不是我这宗主一句话的事?」
她又往前凑了凑,罕见地将声音放软了些:「之前也是我一时心急,说错了话。我将游苏托付于你,便是全心信任你,不该质疑你对游苏的感情。师娘身份是假,但师徒情谊不假,谢谢————谢谢你对游苏的照顾。」
何疏桐静静地听着,长睫微垂,心中亦是感动绵绵。
以官楚君的性子,竟然会主动向她软语道歉,还会对她表示感谢,可见她是真的珍惜自己这个失而复得的师妹,并不亚于她最宝贝的徒儿。
这无疑也将何疏桐对官楚君的感情激发了出来,纵观她的人生,官楚君才是陪伴她最久的人,而且官楚君也没有因她的冰心而疏远她半点,更不会介怀她对她的好得不到半点回报,虽然她的好很少直接表达出来。
然而何疏桐越是感激自己这位大大咧咧却又率真纯粹的师姐,她就越坚定她要帮助官楚君与游苏突破关系的决心。
不光光是为了救游苏,也是为了不让师姐落单,更是为了让自己与官楚君的关系也更进一步。
「嗯。」
何疏桐轻声应着,却未如往常那般坐在官楚君这边的床沿,而是步履轻移,绕至床尾,挨着游苏身侧的位置坐了下来。
官楚君正觉她此番举动有些异常,下一瞬,眼前发生的一切便让她瞳孔骤缩,呼吸几乎停滞——
只见何疏桐神色自若,仿佛再做寻常不过的事一般,伸出那双执剑的纤纤玉手,先是拧干了毛巾,遂将她方才慌忙掩好的被子,又一次掀了开来!
天赐宝剑再度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也暴露在何疏桐平静无波的视线里。
「疏桐你————」官楚君喉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你、你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吧?这种事,让、让她们来做就好了————」
何疏桐却并未停手,她从容地自一旁取过备好的温热湿巾,动作细致而自然地开始拭剑。
那神情专注,手法熟稔,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更仿佛眼前这柄天赐宝剑,于她而言与寻常物件并无不同。
「她们不知怜惜,」何疏桐头也未擡,语气依旧平淡,「至多施个净身术了事。这事儿,一直是我才会做。」
官楚君许是被这画面冲击得有些懵了,只觉自己做过再离谱的梦也没眼前之景离谱,下意识避开那令人心绪纷乱的画面,喃喃低语道:「还是你贴心————从前你虽冰封了心绪,可这些本能的细致周到,却骗不了人————想来你心冰解冻之前,骨子里就该是这般温婉体贴的女子。或许————这便是娘亲当初那般喜爱你的缘由吧————」
「嗯。」何疏桐又是一声轻应,手下动作未停。
这声「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瞬间惊醒了沉湎于回忆的官楚君。
她猛地擡起头,一双丹凤眸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盯住何疏桐那平静无波的侧脸,声音因极度的惊愕而带上了明显的颤抖:「这、这这————你说这事儿————一直都是你来做??!」
何疏桐终于停下动作,擡眸淡淡地瞟了她一眼,旋即站起身,竟也如之前每一个进来的女子一般,解开了她的腰间系带。
她朱唇轻启,清晰地吐出两个字:「是啊。」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