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3章 新天陷落(5.4k)
第622章 新天陷落(5.4k)
混沌领域边缘,空原仙祖枯槁的身形凝立于沸腾的元素乱流之上。
那双浑浊的眼眸穿透层层空间褶皱,锁定住了这一丝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波动。
「雕虫小技。」祂唇齿未动,洪钟般的声音却在领域中回荡,「以为凭藉一点粗浅的空间权柄,便能瞒天过海,苟延残喘?」
缓缓擡起手指,指尖五色光华流转,地火风水四种基础元素如同温顺的仆从,开始以一种毁灭性的韵律震颤,目标直指那处隐藏的空间节点。
周围的邪祟狂潮感应到这股沛然莫御的意志,嘶吼得更加狂躁,却无法逾越那无形的元素壁垒半步。
就在那道空间屏障即将被强行撕裂的刹那一道极细微的裂隙骤然绽开!
并非来自外部冲击,而是自内而外,被一股纯粹到极致、凌厉到极点的锋锐之意强行刺破!
一道墨色流光,裹挟着逆乱时序的决绝剑意,自那裂隙中电射而出,直刺空原仙祖眉心!
看本书,.?
空原仙祖浑浊的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的讶色。
祂能感觉到,这一剑竟缠绕着一丝令祂也为之侧目的时间涟漪,使得剑速在出鞘的瞬间被加速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但在这片混沌领域之中,祂就是随心所欲的神明,心念一动之时,身前就瞬间凝聚出层层叠叠、流转不息的五色晶壁。
「叮——!」
墨松剑的剑尖精准无比地点在晶壁最核心的一点上,发出清脆悠扬的鸣响,仿佛古寺晨钟,荡开一圈圈波纹。
剑身剧烈震颤,幽暗的剑光与五色光华疯狂互相侵蚀、湮灭。
虽未破防,却成功逼退了祂半步!
紧接着,裂隙扩大,数道身影紧随墨色剑光之后,悍然踏出!
游苏一袭墨衣,手持嗡鸣不止的墨松剑,眼神沉静如渊,周身气息圆融内敛。
他身后,何疏桐白衣胜雪,鸳鸯剑清辉凛冽;澹台明净冰魄寒光缭绕,雍容华贵中带着凛然杀机;望舒月华如水,空灵剑意锁定四方;姬雪若、姬灵若姐妹身影虚实变幻,已渐渐生出龙相;伏采苓则慵懒而立,指尖空间波纹隐现;谢织杼则青辉大放,被众人保护在最中心。
「冥顽不灵。」空原仙祖实感聒噪。
对于游苏等人而言,小天地中三月苦修、疗伤、谋划,修补脏腑,大被同眠————实力与默契皆已今非昔比。
而在空原仙祖看来,不过是祂察觉异常、准备出手的三息之内!他自然将这雷霆万钧的突袭,归咎于对方在借空间权柄行此偷袭之举。
「游苏,汝本有机会得见新天诞生,何苦执着于这污秽旧世,与注定陨落的命运同行?现在醒悟,皈依吾之大道,尚不为晚。」
游苏剑锋遥指,声音清朗:「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能想像,由你这样的人来作新天会是何等光景。那样的新天,不要也罢!今日,唯战而已!」
「战?」空原仙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缓缓摇头,「蚍蜉撼树,徒增笑耳。」
话音未落,掌握剑道的几人已然动了!
他们深知面对的是何等存在,没有任何试探,一出手,便是自身剑途的极致演绎!
游苏手中墨松剑划出一道玄奥轨迹,剑光过处,时间仿佛被拉长、扭曲,万物运行的速度变得迟滞粘稠,唯有一道凝聚了三个月苦修与决意的剑光,逆着时光之河,斩向空原!
何疏桐与游苏心意相通,鸳鸯剑分化清浊二气,交织成一朵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剑莲,莲瓣开合间,剑气如天河倒卷,封死了空原左右所有闪避空间!
望舒仙子翩然起舞,手中仿佛凝聚着一轮微缩的明月,清冷月辉洒落,所照之处,连混乱的元素能量都仿佛被净化、同化,化作无数道纤细却无比致命的月华剑丝,无声无息地缠绕向空原的灵台神魂!
姬灵若身影彻底融入光与暗的缝隙,承影剑如同潜伏在现实之下的毒蛇,剑光忽而在烈焰中闪现,忽而在冰晶折射下突袭,轨迹莫测,将暗杀之术发挥到了艺术的巅峰!
谢织杼在他们身后施加重重增益,伏采苓则试图强行切割禁锢所在的那片空间。
一时间,剑光、冰暴、月华、暗影、空间裂痕————种种强大到足以颠覆乾坤的力量,在这片本就混乱的领域中轰然爆发!
能量激荡形成的冲击波,使得整个混沌领域地动山摇,熔岩倒卷,冰川崩碎,仿佛末日降临!
面对这足以令寻常仙神瞬间灰飞烟灭的围攻,空原仙祖却依旧悬浮于原地,枯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
他周身五色光华自然流转,形成一个完美无瑕的循环。
「不错。」祂甚至有空暇点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真实的肯定,「尔等之天资,确乃数千年罕见。天道垂死,急于自救,故气运所钟,英才井喷么?可惜,可惜————」
祂的目光最终落在游苏身上:「汝掌时间,她掌空间,若能彻底融合,时空自成一体,理论上确可立于不败之地。但一「6
祂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凌驾万物的漠然:「此地,乃吾之疆域!吾,即是天道!恒高知晓吾欲取天道而代之,却始终不敢亲身来此的原因,便是因为在此处,即便是祂,亦奈何不了吾!」
「人之力,有其穷尽!人之道,源于天道!尔等所持之一切,皆在天道范畴之内,皆为天道所赐予!以天道所赐之力,妄图逆伐天道?痴心妄想!今日,尔等注定——」
就在祂宣判的话语尚未完全落下之时,异变陡生!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空原仙祖的下方!仿佛她一直就在那里,只是无人能够察觉!
那是一个女子,一身如火红衣灼灼燃烧,与之前的残破槛褛截然不同。
她容光焕发,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气血澎湃如海,罡气纯粹到了极致,甚至隐隐散发出一种古老而蛮荒的恐怖威压!
没有怒吼,没有蓄势,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自下而上,逆轰苍天!
层层叠叠的五色晶壁再度瞬间浮现,试图阻挡。
然而,游苏眉心处融合了莲花仙种的时间道果光芒一闪,那晶壁凝结的速度被强行放慢了百分之一瞬!
就是这百分之一瞬的差距一「咚!!!」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两颗星辰对撞的巨响,悍然爆发!
那枚蕴含着毁天灭地力量的拳头,硬生生轰碎了迟滞的晶壁,结结实实地印在了空原仙祖的下颌之上!
空原仙祖那仿佛与领域融为一体的身躯,第一次被强行撼动,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被打得向上倒飞出去!周身流转的五色光华一阵剧烈紊乱,甚至出现了刹那的溃散!
祂在空中勉强稳住身形,霍然低头,看向下方那道傲然挺立的红色身影,那双看透万古的浑浊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愕与震动!
「是你?!不可能!!」祂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那份亘古不变的平静,带上了明显的波澜,「汝分明已被吾重创濒死,根基尽毁————怎会如此短的时间内恢复如初,甚至————更胜往昔?!」
恰在此时,所有被元素之壁挡住的血肉之属的邪祟们咆哮不止,仿佛洪荒巨兽们在欢呼战争的胜利。
空原仙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官楚君身上,感受着她那截然不同的、仿佛与整个血肉狂潮隐隐共鸣的磅礴气息,以及那身明显是新换的红衣。
三息!仅仅过去三息!
一个濒死的体修,怎么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不仅伤势尽复,实力暴涨,还————换了身衣服?!
恍然间,祂就想通了原委。
「时间、空间————」空原仙祖的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着一种被愚弄的冰冷怒意,「汝等竟敢————篡改时序、忤逆天道!」
官楚君甩了甩手腕,骨节发出噼啪爆响,她咧嘴一笑,那笑容恣意而张扬,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老家伙,反应不慢嘛!就是你这棵参天大树,也不怎么经打啊!」
空原仙祖周身紊乱的元素能量骤然一滞,重又变得和谐循环起来。
祂并未因官楚君的嘲讽而失态,祂缓缓开口,声音回荡在混沌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怜悯:「无知。汝等弱小,故绞尽脑汁,机关算尽,妄图以奇技淫巧弥补鸿沟,妄图以数量、以谋略、以所谓的信念来挑战不可逾越之山。」
祂微微擡起枯槁的手,指尖地火风水轮转生灭,仿佛在把玩宇宙的本源。
「然,天道无情,亦无需有情。天道至公,因其不屑偏私。吾欲替天,行主宰之责,何须眷属?何须仆从?何须————在意汝等蝼蚁的憎恨?」
「旧日的血肉之主,祂憎吾,惧吾!祂的子嗣觊觎吾之疆域,垂涎吾之力量,然亘古以来,祂们可曾敢踏足吾这混沌领域半步?没有!因祂知晓,在此地,祂与汝等并无区别,皆为吾之资粮!这便是差距!」
空原仙祖的声音带着古老的威严,试图碾碎官楚君刚刚建立的信心。
然而,官楚君闻言,却是纵声长笑:「空原老贼,你是被我一拳打懵了不成?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以前的血肉之主做不到一」
话音未落,她足下猛然一踏!
纯粹的力量炸开,脚下的混沌虚空仿佛都被踩得凹陷下去。
她纵身上天,宛如一道撕裂长空的赤色流星。」
一不代表我官楚君做不到!」
在她身后,那无边无际的血肉邪祟狂潮仿佛受到了君王征召的感召,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咆哮!它们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无畏,用身躯、用利齿、用一切可能的方式,疯狂撞击着那摇摇欲坠的元素壁垒!万千扭曲的嘶鸣汇聚成一个声音,那是认可,是臣服,是对新主征伐的响应!
空原仙祖眼中最后一丝波动彻底化为冰冷的杀意。
「自寻死路!」
祂双臂猛然张开,整个混沌领域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简单的元素紊乱,而是有了统一的意志!
苍穹化为熔岩之海倾泻,大地升起冰川之峰突刺,罡风凝聚成亿万无形利刃,蚀骨的阴水自虚空渗透而出————灭世的天灾,以为核心,向着官楚君以及她身后的所有人碾压而去!
「便让汝等见识,何谓————真正的天堑!」
官楚君面对着毁天灭地的景象,瞳孔中倒映着崩坏的世界,她脸上的狂放却愈发炽盛。
「假天就是假天!装神弄鬼!」
她不仅不退,速度反而再增三分,周身气血沸腾,那源自血肉之主权柄的磅礴生命力与她不灭的体修罡气完美融合,在她身后隐隐形成一尊顶天立地的洪荒虚影!
「今天,老子就要用这双拳头一—」
她右拳收于腰际,全身的力量,肌肉、骨骼、气血、意志,乃至那新生的、
咆哮的权柄,尽数凝聚!
拳锋所过之处,空间不是扭曲,而是寸寸崩碎!连光线、连元素、连法则,都被那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强行排开!
「——挑破了你这假天!」
咚!!!
这一次的巨响,超越了声音的范畴,仿佛是两个世界的碰撞!
无法形容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开来,将一切都淹没在纯粹的光与毁灭之中!
光在咆哮,声在湮灭。
法则的丝线寸寸断裂,又被更狂暴的能量洪流冲散。
这不是两个个体之间的搏杀,而是两种存在理念、两种世界秩序的终极对撞。
游苏的剑,何疏桐的莲,望舒的月华,澹台明净的冰魄,姬氏姐妹的龙影,伏采苓的空间褶皱,谢织杼的生命青辉————
所有的力量,此刻都不再是独立的攻击,而是汇入了官楚君那一道赤色流光的背景之中,如同众星拱月,为她撕裂伪天道的防御,为她分担着混沌反噬的巨大压力。
这是一场极不对等的战争,空原仙祖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源自这片领域五千年的积累与同化。
然而,那「天」之壁垒,却在一次次看似徒劳的撞击下,开始显现出细微的、蛛网般的裂痕。
空原仙祖眼中的漠然,终于逐渐被一种深沉的、难以理解的情绪所取代。
看到,在官楚君破碎的罡气之后,是更加炽烈的战意;在游苏苍白的面色之下,是愈发坚定的眼神;在那些女子们摇摇欲坠的护体光华内里,是彼此支撑、永不放弃的羁绊。
「为何————」
祂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微不可查的疲惫,回荡在濒临崩溃的领域中:「为何要如此执着于这污秽的旧世?归于新天,忘却痛苦,不好么?」
回应祂的,是官楚君再一次凝聚全部力量,轰向领域核心的一拳。
这一拳,仿佛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与声,只剩下最纯粹的「存在」本身,撞向了那循环不休的五行核心。
天地震颤,万邪咆哮。
祂低头,看着自己开始变得透明的手掌,又擡眼望向这片被视为己物、此刻却变得支离破碎的混沌领域。
熔岩在熄灭,冰川在汽化,罡风在哀鸣,蚀水在干涸————一切都在回归最原始、最无序的虚无。
祂沉默了。
良久,空原仙祖脸上那垂暮的皱纹仿佛舒展开来,露出一丝极其复杂却又异常平和的神情。
「吾————输了。」
三个字,很轻,却让整个沸腾的领域,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非是力不如人————」祂的目光缓缓扫过严阵以待的游苏一行人,最终落在官楚君身上,「是吾之道————错了么?亦或是,吾终究未能真正理解天」之意?」
祂的语气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行至终点,回首望去时的深深释然。
「游苏。」祂的目光转向墨衣青年,「恒高视万物为刍狗,吾欲以身替天,建立秩序。我们都走了极端————若你觉得你的路才是对的,那便一直走下去。」
祂的身影愈发淡薄,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破碎的虚空。
「这片混沌领域————是吾五千载心血,亦是吾之枷锁。它本是无序,被吾强行赋予秩序,如今————也该回归它本来的模样了。」空原仙祖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眷恋,「它并非死地,其中————蕴藏着五行初开、世界雏形的奥秘————
莫要让它的力量,流散于虚无,或————落入恒高之手。」
这竟是嘱托,来自一个刚刚还与你不死不休的敌人。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纵是窃天之大盗,在道消身殒的最后一刻,所念所托,竟也是这片祂眷恋的土地。
「善待————此地。」
最后四个字落下,空原仙祖,这位曾执掌五行、欲以身替道的浊龙,对着这片即将崩塌的领域露出了一抹浅笑。
五千年风云变幻,这一笑之中。
随后,不再抵抗,身形彻底化作点点五彩的光尘,如同逆流的星雨,主动散入这片支离破碎的混沌之中。
没有毁灭性的爆炸,没有不甘的咆哮。只有一种温和却磅礴的力量,如同母亲的抚慰,悄然弥漫开来。
崩坏的乱流,渐渐平息沉淀;破碎的虚空,被柔和地弥合。
祂最后选择兵解散道,净化着这片因祂而混乱、也因祂而即将毁灭的领域。
光芒散去,喧嚣止息。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不再是一片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混沌死地,而是一片————宁静、虚无,却又仿佛蕴含着无限生机的纯净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五行之分,只有最本源的能量,如同宇宙初开时的星云,在缓缓流淌、孕育。
游苏默默看着这一切,手中墨松剑轻轻垂下。
官楚君身上的赤红罡气缓缓收敛,她站立在这片新生的净土中央,望着空原消散的方向,眼神复杂,最终,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望舒心有所感,缓缓上前,洁白的丝线逐渐勾连着她的头发,她的肌肤。
空原为这片土地找到了它新的主人,或者说将原本就属于她的东西还给了她的女儿。
战斗结束了。
但恒高,仍在九天之上。
>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