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众生之劫(5.7k)
第631章 众生之劫(5.7k)
恒炼伏诛,玉环池光复,圣主归来的消息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沉寂已久的五洲。
游苏未作停歇,携望舒与玉环池部分精锐,汇合官楚君与何疏桐统领的义军主力,兵锋直指尊主消失期间被恒高势力腐蚀的北敖。
澹台明净以绝对的实力与威望,迅速整合因她「陨落」而一度分崩离析的北敖义军派别。然分崩离析只是表象,龙池雨继承了师尊的谋略,一直都是示敌以弱暗中蓄谋,终于等到北敖尊主的回归。
冰魄神光所至,那些投靠恒高的叛徒与净世教的狂热信徒,尽数化为冰雕。北敖尊主以铁腕与寒冰,宣告极北之地重归北敖人的摩下。
姬灵若与姬雪若,凭藉完全觉醒的仙祖血脉与强横龙威,加之天听仙官伏采苓空间之力的加持辅助,以雷霆手段扫平了所有障碍。
净世教安插在东瀛蛊惑人心的手段伎俩,俱都无所遁形。心怀鬼胎的部族在龙威下瑟瑟发抖,星墨神山恭迎妖族大小妖主的归来,就连东瀛洲偏远地区的小妖族也响应妖主的号召,凝聚成一股令人胆寒的力量。
??
与此同时,羽挽月也成功帮助翟英刘颖将鲲鹏大体修复完全,这艘来自域外的「神兽」成功复活,只等着它的主人前来率领它高飞的那天。
南阳与西荒在这两年来没有仙祖庇佑,强者也数量有限,但仍旧负隅顽抗,不愿再向恒高仙祖屈下膝盖,致使这两片饱经沧桑之地,又再度陷入无止境的战火。
更令人发指的是,恒炼已将这两处背叛之地视作罪域,他甚至不舍得多派一些兵力来重新统治,而只是将无止境的邪潮吸引去这两处大地。
这些被恒高意志扭曲的邪祟,成了最难缠的敌人。关键时刻,官楚君率领她的血肉眷属军团赶到,以邪制邪,以更加狂暴的姿态将这些失控的邪魔彻底撕碎。
华镜坐镇梦境领域,运筹帷幄。她的意念通过梦境连接各方,情报传递、战术调整皆在一念之间。
游苏亲率主力,转战西荒与中元。墨松剑下,无数净世教的狂信徒化为飞灰;那些所谓名门正派的联手合击显得可笑而迟缓。
官楚君拳破山门,何疏桐剑荡群邪,望舒引动天地之力净化污秽————
大军过处,势如破竹。
解放的区域越来越多,投奔义军的势力如滚雪球般壮大。恒高看似庞大的势力,在游苏与诸女仙内外结合、奇正相辅的打击下,开始土崩瓦解。许多被迫臣服的势力眼见大势已去,纷纷倒戈。
最终,历经大小百余战,扫清所有外围障碍。
义军旌旗遮天,来自五洲四海的各族修士、妖族精锐,组成了一支庞大而奇异的联军,浩浩荡荡,兵临恒高神山之下。
那座悬浮于九天、象征着仙祖无上权柄的神山,依旧散发着巍峨、神圣而冰冷的光芒。
巨型星舰鲲鹏号遮天蔽日,舱板上,游苏墨衣猎猎,目光锐利如剑,直视山巅。
他的身后,一位位风华绝代、气息滔天的女仙并肩而立,她们的目光同样坚定,望向那最终的战场。
龙战四野,其血玄黄。
最终的决战,即在这亘古神山之上。
山风猎猎,吹拂着亘古不变的云雾。
游苏踏上了这人间至高处,出乎他意料的是,这里没有恢弘的神殿,没有森严的守卫,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仙家气象。
只有一片平整的巨石,和一个背对着他,坐在石崖边缘的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袭洗得发白的旧道袍,头发稀疏苍白,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着,身形佝偻,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风烛残年的山野老人。
他正望着脚下翻涌不休的云海,以及云海缝隙间那片苍茫壮阔的大地,看得入神。
——
游苏缓步走近,在他身旁停下。
老人似乎这才察觉到来人,缓缓转过头。他的面容布满了深深浅浅的皱纹,如同干涸河床的龟裂,一双眼睛却异常清澈。
任谁看到这副容貌,都会第一时间联想到「仙风道骨」这四个字,尽管他已如此苍老。
正是恒高仙祖。
然而,他看向游苏的眼神里,没有敌意,没有审视,反而像是一位等待了多年的老友,带着一丝温和的感慨,轻轻拍了拍身旁的石面。
「你来了。」祂的声音苍老而平和,仿佛能与天地共鸣,「坐。这里的云,看一万年,也看不腻。」
游苏沉默一瞬,依言坐下,与他并肩俯瞰这五洲盛景。
墨松剑横于膝上,剑身映照着流云,寂然无声。
「我等你很久了,游苏。」恒高缓缓道,目光依旧停留在云海之上,「从你继承真主」之力,不,或许更早,从你被我创造出来遮蔽双眼时,我就在想,或许有一天,你会走到这里。」
「仙祖是在等我,还是在等一个能终结你的人?」游苏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终结?」恒高轻轻笑了,笑声干涩却并无嘲讽,「或许吧。但我更想等的,是一个能听懂我说话的人。恒炼听懂了,但他走得太快,太急。空原似懂非懂,走上了以身替天的歧路。天启惧怕我,所以只能浑浑噩噩地做,而从不听我的解释。至于闻玄,祂误会了我,这才有你这么曲折的经历啊————」
「时至此刻,将一切归咎于一个误会,未免太轻易了些。」游苏答。
祂终于转过头,那双洞彻世事的眼眸直视游苏:「说的是啊。那你呢,游苏?你一路行来,整合五洲,反抗于我,你所求为何?是为了那些追随你的人,为了你身边那些红颜知己,还是为了————你心中的某个「道理」?」
「我所求很简单。」游苏迎着他的目光,「守护我想守护的人,过我想过的生活。谁不让我安稳,我便对付谁。你,以及你的秩序,挡住了我的路,也挡住了天下人自在生活的路。」
「自在生活?」恒高摇了摇头,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下方广袤的大地,「你看这五洲,山川壮丽,河流蜿蜒,万物生长,看似一派生机勃勃。但你可曾听见,那草木在无声地哭泣?那河流在痛苦地呻吟?那大地在沉重地喘息?」
祂的声音渐渐带上了一种沉痛:「在人」抵达这颗美丽的星球之前,它是何等的祥和与完美!天地玄自发流转,万物依循本能生灭,没有贪婪,没有掠夺,没有永无止境的索取与膨胀!那时,风是清的,水是甜的,每一寸土地都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你以为改变五洲的仅仅只是我吗?」祂冷笑着,颤抖着,「是人!是人的出现,打破了这完美的平衡!我们伐木取火,掘地开矿,筑城建国,争战不休!我们攫取天地玄以壮大自身,却如同只进不出的饕餮,从不思回报!我们自诩为万物灵长,实则乃是寄生于此世最大的病灶,是一切混乱与痛苦的根源!五洲的衰败、天地玄的枯竭,根源皆在于此!人,即是原罪!」
游苏静静地听着,直到恒高的话语在风中渐渐消散,他才缓缓开口:「所以呢?」
「所以我要成神,携亿万人类离开这里,将祥和还给五洲,而带领人族回到应有的轨迹之上。你该得知了真相,那另外一脉人类建立的帝国,我已寻到了坐标。我们本该在那里生活。」
「谬论。」
恒高白眉微挑,并未动怒,只是示意他继续说。
「你只见其表,未见其里。若觉得这粗浅学说也能骗到我,未免太小觑了我一些。你若真心想要带领此脉人族回归,又何必五千年前挑唆五洲与天魔的关系?你非要待成神之后再寻天魔,无非仍是要将天魔尽数归于你之摩下。归根结底,还是为了满足你一己私欲。」
游苏走到此地,思绪已绝对的清明:「况且人,本就是自然的一部分,与草木鸟兽并无本质区别。」
「区别在于,人有了灵智,有了改变环境的能力。」恒高打断道,「而这能力,带来了毁灭!」
「能力本身并无善恶。」游苏反驳,「刀可伤人,亦可厨炊;火可焚林,亦可取暖。
人之于天地,亦然。重要的是,我们正在学习如何与万物共存,如何回馈天地。」
「回馈天地?你当知晓,我们被放逐至此的原因,就是人本贪婪,天地崩坏。」
「你看那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人们春种秋收,遵循四时;你看那河工疏浚水道,既防洪涝,亦利航运;为何修士采气炼丹,却不知布雨润泽,反哺山林?」
游苏站起身,衣袍在风中鼓荡,恒高这推卸责任一般的论述彻底激怒了他:「五千年来,是谁高踞九天,垄断了天地间最精粹、最本源的玄?是谁为了一己之道,肆意拨弄命运,挑起纷争,视苍生如棋子?又是谁,为了维持所谓秩序,不断抽取五洲根基,致使天地失衡?」
游苏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在山巅:「是你!恒高!是你与空原、天启等辈!你们才是导致五洲衰败、万物悲鸣的罪魁祸首!正如当年因贪婪而毁灭蓝星之人,难道是那挣扎求存的芸芸众生?还是你们这些可以挥霍无度的权贵名流?」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你只见众生众,却不知众生苦。如今重新开始,你自以为是的崇高,不过仍是在粉饰你的自私。只因你这种人,千年万年也不会变!」
恒高的脸色终于变了。
那古井无波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被戳破真相的愠怒,但更多的,是一种理念被彻底否定后的冰冷。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云雾不再流动,风声骤然停歇。
「好一个芸芸众生————」恒高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躯在这一刻仿佛顶天立地,那股温和的气息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凌驾万物之上的浩瀚神威,「既然你坚信你那套属于芸芸众生的道理,而我认为我的净化才是对这个世界最大的慈悲————那么,便如你所愿。」
祂深深地看着游苏,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散了:「让我们看看,是你的人道能开辟未来,还是我的天道,能还这世界一个清净的本来面目。」
没有惊天动地的起手式,没有法则符文的显化。
两人只是对视着。
但下一刻,整座世界之脊的山巅,无声无息地化为了齑粉。
不,不仅仅是山巅。
以两人为中心,一种超越了声、光、色、形概念的冲突轰然爆发。
他们化身成了天灾,规则在湮灭,概念在重构,时间与空间失去了意义。
直入太古苍茫的星空,又从天内战至天外。
在破碎的星辰间,在流淌的星云里,在万物归墟的混沌边缘,两股意志疯狂地碰撞、
侵蚀、对抗。
「看这无垠星空,何等壮阔!若无生灵,它将永恒如此,静谧而完美!生灵,尤其是如人族这般充满欲望的生灵,才是宇宙的噪音与顽疾!我之终极,就是化身成这无垠星空中的一员!你贪恋儿女情长,又怎能理解?!」
游苏以剑回应,墨松剑划出玄奥的轨迹,引动时间长河,卷起万古浪涛,将那声音斩碎:「若无观测者,壮阔与完美又有何意义?正是有了人,有了心,星空才被赋予了壮阔的定义!若宇宙无情,又何必诞生生灵?你以为你是返璞归真,实则却是将历史车轮倒回!」
「可你们活着,本身就是罪孽!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七情六欲,这些脆弱的枷锁让我们不得超脱,唯有化作宇宙的一部分,才是永恒的真谛!我不过是替所有人超脱,让一切归于真与净!」
「以毁灭求纯净,本就是最大的虚伪!」
游苏长啸拔剑。
地面之上,众女遥望长天,心有所感。
这并不是他一个人的战斗,亦是她们的战斗。
通过那神奇的真主血脉相连,官楚君的霸烈拳意、何疏桐的清冽剑莲、望舒静谧的五行月华、姬氏姐妹威严的龙影、谢织杼蓬勃的生机、澹台明净凛冽的冰魄,以及华镜那深邃如梦的凝视————
她们的力量与信念,与他交融一体,化作一道开辟混沌、承载希望的煌煌剑光!
「你太愚蠢,你想做心系苍生的圣人,却不知你眼中的芸芸众生或许并不需要一个圣人。」
恒高双目皆白,形如枯骨,却依旧可见眸中炙热之色。
「你当是五千年前那场天魔之争是受我挑唆?可你不会知晓,这一个天魔是善,后面却跟着万万个凶魔!人性本是如此!」
「若叫天魔知晓我们的存在,你觉得他们会接纳我们?还是将我们视作异己?争夺本属于我们的家园?」
「你与你那前世一般愚蠢!若叫那天魔将我们的坐标传递回去,来的不会是礼花仪仗,只会是战争与炮火!只有我成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才能真正护住你眼中那些芸芸众生!」
「你自以为是救世主!实则却是罪魁祸首!!」
恒高的控诉如同宇宙本身的叹息,在破碎的星辰间回荡。
游苏的剑势有了一瞬的凝滞。
恒高的话语像一根毒刺,精准地扎入他信念中最柔软的部分一对人性复杂性的清醒认知。
是的,他见过人心的贪婪与卑劣,经历过背叛与算计。
可同样的,他也收获了无数美好。
恒高的眼中只有文明的病灶,如同医生只看见病毒,却忽略了生命体本身的顽强与自愈之力,忽略了那些构成文明温度的爱、勇气、牺牲与希望。
「你将自己凌驾于众生之上,以神之名行独裁之实。这不是守护,这是怯懦!是你不相信人心能够自省,不相信文明能够在磨砺中成长!」
他手中的墨松剑发出前所未有的清越剑鸣,那不再是单纯的剑鸣,而是无数心声的汇聚,是文明长河的奔流之音。
「而我,相信。」
话音落下,游苏不再与恒高辩论。他以身化道,将自身对芸芸众生的理解,对生命力量的信念,彻底燃烧!
「此剑,非我一人之剑!」
时间道果在他眉心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并非加速或倒流,而是展开!
他将自身与众生相连的那条线,化作了承载文明记忆与情感的画卷。
那不是攻击,而是呈现。
恒高轰出的足以湮灭星系的虚无之力,撞入了一片无法用力量衡量的景象之中。
那是由无数细微瞬间构成的洪流:
是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是孩童蹒跚学步的跟跄;
是恋人初吻时的悸动,是友人分别时的不舍;
是工匠专注于器物的虔诚,是农夫收获时的喜悦;
是绝境中伸出的援手,是黑暗中不曾熄灭的微光————
这不是防御,也不是反击。
这是游苏给出的最终答案—以整个人间的「存在」本身,回应恒高对「存在意义」
的否定。
「荒谬!无用!」
恒高发出嘶吼,试图凝聚更强的力量,将这片「人间画卷」彻底撕碎。
周身绽放出比超新星爆发更璀璨的光芒,那是五千年来积累的、近乎无限的玄与权柄的终极燃烧。
游苏的剑,也动了。
这一剑,不再有任何招式,甚至不再有「剑」的形态。
它仿佛是那人间画卷凝聚出的唯一意志,是无数生命对未来的共同期许所化的线曙光。
它穿透了恒高以无上神力构筑的层层壁垒,无视了时空的阻隔,直接映照在恒高那已然有些空洞的眼眸深处。
恒高看到了。
在那一线曙光中,他看到了并非由祂主导的、属于众生自己的未来。
有混乱,有争斗,但也有探索,有成长,有在错误中学习,在痛苦中涅槃的可能。
那是一个充满不确定性,却也因此拥有无限可能性的、活着的世界。
「原来————这才是活着」吗————」
祂没有崩溃,没有咆哮,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你赢了。」祂说,「但你最大的敌人不是我。」
游苏立于虚空,墨松剑静静悬浮在他身旁,心中却没有胜利的狂喜:「我知道,若天魔来犯,自有我来庇佑。」
「有你庇佑————可你又如何笃定,千年万年过去,你不会变成另外一个我?」
「你要孩童成长,就不能不让他摔跤。我非是你理想的那种独裁的守护者,我只观测,在必要时出手。而我也不会再留在五洲,宇宙偌大自有去处。只有五洲没有我,才能再出下一个我。可若五洲只有你,那便永远只有你。」
「我承认,我被你说动了,可惜,你光靠说的好听可不行啊————」
祂的身形开始飘忽,破碎的光点正如雨幕一般洒向五洲大地,可却在畅怀大笑:「千年以来,我一直在寻找天魔老巢之地,终是被我寻得。灰君已经被我派往魔巢,天魔们看到她自会懂得一切。」
「很快————们就会降临!那才是」」
「众生之劫!」
(还有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