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两位伯爵·两种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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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里，第四层台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热闹起来。
最初，许多别院还空着。
门窗紧闭，旗杆上也没有悬挂任何标志。
两天过去，来自各教区、贵族家族和大型组织的旗帜，一面接着一面升上天空。
空置的别院逐渐亮起灯光。
教会侍从推着装满行李的木车来回穿梭。
街道上的人多了。
但第四层依旧没有变得嘈杂。
所有人说话时都会下意识压低声音。
马车经过庭院外，也会主动放慢速度。
第三层的巡礼广场更是一天一个样。
刚开始还只是测试炼金扩音设备。
后来，祷告台、旗帜和各教区的划分区域全部布置完成。
圣职者又开始按照正式流程试运行庆典仪式。
晨曦之光一次次从广场中央升起。
大规模防护法阵张开、收拢。
负责维持秩序的圣骑士和猎魔人，则在人群尚未到齐前，一遍遍演练疏散路线。
距离庆典越近，第四层台地上的熟人也变得越来越多。
北棘堡的人，是在第四天上午抵达的。
红色荆棘狮旗升上别院时，维克多刚从大图书馆回来。
别院外停着几辆北境风格的重型马车。
车身没有太多装饰。
木板和金属包边都厚得吓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专门用来撑场面的礼仪车辆，而是可以直接拉去荒野赶路的实用品。
维克多还没走近，塞拉斯已经先看见了他。
这位卡斯特兰家族的次子没有穿那身暗青色鳞甲，只佩着一把细长的符文刺剑。
他抬起手，笑着打了声招呼。
“维克多大人。”
阿尔德里克也转过身。
这位卡斯特兰家族的长子快步迎了上来，脸上的热情没有半点掩饰。
“父亲，这位就是维克多阁下。”
“银谷坑地一战，若非阁下多次出手，我们不可能如此顺利地击溃永夜教会。”
站在两兄弟身后的男人，应该就是现任卡斯特兰伯爵。
他的身材不像阿尔德里克那么高大。
头发已经掺进了大片银灰，脸上还有一道从左侧眉骨延伸到耳边的旧伤。
可他站得很稳。
腰背笔直，肩膀也没有因为年龄而松垮。
卡斯特兰伯爵没有摆出贵族间那套繁杂的见面礼。
他抬手解下右手的皮质手套，主动向维克多伸了过来。
那只手很粗糙。
虎口、指节和掌缘全是握持武器留下的老茧。
食指根部还有一道已经愈合多年的裂痕。
这不是一双只会在城堡里签署文件的手。
它握过剑，也拉过缰绳。
亲手砍下过不少敌人的脑袋。
维克多同样伸出右手，与卡斯特兰伯爵握在一起。
“维克多阁下。”
卡斯特兰伯爵的声音不高，却很有力量。
“感谢您在银谷坑地中，对卡斯特兰施以援手。”
“您救下了我的孩子，也救下了许多愿意追随家族旗帜的战士。”
“这份恩情，北棘堡不会忘记。”
“伯爵大人客气了。”
维克多笑着回应。
双方松开手后，卡斯特兰伯爵没有立刻邀请维克多进门，而是看了一眼阿尔德里克。
似乎想起了另一件事。
“我听说，您前段时间在维兰提亚，换取了三十万金币。”
“事情是否已经妥善解决？”
“啊哈，解决了，解决了。”
维克多脸上依旧笑嘻嘻的。
“您族里的人帮了大忙。”
他当时拿着那柄红色长剑走进卡斯特兰驻地。
没费多少口舌，驻地的人便给了他一张装着三十万金币的黑卡。
这份办事效率，维克多至今记得很清楚。
更让他意外的是卡斯特兰伯爵的问法。
对方没有问他为什么急需金币。
也没有追问那三十万最终被花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关心事情有没有解决。
这个异世界真正的大人物，确实都有点东西。
知道什么该问，也知道什么不该问，分寸边界拿捏得刚刚好。
“那便好。”
卡斯特兰伯爵轻轻点头。
“您永远都是卡斯特兰的朋友。”
“庆典结束后，若是时间允许，可与我们一同返回北棘堡。”
“家族宝库会永远向您敞开大门。”
维克多眼睛稍微亮了一下。
“伯爵大人实在客气。”
“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到贵府叨扰。”
双方又站在庭院外聊了几句。
卡斯特兰伯爵没有强留。
北棘堡的人刚刚抵达，别院里还有不少事务需要安置。
维克多告辞离开时，塞拉斯还冲他眨了眨眼。
看样子，只要庆典期间找到空闲，这位次子多半会来找他喝个酒。
又过了几日。
第四层台地上的别院几乎全部住满。
瓦伦城的奥斯蒙德家族，也在庆典开始前一天抵达了圣·佩德罗城。
维克多确认对方所在的庭院后，没有让侍从提前送信。
直接登门。
别院里的会客厅非常精致。
深色木桌擦得看不见一丝灰尘。
银边茶杯按照座次整齐摆放。
墙上的油画、窗边的花瓶和地毯上的纹路，全都带着奥斯蒙德家族的徽记。
奥斯蒙德伯爵坐在主位。
长子坐在他的右手边。
三女儿奥蕾莉亚则坐在稍靠后的位置。
“奥斯蒙德伯爵您好。”
维克多走进会客厅，先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我叫维克多。”
他的介绍很简单。
身上的东西却一点都不简单。
冒险者协会的铂金徽章。
光明教会的圣焰徽章。
魔法师公会的五环徽章。
三枚徽章并排别在胸前。
缩小到猫头鹰大小的泰罗斯，则安静停在他的肩膀上。
罗斯昂着脑袋，努力摆出神话生物应有的威严。
哪怕奥斯蒙德伯爵此前完全不认识维克多，看到这套配置，也不可能把人当成普通访客。
“维克多阁下，欢迎。”
奥斯蒙德伯爵立刻起身。
脸上的笑容温和而热情。
他亲自抬手，请维克多在长桌另一侧落座。
坐在旁边的奥蕾莉亚，却没有第一时间说话。
她的视线落在那枚五环法师徽章上。
手中茶杯停在唇边，足足过了两息，才慢慢放回托盘。
瓷杯底部和银托碰在一起。
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奥蕾莉亚依旧是四环法师。
她的表情没有完全失控。
只是眼中的震惊、警惕和一丝压不住的羞恼，很难全部藏住。
维克多像是没有注意到。
“我以前参与过奥蕾莉亚小姐组织的任务。”
“就是狩猎渊噬沙虫的那一次。”
“哦哦，原来如此。”
奥斯蒙德伯爵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加自然了。
“小女何其有幸，竟能与维克多阁下这样的青年俊杰一同狩猎魔物。”
他原本还在判断维克多突然登门的用意。
听说双方曾经参与过同一项任务，立刻将维克多当成了女儿在外结识的年轻强者。
五环法师、冒险者协会执事、教会圣子。
这样的人主动来家中拜访，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会客厅里的气氛很快变得融洽起来。
奥斯蒙德伯爵询问了一些丰饶沙海和遗迹中的情况。
维克多挑能说的内容，简单讲了几件。
奥蕾莉亚始终陪坐在旁边。
偶尔补充一两句。
语气也恢复了贵族小姐应有的从容。
直到维克多放下茶杯，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不知道卡西乌斯最近还好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
就像是在打听一名许久未见的普通熟人。
会客厅里刚刚还很流畅的交谈，却停顿了一瞬。
奥斯蒙德伯爵没有察觉到全部内情。
他只知道这个名字。
“卡西乌斯？”
伯爵想了一下。
“维克多阁下竟也认识小女的护卫？”
“正好他随队来了圣城。”
奥斯蒙德伯爵看向门外。
“来人，去第二层台地，把卡西乌斯叫过来。”
“父亲。”
奥蕾莉亚忽然站起身。
她的动作快了一些。
裙摆带动椅脚，在地毯上拖出一声短促摩擦。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出现明显失态。
奥蕾莉亚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头了。
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口，语气重新恢复平静。
“卡西乌斯只是普通护卫。”
“第四层的临时通行证不太好办理。”
“而且他目前还在负责安置随行人员，清点家族从瓦伦城带来的物资。”
“明日庆典正式开始，第二层那边也需要有人盯着。”
她一个接一个地给出理由。
每个理由听上去都说得通。
可就是太多了。
如果真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普通护卫，奥蕾莉亚根本没有必要亲自起身，阻止父亲召见。
奥斯蒙德伯爵看了女儿一眼。
那双经历过无数贵族谈判的眼睛里，没有出现任何疑问。
只有一瞬间的了然。
“原来如此。”
他没有拆穿女儿。
反而顺势笑了笑。
“既然卡西乌斯有公务在身，就不用让他特意跑一趟了。”
“等庆典结束，若有机会再见也不迟。”
奥斯蒙德伯爵端起茶杯，将话题转向了明日的庆典安排。
同时，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右侧的长子。
奥斯蒙德家族的长子微微点头。
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交谈依旧顺利。
双方谁都没有再提卡西乌斯。
维克多也没有追问。
他本来就没准备今天把事情闹大。
只是忽然想起那位曾经在遗迹里高呼协会旗帜，紧接着反手打碎自己机甲关节的挚爱亲朋。
随口问候一下。
很合理。
半小时后，维克多起身告辞。
奥斯蒙德家族的长子亲自把他送到庭院外。
临分别前，对方将一个不大的黑色木盒交到维克多手中。
“父亲说，这是第一次与阁下见面的礼物。”
“希望您在圣城过得愉快。”
维克多没有当面打开。
只是笑着收进储物空间。
离开庭院后，他的精神力往木盒里一扫。
一张晶卡安静躺在软垫上。
卡片上写着：五十万金币。
“庆典结束后，可以再去维兰提亚消费一把了啊。”
身后的庭院二层。
奥蕾莉亚站在窗边，望着维克多逐渐远去的背影。
她没有愤怒。
也没有追出去质问。
只是长时间没有移开视线。
目光仿佛还停留在维克多胸前。
停留在那枚她已经看了许久，却始终没能戴上的五环法师徽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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