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炖肉与冷餐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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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道结束后，便轮到了各级代表献礼。
三层巡礼广场上，一座白色祭台从地面缓缓升起。
第一位走上祭台的，是一名农民。
他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粗布衣服，双手捧着一束刚刚晒干的麦穗。
麦穗并不算饱满。
其中还有几粒因为雨水而留下的黑斑。
可他捧得很稳。
农民弯下腰，将麦穗放在祭台正中。
女神化身垂落一道柔和光芒。
麦穗被短暂照亮。
一片金色麦田随即出现在女神的左掌之上。
麦浪随着不存在的风缓缓起伏。
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象征粮食。
也象征所有人最简单的愿望。
明年能够吃饱。
第二位走上祭台的，是一名工匠。
他没有穿礼服。
身上穿着平时在忙活时的工装，裤脚上还有些许黑色机油。
双手捧着一柄使用多年的铁锤。
锤柄已经被磨得发亮，锤头边缘还有反复敲击留下的缺口。
铁锤落在祭台上。
光芒亮起。
女神掌中的麦田一侧，多出了一座燃烧的炉火。
工匠们在炉火旁挥动锤子。
火星不断溅起。
桥梁、农具、车轮和一块块用于修复城墙的金属构件，从光影中慢慢成形。
它象征生产。
也象征人们用双手，把破碎的东西重新修好。
商会代表献上的是一架天平。
天平左右没有摆放砝码。
两端保持着平衡。
光辉落下。
一条条商路从女神掌中向外延伸。
驮着货物的马车驶过平原。
船只沿着河流前行。
粮食、药品、布匹和矿石，在不同城镇之间流动。
它象征交易与流通。
不是每一片土地都能产出全部东西。
总要有人把多出来的货物，送到真正需要它们的地方。
骑士团献上了一柄没有出鞘的长剑。
剑鞘表面没有宝石。
只有反复保养后留下的油光。
长剑被放上祭台时，六层列阵的圣骑士同时抬手按住胸口。
晨曦落下。
女神掌中出现了一座高大的城墙。
士兵在城墙上守望。
城门内，是麦田、炉火和缓慢行驶的商队。
未出鞘的长剑象征守护。
武器存在的意义，不只是杀死敌人。
也是为了让身后的人不必拿起武器。
最后走上祭台的，是河谷行省的贵族代表。
他双手托着一枚家族印章。
印章被放下时，一面面不同颜色的家族旗帜出现在女神掌中。
那些旗帜分布在城镇、道路和边境各处。
它们象征世俗秩序。
也代表贵族需要承担的责任。
征收税金、维护道路、组织军队。
在灾难到来时打开仓库。
印章可以带来权力。
同样也应当压在责任之上。
麦田、炉火、商路、城墙与家族旗帜，最终在女神掌中连成一片完整的河谷行省。
女神右手的晨星提灯微微倾斜。
一道光落在这片缩小的土地上。
台地下方，再次响起整齐的祷告声。
等到献礼流程全部结束，时间已经快到上午十一点。
四层台地的宾客倒还好。
这里坐着的，大多都是高阶职业者。
别说少吃一顿早餐。
真有需要，连续饿上几天也能保持基本状态。
而第三层的普通信众就不一样了。
他们凌晨三点前便已经入场。
又在冰冷的石砖上跪了数个小时。
到现在滴水未进。
很多人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一些年纪较小的孩子，祷告时声音都弱了不少。
好在教会没有打算让所有人靠信仰填饱肚子。
布道与献礼结束后，第三层巡礼广场各区域的通道同时打开。
一辆辆餐车被圣职者和修士们推了出来。
广场边缘早已架好的大锅也掀开锅盖。
白色热气一下涌向半空。
面包、热汤和炖肉的香味迅速散开，将广场上残留的焚香气息都盖了过去。
“光明宴开始。”
负责维持秩序的圣骑士抬手示意。
普通信众按照划分好的区域依次领取食物。
每个人都有一块刚出炉不久的面包、一碗热汤和一份炖肉。
最先拿到面包的，是一名脸色有些发白的孩子。
他明显已经饿坏了。
双手接过面包时，眼睛一直盯着还冒着热气的表皮。
可他没有立刻咬下去。
孩子转过身，把面包掰成两半。
大的一半塞给了身后跪了一夜的母亲。
自己抱着小的那半块，才低头用力咬了一口。
第三层很快响起勺子碰撞木碗的声音。
热汤入口后，许多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血色。
第四层也开始供应午餐。
不过这里没有大锅和热汤。
长桌一张张铺开，组成了一场自助冷餐会。
切好的冷肉、熏鱼、奶酪、果蔬和糕点，按照类别摆得整整齐齐。
维克多站在观礼台边缘，闻着从第三层飘上来的炖肉香味。
忽然觉得下面那碗热汤，看上去反而更香一点。
“肉！”
罗斯急不可耐的声音已经在精神链接里响了起来。
“维克多！”
“烈焰之主需要大量祭品！”
“那条烤腿！旁边的肉肠！还有那盘带着蜂蜜的肉！”
罗斯越说越快。
要不是泰还控制着身体，估计早已经扑到冷餐桌上风卷残云了。
维克多看了一眼正在走向餐桌的宾客。
人越来越多。
动作再慢一点，罗斯看中的那条烤腿恐怕就没了。
“行行行，别催。”
维克多向前一步。
【燃旌霸王步·衔枚】
他的身影无声消失。
几名刚刚走到长桌前的贵族只觉得身边吹过一阵轻风。
再回头时，维克多已经端着一只大号餐盘退了出来。
烤肉、肉肠、熏鱼、蜂蜜火腿。
盘子一边还放了几种来自木精灵林地的果子。
罗斯张嘴便叼走半条烤腿。
咀嚼声格外清楚。
泰则慢慢吃掉了盘子边缘的果实。
午餐开始后，第四层原本庄严的氛围很快发生了变化。
仪式阶段暂时结束。
社交阶段正式开始。
各教区主教、职业公会会长、大型组织代表和贵族，端着餐盘与酒杯，在不同长桌间来回走动。
有人谈各地今年的收成。
有人交换魔物潮与邪教活动的情报。
也有人趁着所有大人物都在场，努力为自己的领地争取一条新商路。
整个第四层台地的社交属性，瞬间拉满。
卡斯特兰伯爵也没有例外。
这位北境领主带着阿尔德里克和塞拉斯，站在奥古斯都公爵身前的队伍里。
想要和维兰提亚真正的掌控者说上两句话，并不容易。
前面排着各地贵族、商会会长和教区负责人。
卡斯特兰伯爵足足等了一会儿，才终于走到公爵面前。
双方没有聊太久。
“北境今年承受的压力已经缓解许多。”
卡斯特兰伯爵只简单汇报了一句。
奥古斯都公爵点点头，询问了几处边境防线。
前后不过几句话。
身后的队伍还在等。
卡斯特兰伯爵便主动带着两个儿子让开位置。
维克多这边也没清闲到哪里去。
他原本觉得自己不怎么擅长社交。
可从黑石镇一路走到现在，打过交道的人实在不少。
地方教区的主教。
冒险者协会的会长。
拍卖行和商会的负责人。
有些人曾和维克多见过面。
哪怕只在某次任务结算时说过几句话，这会儿也能端着酒杯上来叙旧。
还有更多人，维克多完全不认识。
对方却知道他的名字。
“维克多阁下，有机会一定要来我们教区看看。”
“这是我的名帖。”
“阁下若是前往行省东部，可以直接到当地冒险者协会找我。”
“我们商会一直希望与一位铂金冒险者建立长期合作。”
也有人没有提出任何要求，只是上来打声招呼，混个脸熟。
维克多身边很快围得水泄不通。
手里的餐盘都差点没地方放。
维克多一边应付交谈，一边把收到的名帖塞进储物空间。
交谈声从第四层各处传来。
就在整个冷餐会最热闹的时候，一道号角声突然从高处响起。
“呜嗡——！”
声音厚重。
苍莽。
长音中带着明显的空腔震鸣，像是某种沉睡了无数年的巨兽，在云海深处缓缓吐出第一口气。
它与异端裁判所的军号全然不同。
没有整齐的节拍。
也没有军阵的锋利感。
号声穿过七层台地。
餐盘、交谈和来回走动的脚步，同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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