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万众无光·静待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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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终庆典这一天，在教会这里其实还有另一个更加正式的名字。
破晓节。
凌晨三点之前，第三层的巡礼广场跪满了来自各地的信众。
所有四层宾客也已经在教会侍从的引导下落座。
靠近悬崖的一侧，搭建起了一片用于接待贵宾的观礼台。
这里没有高低分明的包厢。
只有按照教区、家族和组织划分好的座位。
维克多抵达时，绝大多数位置已经坐满。
没有人因为时间太早而面露困倦。
教区负责人、地方贵族、大型组织代表。
这些人披着外套或祭袍，安静坐在属于自己的位置上，等待最后一道钟声。
第三层的巡礼广场仍然亮着金白色魔法灯。
街道、庭院和升降塔也有灯光。
温暖的光芒沿着层层台地一直向下延伸，照亮了纯白色的花岗岩悬崖。
天上却看不见星月。
庆典开始前，教会圣职者使用神术，引来大片云海。
厚重云层覆盖圣·佩德罗城上空。
月光与星光被一并挡在外面。
凌晨三点。
“当……！”
一道钟声从枢机主教座堂传来。
声音落下的瞬间，第三层巡礼广场上的所有魔法灯同时熄灭。
紧接着是第四层。
道路两侧的灯柱、各座别院的窗灯、观礼台四周的照明法阵，全部失去光芒。
升降塔里不断闪动的符文也暗了下去。
再往下。
第一层和第二层最后几片亮光跟着消失。
整座圣·佩德罗城，像是在钟声里闭上了眼睛。
维克多的视野彻底被黑暗填满。
不是夜晚那种还能借着星月看清轮廓的昏暗。
周围没有任何光源。
抬头看不见天空。
低头也看不见自己的双手。
这一阶段被教会称作“无光的守望”。
它代表晨曦降临前，世界尚未出现光明的混沌。
所有参加庆典的人，都要暂时放弃对光的依赖。
在黑暗中等待。
直到真正的破晓到来。
维克多的右手搭在座椅扶手上。
打磨光滑的白石带着夜间特有的凉意，寒气顺着掌心缓慢渗进皮肤。
悬崖上的夜风没有停。
风沿着第四层台地边缘吹过，掀动长袍下摆，也让衣料彼此摩擦，发出细小的沙沙声。
下方的第三层广场传来一阵杂乱响动。
有人在黑暗突然降临时调整跪姿。
有人伸手摸索身边的家人。
还有孩子压着声音，问父母要跪到什么时候去。
细碎声音持续了一会儿。
很快便一点点消失。
上万名普通信众跪在巡礼广场上。
他们不再交谈。
没有照明。
也没有使用任何能够缓解恐惧的法术。
只能靠身边人的呼吸和衣摆偶尔擦过地面的声音，确认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最开始，还能听见大片混杂在一起的低声祷告。
那些声音沿着巨大的广场来回扩散。
慢慢地，祈祷声也低了下去。
许多人不再开口。
只在心中默念晨曦之主的名讳。
整片广场逐渐只剩下一种声音。
在空旷的白石广场上荡开一圈回音。
过了数息。
第二个声响再次出现。
苦行僧们在黑暗里赤裸着上身，用一次次抽击自己的身体。
没有痛呼。
也没有人在鞭声中念诵教义。
只有鞭梢划破空气，以及皮革落在肉身上的声音。
一声。
又一声。
间隔稳定。
像是在替整座圣·佩德罗城记录时间。
四层台地上的贵宾，待遇要比普通信众好一些。
至少不用在冰冷地面上跪到天亮。
每个人都有座椅。
扶手上还铺着一层很薄的软垫。
不过黑暗方面没有任何区别。
教会并没有因为这里坐着贵族就多留一盏灯。
灯光刚刚熄灭时，维克多肩膀上的罗斯便有了反应。
“岂有此理！”
“伟大的烈焰之主，怎么能向区区黑暗低头？”
罗斯气势汹汹的声音在精神链接中炸开。
他抬起右侧脑袋。
鼻孔里已经有一股热气向外涌出。
泰伸出一只前爪，按住罗斯的脑袋，将她硬生生压在维克多肩头。
紧接着，泰直接接管了身体的全部控制权。
罗斯除了眼睛还能转动，嘴里还能在精神链接中小声抗议，已经什么都做不了。
“放开本大人……”
“无光的守望，本来就应该由烈焰之主负责结束……”
泰没有回应。
只是把爪子又往下压了一点。
精神链接终于清静了。
维克多摸了摸泰脑袋上的鳞片，重新把注意力放到下方广场。
亚修现在应该也在那里。
昨晚，维克多回到住处时，在门缝下发现了一封信。
信封没有署名。
封口处只压着日晷暗面的黑色火漆。
里面装着亚修这条情报线的最后一次行动报告。
负责接触亚修、维持暗示和筹备庆典袭击的真理会成员，已经全数落网。
不会再有人继续以授课或排练为理由，对亚修进行低强度的精神影响。
行动是在昨日的庆典预演期间完成的。
亚修所在的歌颂班，按照正常流程登上第三层巡礼广场，进行正式演出前的最后一次排练。
日晷暗面没有提前终止预演。
他们把歌颂班成员和隐藏在背后的真理会成员彻底分开。
台上的人继续唱。
台下的人照常检查扩音设备和舞台位置。
数支抓捕小队，则在同一个时间抵达各自的目标地点。
第一段歌声响起时，一支小队撞开了某座民宅的后门。
歌声穿过预演中的巡礼广场，将远处房门破裂的声响完全盖住。
歌颂班成员按照排练要求交换位置时，混在后台的两名真理会成员被猎魔人同时按倒。
一个人还想激活藏在袖口里的机关。
手指刚刚抬起，手腕便被禁魔锁铐死死扣住。
预演进入最后一段时，日晷暗面已经切断了这条情报线所有对外传讯渠道。
没有哪一处据点能够提前示警。
也没有人来得及销毁记录。
歌声结束。
教会审核团队在巡礼广场上鼓掌。
掌声响起的同一刻，最后一名真理会联络人被拖出藏身处，戴上了禁魔镣铐。
整场收网，没有影响歌颂班的预演。
亚修等人甚至不知道，自己唱完一首歌的时间里，那些藏在幕后的人已经被抓了个干净。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的预演效果非常好。
甚至超过了不少接受过正规训练的教会唱诗班。
真理会或许是为了保证计划顺利，这段时间确实在认真教授他们发声、配合和舞台走位。
歌颂班里的年轻人也没有敷衍。
每一次排练都很认真。
歌曲本身没有问题。
乐谱也只是普通的晨曦赞歌。
真正用于袭击庆典的，是他们正式登台时需要穿在祭袍里面的内衬。
那些衣物上布满了经过伪装的献祭铭文。
单独拿出一件，看不出太大危险。
可当所有歌颂班成员同时穿上，站到预先设定的位置，献祭仪式就会借着歌声和台下信徒的祈祷自行运转。
日晷暗面已经将所有内衬收走。
歌颂班成员也接受了重新检查。
人员、祭袍、乐谱、舞台。
就连预演时使用过的每一件乐器，都被猎魔人重新核验了一遍。
没有发现其他问题。
既然他们练得足够认真，演出效果也确实很好，教会没有取消这场表演。
亚修今天依旧会作为歌颂班成员登台。
维克多看完这封信时，心里最后那点担忧终于放下了不少。
下方广场再次传来皮鞭落在肉身上的脆响。
“啪！”
维克多从昨夜的回忆中收回思绪。
第四层的宾客依旧没有人使用战技或是法术。
卡斯特兰伯爵坐在不远处。
灯光熄灭前，他的腰背便始终挺得笔直。
进入黑暗后，身下的座椅也没有传出半点因为调整姿势产生的声响。
另一侧，奥蕾莉亚安静坐在奥斯蒙德家族的位置上。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抬起，轻轻触碰了一下胸前那枚四环法师徽章。
指腹沿着冰凉金属边缘划过。
停留片刻，又慢慢收回。
奥林坐在木精灵的席位中。
风吹过时，他身上那件灰绿色长袍带起很轻的摩擦声。
更多人隐藏在完全相同的黑暗里。
身份、实力、爵位。
过去获得的所有荣耀。
在这一刻都无法被眼睛看见。
所有人只能听着上万名信徒的呼吸，感受悬崖夜风落在脸上的凉意。
没人知道距离破晓还剩多久。
也没有人出声询问。
维克多靠在座椅上，听着那道稳定的声音在广场上来回回荡。
亚修就在下方某处。
卡斯特兰、奥斯蒙德、怒风大林地和各地教区的人，也都在这片黑暗中等待。
破晓尚未到来。
整座圣城安静地守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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