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带着保险的豪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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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门板般宽大的巨剑再次从火光中扫过时，第六中队的射击声乱了一瞬。
一名光明游侠拉弦的右手绷得太紧，箭矢比身旁同伴慢了半拍。
一名猎魔人本能地将弩口往下压了寸许，已经凝聚好圣光的第二梯队也有人手腕轻抖，手中法术差点溃散。
没有人后退，更没有人惊叫。
可那慢了半拍的空隙，已经足以让一些画面从记忆里闪回来。
凹陷开裂的盾牌。
被巨剑连人带弩拍飞，倒在泥地里不断咳血的猎魔人。
游侠断臂处怎么都止不住的鲜血。
还有挡在东侧缺口前，烧得只剩一道纯白轮廓的加雷斯。
考核最后一夜留下的东西，并没有随着伤口愈合一起消失。
巨剑撞击箭矢的每一声脆响，都像在那些旧伤上敲了一下。
加雷斯听见了那道不该出现的空拍。
他握剑的五指收紧，目光从前列猎魔人的肩背扫到后排游侠的弓弦，没等混乱扩散，剑锋已经朝黑武士压了下去。
“调整为聚拢射击，保持射击频次，持续压制目标！”
声音落下，原本铺向整片山林的扇面火力立刻向中心收束。
猎魔人直接以黑武士胸前那枚金色眼纹为基准，转动弩机。
左右两侧的光明游侠各自收窄箭道，前列压低箭锋，专盯膝关节与腰腹，后列抬高弓身，将箭雨压向黑武士头顶和退路。
圣骑士掌间的光弓也随之转向。
一道道金色箭影填进实体箭矢留下的缝隙，弩矢、长箭与圣光从三个高度咬向同一个人。
“牧师小队补充全员增益状态！”
第二梯队法杖前方那些即将飞出的能量光球同时散开，化作光屑落下。
牧师分成数组，重新划出祝祷印记，一圈圈辉环贴着地面掠过战阵。
辉环从猎魔人的靴底向上卷过小腿。
第二层光芒落在手臂与肩背，游侠拉弦的手指重新找回力度。
第三层则没入眉心，将方才被旧战扯乱的心绪压了下去。
有两名牧师没有参与增益祝祷。
他们一左一右站在阵后，法杖始终对准三百米外的黑武士。
第一人维持胸甲上的金色眼纹，第二人的圣光则沿原有纹路一笔笔叠了上去。
附着在黑甲表面的暗影刚刚漫过眼纹边缘，便被新落下的金光灼出一缕黑烟。
“嘣！嘣！嘣！”
弓弦声重新连成一片。
黑武士双手持剑，巨剑自左向右横扫，十余支长箭当场断成两截。
剑锋才转过半圈，贴地而来的弩矢已经撞上他的小腿甲，金属火花沿着甲叶接缝向上乱窜。
他脚步一顿，巨剑立刻下沉。
“铛！”
三支弩矢被剑脊压进泥土，圣骑士构建的光箭却趁着这一空隙越过剑锋，接连钉在他的左肩。
金光炸开。
黑武士肩头的暗影被削薄一层，露出下方布满划痕的板甲。
那身铠甲仍然没有破。
他也不再站在原地硬接。
巨剑一次次拨开迎面的箭矢，黑武士则趁每次挥剑后的间隙向后挪动。
重靴踩过湿土，留下一个又一个向山林深处延伸的脚印。
碎石在靴底碾裂，斜坡上的枯枝被踩成几截，胸前的【圣裁之眼】却始终亮着，像一枚钉进黑夜里的金色铆钉。
箭雨追着这枚铆钉向前推。
黑武士退一步，第六中队的射击线便向前压一步。
巨剑仍能护住头颈与胸腹，却顾不得所有角度。
几支箭穿过剑幕，插进肩甲缝隙；一道圣光箭影在他脚边炸开，金白火星顺着地面翻卷，将那团试图遮蔽脚步的暗影烧得四散。
战阵后方，记录官没有抬头。
羽毛笔在硬皮战功簿上飞快移动，补记持续压制、目标退却与战术调整。
纸页被山风吹得翘起一角，又被他的手肘压了回去。
加雷斯当然知道那一页记录有多重。
维克多只是指出了一个方向。
是第六中队的散射把人从阴影里打了出来，是中队里的牧师挂上【圣裁之眼】，眼下也是他们用七十三人的火力将目标一步步压退。
只要这名黄金巅峰的黑武士倒下，无论击杀还是俘虏，这份功绩都能完整落在第六中队名下。
战功簿上添的不只是一个名字。
这份军功送回枢机座堂，足以让中队里不少年轻圣职者越过漫长的候选期，进入枢机座堂下辖的直属异端裁判所，或是日晷暗面。
加雷斯的视线扫过队伍。
没人负伤。
猎魔人的弩匣还有余量，光明游侠箭筒未空，牧师的祝祷辉环刚刚覆盖全队。
前列的呼吸已经稳定，第二梯队也重新咬准了口令。
金色眼纹之下，敌人只有一个。
黑武士脚边没有新的暗影浮起，被火光与【圣裁之眼】照亮的林地间，也不见第二道人影回应他的退却。
远处山腰平台仍有法术轰鸣，日晷暗面与异端裁判所的精锐正在清扫主战场。
只需一道信号，那边的人片刻便能赶来。
维克多也还站在这里。
没有催促。
也没有替他做决定。
又一轮箭雨落下，黑武士横剑封住面门，右脚却已经踩到了斜坡边缘。
再往后，就是一片被乱石与低矮灌木割开的山地。
一旦让他退进去，第六中队好不容易建立的射击秩序就会被地形拆散。
【圣裁之眼】能够标记位置，却不能替弩矢穿过山石和树干。
留给加雷斯的时间，只剩下一两轮齐射。
他不再犹豫。
“猎魔人第一小队向前移动射击！”
加雷斯的长剑指向黑武士左侧林地。
“第二小队向前快速运动，对目标进行封堵包围！”
第一小队立刻从原有阵线中脱出。
最前方两人放完弩矢便压低身体，沿着山石向前冲出十余步，后方队员越过他们肩头补上一轮。
前排装填，后排越位，十几名猎魔人以两层短阵交替前推，弩矢始终没有断。
第二小队则压下弩机，分作前后数列，从另一侧钻进林间。
外列猎魔人边跑边以弩矢补射，内列队员抽出短刃，踩过树根，翻过碎石，直奔黑武士退路。
原地压制的战阵从中间伸出两条手臂。
“光明游侠提升射击频次，保持对目标持续压制！”
游侠阵列中，负责齐射的口令被拆成更短的轮次。
前列两箭，后列两箭。
有人拉弓时，旁边的人已经松弦。
有人低头抽箭，身后便有箭矢越肩而过。
箭雨不再追求每一轮同时落下，而是首尾咬合，逼得黑武士的巨剑无法停住。
亚修的手也混在那片弓弦起落之间。
抽箭，搭弦，开弓。
他的动作还不算快，箭却稳稳落在其他游侠留给他的空拍里。
“圣骑士合围阵型准备！”
位于阵中的圣骑士散去掌间光弓，重新握住盾牌与长剑。
快速向黑武士的位置前进，移动过程中逐渐调整队形。
七十三人的队伍开始移动。
人数虽然不如最终考核时那支完整战团，
但是眼下却没有四处翻涌的黑雾，没有需要保护的五辆封印车厢，更没有藏在雾后随时可能施法的数十名邪教法师。
他们只需盯死眼前一个目标。
他右手持剑，剑锋始终指着黑武士。
空着的左手则落向腰间。
火光扫过他的侧脸，鬓角那两缕白发短暂亮了一下。
手掌经过胸甲时没有停，也没有再摸向发动【殉道者之焰】时留下血印的位置。
他的指节扣住了信号筒顶盖。
“咔。”
金属盖旋开半圈，露出里面那枚只需灌入圣光便会冲天而起的晨辉信标。
信号没有升空。
退路却已经打开。
维克多的目光在那只信号筒上停了一瞬，什么也没说。
加雷斯握剑的手向前一送。
“合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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