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3章 葬业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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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夏不知道自己在火海中坐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十年，也许是一百年。
在这片没有时间概念的空间里，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
他只知道，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肉身已经被烧得几乎快要完全消散了。
他的双手已经变得透明，透过皮肤可以清晰地看到内部金红色的骨骼和暗红色的经脉。他的胸口处，心脏的跳动已经微弱到了一种几乎无法感知的程度，每一次跳动都会让整个胸腔发出微弱的红光。
然后，他的肉身彻底消散了。
不是被烧成了灰烬，而是被葬业之火彻底炼化成了最纯粹的能量。
血肉、骨骼、内脏、经脉——所有的一切都在火焰中分解、融化、气化，最终变成了一团金红色的光雾，漂浮在葬业之火中。
但楚夏没有死。
他的意识依旧清醒，甚至比有肉身的时候还要清醒。
他能“看”到周围的一切——他能看到自己的肉身化作的那团金红色光雾在火焰中缓缓翻涌，能看到葬业之火中无数细小的业力符文在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甚至能看到自己灵魂的轮廓。
他的灵魂呈现出一种极其纯净的淡金色，形状和他原本的身体一模一样，只是完全由光构成。灵魂的胸口位置，一颗拳头大小的金色核心正在缓缓跳动，那是他作为主宰者最根本的存在——主宰核心。
在肉身被完全炼化之后，他的灵魂变成了一个容器。
一个空的容器。
然后，葬业之火开始涌入这个容器。
无边无际的赤红色火焰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一样，疯狂地朝楚夏的灵魂内部灌入。火焰进入他的灵魂之后便不再暴烈，而是变得温顺而柔和，在他的灵魂内部缓缓流转、凝聚、压缩。
火焰在他灵魂中凝聚的速度极快，快到以楚夏的感知力都跟不上火焰涌入的节奏。他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扔进了汪洋大海中的空瓶子，海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瓶子灌得满满当当。
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当最后一丝葬业之火也被吸入楚夏的灵魂内部时，整片虚空都陷入了一片短暂的黑暗。那些原本被火焰照亮的星空和星河，在失去了葬业之火的光芒后变得黯淡无光，只有远处那些星辰还在散发着微弱的金色光芒。
然后，楚夏的灵魂亮了。
一点赤金色的光芒从他的主宰核心中亮起，那光芒在下一瞬间便扩散到了他灵魂的每一个角落。
他的灵魂轮廓在光芒中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凝实，淡金色的灵魂光体表面浮现出了无数赤红色的业火符文，那些符文在他的灵魂表面缓缓流转，构成了一幅极其复杂的法则纹路。
火焰从他的灵魂内部涌出，重新凝聚成他的肉身。
那是一个全新的身体。
皮肤光滑如新生婴儿，却又坚韧到足以硬抗极品奇物的攻击。一头乌黑的长发从头顶重新生长出来，在虚空中无风自动，每一缕发丝中都蕴含着极其微弱的业火能量。
他的五官轮廓比之前更加深邃，下颌的线条更加刚毅，眉心处多了一道极其浅淡的赤红色火焰纹路，那纹路在缓缓跳动，像是活着的火焰。
他的身体在散发着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而是柔和而温暖，像是初升的朝阳照在清晨的露水上，带着一种生机勃勃却又不过分张扬的温度。
他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在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晕，光晕的边缘夹杂着丝丝缕缕的赤红色，看上去就像是穿着一件由朝霞编织而成的长袍。
楚夏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具全新的身体，然后缓缓抬起双手，将掌心对准自己的视线。
他的手掌修长而有力，十指指尖萦绕着微弱的赤金色光芒。他轻轻握了握拳头，感受着指节间传来的那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嘴角不由自主地微微上扬。
那种力量感，比他刚突破四阶时还要强上数倍。
而且这具身体中蕴含着一股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那是葬业之火的力量。
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每一个细胞中都已经融合了葬业之火的法则符文，那些符文在以一种极其缓慢而稳定的方式运转着，每一次运转都会将微量的业火能量输送到他的全身。
他还没能完全掌控这股力量，但种子已经埋下了。
只要他花时间去感悟、去炼化，这颗种子迟早会生根发芽，成长为参天大树。
但楚夏还没来得及细细体会这种新生的喜悦，一个声音便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看来葬业之火已经尽数被你吸收了。”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嗓音中还带着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青涩，但语气却沉稳得不像是一个少年该有的模样，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无数岁月的沉淀，带着一种只有经历过生死轮回、看遍了阴阳交替的人才能拥有的淡然。
楚夏猛地转过身。
在他的身后，那片火海已经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整如镜的虚空。
虚空的表面倒映着头顶那片流转的星空，亿万颗星辰的光芒在水面般的虚空中投下密密麻麻的倒影。
而在那片镜面般的虚空中央，站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
他穿着一件破旧到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麻布短衫，裸露在外的胳膊和腿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疤。他的脚上没有鞋，赤裸的双脚踩在虚空中，脚下的虚空漾开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
他的脸很瘦，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深凹陷，一看就是长期营养不良的结果。
但他的眼睛却很亮。
那是一双漆黑的眼睛，瞳孔深处倒映着无数宇宙生灭的轨迹，那是楚夏之前在那座殿堂中看到的、属于葬业天帝神君的那双金色眼眸的前身。
陆祯。
少年时期的陆祯。
楚夏看着眼前这个瘦弱的少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刚经历了葬业之火的淬炼，获得了全新的身体，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一切，这位传说中的存在就以一种他最意想不到的模样出现在了他面前。
“神君。”
楚夏最终还是开口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由衷的敬意。
少年摇了摇头，语气淡然而平静：“不必如此称呼我。葬业之火已经尽数被你吸收，看来你的灵魂适格性很不错。”
他微微停顿，那双漆黑的眼睛上下打量了楚夏一番，然后嘴角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那个表情介于微笑和审视之间，“但能从这无尽业火中取得多少力量，还要看你自己的天赋。”
楚夏沉默了一瞬，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开口问道：“神君，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你。”
少年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漆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楚夏。
那目光平静而深邃，像是已经知道了楚夏要问什么，又像是对一切问题都早已见怪不怪。
楚夏将这个沉默理解为默许，于是便直接问道：“您能告诉我，原初之神为什么要将这份机缘让给我吗？他自己不敢拿的东西，为什么要让我来拿？”
少年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无奈：“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能告知你的信息十分有限。”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头顶那片流转的星空，目光中闪过一丝楚夏无法解读的复杂神色，“法涅斯的视线会在无限的时间长河中盯上你我，我已经尽力屏蔽了他的视线，但离开这里之后会发生什么，我无法保证。”
楚夏的眉头微微蹙起。
面对那位法涅斯大王，必须要谨慎到这种程度嘛？
“明白了。”
楚夏点了点头，“我会慎重行事的。”
少年的目光从星空收回，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传承已经在你体内了。”
少年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远，像是一个人在渐行渐远中回头说出的最后一句话，“能不能唤醒它，让它开花结果，全看你自己。”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时候，少年的身形彻底消散在了虚空之中。
楚夏站在镜面般的虚空上，头顶的星空依旧在缓缓旋转，亿万颗星辰按照各自的轨迹运转，星生星灭，日出日落，一切都在以那种无法被任何力量改变的节奏缓缓推进。
他摊开手掌，掌心中，一道极其微弱的赤金色火苗在缓缓跳动。
那火苗小到了一种几乎可以被忽略的程度，但楚夏能感觉到，在那点火苗之中，蕴含着足以焚烧一个世界的恐怖能量。
那是葬业之火的火种。
也是葬业天帝神君留给他的传承。
楚夏缓缓合拢五指，将那道火苗紧紧握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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