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母与子
基里曼缓缓起身，平日肃穆的脸上，此刻难掩激动。
自今日之后，马库拉格将拥抱群星，迎来一个崭新纪元。
随着他起身，参加欢迎仪式的高官与民众，全部站起，目光灼灼看向帝皇。
基里曼走到杜姆身边，高举杜姆的手臂，继而托起伏尔甘的前臂，面对自己的子民高呼：“我的血脉兄弟……”
“杜姆·诺威克！”
“伏尔甘！”
人群随着马库拉格之王呼喊，爆发出欢呼：
“杜姆·诺威克！”
“伏尔甘！”
这两位身形伟岸的原体，同是帝皇子嗣，是基里曼血脉相通的兄弟。
经过隆重的欢迎仪式，人群在命令下退去，基里曼将帝国人员引入内殿议事。
今天不仅是基里曼回归帝国，马库拉格也将并入帝国。
宽大议事厅内，早已准备好谈判仪式，只等各方人员落座。
基里曼坐于左首，他下方是马库拉格官员，最精通谈判和交涉的官僚。
伏尔甘坐于右首，下方是帝皇私人幕僚，负责与马库拉格谈判交涉，商讨具体条款。
他们是象征意义，定下具体基调后，进行合并谈判。
而杜姆与帝皇，他们坐在上位，在谈判桌上方以见证者姿态，审视整场谈判。
帝国给予了马库拉格优厚条件，以马库拉格为中心，划分了“大奥塔拉玛星区”以及“奥特拉玛次星区”。
基里曼获得一项权力，他将参与大远征，带领第十三军团以帝皇之名征服群星。
而第十三军团所征服的世界，并入到马库拉格，由基里曼统治。
马库拉格享有一定自治权，享受什一税特级免税政策，无需向帝国缴纳税收。
作为优厚条件的代价，马库拉格要倾尽所有，为人类帝国镇守东终星域。
这片星域广袤非常，其中恒星无数异形种族繁多，不断袭扰人类世界。
帝国大远征部队难以常驻，便需要一个稳固的，臣服人类帝国之下的政权，剪除异形威胁。
马库拉格地理位置极好，处于东终星域右半区，天生适合扮演这样的角色。
虽然远离帝国，但一位基因原体存在，马库拉格不会背叛帝国。
将此等重任交于基里曼，不难看出帝皇对他的看重。
确立下大方向，之后的谈判便简单了。
那些精细化谈判繁杂非常，双方官僚争执得难舍难分，在谈判桌上激烈交锋。
“您似乎不喜欢里面的氛围。”
温和知性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尤顿女士的问候，轻柔不失礼貌，夹杂一些试探的亲切。
杜姆坐在花园中，他离开了谈判大厅，不想听那些政客为了利益拉扯。
听了也没有什么意思，且没有与他的牵扯，自然走得痛快。
看尤顿女士为自己倒上清茶，杜姆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礼貌微笑：“政客之间的拉扯，看似唇枪舌剑，其实很像秃鹫抢食，贪婪且无趣。”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试探每一个字节和底线，看多了就很无聊。”
“当然，我没有贬低他们的意思，与自身无关时，没有必要深度参与进去。”
尤顿有些发愣，眼前之人很坦诚，不像是一名智慧超凡的基因原体。
“女士，”杜姆提醒往杯中倒茶的女士：“要洒出来了。”
“哦……哦！”尤顿连忙提起水壶：“请原谅我的失礼。”
“您对罗伯特印象如何？”在原体面前坐下，女士很小心地打开话题，询问养子的兄弟。
眼前的帝皇子嗣，他在兄弟中排第二十一位，是末尾之子。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战士之王地位超凡，在人类帝国内仅次于帝皇，他对基里曼的印象很关键。
听到女士的询问，杜姆从她脸上看出了担忧，一位母亲为儿子未来的担忧。
他曾经见过这种神情，从黛西王后眼中。
一时之间，杜姆有些恍惚，金发碧眼的黛西似乎和眼前之人有些重合。
“平平无奇。”瞬间愣神之后，杜姆很快给出自己的答案。
是的，平平无奇。
作为基因原体而言，这四个字不会出现基里曼身上，但杜姆确实觉得他如此。
基里曼没有鲁斯一般的野性魅力，也没有荷鲁斯那般的人格魅力，更没有福根那样魅力四射的外表。
原体兄弟们各有所长，基里曼与他们相比，显得有些“平平无奇”。
他所做的事情循规蹈矩，喜欢谋定后动，没有冒险精神。
在平日交流中，基里曼也不讨喜，把规劝放在嘴边。
或许有些热情和好心在其中，但更多时候，会显得很“婆妈”。
在王族威仪号上，即便性格仁厚的伏尔甘，有时也会为基里曼注重的细节厌烦。
“平平无奇？”尤顿女士听闻，脸上露出些许微笑：“那我便放心了。”
她语气轻松，没有半分虚假，长舒一口气后为杜姆倒上新茶。
“你对这份评价很满意吗？”杜姆拈起小巧杯子，轻轻吹去热气，余光瞥见了女士的轻松：“它不是一份卓越的肯定。”
尤顿女士回答道：“正因如此，我才感到高兴。”
“平平无奇的评价，对其他人可能不太好，对基里曼而言却很好。”
“他的伟大父亲，给予了马库拉格自治权，是一份莫大权威。”
“如果基里曼表现得很激进，或者出现一些野心，他会第一时间成为众矢之的。”
“平平无奇很好，虽然兄弟们对他可能印象平平，但不会滋生不必要的怀疑与嫉妒。”
杜姆不住点头，他没有看到望子成龙，只是从一位母亲嘴里，听到儿子平安的朴实愿望。
“不一定。”听完女士的想法，他嘴角挂起微笑摇头，目光犀利盯着尤顿：“嫉妒和怀疑，有时不会来自权力。”
“我们是基因原体，秉承帝皇意志诞生，对我们所有安排全由人类之主。”
“无论扮演什么样的角色。被嫉妒、被羡慕、被唾弃、被赞颂，无论如何，符合帝皇意志才是关键。”
“这些是原体使命，我们肩扛荣耀与责任，也是莫大权力的根本因素。”
“但基里曼不一样。”杜姆微笑着，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尤顿女士：“或许他将来遭受的嫉妒与排挤，很大一部分会源自于你。”
“为什么？”尤顿不解地问道。
她聪明非常，却始终是凡人，听不懂太过宏大的叙事，却听懂了儿子未来与自己有关。
“你是一位母亲，”杜姆再次强调尤顿的身份：“一位爱着我兄弟的母亲。”
飞船之上，基里曼不止一次提起过尤顿，每当他说到此处，伏尔甘便转移话题。
那想逃离的神情，每次映入杜姆眼帘时，他总是忍俊不禁憋着笑。
“我的兄弟们因一场意外散落星河。”见尤顿依旧疑惑，杜姆耐心向她解释：“有些世界比不上马库拉格。”
他说完后不再言语，品尝嘴边的清茶，享受那份醇美甘甜。
“我明白了。”尤顿女士懂了，她秀眉拧起长叹一口气，语气中尽是怜悯：“犹如人间半神的你们，灵魂却永远缺失了一块。”
“人类之主把你们的肉体塑造得坚不可摧，内心坚韧非常，形象伟岸而光辉。”
“但是内心遗憾，那感情的空洞，永远难以弥补了。”
杜姆沉默不语，缓缓点头认同女士所言。
基因原体强大外表下，永远有一块柔软处，空洞得无法填满。
基里曼的那份平凡，也来自于养父养母的爱，让他更加懂得关心他人。
“那您呢？”尤顿女士很好奇，战士之王的幼年如何，让他懂得这些道理。
杜姆手微微一顿，面容有些僵硬，缓缓放下杯子起身，高大阴影笼罩女士。
尤顿略有些不安，她连忙站起身，仰视威武非凡的巨人。
“她很温柔。”战士之王声音低沉嘶哑：“我现在只能回忆那份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