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6章 2128.幸存者
但克拉茨可一点不给儿子好脸色。
他也「嘭』的一声把酒杯砸在了桌面上：「给我安静！」
哈尔玛向四周喊完了之后，无所谓端着杯子喝了一口，这才又坐下来。
一看就是那种在家里会被猛抽，可是已经被抽麻了丶皮实了的孩子。
克拉茨对他仍旧有威慑力，并且会得到他的尊重，但是真要打他，他完全不带怵的。
凯瑞斯对着哥哥低吼道：「古斯拉夫死在了塞德娜深渊，你还嫌不够吗？」
「是人都会死。」哈尔玛则直摇头，「古斯拉夫是个好汉子，每个史凯利格男人都该追求那样的死亡，我也一样。所以，我才会想要去宰了那头冰霜巨人！因为那也是我的追求！」
「上次在塞德娜深渊，我们像是被打断脊梁骨的狗一样逃了回来！我需要荣誉来洗刷耻辱！」「那不是你的错。」克拉茨低吼的时候像是头蛮熊。
「我知道，我也没纠结，但你也不能阻止一个史凯利格人去追逐荣耀的战斗。」哈尔玛浑然不在意的说「那你能不能至少有点责任心？」凯瑞斯现在看起来很抓狂，「你要是死了，那些被你一起蹿腾去远征乌德维克岛的人，还能活着？」
「那又怎么了，小雀鹰？」哈尔玛依旧那副样子，他一抹络腮胡上的酒花，大笑着，「我们会死在冰霜巨人手上，瑞纳鲁格也不过如此了！而在我们死后，到了那天，我们还能再跟它打一次！」「瑞纳鲁格』是史凯利格群岛神话之中的世界终末之战。
相传在那时候，会有一头吞噬太阳的狼，月亮会产生月蚀，接着世界踏入白霜纪元，而人类将面临一个仿佛将冻结所有的严冬。
一艘满载着邪灵与恶魔的大船，一艘由死人指甲所构成的大船，纳吉尔法。将会从霍莫尔岛启航驶来。作为战争开始的信号和前奏。
金鸡坎比在发现那艘船后将会啼鸣至死，鸣叫声是为了唤醒汉姆多尔。群岛传说中的英雄，也是七大家族传说中共同的先祖。
他将吹响号角，站在彩虹桥上，跟史凯利格古往今来一切荣耀的死者丶生者一同战斗，向着混沌和黑暗开战。
战争的结果将会决定世界到底是沉入黑暗，还是迎来新一天的黎明。
史凯利格的战士们至死都在等着那一天的到来。
而蓝恩则觉得这玩意儿实在是跟他听过的北欧神话很相似。
甚至连汉姆多尔的音节，连起来都像是海姆达尔。
可能是海洋掠夺民族产生的传说自有其相似性吧。
克拉茨满脸严肃的盯着自己的儿子。
哈玛尔也丝毫不怯的跟父亲对视着。
鲁莽丶冲动到甚至不在乎死亡，不管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真是个典型的史凯利格男人。克拉茨在这时候的心理波动，或许只有敏锐如蓝恩才能稍微看清楚一点。
「我知道你长大了，我管不住你了，哈玛尔。就算我命令你留下，你也必然会偷溜出去。」「所以我这次不拦你，我只要求你在去找那个冰霜巨人的时候，听命令。」
克拉茨说话的时候，哈尔玛却已经把眼神落到了同桌的蓝恩身上。
「命令？」红发的年轻人怪声怪气的笑了笑，「谁的命令？」
而正如哈尔玛的猜测，克拉茨手一指，对准了蓝恩。
「猎魔人，我专门请来狩猎冰霜巨人。有他在，我才放心。」
「父亲？！」凯瑞斯仍旧不想让兄弟就这么去了。
但换回来的仍旧只是克拉茨的一声喝止：「够了，就这么定了！」
哈玛尔却已经歪头看着蓝恩：「猎魔人？以前听说过，但没真见过。你是哪来的英雄，也想来分享狩猎冰霜巨人的荣誉？」
蓝恩耸了耸肩，在克拉茨用眼神发出的招呼中从长凳上站起身来。
「英雄？这个世界需要的不是英雄，是专家。而我，就是个应对怪物的专家。」
他低头说完，转身跟着克拉茨离开。
而克拉茨刚离开座位，哈尔玛就人来疯似的一把跳到了桌子上！
「所有人！你们都听到了！现在，谁要跟我出海去寻求荣耀？去狩猎那头冰霜巨人？来吧！吃吧喝吧！吃饱喝足，我们就去乌德维克！呼哈！」
「呼哈！」*N
人来疯的感染力，再加上史凯利格人传统传说的荣耀加持，几乎是在哈尔玛站起来高呼的同一时刻，好几个男人就响应着举起了酒杯。
而在一边的角落里。
「还好，」克拉茨哼哼笑了两声，「他上桌的时候没把我的碗给踹了。」
说完了自己的儿子，克拉茨对着蓝恩压低声音：「就当帮我个忙，照看一下他们。我也是在你说了你要办的事情之后，才临时想起来的。」
「这不算什么大事，」蓝恩对此也无所谓，「毕竟他们看起来也都是熟练的战士。但我还是得提醒你：其他的事都要快。」
克拉茨拍着胸脯说：「放心，我会让凯瑞斯去查那几家货运公司。跟她哥哥不一样，我这女儿可就理智丶缜密的多了。我有时候都控制不住的在想：要是能让他们兄妹俩中和一下，该有多好。」蓝恩只笑了笑没多说，毕竞是人家的自家事。
「你想要知道乌德维克岛上的事情，这酒馆里到处问问就行。约纳斯开的酒馆，很多乌德维克人都会往这儿来的。」
交代完最后一句，克拉茨快步走到快要互相惹生气到要打起来的兄妹俩旁边，「嘭』的一拳就砸在了哈玛尔脸上。
蛮熊似的拳头直接把哈玛尔锤的又飞上了桌子。
但是没人觉得有问题，也没人因此变得安静，反而又引起了一阵欢呼。
克拉茨拽着自己的女儿就走出了酒馆。
刚才跟哈玛尔举杯盟誓的人们，这会儿拽着他晕乎乎的脑袋就往他脸上倒酒。
蓝恩只是看了一眼，就走向了正旋转烤全猪架子，顺带整理旁边调料台的酒馆老板。
「你想谈谈那个巨人？」约纳斯拍了拍自己沾满盐粒的手，「那简直像是瑞纳鲁格啊，我只能这么形容了。」
「但是再看看这些战士？呼喊着砍了巨人的脑袋，夺回熔炉，说真的，我都感觉自己似乎又恢复了一些勇气。」
「那就趁着这点勇气，」蓝恩顺势接上话头，「帮忙详细回忆一下灾难发生时候的状况如何？」站在火坑旁边，热量逼人丶香味浓郁。怪不得克拉茨说这人有手艺，在哪开店都早晚会红火。说到这里，在温暖的火光映衬下，约纳斯的表情还是有了一瞬间的僵硬。似乎是蓝恩的话将他的记忆拉回了某个不堪且黑暗的时刻。
「你可以问，」约纳斯抿了抿嘴，「但我在乌德维克岛上也只是个开酒馆的，很多事情我并不清楚。」「岛上的领主家族呢？是叫托达洛克对吧？他们没逃出来？」
「全死了。应该是。」约纳斯沉痛却骄傲的宣称着，「我亲眼看见他身边的家族护卫都死了，威尔玛丶威尔弗雷德丶威尔海姆丶艾克索。」
「我看见巨人把威尔玛摔到石头上，那一下之后他估计全身骨头都断了，整个人在地上只能像是被捕捞的鲑鱼一样扭动。」
冰霜巨人的力量很大，甩飞一个强壮的着甲战士像是把玩一个玩具锡兵，符合传说中的描述。维持着猎魔人的工作状态，在火光的摇曳之中，蓝恩听着目击者的证词，同时从中提炼出各种线索。「那什么叫「应该是』？」他追问道。
「我看见哈罗德身边的家族护卫全死了，」约纳斯摊摊手，「但他本人的结果，我没亲眼看见。」「我逃跑的时候，听见他在我们身后挥剑丶呐喊丶战吼丶脚步腾挪丶再挥剑！论英勇和荣耀，谁都无过于他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看见那巨人在朝着天上的女海妖吼叫！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觉得那不是在发号施令！」
「一群女海妖对着哈罗德又抓又挠，他不断的嘶吼丶惨叫，最后归于一片寂静。」
「领主死后，整个托达洛克家没了主心骨，大家被吓得魂飞魄散，赶紧护送着女人小孩，屁股尿流就跑到了大史凯利格岛。」
「人在精神压力巨大的时候会看到很多不可思议的景象，」蓝恩用冷静的声音说道，「冰霜巨人指挥女海妖？长久以来，并没有研究显示这两种怪物之间具有什么关系。它们甚至可能是通过天球交汇，从压根不相同的两个世界迁徙而来的。」
「我不知道你在叽哩哇啦说什么，但我知道我看到了什么，猎魔人！我发誓那是真的！」
蓝恩的话却被酒馆老板嗤之以鼻，他的手在黝黑发亮的围裙上擦了擦，直摇头。
蓝恩知道怎么应对这种抵触情绪，他直接轻描淡写的转移了话题：「你刚才提到了，你们的人被一大群女海妖围攻？乌德维克岛上有很多女海妖？你们的领主没让人定期清理？」
「乌德维克岛上的女海妖，那叫一个遮天蔽日啊，乌鸦都没它们多！但是清理？平常也没必要。」「为什么没必要？」
「一看你就不是群岛人。」约纳斯笑了笑，「用角墙兽的角做成号，吹一声，那些女海妖自己就会跑了。这是几百年的老法子了，不然你以为我们自己在海上划小船的时候怎么应付女海妖？跟它打吗？」「那么，」蓝恩却没有理会那些调侃，反而依旧沉静的问道，「在灾难发生的那一天，就没有哪怕一个人，脑子里还装着这个「老法子』吗？」
这句话似乎突然就把约纳斯问倒了。
他支吾半天，最后只能不确定的说，不知道当时是真的没人吹，还是吹了但不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