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1章 2143.海腥味

鱼鳃。

不论是在魔幻中世纪，还是在蓝恩旅行过的其他诸多世界里，来自水中的怪物，拥有这个器官的都不在少数。

因此按理来说，他也并不应该有任何心理上的别扭或者膈应。

因为这对他的职业和经历而言，属于完全正常的范围。

在维吉玛湖的边上，他跟湖中女士雕像前的半鱼人祭司第一次见面就能谈笑风生呢。

但是，在这一刻。

在蓝恩的手指按压丶摩擦着手上这具海盗的尸体腮帮子，让他那隐藏在皮肤纹理之中的鱼鳃显形的这一刻。

他的手指触碰到了那片鱼鳃。

陡然之间，一股含糊不清的恶心丶恶寒，仿佛以那根触碰上去的手指为媒介，猛然传遍了蓝恩的全身。在围墙的包裹下，在城堡内庭院的缓冲下，凯尔艾胡周边的海风虽然不小，但是对城堡内的人是没什么感觉的。

但是现在，蓝恩突然感觉自己的鼻腔里充斥着海腥味，并且不是那种站在海边吹着海风所能带来的正常味道，而是……

而是一种自己整个人都已经被埋进了一堆发酵着的海鲜里，海鲜的粘液沾染着自己的皮肤与头发，甚至在顺着鼻腔往喉咙里钻！

此时此刻，蓝恩感觉自己手上托着的不是一个人类海盗刚刚死去的尸体。

那手感反而在慢慢变得柔软丶滑腻……就像是正在腐烂的章鱼。

「你杀了我。」

突然，蓝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那具本应安静的尸体，将头扭到了自己的方向，因为这个动作，他脖子上被秘文帕塔剑所捅出来的伤口被扯得更大了。

「但你在寻找什么呢？」

他似乎褪去了生前作为海盗的一切恶意和凶悍，如同一个孩童般懵懂的发问。

声音里还带着声带被撕裂丶喉咙漏风的呼噜声，还有喉咙里血液堆积的咕哝声。

但是蓝恩低头看着他，看着自己手上原本还是人类的尸体，那脸部的边缘正在变成如同章鱼的质感，并且还有触须长出来。

那人的双眼也正变成一双横向的浑浊瞳孔。

尸体上生长出来的触须正在缓慢无声的攀附到蓝恩托着他的手上。

但是猎魔人低下头看他的眼神毫无波动。

「本来，我是来找一个敌人丶找一些材料。但现在……我是来找你们的。」

「我们？」他已经完全解构了的嘴巴发出疑惑的声音，「我们……」

蓝恩没有听他说完话的兴致。

在这一瞬间，一张【结界符】就被蓝恩从兜里掏了出来，夹在剑指之中，按到了手上尸体的身上。符咒的力量被启动，一层平和温暖的光芒从纸符之中扩散出来，包裹了这具尸体的全身。

安倍晴明制作出来的阴阳术符咒以五行世界观为基础，而在蓝恩手里被启动出来，这层光芒更是直接染上了一层浓郁的土黄色【厚土清气】。

就在【结界符】的光笼罩了尸体的全身的时候，他的身体陡然传出了下油锅一般的刺啦声。他皮肤上的变异骤然焦黑，脸上增生的触须也瞬间颤抖着蜷曲起来。

但即便如此，刚才还在对蓝恩说话的尸体依旧毫无所觉一样，甚至直到他那双已经变成横向瞳孔的眼球被融化掉，他都依旧静静地看着蓝恩。

猎魔人眨了眨眼。

却发现一切全都又正常了。

鼻腔里没有那股似乎活过来往里钻的鱼腥味，而他手上托着的尸体，也完全是一个最正常不过的人类。没有歪过来头跟他说话，身上的皮肤和脸颊也没有增生变异……只是一具人类的尸体。

蓝恩平稳的将尸体放在地上，他看了看那尸体足足两秒钟。

确认他并不会动起来后，才转身离开。

站在进入凯尔艾胡城堡主体地下部分的门前，猎魔人皱着眉头先是从后腰的炼金皮袋里掏出了锥形水水晶在他手中微微闪烁一会儿后，蓝恩将它重新放了回去。

「遗毒不小啊，先生。』曼妥思在脑海中向蓝恩吐槽着，「需要我为您升起认知屏障吗？精神防御机制正在准备。』

「谁说不是呢？它们就跟海鲜的那股腥臭味一样难缠。』蓝恩回复了一句，「目前为止还用不上，我好歹也不是几年前的我了。』

如果是在几年前，那个蓝恩刚出道的时候，那么刚才触摸到尸体上鱼鳃后所看到丶闻到丶触碰到的东西，完全足以对猎魔人造成实质性的损害。

但是现在，蓝恩已经做完了全套的强化手术，并且他的【灵视】已经见过了神明丶不朽的精灵丶半神丶曾经支撑过世界的薪王内在……等等东西。

两个最上级守护灵寄宿在他的存在概念之内。

这点场面已经完全不够引起他的波动了……如果在凯尔艾胡里面没有更爆炸性的东西的话。「吡~」

平缓而动听的一阵摩擦声响起。

蓝恩挠了挠头，从腰间抽出一抹沉静的银光。

优美而利落的阿隆戴特，在猎魔人的手中习惯性的舞出了一阵绚丽的刀花。

现在他遇到，并且确认的东西，已经不能允许他再用「潜入暗杀』这种追求安静平和的处理方式了。「希望史凯利格人在建造国王城堡的地下室的时候，做工够牢靠。

蓝恩一手握着剑柄，另一只手的手指则在湖女之剑的刃口上轻轻划过，感受着刀刃隔着手套剐蹭的触感。

「要是让他们在里面挖出来地下通道，我就头大了。』

曼妥思完全理解主体的抱怨和重视，因此它有条不紊的回覆道：「我将在进入之后的第一时间收集气流波动数据，推断地下室结构，请放心，先生。」

交流完毕之后，蓝恩不再迟疑。

「嘭！」

一脚就把通往城堡地下部分的大门给踹开！

轰然的响声甚至足以传到城堡之外！

被巨大的力量从墙体上撞下来的厚重门户径直倒飞出去，跟攻城车似的将一个人「噗吡』一下撞到了墙上，腔内的血液溅射状的铺散开来。

爆炸一般的轰动，足以叫醒这个地下建筑之中的所有人……或者「东西』了。

蓝恩略微低头，走进其中。

头也不回地向后伸了伸自己的左手，手印闪动，一层紫色的混沌魔力光幕沿着原本的门框覆盖上来，封住了这个出口。

【亚登法印】。

向里面看去，蓝恩有种不出所料的感觉。

「吸~」

【多肺】带来了强劲的呼吸，气流涌动之间，曼妥思开始快速分析着地下建筑的布局，而蓝恩的身体也将氧气填充进身体之中流淌的高能血液里。

但是伴随而来的，还有那一股恶心黏腻的海腥味。

空气中的湿度异常的大，几乎仅仅只是挥舞手臂，都能让人感觉皮肤上挂了一层水珠。

并且光照匮乏，阴森丶黑暗。

但是在这黑暗之中，蓝恩平静的挡在出口面前，俯视着前方。

猎魔人的琥珀色猫眼在昏暗中微微发光，他经过光学调整的视觉也能清晰的看到黑暗中的景象。而在他对面的黑暗之中，突然响起了如同一堆黏腻的海鲜，抽动触手互相摩擦的「啪嗒啪嗒』的动静。一双双眼睛在黑暗之中睁开，看向了背对着紫色光幕的猎魔人。

那些眼睛昏沉而且溃散模糊，带着一种……古老的邪恶感觉。

「我可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收拾，毕竟到最后都是我的活儿。」

蓝恩一边说着，他的左手上一边嘭的爆燃起一团火焰。

那火焰刚开始是正常的红黄颜色，但是随着他的言语，颜色发生了渐变。

从红黄相间的摇曳火焰，变成了蓝色和白色，其中那蓝色的颜色深沉，近乎于墨色。

【咒术之火；灵火】！

阴湿黏腻的空气，在这股如墨一般的火焰窜动下，骤然变得冷了不少。

湖女之剑线条流畅的剑身，在灵火上简单的划过。

气流刃裹挟着剑身，沾染上了火焰。

只在一眨眼之间，阿隆戴特就变成了一把被如墨般蓝白色火焰所包裹的长刀。

没人回应蓝恩那物理意义上的「冷笑话』，或许也是因为，在这地下空间之中的人，已经没有了回应的能力。

总之在下一个瞬间。

黏腻的「啪嗒』声接连响起，而猎魔人也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嘭！」

一把锈蚀的飞刀撞在了封住门口的法印光幕上，让紫色的光幕泛起了涟漪，但并没能打破。而紧接着，伴随着蓝恩骤然消失的脚步，呼啸的刃风就席卷了周遭的一切！

带着灵火的刀刃，在半空之中几乎留下了清晰可见的纤细刀痕！

那刀痕在半空中久久不散，像是在空间之中织出了一道大网。

灵火黯淡而昏沉，但好歹还能提供点亮光。

透过那些残留在半空中的灵火刀痕，能看见黑暗之中，一些难以描述的扭曲肢体丶触角一闪而过。利刃入肉的「刺啦』声，还有在灵火触碰燃烧之后「卡啦』碎裂的冻结声，此起彼伏。

这片地下建筑之中，海腥味越来越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