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7章 2159.燕子抄水
「木头板子？」
里恩斯皱眉不解。
按理来说，湖面上飘着纠缠的水草丶死鱼丶杂物，这都是正常情况。撞在小船上也正常。
但是现在周遭白雾弥漫，他们都一路划船划到湖中央了，之前什么都没有撞到，现在撞到了？里恩斯怎么都感觉不对劲。
他在船上矮着身子朝前挪过去。
他坐过船，但也就仅此而已。并不是很懂水性和熟练坐船的那种人，因此动作起来的时候难免摇摇晃晃但就在这个半张脸上留有烙印痕迹的术士刚扑到船边，伸手下到湖水里拨拉着，想要看清之前那块撞上船身的木板时。
「那是什么声音？」
「怎么了？」
里恩斯的手还插在水里，头却猛地擡起，轻声问话。他没头没尾的问题让同船的人也紧张起来。里恩斯没回答，只是擡起一根手指。
这个手势让跟他一条船上的其他人都自觉屏息静气，划船的人也停止了手上的动作。
而正是这突兀的一阵安静，凸显出了那不正常的声音。
「哗丶哗~」
那是一阵阵连续的点水声，听起来就像是雨燕在空中飞行时掠过湖面，接着抄水之后又瞬间升空的动静一样。
但是现在……会有雨燕吗？
「准备！」
里恩斯像是触电了一样立刻将手从水面下抽了出来，同时紧张的大喊着。
同船的其他人七手八脚的也各自举起了武器。
但显然他们之中并没有史凯利格人这种专业海盗和水上战斗的老手。
因此动作不免摇晃，为了稳固重心，还必须缓慢。
而就在他们举起武器的同一时间，湖面不远处的白雾里，出现了一个飘忽的人影。
那身影的姿态让船上的许多人乾脆就愣住了丶僵住了！
「女巫………」其中一个人先是低声呢喃，接着慌张大喊，「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女巫！她在水面上跳舞！「闭嘴！」
里恩斯现在也感觉舌头发干，但他仍旧痛斥着此时此刻还在搅乱人心的蠢货。
可是下一刻，他就发现自己不用训斥了。
因为那人已经彻底说不了话了。
「唰！」
剑刃在希里手中划过空气的动静是如此的乾脆而轻飘，跟一般人挥剑的动静截然不同。
上一秒还在十米开外的水面上做出起跳一样动作的人影，下一秒径直就落在了他们所在小船的船沿上！少女半蹲在船沿上，贴身的马裤和体面的鹿皮长筒靴勾勒出她矫健的腿型，像是一只蓄势待发的猎猫！剑刃依旧是从侧颈这个没有防备也没有防御力的部位切入。
动脉血管的断裂径直让血液喷了出来！淅沥沥的喷了前面那人一背！
「砍她！砍她！」
里恩斯暴怒又慌张的吼道，与此同时，他自己也双手在胸前虚握，一点火苗在手掌中间摇曳出现。但是摇晃的船身，还有他自己紧张的精神状态丶磕磕巴巴的咒语，都让那束火苗在下一个瞬间像个闷屁似的，「噗』的一声消失不见。
船上的众人七手八脚的把自己的武器朝着少女所站的船沿上砍去。
但是却只传来一阵刀劈斧剁到干木头上的闷响。
「咔嚓』一声，小船的侧舷径直被劈出了一道豁口，木屑纷飞。
而希里本人，则轻盈的又跳了出去。
她的身影还真像是掠水而飞的燕子，重新埋进了白雾之中。
「你丶你看见了吗？」颤颤巍巍的收回自己的武器，船上的人哆嗦着嘴唇说道，「她是飞出去的！她会飞！」
「那不是飞，那只是跳！」
有人反驳道，但很快反驳者也引来了反驳。
「你管那叫跳？除非有人能轻的像羽毛，不然没人能跳出那样的高度和距离！她刚才还在水面上走呢！」
「波特！」灰林鹄的声音这时候才在不远处响起来，「波特，出什么事了？」
他没问里恩斯，而是直接问了在那条船上的自己的手下。
另一条船从迷雾中驶出来，被喊道名字的打手直到看见了史提芬；史凯伦的脸，这才出声回应。「她杀了詹金斯……」那人的嘴唇还在发抖，喘息不断，「她就那么跳了出来！从湖面上！跳到船沿上！一剑就给人抹了脖子！」
「从湖面上？跳？」灰林鹄满脸的怀疑和凝重，「你嗑麻药粉了？这儿没有别的船了。」
「不是从船上！」打手突然崩溃似的朝着自己的上司大喊，「就是从水面上！水面！懂吗？！」事情有些匪夷所思，但是灰林鹄只是大致扫了一眼船上众人的表情，立刻就接受了这个荒诞的现实。他低声咒骂，同时让身边的所有人也都拿起剑，紧张的四处寻摸着周遭的白雾。
「该死！」里恩斯跟了一句咒骂，「邦纳特在哪？我们得上岸骑马！在水里，咱们全都挤在两艘他妈的小船上！根本不可能抓到她！找都找不到！」
「我们也不用找。」史凯伦缓缓解开自己的外套扣子，手放在挂在胸前的飞镖带上，冷冷地说，「她会来找咱们的。恐怕也并不会太久。」
「你疯了吗？」
「邦纳特早就料到了，所以他才会藉口回去牵马。他知道那丫头会把我们引进陷阱。而咱们也成了他的诱饵了！注意！留意任何水花的声音，你们刚才说过，对吧？」
两艘船还在缓缓靠拢，而船上的人则大多已经脸色惨白。
突然，有个人大喊道：「要不咱们先往岸边划把！所有人把划桨的围在中间，朝外警戒……」「闭嘴！」灰林鴞却吼道，「别动！别发出任何声音，不然我们会听不到………」
他们听到了，从他们两艘船的船尾方向，一阵燕子抄水的水花炸裂声响起。
但那声音并没有直勾勾的朝着他们逼近。
反而是上一秒还在船尾，下一秒就到了侧面。
哗~哗~哗~
一连串的水花炸响声一阵阵传来，越来越快，也越来越近……
「她在哪儿？」打手们的神经已经快被逼到极限了，有人大喊着，「在哪儿？」
「别动。」灰林鴞捏住一枚星星飞镖，「在右边！没错！右边！她从右边过来了！当心！」站在船舷右侧的人几乎要把心脏提到嗓子眼！
他满以为自己好歹也能拦住这宛如死神的丫头几秒钟。
但事实上，他甚至都没能看见希里。
「咔吡！」
从三米多的高度跳下来的希里，完全处在这群人警戒的盲区之中。
谁没事儿会往自己的头上看？尤其是这种紧张到精神只嫌弃不够集中的时候。
长剑如同从天上扑击而来的鹰爪，从打手的头顶贯入，沾了血和脑浆的剑刃透过下巴露出一截来。当即，大脑受损的脑区控制失调，就让这个打手的一双眼珠子一个向上翻，一个向左瞥了。「嗖~当！」
史提芬；史凯伦的星星飞镖在下一瞬间飞来。
但这次，希里可不是处在抓紧逃亡无力回击的被动状态。
她现在才是主动的一方！
长剑只在打手的颅骨之中停留了一瞬，就被带着血和脑浆抽了出来。
而希里的另一只手，则顺势从腰间抽出了那把格挡匕首，朝身边一甩，飞射过来的飞镖就被当即弹飞，掉在水里。
希里没有停留，那双带着黑色眼影的眸子只是冷酷的扫了所有人一眼，接着「咔嚓』一声。希里在船沿上再次起跳，并且顺道砍断了一根船桨。
断掉的船桨木棍掉在小船里，发出一阵木头碰撞声。
死人的尸体挂在船舷上，整个上半身都已经埋在了水下，就只有膝盖还勾着船舷。
小船在摇晃之中荡出水波声。
一片寂静。
「史提芬，」一个打手结结巴巴地说，「史提芬……我们都指望你了……救救我们……别让我们……」「邦纳特！」史凯伦朝雾中喊道，「邦纳特！快来帮忙！你这狗娘养的，跑哪儿去了？邦一一纳一一特Ⅰ」
而在喊过之后，史提芬双眼发直，语调也低沉下来，认清了现实。
「该死的，」灰林鹄痛苦的呻吟起来，「聚到一起，别分散，同时注意头顶！我看见了，她不是踩在水上，是踩在水上漂的一堆碎木板上！」
「用船桨划水！把那些木板都推远！再见到她的时候，剑鞘丶背包丶皮带，有什么用什么！全都给我扔那些木板！让她………」
他的话没能说完，其余人也没来得及开始行动。
灰林鹄自己福至心灵，赶紧趴下，接着头也不回的就扔出了一枚飞镖。
但是鲜血劈头盖脸的朝趴下的他喷洒出来。
一个刚才还听他说话的打手，喉咙上已经被开了口子。
而他往回看，飞镖确实打中人了，却并不是他的目标。
里恩斯跟吓傻了似的僵直着，而在他身边的一个人，额头上则嵌着一枚星星飞镖。
从这一下开始，这一群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打手，现在全都在眼角挂上了泪花。
「框嘟』一声，一个人丢下了手中的剑抱头蹲下来，伴随着抽噎啜泣出声。
灰林鹄上去就是一拳，还想把对方的剑强塞回去，但毫无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