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任天擎的死
就在任天擎的掌风即将触碰到任不归胸口的刹那，一道黑影骤然从虚空坠落，稳稳挡在二人之间。
来人形貌怪异，不似寻常人族。
背生双翼，周身覆盖细密鳞甲，后腰额外生出两臂，身躯宛若由无数部件拼凑而成，残缺诡异。
是……任杰。
此刻的他，早已褪去大半人形。
数十年来移植的各类妖兽器官尽数激活，让他彻底化作一头人形怪物。
可他周身弥散的气息却恐怖至极——实打实的王侯境九重，修为犹在任天擎之上！
“疯子，你居然走到了这一步……”
任杰缓缓抬起右手。
这只手早已脱离人形，五指蜕变为漆黑锋利的利爪。
掌心之中，竟生有一张细小嘴喙，细密獠牙不停开合，发出咯吱刺耳的摩擦声。
他伸出两根枯瘦手指，轻轻一夹，便死死锁住任天擎的手腕。
任天擎的绝杀掌势，在距任不归胸口三寸之处骤然停滞。
任杰的两根手指宛若精铁寒钳，将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还不悔悟？”
任杰嗓音沙哑怪异，似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挤出，分不清是人语还是兽吼。
任天擎凝望着眼前的怪物，眼底无半分惧意，只剩满心嘲讽：“你也来了？是来看我落魄收场的笑话？”
任杰唇角微扬，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牙齿，有人牙，亦有妖兽獠牙，狰狞诡异。
“你被困天启城近三百年，修为停滞不前，无路可进，便转而投靠魔野，求他渡你破局。”
他语气平淡，如同陈述既定事实：“可你自始至终，都没想过来寻我。”
任天擎微微一怔：“寻你？”
“我亦能助你。”
任杰的语气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落寞：“我的道虽偏，却也能修至九重巅峰，甚至更上一层。你为何，从未想过找我？”
任天擎沉默良久，苦涩发笑：“找你？然后把自己变成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任杰嗤笑一声，满是嘲讽：“比起彻底入魔、万劫不复，我这副模样，难道不算更好？”
“砰！”
话音未落，任杰随手一拍。
任天擎身躯骤然倒飞而出，重重砸落沙地，口中喷出一口浓稠的黑血。
任天擎挣扎着撑起身，擦去嘴角血渍，冷眼望向任杰，寒声道：“你居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任杰未曾答话，背后暗灰色膜翼骤然展开，身形瞬间虚化，消失在原地。
下一瞬，他已然闪现至任天擎身前，利爪横扫而出，五道漆黑锋芒撕裂空气，直取任天擎脖颈要害！
“哗啦！”
任天擎腰身猛折，身形后仰，堪堪避过致命一击。
可利爪风刃依旧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五道深浅交错的血痕。
“任杰，你不配来管束我！”
任天擎双目紧闭，彻底释放体内所有力量，魔气与巽风之力交织相融，在周身凝成一道飞速旋转的青黑色漩涡。
漩涡狂暴轮转，撕裂任杰的膜翼，暗灰色的翼片碎裂纷飞，散落一地。
可任杰毫发无损，碎裂的膜翼不过数个呼吸，便再度重生复原。
“你杀不了我。”
任杰的声音从膜翼后方传出，冰冷淡漠：“我的身躯可无限再生，你却已是油尽灯枯，耗不起。”
任天擎依旧不语，在任杰连绵不绝的攻势下，他体内的魔气与巽风之力已然紊乱错乱，气息愈发衰败。
任杰凝望他良久，微微摇头：“天擎，收手吧。”
任天擎仰天惨笑，满是悲凉：“收手？我早已无路可退，何处可收？”
不等任杰回应，他身形骤然疾冲而出，双掌齐挥，掌心青黑色灵力化作磅礴洪流，轰然砸向任杰心口！
“轰隆！”
任杰不闪不避，十根漆黑利爪猛然张开，径直刺入灵力洪流之中，如同撕裂布匹，将磅礴力量硬生生撕碎瓦解。
狂暴的反噬之力瞬间席卷周身，任天擎再度倒飞重创，重重摔落地面，口中鲜血狂喷不止。
他的身躯在沙地之上微微抽搐，竭力想要起身，却再也无力支撑。
人心已死，道心崩塌，毕生修为自然随之溃散衰败。
任杰缓步走到他身前，垂眸凝望：“你输了。”
任天擎瘫卧沙地，抬眼望向头顶漫天巽风迷雾，忽然释然一笑。
那一笑，褪去了所有执念、不甘与挣扎，只剩解脱与平静。
“我知晓。”
任不归缓步上前，凝视着他，语气带着最后一丝期许：“天擎，听我一次，废掉魔功，我助你重修正道。”
任天擎轻轻摇头，眼神黯淡。
“不归，没用的。魔功浸我神魂经脉，废功之日，便是我神魂碎裂之时，我不愿做一具苟活于世的行尸走肉。”
“你尚有回头的勇气，可我，早已没有退路了。”
任不归望着他彻底决绝的模样，终究默然失语。
任天擎看向年少相伴的挚友，忽然放声长笑，笑声苍凉洒脱：“抱歉，你我自幼相知相伴，往后的路，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残存的巽风与魔气交织闪烁，微光微弱。
一如他即将落幕的一生。
他静静凝望掌心微光，仿佛回望自己跌宕百年的修行之路。
“轰隆！”
骤然间，他手掌翻转，狠狠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没有惊天巨响，没有刺眼血光，唯有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响，在寂静的巽风彼岸缓缓回荡。
任天擎双眼缓缓闭合，唇角那抹释然的笑意，永远定格。
任不归闭上双眼，静默无言，满心悲怆。
任杰缓缓起身，背后膜翼收拢，周身鳞甲褪去，利爪、骨刺尽数缩回体内，诡异的妖异身形缓缓收敛，重新变回那个身形瘦小的老者模样。
他垂眸凝望了任天擎的遗体一眼，长久静默后转身走向远处，目光深邃悠远，藏着无尽复杂。
“且慢。”
苏晨虚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任杰脚步一顿，却未曾回头。
“你本可以……早点现身。”
“若你早来片刻，他或许就不必走到这绝路。”
任杰沉默许久，嗓音沙哑疲惫，缓缓开口。
“他从未寻过我。”
“他始终鄙夷我的修行之路，视之为歪门邪道，宁可屈膝求助魔族，也不愿低头求我相助。”
稍作停顿，任杰语气沉定。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离去。天启城纵然人人厌我、弃我，终究是我生根的故土。”
虚空之上，血雾渐渐散尽，影无痕立身云端，露出一张面色惨白的中年面容。
殷天仇静立远处，脸色阴晴不定，心绪难平。
魔野伏诛。
任天擎身死。
他们此番入局的目的，已然尽数落空。
而今任杰现身，想要诛杀苏晨，全无可能了。
“苏晨，老夫记下你了。”
殷天仇留下一句冷冽话语，旋即化作一道血色流光，转瞬消失在了天际。
任不归迈步上前，俯身拔出沙地中的苍梧问剑，双手托举剑身，郑重递向苏晨。
“此剑……物归原主。”
苏晨抬眸望去，剑身上暗沉的黑色纹路几近消失，细碎星光缓缓复苏，重绽微光。
这柄古剑虽是世间巅峰至宝，底蕴深厚。
但自己有星河剑阵，根本用不到此物。
此刻的苏晨，并无接手之意。
“前辈，此剑不用给我。如今天启城元气大伤、实力羸弱，正需此物镇场固势。”
“身为一城之主，当下更需凝聚所有力量，稳固天启城的局势。”
任不归默然片刻，微微颔首，收回古剑。
只是他低声苦笑，喃喃自语，满是怅然：“可如今的我，已不配再居城主之位。”